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毙

39 / 97 章 · 3,247

雀澜度过了疯狂的两日,第三天早上醒来时,腰酸背痛,浑身虚软,整个人仿佛要散架,肚子还饿得咕咕叫,活像三天没吃饭。

……不过,确实是三天没吃饭。

雀澜撑着身子坐起来,世子殿下就躺在他旁边睡着,线条曼妙的凤眼轻轻合着,寝衣微乱,露出精壮的胸膛,上头有不少暧昧的抓痕。

那条蒙眼的破布,还放在他枕边。

雀澜面上一红,立刻伸手抽走那条破布,塞在了自己枕头下。

他这么一动作,祝盛安似有察觉,眼皮一动,睁开了双眼。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都没说出话,只能尴尬地各自别开了视线。

祝盛安坐起身来,拢好衣襟:“从那晚到现在,三日有余,你这次情潮应该过了。”

一看见他,雀澜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这两日的疯狂,根本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待他,跟他说话都觉得不自在,便只点点头。

祝盛安同他相对坐了一会儿,终于抬起眼来:“我们……我……”

雀澜觉得他是要说些重要的话,便也抬起头,瞅了他一眼。

祝盛安一下子卡了壳,吭哧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能干咳一声,慌里慌张地别开脸。

雀澜也被他弄得别扭极了,帐中尴尬的气氛简直上升到了顶点。

祝盛安只能偏着脸不看他,说:“我不是有意冒犯你。”

雀澜轻声道:“我知道。这两日的事情,我记得的。”

最初是怎么开始,中间他是如何待他,他都记得清楚。与其说他被世子殿下占了便宜,不如说是世子殿下小心翼翼地疼着捧着、伺候他度过了情潮。

“那你……”祝盛安开了个头,又打住了,转而道,“虽然不是有意,但我到底做了,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悄悄看了雀澜一眼:“要是你愿意,我可以立刻写信,请母妃为我们准备大婚,请父王上书陛下,为你求世子妃诰命。”

雀澜一愣,说:“不必如此。殿下就当没发生过罢。”

祝盛安的表情凝固了,喃喃道:“……什么?”

“江湖中人,本也不在意这些。”雀澜磕磕巴巴说着,对潇洒拒绝的语气把握得不甚熟练,“前一晚春风一度,第二日分道扬镳,也是常有的事。”

祝盛安愣在原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第一回 情潮,什么都不懂,能碰上殿下这样温柔体贴的,已觉得很好了。”雀澜又想起这两日的缠绵,脸色微微发红,“殿下不用心怀愧疚,更不用拿世子妃之位来补偿我。”

祝盛安连忙说:“不是补偿,是我……”

这时,院里传来一阵喧哗,下人们惊叫着:“宋副尉!殿下和少夫人还没起呢!”

可宋奇不管不顾,冲进了院里,在屋外大喊:“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祝盛安面色一沉,立时没了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模样,又像平日那个年少有为、龙姿凤章的世子殿下了。

他翻身起来,来不及换衣,就这么大步走出了内间。

宋奇仍在门口,焦急道:“殿下,您起了吗?属下有要事……”

屋门一下子打开了,世子殿下长发披散,穿着寝衣,一步跨出来:“说。”

宋奇连忙朝他行了个礼,开口就把众人惊了一跳。

“林知府死了。”

祝盛安神色一变,一时不敢置信,瞪大眼睛,重复了一遍:“林泉生死了?”

屋里的雀澜也听见了,愣在当场。

林泉生煞费苦心与世子殿下周旋,想尽办法抹去自己作案的痕迹,眼下手里刚刚握住了青莲教的人马,大着胆子设了鸿门宴,又声东击西烧掉了府衙粮仓,已隐隐压住了世子殿下一头,怎么会突然死了?

他这样的老狐狸,不见棺材不掉泪,现下还远不到绝境,不可能自杀。可现在的澹州府,除了祝盛安的人马,就是青莲教的人马,谁会杀他?

祝盛安脑子里千头万绪,一时理不出个头,半晌才道:“他死在哪儿?怎么死的?”

