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仁怀被五花大绑,扔到了一人面前。
“他奶奶的!你们这些鱼肉百姓的土匪,迟早不得好死!”他跌在地上,仍不服气,破口大骂。
“你就是这队人马的首领?”
面前出现了一双黑靴。
胡仁怀往上一看,愣了愣。
这土匪头子,长得人模狗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良民呢!
他呸了一声:“老子就是你胡爷爷!”
话音刚落,旁边扇来一掌,打得他眼冒金星,牙齿咬破了舌头。
一个古怪的口音插进来:“再敢,出言不逊,割了舌头喂狗!”
胡仁怀大着舌头继续骂:“你有本事就割!看你爷爷我会不会怕你!”
这人一把就要拎起他,那首领却道:“慢着。”
他看了胡仁怀一眼:“你们世子殿下,就派了这么几十个人来?”
胡仁怀心道:这下世子殿下在山里失踪了,反倒是好事,免于落入此人之手。
他道:“我们是先头队,后头还有几千人呢!”
这首领轻轻笑了一声:“可惜,这山里的马道是我的人修的,留了岔口。你们那些援兵,现在该在别的山谷里打转罢。”
胡仁怀一愣,明白了,那马老三说的只有一条马道直通这小村,其实是那些岔道平常被堵上了。
这下这个匪首带着人进来,就把这条路堵上,挖开了其他岔道,他们的援兵就算有当地人带路,也再找不到这座小村了!
奸诈!
不过,这样一来,就连他这不太灵光的脑子也反应过来,这座小村不简单。
玄衣军花了大力气修马道,还留了岔道,就是为了护住这座小村,极有可能金矿就在这里!
胡仁怀脑子一转,道:“你花这样大的力气遮掩这里,殿下定能看出不对,我们的人迟早要把这山翻个底朝天!”
这首领笑了笑:“那我便等着他来。”
他不再看胡仁怀,转身走向了章礼。
“族长,这些小喽啰不足为惧,今日就继续下矿罢。”
族长?下矿?
胡仁怀抬眼看了过去。
章礼拄着拐杖,脸色冷硬,道:“云儿刚去,今日要给他办丧事。”
“办丧?”那首领往章云的尸体看了一眼,“尸身不全,如何入殓?”
章礼嘴唇紧抿。
尸身不全就下葬,下辈子投胎会生成残疾的,章礼老年痛失独子,如何舍得这唯一的儿子如此下葬?
这匪首道:“还是交给我来办罢。我送他出去找最好的入殓师,给他补齐身子,再办丧事。”
他对着章礼,倒是和颜悦色。
章礼点点头:“也行。”
匪首又说了一遍:“今日便下矿。您多日没送东西出来,侄儿这里,实在是等不得了。”
章礼的脸色有些复杂,像是憋屈、不甘又无奈,半晌才说:“好。”
匪首笑了笑,道:“族长放心,侄儿答应您的事,很快就能办下来了。”
章礼这才和缓了脸色,道:“辛苦你了,鹤翎。”
章鹤翎?
胡仁怀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嚼,总觉得说不出的熟悉。
在哪里听过呢?
他一边在脑子里努力回想,一边盯着章鹤翎那边。
章鹤翎踱了几步,道:“官府来的人,都在这里了?”
章礼神色一顿。
胡仁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只有世子殿下没在这里。
而章礼显然是特别注意过世子殿下的,不知他认没认出来?
要是被这匪首知道殿下在这山里,他们就完了!
他紧紧盯着章礼,恨不得能冲上去捂他的嘴。
章礼平静道:“都在这里了。”
章鹤翎点点头,走进了村中。
胡仁怀猛地松了一口气,心头却又浮上犹疑。
这章礼和章鹤翎,不是一伙的吗?怎么章礼要瞒住他侄子呢?
而后,他又想到,这章鹤翎既然在外头做玄衣军首领,怎么没把他的族人都接出去,反而一直叫他们在这儿挖金矿呢?
他眼珠转了转。
要是这两伙人貌合神离,他就有机会从中斡旋了。
只要能把他放走,他跑出去把这条道挖开,引援军进来,看这帮土匪还怎么嚣张!
胡仁怀想是想得美,可他根本没机会接触到章礼。
看管他们的是玄衣军,每天只有村民过来送三餐。
那章鹤翎许是忙着挖金矿,没空来审问他们。
胡仁怀天天都能听见屋外头在吆喝,马车来来往往,把开采出的金子送进村里打制成金锭,热火朝天的,他心里不禁焦急。
需要这么多金子,看来玄衣军是要有大动作了,偏偏他这个知情人却困在里面,没法向外传递消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金锭一批一批往外运。
胡仁怀急得嘴上都起了一圈燎泡。
这几日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外头讲话,隐约推测出这马道还有另一个出口,就在雪荡山脉的南端,靠近腊子山的地方。
金子从那儿出去了,外头的王府亲兵根本察觉不到!
他只能祈祷着,两州交界处中军帐的那些人机灵点,早些派人去澹州府送信。
要是少夫人在,也许还能发现这山里弯弯绕绕的马道的秘密。
澹州。
刘叔伺候着雀澜,为他穿上了祝盛安的银甲,忧心道:“少夫人,您这一身的伤,哪还能带兵打仗啊?”
