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君 少年足风流

75 / 184 章 · 4,344

星河的另一只手连筷子都快握不住, 想喝止李绝,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甚至连瞪他一眼都不能。

她只能红着脸, 食不知味地, 低着头假装无事。

侥幸的是, 庾轩跟容湛都在对面, 虽觉着李绝坐的略靠近星河, 但绝想不到他是故意的, 只以为这不羁少年根本没有留心过。

另一侧靠星河最近的是晓雪, 只是不特意扭头转身的话, 也断然看不到桌子底下的情形去。

她只是觉着星河仿佛过于紧张……还以为是她突然跟李绝坐的稍近些的缘故。

不过今日星河确实比原先要少言寡语些,所以晓雪也并不放在心上。

何况她所关注的都在庾轩身上。

就连容晓雾,不由也会多看庾轩几眼。

顾云峰对她来说,是就近最佳的选择, 但没法否认的是,顾云峰是远比不上庾轩的, 两者甚至根本

不可相提并论。

两位姑娘却并没有很关注李绝, 其中最大的原因是, 李绝看着甚是面嫩。

而且她们又清楚, 李绝先前是个道士,这会儿或许也还是——只是换了身衣裳而已。

所以嘛, 过过眼瘾就是了,道士,是碰不得的。

但谁也不晓得, 这碰不得的小道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隐秘地纠缠着星河的手。

他假装打量桌上的菜, 实际是去看她的脸。

望着她蝶翼似的长睫惊慌闪烁,望着那张原本清雪似的脸,因羞恼而泛出娇嫩的桃花色,却偏隐忍不能言。

世间所有珍馐美味在她面前都食之无味。

简直就想凑上去,亲一口。

还好,在座的并不都被蒙蔽着。

平儿这次可没有跑出去,她本就站在星河身后,并不像是容晓雪等侧坐着的,小道士的手胡作非为的时候,平儿一眼就看到了。

只是平儿也清楚,不能在这儿瞎闹。

她心里却也暗暗指望,星河能够硬气些,把那混账打开。

谁知平儿等了半晌,星河竟不曾动作,只似是而非的把手往回撤了撤,没拽的过他,竟就忍气吞声地算了。

平儿可算叹为观止,同时心中怒气滋生。

她先咳嗽了声,然后走上前,偏就在星河跟李绝之间:“姑娘,别再紧着喝酒了。明知道自个儿不能喝。”

星河几乎都忘了平儿也在,猛然一颤,跟败露了似的,下意识把手往回一抽。

李绝到底不敢过分逼她,即刻松开了。

星河的心跳的像是刚急促跑过,她感觉桌上的人都在看自己,就好像也看见了他们在桌底下做的。

她不敢抬头,不知是对谁的羞恼,她小声地说:“我没喝。”

平儿哼笑,一语双关地:“还说呢,稍微喝了点就会上脸……很容易给人看出来。还是喝茶的好。”给星河斟了茶,又瞥了眼旁边的李绝。

果然,晓雪盯着她,惊奇地:“三妹妹也没喝多少,怎么这脸儿竟这么红了?”

星河无地自容,抬头含嗔瞪了平儿一眼:“多嘴。”

对面庾轩望着她人面桃花、娇嗔一瞥,虽不是对着自己,心头却因而轻颤。

他本是极端庄的人,这会儿竟有些忍不住,便和气地开口:“今儿大家都高兴,星河妹妹喜欢的话喝点儿无妨的。”

容湛虽然不敢让星河多喝,但既然庾轩说了,他也不便驳回,就笑道:“横竖三妹妹心里有数。”

星河羞惭无地,心里生李绝的气,也生平儿的气,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她拿起酒杯,偏啜了口。

有些辣的酒在唇齿间流淌,星河忍着要吐之意,勉强咽下。

平儿叹了口气,往后退下。

李绝却有些担心她了,身为罪魁祸首,偏装模作样地:“三姑娘不能喝还是别逞强,回头不舒服。”

星河不看他,只淡淡地:“我又不是道士,自然可以喝的。”

说着便看向容晓雾跟晓雪:“大姐姐二姐姐,你们也喝点儿,别总看我的笑话才是。”

两位姑娘这才一笑,倒也各自又尝了些。

庾轩赞道:“想不到三妹妹也有这般豪爽之时,好,我也陪三妹妹一杯!”

