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

47 / 79 章 · 5,693

化疗一个周期大约一万块,如果想要选择效果好的药物,那就要三四万左右。手术费一次性8~10万,再加上单独请麻醉师的钱、医疗器具费用、药费、床位费、护理费、日常的吃饭和交通支出,这些全部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纪珊珊回国已经三四天了。她想着要不要在北京暂时找点事情做,总不能坐吃山空。

推开病房的门,纪珊珊看到母亲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脸上没什么血色。

“妈,你身体不好还坐在这里吹风。”

纪珊珊放下手里的水果袋,连忙走过去给母亲后背披了件衣服,然后慢慢扶着她躺回床上。

母亲的目光有些浑浊,她默默地看着身边的女儿在她床前忙来忙去。把水烧好,把橙子全部切成小块,又帮她把枕头垫在身后,让她能坐得舒服。

她忍不住抬起苍老的手轻轻抚上了纪珊珊微微泛红的脸颊。

“妈?”

纪珊珊回握住母亲凉凉的手指,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关切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珊珊,”母亲轻声细语开口:“医生是怎么跟你说的?我们要是没事了就回家去,在这里住一天很贵的。”

“呃……”纪珊珊避开母亲的目光,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果来避免尴尬:“医生说还要再观察几天才能走。”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母亲无奈摇了摇头:“不是感冒那么简单吧,妈的身体妈自己知道,这咳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觉得你说个感冒就能把妈妈敷衍过去了?”

“你刚刚出门的时候,我听到医生护士们在门外叨咕了几句。珊珊,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肺癌?”

纪珊珊身体一僵,原本紧握着母亲的手指忽然松了下来。母亲看她的反应已经明白了一切,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想要努力微笑,却始终无法在这种时候用笑容来宽慰自己和女儿。

窗外的云朵白得像棉絮,在这四四方方的窗框里缓慢地移动漂浮。母亲望着窗外发怔,沉默地思考着,半晌忽然开口:“还剩下多久时间?”

意识到母亲问的是什么,纪珊珊眼眶酸涩,重新握紧母亲的手,仿佛生怕她立刻消失一样,颤声道:“医生说……还有一年。”

“妈,我会治好你的,我一定会的。”

母亲笑了,“傻孩子,你把钱都扔在医院不值得。妈妈总不能陪你一辈子,早走晚走还不就是时间的问题。”

纪珊珊激动地抱住她,声泪俱下:“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妈妈,我已经没有爸爸了,我不想连你也失去,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母亲轻拍着她的后背,并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继续缓慢地说着,说着自己对以后的考量和打算:“珊珊,妈妈累了。这么多年咬牙撑着走过来。最近我总是梦见以前你爸爸在的时候……”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租的那个小院子。”母亲的目光渐渐放空,慈祥的目光里填满了回忆:“那时候你爸爸在外打工,我就帮周围的邻居洗洗衣服赚钱。那么空的院子,你当时还没有桌子高,小大人似的蹲在妈妈旁边,一边用石头在地上画画,一边看我洗衣服。”

“那段日子虽然苦了点,却是我们最快乐的回忆。”

纪珊珊伏在母亲肩膀上,哭得压抑:“妈妈,你别说了。”

母亲:“我们一路坚持了这么久,妈只是想要看着你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你没让妈失望,现在在外面上学,也有了自己谋生的能力。唯一的遗憾,就是在感情的问题上,妈没能教会你自尊自爱。妈走了以后,你把房子卖了,那45万要记得还给人家,喜欢就正正当当的谈恋爱,不喜欢也不能受这种侮辱,这钱宁死都不能要。”

“剩下的你就拿去上学。好好念书,好好生活,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你吴叔那边不用担心,这两年他手头宽裕了些,也在市郊自己贷款买了套房子,有吴启跟着他,他晚年也有着落。”

纪珊珊擦干眼泪,肿着一双红眼睛看着母亲:“妈,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之前工作存了好多好多钱,看病生活都没有问题的。你要是真的担心我,就好好活着陪我,好好配合治疗。”

“你坚持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现在更不能放弃。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她摇晃着母亲的手,大有母亲不答应便不罢休的架势。

“好好好,妈答应你。”母亲抬手为她擦干眼角的泪珠:“快别哭了,你不是说一会儿还有朋友要来看我的嘛,这哭哭啼啼让外人看见了多不好。”

“嗯。”纪珊珊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坐了不到一分钟,叩门声便响起。纪珊珊起身开门,付震东双手

褪色 作者:谈雅飞

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微笑着走进来:“珊珊,好久不见了。”

纪珊珊把他让进屋内,礼貌地为双方介绍。付震东很热情地跟母亲问候,这次再见他,他身上那股让人后怕的陌生感已经不见了,整个人温和有礼,气质彬彬,似乎又恢复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种状态。

纪珊珊不懂为什么她前脚离开美国,付震东后脚就能一路跟到北京来。但是前两天在电话通话的时候,他只是说要来探望母亲,她出于礼貌便没有拒绝。

也许,他来北京也是因为工作需要吧。

美国,曼哈顿。

周莫非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盯着桌面上那张法院传票,眉头越皱越紧。

沈璐握着条手帕,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埋怨道:“让你别做这些违规的事,你偏不听。这回倒好,公司财产一冻结,你让儿子拿什么钱去填那八个亿?”

