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 南朝大军抵邻庸界关?,车骑将军带兵连战三日,双方?死伤无数。
不知什么原因, 车骑将军在第四日自?开关?门,携剩余的永朝士兵一起降了边城。
自此永朝再没有可以征战相抗的大将, 南朝以雨后春笋破土之?势, 迅速朝着汴京的方?向攻下数十城。
各州各县没有多余的力量反击, 几城的太守为了苟且活命, 在敌军到达城下的时候并没有怎么抵抗就交出了城印。
消息在中途被拦截,十日之?后才传回京城, 此时祁域已经领兵驻扎护城河下, 像是在故意折磨城中的人?一般,时不时出兵骚扰一下,并没有直接攻城。
明惠帝大怒下要问责车骑将军, 御林军赶到车骑将军府时, 府内早已空空如也,所以的随从仆役全都?凭空消失,秦素素也不知所踪, 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叛军递出信子, 要——”守城的一位将领慌慌张张地跑进大殿,连行礼都?忘记了,连声音都?颤颤巍巍的。
他?抬头瞧皇帝的神色, 却不敢不把话说完,“叛军要陛下亲自?去与他?们谈和?。”
“还说, 还说。”他?状似疯癫, 显然是被什么事物吓的不轻,“领头的那位将军还说, 要陛下好生想想清楚,拿出可以谈判的筹码,再出城。”
“岂有此理!”殿上死寂的气氛中,突然喧嚷出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皇帝想到派出去谈判却再也没回来的几个文臣,陷入了沉思。
他?能用的忠臣消耗殆尽,永朝的气数似乎真的在他?手里走到了尽头。
大臣们见皇帝并没有反对和?谈,话头逐渐放肆起来,从讨伐叛军,变成了对无数事情的埋怨。
“若前几日把公主交出去,说不定便没有如今的这些事了。”
“话说南朝的那位祁将军,怎的就非抓着公主不放呢?”殿内有年轻的臣子提出疑惑,认为送出一个公主并不足以平息战乱。
底下马上有人?接话,“容昭公主可是几朝几代难得一见的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阶下又传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密密麻麻的惹人?心乱。
在朝久的人?大多见过?车骑将军,关?心起他?叛变的事情。
“贤弟听说没有,秦将军投城,是为了给妹妹报仇呢!”前方?红袍圆领衫的老者一捋胡须,说出些宫里许多新?人?不知道的秘辛来。
果然底下惊住一大片,瞬时将公主的话题抛之?脑后。
“为皇后报仇?皇后不是故去许多年了吗?”众人?吵吵嚷嚷,似乎一定要给谁定一个罪,为他?们的无所作为找个开脱。
老者故弄玄虚地摇摇头,惹得下首猜测连连。
明惠帝瘫坐在龙椅上,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好不容易定格在一处,冲那机灵的小太监招招手,在他?耳边留下一串话,让他?出宫。
“把这消息带给容昭公主,若是没见到公主,就告诉公主府里一个叫杜矜的人?,不可传给其他?人?知道,去吧。”
小太监乘着所有人?不注意,从后殿绕了出去。
明惠帝叫来暗卫首领,无精打采地吩咐两句。
“去跟着那个太监,若他?中途见了其他?人?,别留活口。”
——
裴慕辞从天池回来之?后开始喝药,吐得血都?是黑紫色的。
一次又一次地气息翻涌,朵朵鲜红若红梅般绽放在他?的雪衣上。
他?漫不经心的揩过?唇边,发黑的血液从唇间渗入指缝。
安乞在一旁束手无策,不忍地唤他?,“公子——”
裴慕辞优雅的脱掉外袍,没理会他?的话,“沐浴吧。”
浑身上下都?黏得紧,像是被血糊住了,可不能被小殿下看见他?这副模样。
浴桶边留着几桶调节温度的热水,袅袅白烟漫在盥室内。
潺潺声响后,水纹涟漪遮在他?胸前,挡住一番旖旎。
“你先出去。”裴慕辞耷着眼,叫安乞别守他?。
安乞探出手试试水温,又被裴慕辞叫住,“拿壶酒来吧。”
但裴慕辞并没有喝多少,卸下力气靠在壁边小憩,等稍微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察觉身旁有虚无的人?影,全身汗毛倏然竖起,声音如坠寒冰。
“谁?”