说话间便举起酒杯,对着星河敬了敬,竟是一饮而尽!

可庾轩虽然也经常地应酬,但很少就这么一口一整盅,顿时呛的有些咳嗽。

容湛忙探身过来给他抚背,又笑道:“庾兄,不可过量,快吃点菜压一压。”

两位小姐也自惊怔,容晓雾赶紧给庾轩又倒了一杯茶:“庾公子喝口茶。”

李绝在对面幸灾乐祸:“说了别逞强嘛……”

却在这时,星河缓缓地站起身来:“庾大哥,湛哥哥,我有点头晕,还是先回府去了。你们先吃着,不用着急。”

庾轩很是意外:“星河妹妹、这才开始……头晕的厉害吗?不如我陪你去……”

“不不,”星河忙摇头,又笑着解释:“大概是先前给日头晒的,方才也吃了不少了,别因为我扰了大家的兴致。”

容湛跟晓雾晓雪诧异,却也有些担心她,容霄反应很快:“大哥放心吧,我送三妹妹回去就是了。”

若是这会儿他们都走,却是对不住请客的人,所以容湛只好答应了。

庾轩虽然也想陪着星河走,但请客的是他,

也不能扔下别人,做的太过露骨。

只有李绝站起来,对容霄道:“我找你有事呢,正好一起。”

四人出了门,庾轩若有所失,容湛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庾兄,真是……这杯我替星河请罪吧!”

容晓雪也打圆场笑说:“三妹妹以前不在京内,没见过今儿的场面,兴许也有风吹了、受惊了之类的。倒是辜负了庾大哥的酒席,少不得我们便替三妹妹先多吃些罢了。”

庾轩忙拦住而正色说道:“不不,湛兄,两位妹妹,这很没有什么,横竖只要三妹妹身子无恙就最好了。大不了,改天再好好地聚一场就是了。”

且说容霄跟李绝陪着星河下了楼,李绝看平儿扶着星河,便悄悄地跟容霄说了几句话。

“这……”容霄似乎有为难之意,小声地问:“万一三妹妹生气呢?”

李绝瞪了他一眼,容霄便龟缩了:“好好,交给我就是了。”

星河上了车,因为心乱,也因为吃了酒,昏昏沉沉地,靠在平儿肩头,有些想瞌睡。

平儿看着她脸上红扑扑的,本来想再训斥几句,又怕她喝了酒心里不受用,只能先忍着。

马车行了会儿,声音有些不对。

不过因为容霄陪着,平儿就没觉着怎样,只轻轻地抚着星河的肩头:“非得难为自己,喝什么酒。”

星河虽倦怠动弹,心里还算清醒:“我又没醉。”

平儿话里带刺地:“看姑娘是早醉了,还醉得很呢。”

星河微微睁开眼睛:“别再说我了,上次是我不对,以后再也不冲动行事了,好不好?”

平儿这会儿却并不是为了上次李绝闯祸星河不听劝而生气了:“不说那件,今儿吃饭又怎样?就让他那么为所欲为的?也不怕给人看见。”

星河的脸又红了几分:“我也没料到……”

“他就是不怕姑娘,”平儿趁机告状:“你但凡能辖制了他,他哪里敢这么大胆?当着人的面都如此的放诞,私下里……”

她到底也不能说那些不堪的话,只小声地哄劝星河:“别的我也不求,姑娘你好歹让他听你的呀,我也不至于着急上火。”

星河窘道:“知道了,我正打算跟他说呢,得空……吧。”

马车缓缓停下。

平儿只当是总算回府了。车外容霄道:“平儿姐姐,你先下车。”

车门打开,平儿探身出来,猛地一看眼前情形,整个人大惊:“这、这是……”

容霄心怀鬼胎而笑眯眯道:“我心想三妹妹心里发闷,就带她出来转转。”殷勤地接了平儿下车。

平儿双足落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二爷?你是不是……那个、李绝呢?”

容霄道:“你来,我跟你细说。”

拉着平儿往旁边走开,平儿着急:“二爷!”却是拗不过容霄。

车内,星河定了定神,晃晃悠悠地出了车门,也没抬头看,就要向下。

她以为平儿是在旁边接着自己的,便伸手去扶,不料底下的人张手将她腰间一勾,已经轻轻地把人抱了下地。

星河抬眸,正对上李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她还以为是在府门口,惊的僵住:“你……”

正要将人推开,目光所及,突然怔住了。

原来这哪里是什么靖边侯府,这竟然是一片郊外的梨花林!