周莫非抬眼瞪她:“你怪我?”

他伸出手指着对面沙发上的周谨航,厉声骂道:“要不是这个小兔崽子搞出这么多烂摊子,银行能起诉我们吗?”

“赚个时间差而已。你出去问问,哪个商人没这么做过?”

只要在时间差内还上钱,就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知道。若是还不上,就会面临某项罪名指控,这样的操作周谨航从小到大看他父亲做了很多次,如今自己学来这一手,却不成想在这样重要的节骨眼上,父子俩同时翻了车。

他竞拍西区那块地之前,父亲恰好在做一个大项目。周莫非向银行贷了很多钱,本来是打算等投资回本,在规定期间内把贷款还回去。

可惜现在项目出了点问题,父亲向银行申请延期还款,钱的事情一拖再拖。前两天瑞新在美国拍地八亿但却违约付款的事不知是什么人通过什么渠道放给了国内总部这边的银行。

银行检查周莫非申请的票据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些许瑕疵。这里外里的事情一呼应,银行开始怀疑瑞新内部经营出现了巨大问题,根本无力偿还巨额贷款。于是,他们向法院递交了一系列所谓的“证据”,以骗取金融机构贷款为由起诉瑞新,并申请法院提前冻结公司各类资产、款项及流动资金,直至法院判决执行开始。

这一连串的蝴蝶效应,彻底将瑞新的所有出路都一并锁死。西区的地块在等钱,黄金海岸的项目工程在等钱,国内的项目在等钱,国内的银行也在等钱。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围追堵截着管他们要钱,可是冻结令下了之后,这几乎就是一盘死棋。

即便是周莫非国内的官司胜诉,美国那边的私人地主也不会无限期地等下去,周谨航收到起诉书只是早晚的事。

若是周莫非的官司输了,公司面临破产风险,一边要还贷一边还要付各种各样的违约金、补偿款、罚金,那这三代人百年的基业也就一风吹了。

周莫非叹了口气:“能有什么,最坏的情况就是进去待个两年再出来。”

沈璐被他这一句话吓得不轻,痛心疾首道:“你跟儿子要是都进去了,你让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周谨航看着母亲慌张害怕的表情,无奈开口:“爸,妈胆小你别吓唬她行吗?”

“这是吓唬吗?”周莫非怒:“这是事实。你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见你给自己善后?”

周谨航语气不悦:“这不正在想呢嘛。”

这种节骨眼上,别人生怕沾了他们的晦气,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找谁帮忙。

周莫非气得出去打电话,屋子里剩下周谨航和沈璐呆呆地坐着。

周谨航兀自琢磨了半天,想着面前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脑子里不断搜索着现在能够救他一命的人。

突然,他从沙发上直挺挺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沈璐,目光渐渐变得清明:“妈,我知道谁能帮我了。”

说完他走上二楼卧室,关上房门急切地拨出一个号码。漫长的滴声过后,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你好,新兵连三团警务办公室,请问你找谁?”

周谨航道:“栗修在吗?我是他朋友,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报你的名字。”

“周谨航。”

“稍等。”

时间分秒流逝,周谨航在电话前足足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以致于他都开始怀疑电话那头那位爷是不是爬着来接电话的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下一秒周谨航听到了那熟悉的调侃腔调:“哟,周总,难得啊,我跑到这穷山僻壤的地方还能接上你这通慰问电话,有什么指示啊?”

周谨航笑:“我哪儿敢指示你,我是找你来救命的。”

栗修一听也乐了:“当初你在京城耀武扬威恨不得横着爬了,谁还敢要你的命?哎呀还是你惬意悠闲,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不像我,只能啃那些硬菜帮子烂馒头。”

“是真的。”周谨航:“我跟你说正经的,最近公司经营出了点问题,我在国外被人算计了,买地欠债的消息不知道是什么人通过什么渠道

褪色 作者:谈雅飞

带给了国内银行,现在整个公司资产都给我们冻结了。再这么拖下去真完蛋了。”

栗修不信:“这么严重?你玩我呢吧?”

周谨航:“我吃饱了撑的大老远打电话就为逗你玩?”

对方幸灾乐祸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周总,周小祖宗。”

“想不到我栗修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证你即将变成一个穷光蛋,真是荣幸之极哈哈哈。”

周谨航被他臊得没脾气,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就说帮不帮吧?”

“帮啊,当然帮。”栗修道:“总不能看着你进了号子,那我回去跟谁喝酒去?”