“你说谁?”清妩坐在浴桶旁的衣架边,双腿上放着一碗葡萄,吃的安安静静。
裴慕辞撩开眼,想起什么,“殿下该少吃些凉的。”
热水腾腾,将他?苍白的脸色蒸的有了丝血色。
“你开始喝药了?什么感觉?”清妩耐心的剥开葡萄皮,放在一旁的盘子里去籽。
裴慕辞呼出心中憋闷的长气,简单回道:“苦。”
清妩捏着葡萄递到他?嘴边,“这个甜。”
她?俯身趴在浴桶边,几缕发端落入桶中,漂浮在水面上,笑他?:“哪有男子沐浴还在水里撒花瓣的。”
浴桶水面上飘着厚厚一层玫瑰花瓣,馥郁的花香盖住了血腥味。
裴慕辞用指腹搅着她?的发丝,突然撑起身子,仰头挨了下她?的嘴角。
一触即离,小心翼翼。
“怎么了这是?”清妩将葡萄塞入口中,双臂趴在浴桶边,下巴搁在手背上。
裴慕辞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眸深处仿佛有一层一碰就碎的薄冰。
他?的气息很弱,眼睑微垂,像是睡着了一般。
清妩捧起他?的脸,擦掉他?面上挂着的水珠,“怎么又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偏偏她?还最受不了他?这般孱弱模样,像是可以任人?□□。
“殿下会和?我分开吗?”裴慕辞静静坐在水中,轻轻把玩着手中的长发,微抿薄唇。
“分开?”清妩蹙眉,摸摸他?耳后的皮肤,“你又要跑哪里去?”
她?夺回发丝,拧干上面的水分,“再跑的话我可不会再去找你了,你前脚离开公主府,后脚我就重新?找几个听话的小郎君,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想来我府上的人?可着勒。”
裴慕辞楚楚可怜的瞧了她?一眼,阖上失神的眼眸,僵硬的杵在那里,面上看不出表情,显得更加清冷落魄。
“不过?嘛。”清妩瞧出他?的不对劲,故意逗他?,“随便找的可能比不上你,但我找个十个八个的,总有比你卖力的——”
裴慕辞钳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直接堵住她?的丹唇。
清妩被滔天的酒香包围,仿佛也醉在了烧燃的烈火中。
她?暂时顾不得其他?事情,把手中端着的葡萄随意放在了浴桶旁放小舀的矮几上。
密密的细吻延伸,裴慕辞由坐改跪,忍不住的想要贴近,纤长的手指松开绕了两圈的束带。
清妩虚抱着他?的头,五指顺进他?浓密的黑发中。
……
清妩摇摇晃晃站不稳,一起落入水中。
她?吐出不小心吃到嘴里的花瓣,苦涩的味道让她?干呕了两声。
比体感高出几分的水温瞬间漫灌,她?慌的一激灵。
裴慕辞仰在水里,她?被这些碍事的花瓣挡着,水下的一切都?模模糊糊,若隐若现。
“放什么玫瑰花……”清妩神智开始恍惚,还是鼓起力气推开他?,语气宛如即将赴死那般坚定,“为什么每次都?先弄我?”
她?双手撑在边缘,强迫自?己坐起来。
......
裴慕辞听着她?说话,拨开密林,稍一使劲,清妩便跌落回去。
“啊!”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再没有多余力气说闲话。
疾风骤雨即将落下的时候,清妩用手抵着他?的肩,再次打断他?,有些语无伦次。
“花瓣,不行,不能一起。”
裴慕辞攥住柔荑,环放在自?己颈间,便如那浮萍一般飘在水中,不给她?余一个支撑点。
“不要,不要。”清妩感觉有花瓣的边缘擦过?,明明微不足道的重量,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她?举起双手,声音带着哭腔。
裴慕辞紧紧制住她?的蝴蝶骨,水声响动,他?抿住樱核。
……
裴慕辞慢慢放开钳制,用其他?地方?的放松转移开了她?的注意力。
水下的激流将新?的花瓣卷入漩涡,争先恐后往里冲涌。
凋零的碎片泡在温水里,阵阵哀吟中散出玫瑰花独有的香味。
“元皙元皙。”她?惊叫了两声。
裴慕辞熟知她?的变化,故意折腾她?,让她?收回方?才要收十个八个小郎君的话。
微咸的海水不断拍打岸边的岩石,浪潮翻涌,碰出水声。
震颤之?后清妩无力伏趴,两颊边不知道是泪是汗还是水。
裴慕辞退开一些,清妩宛若从云霄跌落,顿感唇干舌燥。
“好热。”
她?不满他?的后撤,攀住他?的肩,极尽喷吐。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急燥卷土重来,裴慕辞几乎烧尽了所有的高冷伪装,一只手勾住她?的膝弯,拍拍她?的背。
“殿下,起来。”
水温低于体温,很容易着凉。
清妩由跪换蹲,却没想到一个打滑跌了回去。
溅起的水花冲散了推挤中滑出的黏腻。
裴慕辞胸腔里发出长舒般的闷哼,净长的指节扣住桶边,温润的目光中渐染上几分疯狂。
清妩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又试了一次,裴慕辞的呼吸在此刻停滞。
......