雀澜胸腹间还绑着钢板,把他整个人束缚得笔直。削薄的肩膀压上了沉甸甸的银甲,仿佛曾经压在世子殿下肩上的重担,此刻由他扛了起来。
雀澜拿起头盔,轻轻拨弄了一下它顶上的红缨:“事到门前,不可不为。”
他戴上头盔,提剑大步跨出了门。
外头的王府亲兵、民兵营皆已整整齐齐列队,站在宽阔的大街上。
天空下起了细雨,前方的街道空荡荡的,偶有几个行人打着雨伞匆匆走过。
更多的百姓连门都不敢出,躲在家里,透过窗户偷偷看外头这些即将出发的士兵。
细雨一丝丝地飘在士兵们脸上,雀澜骑着马来到队伍最前方,调转马头看向身后整整齐齐的战士们。
这些年轻、坚毅的脸庞,罩在一模一样的铁头盔下,从后面看,是一个个坚定如山的可靠背影,可从前面看,才能看见他们各不相同的、鲜活生气的脸。
脱下这身铠甲,他们也是活生生的普通人,可穿上它,就穿上了不可辜负的责任和使命。
雀澜高声道:“将士们!”
“澹州,是藩地西边的第一道防线,此城一破,贼人必将一路向东,侵扰东南。”
“守住澹州,是守住东南大门,是守住家乡!”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冲锋陷阵!保卫家乡!”
战士们的咆哮穿透灰蒙蒙的雨幕。
“冲锋陷阵!保卫家乡!”
“冲锋陷阵!保卫家乡!”
马蹄轰隆隆踏过城中大街的青石板,战士们嘶吼着,冲向前方的战场。
十一月二十三日,守城军开门出城,主动迎击。
十一月二十四日,守城军于礼水河畔击土匪和玄衣军于半渡,初战告捷。
同时,一队亲兵突破土匪和玄衣军防线,直奔南边的雪荡大山而去。
十一月二十五日,玄衣军精锐发起突袭,守城军被动防御,双方在礼水畔形成拉锯。
守城军只有千人,没有重武器和火药,在拉锯战中极速消耗,到二十七日,只剩了四百人。
这日夜间,玄衣军再度发起冲锋。雀澜已几日几夜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全靠军医开的醒神药支撑。听到敌军的冲锋声,他连忙想站起身,双腿却一软,一下子跌在了榻上。
一旁备药的军医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起他:“少夫人,您怎么样?”
雀澜张口想说话,一张嘴却猛地咳了起来。
军医扶着他,吓得大叫:“又咯血了!您不能再动了!”
这时,军帐外传来急急的通报:“少夫人!正面来了一支玄衣军,约摸有千人!”
“命何冲、王铁列阵在前,展开队形迎敌。”雀澜朗声下令,抽出丝帕抹了把嘴角,转向军医,“把药拿来。”
军医道:“这药是急用的,药性太烈,不能常喝!您本来伤势未愈,就不该用这药,喝完药这一时的精神,是拿耗空身子作代价的呀!”
雀澜狠狠喘了一口气,两眼通红:“拿来!”
“不行、不行。”军医连连摇头,“您要是有事,咱们守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雀澜道:“为了,澹州的无辜百姓。”
他闭了闭眼:“给我重新绑好钢板。”
军医叹了口气,只能照做。
在他调整钢板的时候,雀澜抬起手来,摸了摸手腕上的白狐皮。
不知道殿下现在如何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殿下……
他没来得及回忆多久,军医就给他收整完毕。雀澜便收好思绪,起身大步走出了军帐。
黑压压的玄衣军已渡过了礼水河,正在朝守着进入澹州要道的守城军发起猛烈攻击。
守城军不能后退,玄衣军也只能从这条道进入澹州,两路人马正面相接,正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雀澜身上的银甲已被鲜血浸染,连日作战没有休息,他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挥舞都需要拼尽全力。
好几次,兵刃的刀光逼近,他差点都挥不动手去抵挡,可一看到那双白狐皮护腕,身上仿佛又被注入了一丝力量。
他还想再次见到殿下。
雀澜一剑刺穿面前的玄衣军的胸膛,斜里忽然闪过一道剑光,但他已来不及闪避,只能仓促地举手格挡。
当啷一声,长剑狠狠劈在他手腕上,霎时整条胳膊都被震麻了,白狐皮护腕咔吧裂成了两段,掉在地上。
雀澜被震得退了两步,那人却并不放过他,又一剑斩过来。
如此力道,现在的他不可能接得住!
雀澜咬咬牙,勉力举剑格挡。
当啷一声,两剑相击,雀澜力气不敌,被这人压着连连后退。他胸口气血翻涌,差点要吐出血来。
正在此时,一箭破空而来,穿透了这名玄衣军的喉咙。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4 12:13:27~2022-07-06 23:3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愤怒的搓澡巾、阿熊猫、60902869、q_q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花有情否 20瓶;fant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