“那好,”周谨航道:“正好你在国内关系广,帮我查查银行那边的消息是什么人透露给他们的,还有那个冻结令……我只要资金周转回来立刻就能还钱,绝不拖欠。”

栗修:“成,我帮你问问,回头给你电话。”

周谨航:“谢了,从部队回来吱一声,到时候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周谨航稍稍放心不少。

栗修出身将门之家,家里直系的亲属都是军官,想要通过他找关系截住这个官司,应该会比求其他人更快捷有效率。

从别墅里离开,周谨航连夜赶回蒙特雷公司开会。漫长的三个小时,股东们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让他负责。

“周总,我们当初那么信任你。你现在把公司逼到悬崖上,我们投了那么多的钱都打了水漂,你难道不该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周谨航:“对不起,我其实是买……”

“是什么,你这么一意孤行,我们以后还怎么合作?”

“就是啊,拿大家的钱不当钱。你要是真没这个能力掌舵你就直说,拿别人的钱练手,我们有多少钱能够你摔够你挥霍够你交学费的啊?”

周谨航:“这件事情我已经在解决了,等筹到钱……”

“说得好听,你上哪儿筹钱?”

“姓周的,我们不是非你不可,公司也不是。看你爸爸的面子上我们点到为止,你自己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赶紧该去哪儿去哪儿,别耽误大家发财。”

“牙都没长齐,还想学大人做生意,不自量力……”

周谨航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领带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白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十分落魄颓丧。

走上十九层,还没到办公室门口,半路就被Daniel截住了。

“周总,您现在不能进去。建筑公司还有一些小厂子的人来要债了,能躲就躲一阵吧。”

周谨航皱眉,又往前走了几步,听到办公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姓周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期工程款还拖着没给呢?”

“瑞新都快倒闭了,这种节骨眼上他们敢露面吗他们,肯定不知道藏着尾巴躲到哪里避风头去了。”

周谨航伸手正了正领子,愤然道:“谁告诉他们公司要倒闭了?”

Daniel连忙摆手:“不是我。”

这群王八蛋,瑞新顺风顺水的时候一个个巴不得给他提鞋。公司刚出了点状况就立刻翻脸不认人,急着跑来要账。再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些人早晚骑到他的头上去。

周谨航冷冷吩咐:“去,给我从仓库找把斧子来。”

Daniel一瞬间僵硬在原地,脸上凝结的笑容半天才裂开一条缝:“周总,这恐怕不太……”

周谨航剜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怎么那么多废话。”

短短的几分钟,周谨航松开了衬衫的袖口,摘掉手表以及身上一切名贵的饰品装进大衣兜里,一副要和人血拼的架势吓得匆匆忙忙从楼下跑上来的Daniel一身冷汗。

他拿起铁斧掂了掂,分量十足。然后挺胸抬头迈着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一些人抬头看他,原本想要凑上去追问,但碍于周谨航手里的凶器并没有贸然行动。

剩下的那些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瑞新多么地不讲诚信,说周谨航多么地奸诈狡猾。周谨航表情严肃,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他拎着斧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实木办公桌,站定。

下一秒,几乎是毫无征兆地,他忽然使出全身的气力抡起铁斧奋力向桌面劈了下去。

“咚!”的一声巨响,木屑四溅,桌面上出现了一个足足两分米深的黑色沟壑,铁斧的利刃硬生生从桌面上楔了进去。

周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狂吓懵了,一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谨航一个人身上。

只见他放下铁斧,伸手将桌面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扫在地面上,水晶的烟灰缸重重跌落在地,顿时四分五裂。

报纸、烟盒、文件,全部被他扔得一个不剩。

等周谨航终于发泄完毕,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他锐利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缓慢问出一句话:“周谨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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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el被他这一句问的一头雾水,老板这是失忆了还是在演戏?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节奏。

周谨航恶狠狠地又呛声:“问你们话呢,姓周的人哪儿去了?”

周围一个男人刻意咳嗽了两声,上前两步:“这位……兄弟,您也是找姓周的要账?”

周谨航瞪了他一眼:“废话!”

“嘿嘿,”对方干笑了几声:“那大家都一样,姓周的欠了我们厂60万的材料费,到现在都没给。”

周谨航冷冷提了提唇角,轻嘲道:“才60万,那个王八蛋欠了我三百万,我们公司追他两年了。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我豁出去了,姓周的只要出现,我立刻剁了他!”

周谨航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见者有份,今天谁都不许走。”

旁边的男人首先忍不住了,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僵硬:“不是,大哥,你看我们就是来要点钱,不是想闹出人命。这出了事要我们担着我们也担不起啊。”

“要不你先盯着,我们撤。改天再来要钱,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那男人冲周围的人摆摆手示意赶紧离开这个倒霉地方。

还没等周谨航说话,那些人就灰溜溜地全部夹着尾巴逃了。Daniel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周谨航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仰倒在会客沙发上,仰天咒骂:

“一群神经病,还想管我要钱,哼!”

作者有话要说:  周谨航OS:别惹我,我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敢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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