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早晨,秦府正院里梨花竞相吐蕊,透过清薄的窗纸,全是醉人的香气。
只是这春日烂漫美好光景,玉绵却无心欣赏。
玉绵跪在秦府老太太房门口,直视着秦老太太门口微微晃动的珠帘儿,道:“嫡母昨日以清明节为名,传召绵儿入屋,却偷偷在茶水下了药,甚至还引武国公世子进房来意图不轨,逼迫绵儿嫁入武国公府……祖母是通透之人,请为绵儿做主。”
房内的秦老太太端坐在黄花梨木透雕靠背圈椅上,听到玉绵的话,微微皱眉。
玉绵口中的嫡母余氏,是秦府大老爷丧妻后娶得续弦,平日里余氏就处处针对庶女秦玉绵。
后来武国公府老太太看中了玉绵,余氏便更千方百计地逼迫玉绵嫁进武国公府。
秦府老太太听着玉绵说的话,心里微微起了恻隐心疼,但是她又把这事儿想的很透彻,与其因为一个聋了的庶孙女得罪了余氏,到不如拿着这个庶孙女挽回秦府的颓败之势。
所以,听了一会儿玉绵跪着说的那些话,只是咬了咬牙便捻着串珠礼佛去了。
玉绵见到秦老太太转身进了佛堂,正准备进房说上两句,却被严嬷嬷一把拉住了腕子,打手语道:“三小姐,大夫人已经召集了全府的人要训话,您莫要再迟了,再迟了,指不定她又要为难您了。”
余氏平日为人狠辣决、毫不遵从礼教,可是又偏生爱让府里的人守规矩,她每日下午都会把府里的人召集起来,一边训话一边强调秦氏家规。
玉绵最是听不得她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话。
如今被严嬷嬷叫了过去,听了没一会儿,就实在受不了了,一双明净的眼睛左右顾盼。
只见秦府嫡次子秦绅手里提着一只鸟笼子,正捏着根儿黄草在逗笼子中的那只小黄雀。
玉绵见那只小黄雀蹦蹦跳跳的,小小尖尖的嘴儿正啄着那根黄草,不由屏气凝神地偷偷挪动到了秦绅那边儿。
余氏嘴里滔滔不绝,一双犀利的凤眼扫过玉绵,陡然就双眉倒竖,抓起桌上的戒尺就要责打。
却不想,院子里忽然来了一队兵马,领头的是穿着煤烟色铠甲的侍卫。
余氏放下手里的戒尺,刚出门就见那领头的侍卫,粗喝着嗓音道:“秦府老太爷战死疆场,请秦大老爷去刑部领尸首。”
“刑部?”余氏走出门,眉头一皱,声音里明显带了一抹怀疑。
大梁以忠孝立国,武将战死疆场,会享受巨大的尊崇,甚至皇帝都会亲自哀悼。
秦老太爷是三朝元老,是最具盛名的大将军,怎么要去刑部领尸首?
便是再怎么样,也该是送过来……
正在这时,忽然有个白皙清秀的秀才模样的少年从侍卫身后走出来,斯斯文文道:“秦老太爷战死疆场,皇上极为怜惜,只是秦老太爷却把大梁行兵图丢失了。”
大梁行兵图清晰地记载着大梁的山脉河川,丢了行兵图,就等于把大梁的防守情况全部泄露给了敌军。
把这等紧要的丢失泄露,是大罪。
战死疆场为功,泄露军机为罪,所以秦老太爷的尸首只能在刑部摆着。
只是过为过,秦老太爷三朝元老,战功彪炳,若是只罚不封赏也会引起满朝震动。
具体怎么处置,当朝皇帝年幼不知事,自然只能依仗大梁权倾朝野的大都督——赵恒。
那斯斯文文的秀才说完便转身看向了从垂花拱门处走来的赵都督。
只见他白衣胜雪,气度高华,打眼一看就是十分清冷标致的男人。
秦绅抬头看向那个清冷气场极为压人的男人,捏着黄草的手指不由一抖,而一旁正看着黄雀的玉绵,却是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肘,“二哥,呆了头了?小黄雀都主动啄了……做什么呢……”
秦绅伸手做了一个“嘘”的姿势,打着手势低低道:“你这丫头,你还有心思逗鸟,不看看跟前的是谁。”