清妩眼眶中又含了泪,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得逞的角度。
裴慕辞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提出来坐在桶壁上。
她?情难自?已,期待中带着紧张。
“干什么?”
浇灌之?后,她?的嗓音像路边被摧残过?的细芽,硬生生被掐断了茎。
“殿下不是热吗?”裴慕辞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迎上去吻她?。
她?像是被点住了哑穴,张着嘴动弹不得。
......
清妩坐在极窄的浴桶边缘,一只脚背被他?按在桶沿上,另一只悬悬点在水面上,迫不得已下踩住他?的肩。
她?双手分出不少力气稳住平衡,不让自?己直接翻倒下去。
裴慕辞走出浴桶,站在桶边。
她?仰起玉颈,指甲掐住桶边,几乎嵌入木屑。
满屋的玫瑰花香散开,蒸气中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她?哭的断断续续。
裴慕辞突然撤开,碾转来回。
她?被送上云端,又快速坠落,反反复复。
裴慕辞最后只是把她?放到了换衣的坐凳上,退开半步独自?平静,不肯给她?,她?脸色很差,浑身都?像是散架了一样。
等裴慕辞收拾完残局,清妩转移话题,“我要在城中心稳定民心,很多时间都?不在府上,你在府里乖乖养伤,不要出去。”
裴慕辞沐浴完换了干净的水,将她?抱过?来。
清妩推拒,“不要洗了,睡觉吧。”
“睡觉?”裴慕辞用掌心凫水,洗掉她?额间的细汗。
“困,难受。”清妩趴在浴桶边,说什么都?不肯靠近他?。
裴慕辞笑的温和?,掌心贴住她?的腰,给她?按跷。
结块的酸痛在他?合适的力道下散开,等清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指节向外撑开。
“干什么?!”她?问。
他?依旧似清朗君子般矜贵,实际上深谙此道,还把功夫都?用到了清妩身上。
他?时轻时重,明明勾住了花瓣,却故意抑扬顿挫。
清妩仿佛在经历什么酷刑,让他?痛快点把花瓣弄出去。
......
他?提起她?刚刚故意捉弄他?的事情,清冷的眼眸中藏着淡淡的笑意。
“殿下不是喜欢往下滑吗?”
清妩并不打算承认。
裴慕辞轻而?易举的把她?抱过?来,摁在上面,撩开她?的鬓发,说话时,面上还一派温雅如玉。
“来,动。”
清妩仿佛被钉在原处。
裴慕辞的黑发散在肩头,发尾飘在水中。
他?笑容淡淡。
“那殿下坐稳。”
——
清妩沾床就倒,浑身骨头都?像被抽离了,全然没了力气,裴慕辞也知道折腾的过?了头,坐在床边哄她?睡觉。
第一抹晨光爬上轩窗时,他?比清妩早起了一个时辰进小厨房捯饬,随后两人?一起用完早膳。
裴慕辞送清妩出府,再等她?在外面忙完回来。
“等会有正事,不要了。”清妩进屋灌了几口水,似乎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做。
“好。”裴慕辞瞧了眼尚早的天色,勉强答应。
第二日清妩忍着浑身的酸痛艰难早起,握紧拳头要给旁边躺着的那人?来一下。
可在看见那张自?带贵气的俊脸时,她?又软了脾气。
裴慕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微抖两下,舒朗的眉眼展开,笑得清贵温柔,“殿下醒了?”
清妩想到船上的那晚,迅速闭上眼。
不敢醒。
谁知道这么一眯觉,一直磨蹭到了中午,凝春将清妩吩咐的东西准备好了,过?来敲门,两人?才开始慢悠悠地洗漱。
清妩在清松园过?了几日这样的日子,
直到裴慕辞停了补药,正式开始喝压制毒素的药之?后,他?每日里只剩下了昏昏沉沉地吐血,清妩也越来越忙,整日整日见不到人?。
眼下正是祁域攻城的关?键时期,很多的事情都?需要裴慕辞来亲自?决策,偏偏这时候他?连保持清醒的意识都?是件困难的事。
他?不以为意,面容平静的靠在躺椅上,问安乞:“云听那边有什么消息?”
