第拾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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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过去了。”蜜姑不无庆幸地说,用葱指拈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啊,那种事还是忘记比较好。”

和她坐在一起的杜五点点头。妓房无人光顾时,身为老友的杜五来慰问蜜姑,因议亲产生的不愉快随之化解。

虽然镇上的生活已经恢复正常,妓房的气氛明显差了一截。大家连笑声也不够尽兴的理由,是担心:会惊动也许仍在附近徘徊的索命邪灵。

一阵熟悉的鼓噪动静从妓房外传来,女妓们眼中冒出精光,蠢蠢欲动地做好准备。能让她们如此兴奋的理由:是金主游朱的驾临。

只要能和游公搭上话,所得赏钱比整晚应付明明穷酸却爱强撑脸面的兵卒多出十倍。赢得这场争夺战的女妓无疑是荣光的化身。

立刻,游朱带着小弟威风凛凛地走进妓房。女妓们轰地围过去,争抢他身边的最佳位置。因此被撞到或踩痛的客人只能自认倒霉。

“咦?这是什么情况?”

发现衣饰华贵的男人并不是游朱后,目瞪口呆的表情在女妓中蔓延……

游朱大笑着从后面走出来,和韩良站在一起,亲密地搭着他的肩,“阿良是我的兄弟,我和他不分彼此噢。”

“讨厌!游公你戏弄我们。”

女妓们的兴奋更夸张了,肆无忌惮地和游朱腻味起来,却不敢碰韩良一个指头。

“阿良,你师父在这里噢!”蜜姑淡定地从角落里招呼他。韩良因此脱身,留下游朱和女妓们周旋。

“师父,蜜姑。”韩良走过去低头行礼。

杜五笑着道:“你今天真精神啊!”

“阿良这样,粗看和游朱真的很像,难怪她们会认错。”蜜姑示意韩良坐下,“在山里过得习惯吗?”

“多谢您的关心,还算顺利。”

蜜姑柔目看着他感慨道:“阿良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妓房后院的小屋里,李缨直身坐在灯下裁衣裳,英柳在旁帮她捻线。为了完美地迎接亲事,英柳请人从义州带回精致的布料,送给李缨缝制裙子。

由平弓着背走到门边,向忙碌的两人道:“阿缨,游公请你过去一下。”

英柳很不高兴,“阿缨没有出去招呼客人的义务,有什么话让他过来当面说。”

由平道:“韩师傅也在。”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原本踌躇的李缨立刻回答。

“你这是怎么了?”英柳满脸担心。

李缨道:“没关系,由平说韩师傅也在。上次我答应帮他一个小忙。”

“帮什么忙?”

“……”李缨也无法清楚解释。游朱提出的某种考验,对韩良是重要的事。毫不避讳地出去见他,就算会被误解,也不足够偿还韩良曾为她做的那些。

“既然要去,你记住:千万不可以喝酒!”英柳异常严肃道。李缨酒后迷魂的艳态,连她见了都会想入非非,何况以色为心的男人?韩良再守礼,也不是六根清净的佛。

怎么会喝酒呢?李缨心里觉得奇怪,自然点头答应。

站在由平所指的小间门口,李缨发现只有‘游朱’在里面时,不由后退了两步。

韩良从蒲席上站起来,低头礼道:“突然请你过来,打扰了。”

是熟悉的声音。李缨吐出一口气,从耀眼服饰中剥离出韩良的本色,低头走进去,“没有关系,很高兴见到您。”

他们对面坐在案几两边,案上摆着茶水和点心。多少有些厌倦的缘故,韩良取下头上的鸟羽放在一旁,于是连投射在李缨身边的那片影子也简单起来。

“还有什么需要吗?”由平在门外问。

“没有了,谢谢。”

听到韩良的答复后,由平轻轻关上了门。

李缨看着案上那根洁白的鸟羽,借此隔出时间接受韩良突然的变化。从鸟羽漫生出发髻脸庞,接着是金色的衣裳……李缨在脑中将陌生的他仔细看了又看,确定自己不会再无礼地表现出惊奇,才慢慢抬起头。

正担心她不欣赏这样的自己,韩良终于等到李缨有所表示。当她抬起头露出浅浅笑容,他似乎尝到了某种脆甜的果实。

久违的感觉,自从不再有送交绢花时的相见,就失去了。

静静立在他们之间的烛火,散发出的光辉像只黄色毛团,轻裹着似乎只要拥有对方的笑容就再无所求的两个。

而在韩良身后木板壁的另一侧,贴着耳朵监听他们的游朱开始觉得乏味并且不耐烦。坐在一起不说话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相隔多天终于见面,韩良想说的话很多。

突然听到童三横死的消息,一定很惶恐不安吧?被清河和女妓欺负的时候,你的表现真的很勇敢。如果能接受那些钱立刻离开这里,我再也没有别的心愿。只是,它们都只能

哽在某个角落。

“听说镇上发生了奇怪的事,大家都很慌乱。”韩良的声音终于响起。

“是。杜师傅为了让我阿母安心,给家里换了一扇新的木门,真的很麻烦他。”

“阿风好吗?”

“很好,时常提起骑马的事。”

“有机会我会认真教他,其实并不难。”

“你在山里,每天辛苦吗?”

“比做花簪辛苦一点,如果比较的对象换成役工,又只能算悠闲。”

“我记得每到春夏,都会听到役工发生意外的消息。如果遭遇这种事,那户人家接下来的日子就会非常凄凉。”

“你说的没错,要避开危险才行。”

这样完全不行啊!游朱失望地离开木板壁。在妓房里聊家常,真的不会睡着吗?

对于清河的移情,游朱终于确定她是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中了。如果他是一道色香味美的浓汤,韩良只够是一碗豆粥。如果清河真正和韩良相处过,一定会觉得毫无趣味,并因此无法忍受。

游朱拿起酒盅浅饮一口,揉揉耳朵。指望韩良收服李缨,大概要用整年来计算吧。

“阿古。”游朱呼唤小弟。

受到训诫后洗心革面的小弟立刻从门外走进来。“把这些酒菜都送给韩良,告诉他要多喝一点。”游朱别有意味地命令道。

“是。”阿古瓮声答应,带着另两人很快搬空了案几。

游朱则走出小间,准备去见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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