玉绵蹙眉,伸手夺过秦绅手里的黄草,正要逗鸟,却听秦绅凑过来,又道:“三妹,这是大都督赵恒,大梁唯一一个能跟咱们家老爷子战功相抗衡的男人。”
看到秦绅打的手语,玉绵不由微微皱眉。
“但是咱们家老爷子活到七十岁才如此,赵都督今年才二十二岁,咱们家老爷子跟他差老鼻子了。”秦绅低低说着,随后瞄了赵恒一眼,继续打手语道:“就是这个赵都督性情太过冷冽严苛,要不京城的贵女怕是早就把都督府的门槛子给踩烂了。”
“是了,二哥要是跟他一般,咱们家的门槛也不至于这般冷清,一日日的让嫡母按着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庶女收拾。”玉绵声音娇柔,眉眼瞪了秦绅一眼。
赵恒原本站在远处,可是莫名那声娇柔的声音却入了耳。
他抬起眼皮,一双清冷俊秀的眸子不耐烦看向正光明正大嚼舌根的玉绵和秦绅。
那秦绅一身粉绿色的圆领袍子,俊秀顽皮,一看就是整日斗鸡走狗的纨绔,而旁边那个少女却一双澄澈清亮的眸子,睫毛微微一眨,眼神狡谲又十分可爱。
赵恒冷瞥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却见那少女娇媚可爱的伸出手朝他微笑挥手致意。
赵恒见到那明媚又刺眼的笑脸,不由手指微微一攥,随后却冷着脸转身,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
玉绵见他不搭茬,顿觉无趣。
“三妹,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敢跟他挥手!”秦绅抬手请拍在玉绵的后脑勺上,却耐心地跟她继续打手语。
玉绵瞪了他一眼,“又不是阎罗王,吃了我不成。”
秦绅一脸无奈的看着玉绵,懒懒地靠在椅子背上,百无聊赖道:“咱们家老爷子丢了行兵图,咱们秦府没多少好日子喽。”
他这话说的是不错的,当今皇上今年才八岁,当朝太后垂帘听政,本来就是无知妒忌妇人,如今更是乱用宦官,弄得朝廷里乌烟瘴气的,只是因为秦老太爷和金家在背后支撑着,才一直撑到了现在。
如今秦老太爷战死疆场,那些旧年岁里被秦家得罪的大臣,纷纷倒戈,要逼着太后和幼帝把秦老太爷的尸首给拖出来鞭碎了。
可如果当真对秦老太爷下毒手,整个大梁的百姓将再也不信任皇室,都将认为皇室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恶人,到了那个时候,那些野心勃勃地藩将借着清君侧的由头起兵。
赵都督早已隔岸观火,把这事儿看的透透的。
他不仅不鞭尸秦老太爷,还要专门为秦家请封一个爵位,等请封了爵位,等时机成熟就会亮出了杀着,罗织罗织与秦府有关联的大臣和藩王的罪名。到时斩草除根,彻底篡位改朝换代。
拿着圣旨来的姚管家看到赵恒目光落在玉绵身上,不由凑过来,小声道:“这是秦家三小姐,是叶姨娘所出……”
姚管家小心翼翼地看着赵都督的脸色,正要再解释解释,却听他冷冷道:“玩世多话,德不配位,不可受爵位。”
姚管家听了,忙跟个磕头虫似的点着头,“秦大老爷膝下子孙寒凉,倒是秦二老爷那边水土丰茂的,光嫡出子嗣就三个。”
说完,姚管家忙把秦家的族谱恭顺地递给了赵恒。
赵恒抬眼一扫,一眼看中了秦二老爷的嫡长子秦骧。
秦骧是秦府二老爷嫡妻金氏所出,金氏是金太师的孙女,家世贵重,嫁入秦府后也是趾高气扬,很是得意。
若是平常日子里,金氏是很乐意看到自家儿子被封爵位的。可是这个关节上,封的爵位不过是个空架子,将来还会被赵都督当成篡位的棋子,落得万劫不复的地步。
金氏泼辣胆大,当场就寻了赵都督去。
一双眉眼瞪着赵恒,切齿道:“我们金氏便是再怎么样也不会任由人欺负的,赵都督执意如此,我们金氏自然也不会让都督好过的!”