貌似人?来公主府上之?后,他?一次都?没有用过?。
他?现在开口虽是这么问,但脑海里却是昨晚将女子抱上塌,想再要一次,她?让他?不要乱来时,嗓音里的惊恐和?啜泣。
她?以后应该找不到找不到比他?更卖力的小郎君了吧?
裴慕辞想着想着,上扬的嘴角开始溢出黑血。
他?愣了两秒,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的异常已经格外明显了。
倒也不疼,那些血就像是出汗一般流了出去。
“公子!”安乞见他?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急的快哭出来了,甚至想替他?承担这些痛楚。
裴慕辞眼前都?是明晃晃的红色,身体已经适应了四分五裂的撕扯感,显得有些麻木。
他?偏过?头,静静的凝视安乞,脸上难得没有表情,格外的脱尘高雅。
安乞开口,“云听说皇帝派了人?到公主府传消息,公主不在府里,那小太监便把口谕传给了杜矜。”
裴慕辞又开始吐血,好一番折腾,才有力气开口,“说了什么?”
“杜矜那戒备森严,云听混不进去,若是想要知道的话,得让羲知和?羲行去打听。”
顾军师昨日到汴京之?后就给公子传了消息,让随行带来的羲知和?羲行两个暗卫悄悄潜入了公主府。
只不过?顾及到含月和?清妩的工夫,他?们二人?一直不敢现身。
裴慕辞拿过?桌上准备好的凉帕,满脸嫌弃的擦拭皮肤上的血渍,“殿下现在在哪?”
“这两日城乱,公主带着府里的人?在外面安置流民。”安乞说到此便满腹埋怨,公子现在这般模样,公主竟是只和?那个杜医师来瞧过?一眼,等杜医师说了只能靠公子自?己挺过?去之?后,公主竟是一次都?没有来过?。
“嗯。”裴慕辞应了声,想起昨晚清妩似乎提起过?这件事。
是去外面安置流民了?那晚上该是要回来的吧。
“可若是公主暗地里收拢财物,等城破那日便带着细软逃走了,该怎么办呢?”
皇城里许多豪族贵绅都?开始变卖家?产,想着法的往城外跑,生怕战火牵连到小命。
安乞愤愤不平,觉得这些皇族都?是一丘之?貉。
“她?不会。”裴慕辞涌出一大口血,眼角却弯了弯,似乎在笑,“她?说了不会丢下我。”
安乞以一种被震撼到的怪异眼神打量自?家?主子。
他?觉得他?实在是有必要给顾军师写?封信,让军师知道下公子现在的情况,以及请教一下接下来这么关?键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裴慕辞突然皱眉,猝不及防的呕出一大口血,浸透了搭在腿上的薄毯。
他?如同放下了一桩心事一般,绷着的那股劲陡然松开,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安乞急急叫了两声没听到回音,咬咬牙,从箱柜里翻出一身素黑的兜帽,罩在他?身上。
公主府里的家?生奴才都?围在清妩的院子周边,而?外生子们都?收拾好盘缠准备逃难去了,一时间竟没有人?注意到清松园的动静。
安乞只来得及收拾一个小包裹,就架着人?准备出府。
裴慕辞全无知觉,全身的重量都?挂在身边的人?身上,小臂松垮的垂在一边,像是任人?摆弄的布偶,难道一见的听话。
安乞死撑着往前,还要分出精力顾着裴慕辞兜帽前的遮帘,以免被风吹起来。
他?全凭望着前方?若有若无的胜利曙光,吊着一口气去做这些事情。
这么多人?布置了这么多年,让那人?功亏一篑的时机就在眼前,他?希望裴慕辞燃尽了心血之?后,能有机会亲眼看见。
“公子,如今火烧眉毛,就恕属下自?作主张了。”安乞回望公主府的方?向,莫名摇摇头,“若您醒过?来觉得属下有罪,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至少他?现在做出的决定,他?自?认为是对裴慕辞好的。
走出公主府之?后,安乞将裴慕辞背在背上,一路往赤玉阁走。
眼前的景象远比想象中的混乱,南朝的兵马北上千里仍然士气高昂,永朝民心散乱,皆是没有秩序的四下逃窜,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听路过?的百姓们说,如今只有公主在城中主持大局,替他?们操心住所和?吃食问题。
而?朝中的大臣们日日在大殿前吵个不停,内容多是指责公主以女子之?身干涉内政,于理不合,也有另一派说公主与百姓们打成一片,更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现在的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战前疏散百姓了,与其让所有人?困在京城内惶惶不安,倒不如有皇族的人?出去安抚告慰,免得流言下总有刁民在各府门前闹事。
容昭公主府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都?是最合适人?选。
安乞一路听着这些传闻,期初还对这些消息嗤之?以鼻,后来心情也愈发沉重,频频回头瞧裴慕辞有没有醒来。
半个时辰的时间,他?背着人?兜兜转转,终于站在了赤玉阁的店面前。
徐莺安排了车马和?一队护卫送两人?回大营,京城的城楼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安乞没有因为逃出京城而?松气,他?看向还没醒来的裴慕辞,心中的恐慌越发明显,像是留了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中。
——
清妩刚忙完一阵,退到后面搭的雨棚里歇脚,城外还有源源不断的难民涌向城内。
凝春面色慌张的走到近前,伏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怎么可能?”清妩抬起眼皮,不可思议道:“他?们不是在护城河外停驻了好几日吗?怎的就突然攻城了?”