梨花开的最迟,所以这会儿仍是雪色一片,虽然也凋零了些。

“这是……怎么回事?”星河清醒了几分,双眼微睁,又回头看向李绝。

李绝的手护在她的后腰处,不动声色地摩挲过:“姐姐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自然要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你……必然是你让霄哥哥弄鬼?你可又胡闹了!”星河的酒醒了大半,瞪着他道:“万一湛哥哥跟姐姐们发现我没回去……”

“不打紧,容霄会应付他们的,”李绝向着她灿灿地一笑:“姐姐跟我来。”

他握着星河的手腕,拉着她往梨花林中走了进内。

先前庾清梦曾想到这林子里来游逛,庾轩因知道,这梨花林中多有一些郎情妾意的男女私下幽会,怕妹妹看见那些闺阁女子不能见的情形,所以阻止了。

星河却还不晓得这梨花林的机密,她本不想纵容李绝,可是看着眼前清清簇簇好似银装素裹的梨花,却也不由心生了几分欢喜。

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进了林子,星河放

缓了脚步:“好了……好了吧。”

李绝停了下来,回头:“姐姐还记得,在击鞠赛之前答应我的话吗?”

星河略往后退了步,靠在一棵梨花树上,正自喘息定神,闻言抬眸。

目光相对,她却又转开头:“什么话,我不记得了。”

李绝已经走到她身旁,目光在那精致的侧脸上逡巡,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姐姐要耍赖么?骗我赢了那场赛,却不给我彩头了?”

“谁说给你什么彩头,”星河垂眸,看着地上落下的片片如雪:“我可没有答应。”

李绝正看着她修长的脖颈往下,因天气渐热,衣衫自不比冬日厚重,星河里头是极轻薄的细绢纱中衣,对着日影一照,几乎能看清底下玉白的肤色。

外面是秋香双蝶纹花软缎的对襟衫,敷敷贴贴地衬出尚有些纤弱单薄、却仍开始显山露水了的身段儿。

底下是绫子百褶留仙裙,一双秀气玉足,却是同秋香色的缎子绣花鞋,在百褶裙下若隐若现地,仿佛丰润的小荷尖尖角。

李绝突然记起那天,自己亲吻过……而如同星河看穿他心里所想,那一双脚突然往后缩了缩,竟严严密密地躲在了裙摆之下了。

“你看什么,”星河有些恼,但同时,也想起了自己方才在马车里跟平儿说的话:“你把我带到这儿来,是什么心思?”

李绝看到她眼底的警惕跟不快,鼻子里轻哼了声:“什么心思,我就是想跟姐姐安安静静说会儿话罢了,你宁肯去跟那不相干的人吃饭,也不肯跟我多相处一会儿。”

星河略松了口气:“什么不相干的人,是庾公子盛情。而且他也不会像是你……”

她打住了话头:“你若要说话,那咱们就好好说,你要是敢动手动脚的不规矩,就像是方才吃饭时候那样,我就走,从此也……”

她本来想威胁说“从此再也不见”,可又觉着这样说太严重了,但一时又找不到更好的威胁。

于是只点到为止而似意犹未尽地:“你可听见了?”

李绝瞄了眼她的小手,想为自己正名:“我没有不规矩……”

“你还说?”星河有些生气,平儿的话言犹在耳,她决定争一争气,也杀杀这小道士的放肆之气:“要是在桌上给人看见了,你叫我活不活了?你只管肆意妄为,想过我吗?”

李绝听她言辞严厉了起来,眉峰微蹙,他不错眼地看着星河,浑厚的嗓音里多了点祈求的意味:“我、当时只想着亲近姐姐,再不敢了,姐姐……原谅我这次吧。”

星河深吸一口气,又无奈:“每次我说你,你倒是认错的快,可都未必记在心里。”

“我记着了,真的呢,我最听姐姐的话了。”李绝极为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

星河抿了抿唇:“那好,我问你,前些日子,有个人当街闹事,据说是……把国公府的人打的半死不活,那是不是你?”

李绝没法否认,低头耷脑地承认:“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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