可惜话音刚落,就被侍卫五花大绑地送进天牢去了。
金氏撕破了嗓子似的大骂赵恒,可惜也没什么用。
赵恒这个人不仅仅是清冷严肃,而且天生的淡漠无情,他一眼看中秦骧,自然有看中的道理。
除掉金太师一家,自然要有金氏这等泼辣无谋的妇人来引爆这根导火线。
如今金氏这般大胆泼辣的言语,很是自然的就被赵都督扣上了忤逆圣旨的帽子,而金太师一家也可以抱着这个坏名声,轻轻松松地结束政治生涯。
一时间金家败落、秦家坍塌,直接等于砍断了大梁皇室的两根支柱,剩下的不过是赵都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铲除藩王,来改朝换代了。 。
所以说,天生的政客就是这般,不会跟你丢份的硬刚,而是设下圈套请君入瓮,轻轻松松的翻云覆雨。
一旁的斯斯文文的秀才模样的宋寂早已看透这些,他缓步走到赵都督身侧,轻声道:“都督,秦大老爷嫡次子,秦绅斗鸡走狗,颇为合适。”
赵都督听了没有应声,而是一双清冷漠然的眉眼看向了秦府最不起眼的庶女秦玉绵。
姚管家见赵都督再次看向玉绵,不由小步走过来,道:“这怕是秦府最可怜的了,自幼失了母亲,孤苦伶仃的,又时常被余氏……”
话还未说完,就听赵都督负手问道:“听说是个小聋子?”
“幼年时节生了场病,落下了个耳聋的毛病,只是熟悉的人打手语却是看得懂的。”姚公公小心的解释着,半晌有道:“秦三小姐聪慧,有时不看手语,也能明白很多事。”
赵恒皱起眉,扫了玉绵一眼,见她明眸皓齿,天真烂漫地跟秦家纨绔嫡次子闹着,不由清冷道:“皇恩浩荡,怜秦老将军战死疆场,赐封秦玉绵为长乐郡主,世袭罔替。”
听到赵都督清清冷冷的话,宋寂不由朝着玉绵看了一眼。
当真也应了姚管家那句孤苦伶仃,长乐郡主,怕是长乐不了多长时间了,等都督黄袍加身那刻,就是长乐大哭之时,哪里还有什么世袭罔替……
***
清和院,小厮们忙忙碌碌地搬着献礼。
丫鬟沈田翘,听到小厮们说的她家小姐被封了郡主,不由大惊地朝着内室跑去。
只见内室里整整齐齐的摆着一盒子一盒子的低贱粗糙的狗毛串成的钗环。
田翘气恼的合上盒子,看到安安静静坐着的玉绵,不由心疼道:“又不是您自己乐意做这个劳什子郡主,老太爷战死疆场也跟您没什么关系,她们是诚心来折辱人,一日日的就按着您来欺负。”
玉绵静静地喝着茶水,随后起身捏起盒子里的狗毛做的朱钗,乖顺镇定道:“祖父战死疆场,犬为忠诚之物,送的好!”
田翘见玉绵眼波流动,耳目聪明,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在秦府里装聋倒是可以的,毕竟人烟稀少,如今被封了郡主,过几日还要搬到郡主府去,人多眼杂的,如何瞒得住?
若是露馅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冷面都督,还不得生吞活剥了三小姐?
“不管是做了篡位的垫脚石,还是被嫡母逼迫嫁给武国公府世子做纯粹生养子嗣的妾,没什么大的差别,如今还封了郡主……不好也便是好了。”玉绵将狗毛朱钗扔进盒子里,径直躺在软塌上,缓缓闭上了眼儿。
赵恒统领大梁兵力多年,现在整个大梁的士兵已经完全被他掌控在掌心,他便是此刻谋反篡位,那些文臣权贵也奈何不得。
他如今不夺位,只是因无知太后弄得北元大军压境。他只能稳住朝政,待击败了敌军,再黄袍加身。
真到了那个时候,太后和幼帝脑袋搬家,她这个承接秦老太爷爵位的庶孙女,会一一承受下秦老太爷被冠上的罪名,最后给太后和幼帝殉葬了去。
田翘看着乖顺可爱的玉绵,不由怜悯的蹙起了眉,若非当时叶姨娘执意进秦府,这清秀绝俗又灵气逼人的少女何至于落到此种田地!?