宋奇道:“死在林府,他自己的书房里。应当是昨夜死的,今早下人们进去打扫,才发现人已经凉透了。”

“备车,去林府。”祝盛安回了屋,迅速洗漱换衣,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就要出门。

雀澜披着衣裳,赶过来拉住他:“林知府之死,说不定是青莲教起了内讧。殿下去林府,务必小心。”

“我省得。”祝盛安停住脚步,看着他略带忧虑的神情,很想抱一抱他,可最终没有伸手,只是拍了拍他按着自己的手腕,“好生休息。待身子好些了,你还要帮我呢。”

林府外头被王府亲兵团团围住,祝盛安一进门,就看见府中下人跪倒一片,被亲兵们守着。

宋奇手下的都头们将下人分成几队,一个一个叫上前来盘问,记录口供。

“林知府的家眷呢?”祝盛安一边往府中走,一边问。

“只有一位姨娘,一位公子。早上属下来时,他们在书房门口哭闹,属下就把他们送回自己院里,叫人看起来了。”宋奇道。

祝盛安点点头,由他引着,来到林知府住的院子,走进案发的书房。

“属下已经初步审过昨夜伺候的下人,他们口径一致,都说林知府昨日晚饭后便一直在书房办公,没让人在屋里伺候。下人们守着院门,没见有人进过书房。”宋奇在旁汇报,“由于林知府常待在书房办公,下人们也没在意,直到今早进去,才发现他死了。”

林泉生的尸体就歪倒在书房外间的圈椅上,双目圆睁,嘴唇发乌,额头青筋暴起,面色狰狞。

“中毒而死。”祝盛安低声道,绕着尸体走了一圈,“不过,他怎么会坐在这里?”

这书房外间是典型的中堂样式。正对屋门为上首,上首靠墙正中摆着一张仙桌,桌子左右各一张太师椅,背靠雕花条案、花架,这一般是主人的座位。进屋左右两面为下首,也靠墙摆着仙桌和太师椅,是客人的座位。

林泉生作为主人,若是独自在书房,不会待在外间,因为外间是接见客人的地方。若在外间接待客人,他作为主人,理应落座上首两张太师椅之一。

可林泉生的尸体,坐在下首,右面靠墙的一张太师椅上。

他是澹州知府,官位不小,起码这会儿在澹州城里,只有祝盛安能让他坐下首。

可就算祝盛安来了,林泉生坐下首,也该坐左侧。

祝盛安又四下扫了一眼,所有仙桌的桌面上都干干净净,没放任何东西。

他又进内间看了一圈,出来后,便道:“林泉生平日在书房,是谁伺候茶水?把这人提来。”

“是!”宋奇连忙出去,不一会儿就提来一名小厮,“殿下,就是此人了。”

小厮被他提溜着进门,一下子扑通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哭天抢地:“殿下,小的绝没有害我家老爷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祝盛安上下打量了他片刻,说:“你家老爷平日在书房,难道连茶水也不喝?”

小厮这半日提心吊胆,生怕担上干系,这会儿被世子殿下提来,以为自己要背锅了,吓得话都说不清楚,背上的汗早把衣裳都浸湿了。

宋奇啧了一声,一把拎起人,啪的扇了他一个大巴掌:“殿下问你话!讲不清楚,待会儿就把你脑袋砍下来!”

小厮被他扇得半边脸都肿了,眼泪鼻涕直流,忙说:“小的都说!小的都说!”

“老爷平日在书房待的时间长,自然要喝茶的。而且,老爷对喝茶很讲究,茶叶、茶壶、泡茶的功夫,都要挑,小的就是因为茶泡得好,才能一直在书房伺候。”

祝盛安心头一动:“既然他讲究这些,那喝茶的茶具,定是惯用的,不会经常换罢?”

小厮道:“是。老爷去年得了一套竹纹金边紫砂茶具,十分喜爱,一直用到现在。”

“可我在这书房里,怎么没见着什么竹纹金边茶具。”祝盛安道,“昨夜你没给他上茶么?”

小厮一愣,连忙说:“昨夜老爷一进书房,就让小的泡茶。小的泡好茶水才出去的。”

可如今这茶壶却不见了。

祝盛安摸了摸下巴,正思索着,外头忽有亲兵来报:“殿下,少夫人来了。”

祝盛安一愣,连忙走出屋去,就见雀澜提着个食盒,立在廊下。

“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祝盛安下到院里,接过他的食盒。

“殿下出来得急,没用早饭,给殿下送来。”雀澜道,“而且,我忽然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祝盛安拉着他,一块儿走到院里的石桌旁坐下。

雀澜摇摇头,打开食盒,端出来一碗清粥,几碟小菜:“殿下先吃着。说说在这儿有什么发现罢。”

在他面前,祝盛安没卖关子,一边喝粥,一边说:“中毒死的。死时坐在外间下首的座位上,应当是屋里有客人。按理来了尊贵客人,即使客人不方便露面,他也该提前准备好茶水,但屋里没找到茶具。而且,伺候他茶水的小厮说,昨夜是给他备好茶的。”

“殿下怀疑是前来作客的人,将毒下在茶水里,害死林知府后,又将茶具全部带走了?”

祝盛安点点头:“目前是这样推测。可是这城里,除了我,哪还有能让林泉生坐下首的人呢?”

雀澜抬眼看他:“我特地来,要告诉殿下的这个猜测,正是与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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