事发突然,凝春来不及跟她?解释,把人?塞上马车,吩咐程叔往公主府赶。
杜矜在府门口观望了许久,才看见熟悉的马车落入视野,连忙上前迎了几步。
外面人?多苛杂,几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沉着气往碧竹园去。
杜矜落下窗柩上的横木,把内室的门带上。
细软衣料一早便收拾好的,两个嬷嬷正在清点平日里要用到的必需品。
他?们如同早就知晓了此事,在清妩不知道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一切,只等她?回来了。
“怎么回事?”清妩等嬷嬷们退出去,才问杜矜。
“陛下派小黄门传来消息,叫公主今日之?内务必离城。”杜矜唤来了含月和?云听,平日公主亲近之?人?全都?在此处了,像是印证了清妩那日说的要走一起走的说法。
清妩急匆匆的回府,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她?望向圆桌上的茶盅,杜矜倒了一杯递出去。
她?一饮而?尽。
“就我们这些人??裴慕辞呢?”
凝春在一旁归置嬷嬷们挑选出来的东西,想必也不急在一时半会,清妩索性坐在桌前,让杜矜也过?来仔细说说细节。
“我都?安排好了,公主出城便能见着所有想见的人?。”杜矜又把清妩面前的茶盏添满,推到她?面前。
前几日他?探听见一些有关?裴慕辞身世的消息,可他?担心清妩听见之?后情绪起伏太大,会影响身子,所以迟迟没有说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安乞带着裴慕辞离府而?去,但这样紧要关?头,哪还有时间去四处找人?。
总之?裴郎君那样的身份,定不是简单的人?,离公主远点也好。
“令虞,你是不是有什么瞒了我?”清妩端起茶盏,水波层层晕开。
杜矜神情坦荡,视线追着圈圈水纹晃悠,没有泄露出一点端倪,“哪敢瞒公主。”
“爹爹说这两日会出宫,我们再等一日。”清妩这几日都?在在操劳流民的事,街上乱成一团,都?说永朝气数已近,破城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她?那日和?明惠帝撂下话,一定要等到他?一起走。
若不是皇帝起头一起迁都?的话,她?一个人?跑出去有什么用?而?且废朝公主的名声挂在她?头上,往后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陛下让公主先走。”杜矜斩钉截铁,口气难得强硬,直接明了的告诉她?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清妩抿茶润喉,也不与他?犟,脑海里默默盘算着。
“公主!不好了公主!”一个侍从破门而?入,连滚带爬的跪在清妩面前,慌的面罩都?歪在脸上没时间扯正。
他?是清妩放在宫里伺候的一个小常侍,关?键时候用来传递消息。
这太监一打听到皇帝传出去的口谕,又听说陛下也找了人?去公主府传信,他?怕传信之?人?报喜不报忧,急急慌慌的就来给清妩说明真实情况。
可惜公主府里也乱成一锅粥,他?找不到熟悉的人?带路,在府里耽误了些时间才找到碧竹园。
这时间点皇帝应该在宫里去冠褪华服,准备登城门了。
“怎么回事?”清妩扶起他?,让他?说话。
含月准备用茶盅给男子倒茶,却被一旁的杜矜用眼神逼退,和?云听并排站回了原处。
小常侍瘫在地上,把消息告诉清妩,“陛下为了保护城中百姓,答应了南朝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