便是最差最差也是个公主了,如今在秦府活受了这些年的罪,又被那冷面冷心的赵都督架到这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长乐郡主,长谁的乐?怕是过不了一年半载就血祭了赵都督的龙袍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篇开文《媚妻》
————媚妻文案————
张玉芊是新亭侯嫡女,大伯是秦国帝君,二叔是秦国大将军王,是整个京师最贵不可言的姑娘。
及笄那年,她被皇上钦点为东宫妃。
同年,权臣魏潜戎马归来,不想还未入城,就被她怯生生地拽住了马缰绳。
他一身白缎子绣金长袍,眼角眉梢具是恣纵笑意,一眼便知是倜傥风流之人。
她轻轻握紧缰绳,眉头微微蹙着,与其成为那个懦弱浑噩的东宫太子之妻,倒不如趁乱冒犯惹恼跟前这个男人,判罪也好,软禁也罢,只要能脱身。
想到这儿,她借缰绳之力轻巧上马,用匕首逼在他喉结之上……
魏潜敛眉看着那微微发抖的细白手指,不由勾唇一笑,随后张嘴重重咬住。
素腕如雪,弱态生娇,玉榻之上,正好慰行军之渴。
***
还有预收文《我给前夫当弟妹》
水南艳艾——《穿成黑心莲怎么破》
宝宝们多多支持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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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第2章
余氏亲眼见自己最讨厌的人被封为郡主,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她苦心筹谋多年,费尽心机的讨好秦老太爷,不想人一蹬腿儿竟然把所有的荣贵全都给了一个不入流的庶女!
甚至朝廷还说为了太爷的功勋,专门择了府宅赏赐给玉绵,做郡主府。
十年心血送做他人嫁衣裳,余氏将满桌子的茶盏拂在地上,气的打颤发抖骂道:“作了什么孽,一个不足月就生产下的风流种,还不知是不是咱们秦家的血脉!封郡主!怎么不把太爷的将军给袭了去。”
一旁在下首坐着的姜姨娘却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着余氏无休止的责骂玉绵,她心里却莫名有种爽快。
当年她进秦府,好容易生下了儿子,还未来得及在老太太跟前说句话,就被余氏阻挠了去,如今算起来整整被余氏欺压了十五年……
可是昨个儿,赵都督越过秦府众人,独独将这爵位给了三小姐那个庶女,偏生这个庶女还是余氏的心头刺。
姜姨娘眸底闪过一股难以言状的爽快,没过片刻就出门去了。
余氏脸色很难看,尤其是看出姜姨娘面儿上的嘲讽后,心里的烦闷和怨怼更是压制不住。
而这股怒火却全权发作在了袭了爵位的玉绵身上。
余氏称玉绵后日就要搬到新建好的郡主府去,但是好巧不巧的秦府的做衣裳的娘子们都回乡祭祖去了,且府里还要操持太爷的殡葬,没有时间给玉绵准备吉服。
田翘看着正在烛火旁翻看佛经的玉绵,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没人倒也罢了,只是连个针线都没有,余氏是摆明了让三小姐难堪的。
玉绵这边儿冷冷清清的,小厨房那边儿受了余氏点拨,送来的晚膳也是难吃的能淡出个鸟来。
而赵都督府却是张灯结彩,处处灯火通明,仆人们因为得了赏,一个个的也全都洋洋喜气。
朝里的人得知赵都督打败北元,心里皆打着小算盘,甚至连跋扈惯了的太后都派人前来送贺礼。
众人见了此种景象,顿时心尖儿都发颤。
如今秦家已然败落了,秦府新授爵位的是个庶女,一个年幼无知,又无人扶持,甚至还是个小聋子。
试问这样一个软怂的不能再软怂的如何跟老谋深算又极有手腕的朝廷新贵赵都督相比?!
只要赵都督想,那他就有一百种办法玩儿死秦家,甚至玩儿死皇宫里那帮腐臭。
总归说来说去,这群朝廷里的人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投奔了赵都督去。
至于当年攀附着秦老太爷的那笔烂账,他们开始耍烂泥相互埋怨推脱。
玉绵听到田翘嘴里抱怨那些墙头草般的朝臣,不由淡淡一笑。
都在情理之中。
赵都督清冷无情,又兼具文治武功,良禽择木而息,若她是朝臣,跟他们的选择没什么大的差别。
第七日清晨,暗沉的天微微有一丝霞光,秦府影壁墙旁有几个小厮打瞌睡的靠在墙上.....
