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苏晨阳躺在了旁边,沈珈叶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感觉温度还是偏高。拿体温枪进来一测,还有38.5度。
“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了?”沈珈叶问道。
拉过床上的被子盖着,苏晨阳有气无力地回答:“我饿了想找吃的,看到你趴在桌上睡觉,好心把你弄上床免得你也感冒,谁知道会忽然头晕。”
察觉到有打探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苏晨阳继续闭着眼睛,很快那道视线就消失了,沈珈叶说:“你回自己房间躺着吧,我去给你弄点粥。”
苏晨阳面朝着墙壁方向不动:“你去吧,我先躺会儿,手脚没力气。”
半晌,床垫一轻,脚步声离开了卧室。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苏晨阳才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被子。
进来之前,他没想到会躺上沈珈叶的床,还盖了对方的被子。将松软的棉被拉到头顶,他躺了一会儿便掏出手机给秦璨发消息:【他搬进来的时候买的哪款床上用品?明天查完发给我】
消息发完没多久,脚步声就回到房间里,接着是很轻的瓷碗磕在床头柜上的声响,一只手把他蒙头的被子拉下来:“起来吃粥。”
转过身,苏晨阳迷迷瞪瞪地看着沈珈叶:“什么粥?”
“海鲜粥。”
望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碗,他又闭上眼:“我没力气坐起来了,晚点再吃吧。”
“你晚饭吃了吗?”沈珈叶问。
苏晨阳摇了摇头。
看着他烧到泛红的颈部皮肤和干燥的嘴唇,沈珈叶端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他嘴边。
苏晨阳吃了两口,说:“海鲜粥是你做的?”
沈珈叶又舀了一勺:“嗯。”
“什么时候煮的?”
平日里苏晨阳对吃的没什么要求,不过对于食材的品质很挑剔。这碗海鲜粥的大米熬得软糯粘稠,虾和海参鲜嫩有嚼劲,一尝就知道不是速食,最重要的是粥里还有紫菜。
寻常海鲜粥都不会放紫菜,他看着沈珈叶,后者垂着眼眸专注面前的粥碗:“你睡着以后。”
张姐知道他不喜欢冰箱里有异味,每天来做饭都是买新鲜的菜肉和海鲜,家附近也没有市场,他说:“你去哪买菜的?”
沈珈叶说:“点的生鲜外送。”
“你还记得呢,要放紫……”一勺粥堵住了没说完的话,苏晨阳咽了下去,再张口又被一勺粥塞住了嘴。
他睨了沈珈叶一眼,倒是配合的不再多言了,张嘴只负责吃。
喂完粥沈珈叶出去了,他自己抽纸巾擦嘴。这碗海鲜粥是他最近吃到过最好吃的食物,沈珈叶熬粥的水平还是跟十年前一样,把张姐煮的粥都给狠狠地比下去了。还有紫菜——苏晨阳挑着嘴角,吃饱喝足更不想动弹,等沈珈叶收拾完进来,他已经睡着了。
次卧这张床也是双人的规格,苏晨阳靠墙躺着,沈珈叶看着空出来的另一半和半张被子,转而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放轻动作出去了。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做完了剩下的玫瑰花,睡了两个多小时张姐就来了,与她一道进来的还有祁文慧。
张姐进厨房做早餐,祁文慧看到沙发上的毯子,问道:“沈先生,你怎么睡沙发了?”
沈珈叶困得睁眼都吃力,坐起来缓了缓才抓起后背的长发:“他在我房间睡觉,你去看看吧,昨天回来他烧到39度,半夜有退了点。”
祁文慧立刻进了次卧,沈珈叶跟着进来,看到她一边检查一边问自己:“他昨晚除了发烧还有没有其他难受的症状?”
“没有,”沈珈叶回忆了下,“刚回来那会儿很累的样子,后来半夜醒来过,说头晕没力气,但是能感觉到饿,还吃了一碗海鲜粥。”
祁文慧的神色并未放松,沈珈叶问道:“有什么问题?”