今日是秦老太爷出殡的日子,但是秦家如今失了势,人人避之不及。
这些在门口迎接外宾的小厮,足足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出个鸟来,索性打起瞌睡了。
过了没半个时辰,慈寿寺的黄衣僧人们开始诵经,做起了水陆法师。
东风起,天空莫名下起了细密的小雨,飘飘洒洒地落在殡葬队举着的洁白的布幡上,沿路撒的纸钱也被雨水打落在地上,跟黄泥扭结在了一起,脏兮兮又很悲怆。
待到了快要下葬时,赵都督却骑着白马款款而来。
赵都督杀伐决断,文治武功,但是通身却有一种江南男子的隽秀,且睫毛纤长,骑在白马上倒是有种冷若冰霜的贵公子之姿。
他来,那些朝臣自然也跟上,一时间冷清惨淡的秦老太爷殡葬礼,瞬间就热闹有人气了几分。
秦家的长辈们先行祭拜了秦老太爷,秦老太太站在最前,秦府大老爷、二老爷等排在后,玉绵因为封了郡主,所以站在秦二老爷后面。
在下葬之前,玉绵已经跪了一个时辰,现在行跪拜之礼时,膝盖都木了。
但是听到礼乐奏起时,她还是大大方方、进退有节的正上前敬献,丝毫没带一丝庶女的忸怩,而像是真真正正的郡主一般。
朝臣见此立刻哗然,议论纷纷。
这些朝臣先前为了攀附秦老太爷,经常怕说话不注意热闹老太爷,私下挖出许多秘密来,关于玉绵的身世问题就演绎出许多版本。
其中最秘而不宣的说法是,玉绵之所以不足月就出生,是因为秦大老爷娶玉绵生母叶氏时,叶氏就是怀了身孕的。
而后来叶氏因为犯了女德,不被秦家接纳, 所以才被赶出家门落得个自缢身亡。
众人七嘴八舌的低低说着,玉绵听惯了府里那些人说,可从未想到竟如此“声名远播”。
众人见秦府没有人站出来为玉绵讲话,更是变本加厉的晃动起舌
根子,恨不得把所有的七出之罪全加在玉绵身上。
“长乐郡主,举止不俗,若为男儿,必定承秦老将军之风。”一声淡淡却又威严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见赵都督目光落在玉绵身上,负手而立,气度高华。
听到赵都督那声夸奖玉绵的话,众人心中惊疑不定。
赵都督竟然夸奖了秦家庶女……
他们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那条舌根子实在是太欠揍了,怎么就偏生说出了那般伤害一个无辜少女的话来。
实在是愧对孔孟之道。
不过毕竟是官场里浸染出来的油肠,他们又忙道:“郡主心思灵巧,便是为女孩儿也是光宗耀祖的!”
一个个的说完便闭嘴不说了,只是眼神高深莫测地看着玉绵。
玉绵紧张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一双湛湛有神的眸子看向赵恒。
两人目光相接,赵恒却冷冷的移开了。
玉绵看着他身穿月白色长袍的侧影,光风霁月又风度俊雅,更关键的是,她对他主动为她解围,心存感激。
凉风拂面,淡淡的小雨待下完葬,也就停了。京郊三两燕子斜飞过狭长的小路。
玉绵抬头看着房檐儿上的燕子窝,几只新出生的小燕子探出头来,一派春意盎然的光景。
只是这好景不长,就来了急催。
先前秦老太爷最宠信的部下贺遥,因为收了好处,用尽各种手段地阻碍当地县令推行新田赋税法。
这贺遥小厚脸皮,干涉县令执法后还专门往朝里递了一封弹劾当地县令的告状信,构陷害死了那个清正的县令。
如今当地的百姓都开始进京,告御状,指责秦家护着贺遥。
秦家听说了这事儿,借着玉绵袭了爵位,便用尽了心思的把这事儿死死扣在了玉绵的身上,让玉绵避无可避。
只是,大梁不似旁的国家,因着先前有女子入朝为皇为官的先例,一些差事,女子出面,倒也不妨事。
待生堂会审贺遥时,赵都督便差人请了玉绵过去。
威武两声唱喝后,刑部侍郎猛地敲了一下惊堂木,开始审问贺遥。
玉绵本就不认识贺遥,只是听说了一两句贺遥骄狂的话,如今有刑部来审,她也就只能先听听看。
正听得认真,忽然手边多了一盏描着荔枝树纹饰的茶盏。
氤氲的水汽蒸到手上,玉绵手指一抖,只听见那茶盏“咔嚓”一声跌在地上,碎了个干净。
玉绵微微侧身,只见赵都督睫毛微垂,一只递茶的手沾着些晶莹的水珠子。
刑部的大员看到这一幕,不由瞪圆了眼珠子。
的确也有秦老将军不畏艰难险阻的勇气和魄力,竟然敢抚了赵都督的意,丝毫不给面子把赵都督递过来的茶水给淬了!
骁勇!够猛!
玉绵呆呆望着赵恒那只很好看很纤长有力的手指,不由慌得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眉宇间也极为紧张。
随后,玉绵掏出细软的帕子,温柔轻和的一下下将赵恒手指上的水珠擦干净,一双明净的眸子直直看着赵恒,道:“昨夜里为祖父守孝,在祠堂跪了一整夜,又抄写了祈福的经书,一时间哪哪都疼……”
听到那声清脆又柔和的声音,赵恒浅色的眸子微微一敛,轻描淡写地将手从玉绵的帕子里抽出来。
玉绵看到这个无情又默然的表情,心里又是蹦蹦一跳,都说赵都督清冷严肃又不通情理,她这个关节上惹恼了他,怕是等不到做垫脚石就得暴毙了。
想到这儿,玉绵努力克制手腕颤抖,静静凝视他的眉眼,道:“此外,玉绵还为都督抄写了祈福的经书,盼着都督福寿康宁,佑大梁江山风调雨顺。”
玉绵这话算是极准的拍对了马屁,一来向赵恒示好,而来把赵恒维护大梁江山的定位给做好了。
她这一番话,算是把野心勃勃的赵都督塑造成了维护大梁江山稳固的救世之臣。
赵恒抬眸扫了玉绵一眼,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而刑部那些大臣心里却是唏嘘叹气,不绝于耳。
算是白夸了,还以为当真敢摔赵都督的面子,不成想小废物就小废物,永远都是扶不上墙的刘阿斗。
赵恒却像是第一天认识玉绵一般,一双清冷的眸把玉绵盯了又盯,最后,淡淡一句,“秦老将军文治武功,尤其是骑射,秦三小姐可曾习过骑射?”
刑部侍郎听到赵都督的话,不由抿起唇,耳中听着贺遥的辩词,却一个眼神示意师爷在后院摆上射箭用的靶子等工具。
过了片刻,见玉绵神情楚楚地看着他的唇,赵恒忽然脑际一阵清明,跟前这个是个小聋子。
过了半晌,赵恒看着玉绵,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射箭的手势。
玉绵点点头,就跟着赵恒去了后院。
赵恒扫了玉绵一眼,淡淡道:“若是你能连中三箭,我便不计较方才你摔茶的事。”
她放在解释的很好
听,简直比唱的还好听,只是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她纯粹是因为走神儿,才如此,并非什么抄经,若当真抄经,还替他抄经,怕是手指骨结处早就红了,哪里这般白皙如玉?!
玉绵见到院子里摆着的弓箭,不由微微顿住步子。
师爷看到玉绵纤瘦婀娜的身子,不由心里冷笑一声,让她去唱曲儿还成,射箭?天方夜谭!
随后再一抬眼,却见玉绵沉默地拿起弓箭,挽弓松弦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般丝滑熟练。
只听见“嗖嗖”的羽箭穿云之声,射出的箭快而准,一箭命中靶心,
而方才的师爷却在一旁脱口叫了声好。
玉绵转身,抬手捏起三根羽箭,并排摆在弓弦上,一双明净的眸子微微一眯,随后勾唇松手,认真而自信。
赵恒环胸睨了玉绵一眼,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他从未见有人在他跟前,这般自信无畏,就连秦老太爷也不曾……而跟前这个秦三小姐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