祁文慧说:“没什么,你先去洗漱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他们说了半天的话苏晨阳也没醒,沈珈叶问:“他退烧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一点低热。”
“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祁文慧说:“暂时不用,有需要的话我会安排。”
有祁文慧在这里照料,沈珈叶便退出去了,关门前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苏晨阳的气色比昨晚好了许多,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上午苏晨阳退烧了,不过到中午还没有醒来,祁文慧检查过,说他睡得沉是这段时间奔波太累导致的,多睡一睡也好,有利于康复。
今天是蒋雯琪的生日,蒋乔没有给出举办庆生会的地址,只说会来医院接他和蒋雯琪。下午他到了医院,照例看过父亲和妹妹便去教蒋雯琪画画。二人正在花园里观察一株红色天竺葵的形态,蒋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蒋雯琪发现了,蒋乔对她竖起食指,示意她不要作声,继续听着沈珈叶的解说。
“要观察这朵花的样子来区分哪些部分是亮的,哪些部分是暗色的,还要注意背景和主体物的区别。简单点就是说,这一块要有区别,”沈珈叶拿着画笔在蒋雯琪刚才画的稿纸中间做调整,“花是我们要画的主体,那么周围的景色和这朵花之间就要有层次的差别,这样看起来会更立体饱满。”
蒋雯琪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蒋乔,等沈珈叶停下画笔了,发现她朝自己眨巴眼睛,又去看自己的身后。
沈珈叶转过头,蒋乔今天一身休闲的打扮,双手背在身后,正弯着嘴角在看他们。
“蒋先生,”沈珈叶站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蒋乔看着他手里的画稿,“看来来的不是时候。”
沈珈叶把画稿递给他:“你来得刚好,雯琪画了一朵天竺葵,你看看。”
蒋乔接过稿纸,刚才到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蒋雯琪的画,虽然整体稍显稚嫩,但是细节部分处理得不错,花瓣卷曲的形态被勾画了出来。
蒋乔笑道:“画的挺好的,值得奖励。”
蒋雯琪站在沈珈叶身边,仰头看着蒋乔。将素描本还给她之后,蒋乔在她面前蹲下,揉了揉她的头发:“雯琪,daddy来接你去过生日了,去换衣服好吗?”
蒋雯琪点了点头,不远处站着的护理人员便过来带她上楼。
之前蒋乔只说是个小型的庆生会,没说具体会请哪些人,路上沈珈叶还有些忐忑,到了目的地,他看着富丽堂皇的小区大堂,迟疑着没有马上下车。
蒋乔从另一侧开门,蒋雯琪跟着下来,见沈珈叶坐着没动,蒋乔俯身按住车顶,问道:“珈叶,怎么了?”
沈珈叶看向他:“这里是?”
“我家,”蒋乔对他伸出一只手,“我一个人住的,家里除了菲佣没其他人。”
沈珈叶解开安全带,没有去碰那只手,下车后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大堂。
门口的警卫恭敬地唤了一声“蒋先生”,审视的目光从沈珈叶脸上掠过即收。进入电梯,蒋乔按了指纹,电梯自动升上了高层。
蒋乔住的小区和苏晨阳的家有些相似,都是一梯一户的格局。进屋后,他先给蒋雯琪换拖鞋,再往沈珈叶脚边摆了一双全新的棉拖鞋。
比起苏晨阳家黑白灰的现代风格,蒋乔家的布置温馨了许多,地上铺着大面积的驼色羊毛毯,墙上的灯饰与编织物挂饰很有北欧风情,最有特色的就是沙发后面的一面墙,用一百多张照片拼成了爱心的形状。
蒋雯琪对这个家表现得很熟悉,一进屋便自己去了洗手间。蒋乔走进厨房看了下菲佣准备的情况,出来见沈珈叶在看墙上的照片,过去将刚倒的水递到他手里:“这些都是雯琪母亲拍的。”
沈珈叶接过来,温热的玻璃杯暖着冰凉的指尖,他看着照片墙问道:“你太太是摄影师?”
“她以前是摄影师。”
“怪不得这些风景照的构图都这么好。”
蒋乔脱掉外套,在沙发上坐下:“可惜生了雯琪之后就没再拍过照片。”
沈珈叶也坐了下来:“是带孩子太忙了?”
“不是,”蒋乔卷起袖子,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削芒果,“她得了产后抑郁,拍不了了。”
“抱歉。”沈珈叶说。
“没事,都过去了,”蒋乔转动着芒果,弯曲的果皮逐渐落下,露出了鲜嫩多汁的芒果肉,“只要别在雯琪面前提起就好。”
沈珈叶点着头,喝了一口温水:“今天的庆生会还有谁来?”
“没了,”蒋乔偏了下头,欣赏他愣住的表情,“我只请了你,雯琪这个样子,我不想让外人来吓到她。”
削好的芒果切成小块放进果盘里,蒋乔摘掉手套,拿起水果叉递给沈珈叶:“吃芒果吧,我一个朋友送的,很甜。”
沈珈叶已经有段时间没吃过芒果了,刚才蒋乔削的时候他就闻到了香甜的味道,吃了一口果然很美味。
蒋雯琪从洗手间出来,自己乖巧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沈珈叶给她递了芒果,她摇头表示不吃,沈珈叶便拿起脚边放的袋子交给她:“这是老师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他一路上都拿着这只袋子,蒋雯琪早就好奇袋子里的东西了,打开看到里面有两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一只四方形的盒子里放着很可爱的小熊娃娃,另一只长方形的盒子里是一束用透明玻璃纸包的折纸玫瑰。
比起小熊娃娃,蒋雯琪更喜欢这束玫瑰,看到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蒋乔也看出这束玫瑰的特别之处,问道:“这束玫瑰做得真精致,哪里买的?”
“我自己折的。”沈珈叶说。
蒋乔看了他一眼,随后笑着感叹:“看来我请你这个老师还真是选对人了,你会的东西真不少,雯琪病房里的那支玫瑰就是你折的吧。”
沈珈叶笑了下:“都是一些拿不出手的小玩意,我也是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好,想着上次她挺喜欢这种折纸的,就折了一束。”
“草编的蜻蜓蝴蝶也是你做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蒋乔看着蒋雯琪爱不释手地摆弄着花的样子,低声说:“她母亲从小就给她买了数不清的玩具,后来走了,她就再也没有要过任何玩具。”
沈珈叶的母亲也是在他幼年时候离开家的,多少能理解蒋雯琪的感受:“会好起来的,”他安慰蒋乔,“只要有亲人的陪伴,总会慢慢解开心结。”
菲佣准备好了晚餐,他们便进了餐厅。
墙壁上用金色和银色的英文气球布置了一下,挺有孩子过生日的气氛,圆桌中间摆了八菜一汤,菜品属于家常,不过选用的食材都很昂贵。
入座后,蒋乔给蒋雯琪和沈珈叶各盛了一碗汤。鸡汤的味道特别鲜美,还有很浓的药参味,蒋乔说蒋雯琪从小就喜欢喝这种汤,果不其然,蒋雯琪并不排斥药参的气味,一口气喝完了。
席间蒋乔除了给蒋雯琪夹菜之外,也会夹给沈珈叶,尽管沈珈叶几次都说自己来,但还是挡不住他的盛情。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沈珈叶拿出来看,苏晨阳发消息问他去哪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起身道。
蒋乔放下筷子:“我带你去。”
“不用,”他让蒋乔坐着别动,“我刚才看雯琪去了,知道在哪。”
关上洗手间的门,他正要回消息就听到外面有门铃声响起,很快就有一道中年女性的声音传了进来。
照理说隔着一段距离又隔着洗手间门,他应该听不清外面说话,但对方带着怒气登门,也没收着音量,质问道:“我问你刚才那个女人在哪?”
“妈你又发什么疯?”蒋乔也语气不善地道,“你别吓到琪琪了,家里只有我和她,哪来的女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带着她回家,还领了个长头发的女人一起回来。”
沈珈叶听了片刻,从对方的描述中可以猜到说的应该就是他。
低头打量了自己的装扮,他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呢收腰长外套,风格是偏中性了一点,但他有一米八的身高,就算扎了马尾也不至于被误认为女人吧?
他考虑着是否该出去解释一下,苏晨阳却在这时打来了电话,他立刻按了挂机还是晚了,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踩着高跟鞋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