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湿耳垂

36 / 90 章 · 3,687

翌日起床推开房门,沈珈叶发现家里很安静,隔壁的主卧门开着,沈月揉和沈珈南都不在。

他打给沈月揉,得知他们已经提前出发去了医院,现在沈珈南都在准备做检查了。

“怎么不等我?”

“南南说你这两天太累了,昨晚回来得又很晚,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沈月揉说道,“秦秘书安排得很周到,他陪着我们呢,你不用担心。”

沈珈叶说:“我马上过来。”

小韩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他洗漱之后赶了过去。香港的私立医院比内地人更少,粉白色调的环境也营造出更舒适的氛围,检查所在的楼层很安静,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只有沈月揉一个人坐着。

快步走到她身边,沈珈叶看了看四周紧闭的门:“南南呢?”

“还在最前面那间检查室里,应该快出来了。”沈月揉给他指了一下方向,“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早饭吃了吗?”

沈珈叶摇头,沈月揉便从包里拿出两块早上蒸好的桂花馍馍递给他。

两人一起在长椅上坐下,沈珈叶吃了两口,听沈月揉问道:“昨晚你几点回来的?”

咀嚼的动作一顿,他扭头看着她:“不到十二点。”

沈月揉似乎在想事情,沈珈叶问:“早上南南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你指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才答:“没有,如果她有跟你说什么记得都告诉我。”

“是跟苏晨阳有关的?”

沈珈叶默认了,沈月揉盯着放在膝上的布包,半晌之后说道:“你现在跟他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万一南南发现了,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怎么解释?

沈珈叶垂眸看着塑料袋里的馍馍,现在的他既没精力也没立场去考虑这种问题。不过他很清楚沈珈南知道的后果,除了会再一次跟自己再闹翻之外,还会拒绝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治疗机会。

拇指在冷掉的馍馍上用力压出印子,他压低声音道:“在她没有康复之前,不能让她知道。”

沈月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走廊尽头的检查室门在这时被打开了,护士推着沈珈南出来,身旁与沈珈南交谈的便是先前那位宋芳怡医生。

沈珈叶迎了上去,宋芳怡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检查做完了,回我办公室聊吧。”

片子插进阅片灯里,宋芳怡指着腰椎损伤的部位:“你妹妹的问题是脊柱与神经方面的损伤,这段时间我和几位神经学教授都聊过了,也参考了一些类似的案例,可以先通过手术重新连接脊柱的完整性,接下来再考虑自体干细胞对脊髓损伤部位的注射,促进脊髓神经的恢复。”

当年沈珈南刚摔伤的时候,医生也提到过先对脊柱进行手术治疗,但是因为整个治疗过程耗时长费用高,且预后较差,所以沈闻达决定只进行一段时间的保守治疗。

“成功的机会有多少?”沈珈叶问。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宋芳怡就直说了:“现阶段还不能保证你妹妹一定能重新站起来,要看手术的情况以及术后她自身的康复程度。”

“不过你放心,她这一类的病例有不少都能站起来,我会给你妹妹用最好的药,你也要多给她一些信心。”

沈珈叶说:“那就谢谢你了宋医生。”

“不客气,”宋芳怡套上笔帽,“还有你的右手问题。”

“普通的保守治疗需要比较久的时间,效果可能也不大好。我跟苏总聊过,我们的意思都是可以手术就优先手术。”宋芳怡看着沈珈叶,“如果你同意的话,你的手术会先安排,这两天都可以做。”

离开办公室前,宋芳怡还给沈珈叶拆了额头上的线。

沈珈叶的伤口缝了四针,拆线后宋芳怡开了新的药膏,提醒他记得每天按时涂药,避免留下疤痕。

沈珈南的治疗方案一经定下,宋芳怡便马上安排她入院。为了便于沈珈叶照料,住院以及手术都在沈闻达住的医院里,不过沈珈南所在的病房位于另一楼层。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当晚沈珈叶没有见到苏晨阳,两人只是通了电话。

苏晨阳在南岸的商业中心有个应酬,他都上床准备睡觉了,那头依然在奏管弦乐。

“秦璨说你答应做手术了?”

“嗯。”

“什么时候做?”

“明天下午。”

苏晨阳道:“明天我有事,应该过不去。”

“没关系,你忙你的,”抬起右手将五根手指对着天花板的灯光,沈珈叶说,“我这是个小手术,一个多小时就能结束。”

“术后要观察48小时,你好好休息,别操心你爸和你妹妹,秦璨都会安排好。”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忽然又传来了女人说话的声音,随后是酒杯轻轻碰撞的脆响以及苏晨阳的说话声。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苏晨阳才把手机放回耳边:“刚才有人过来。”

“嗯。”

“那你早点睡,有问题可以打给我。”

“好。”

“我挂了。”

“好。”

沈珈叶回答完之后,苏晨阳没有挂断,他似乎沉默了下来,作为背景声的管弦乐则再次清晰起来。演奏到了高潮,曲调激昂顿挫,犹如烈马奔腾踏过草原的回响,没多久旋律经过一个大跨度低了下去,如同马儿回到了乡村的茅草屋前,孤寂的少年坐在二楼窗边,沐浴着一身月光与它遥遥相对。

曲乐声再次被人声打断了,这次来找苏晨阳谈话的人说得有点久,将近十分钟的时间里,苏晨阳握着手机放在身侧,沈珈叶便一直听着。

比起刚才随性的打招呼,这一次苏晨阳与对方谈的是公事。粤语的发音放在正式场合有种与众不同的魅力,听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沈珈叶记起了当年他陪自己练习粤语时,除了教音调和韵母之外,还训练了通过张嘴的鼻音来发声的技巧。

当时苏晨阳要他看清楚,他便盯着苏晨阳的嘴,看的次数多了就发现苏晨阳经常会停下来,好像很容易口渴一样要喝水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而轮到他练习时,苏晨阳也会盯着他的嘴唇,挑出他发音的口型问题,甚至掌心贴在他的喉结上,感受他发声时咽部的震颤。

他总是会被痒得忍不住笑出来,继而拉长了练习时间。尽管这种教导行为过于亲近了,但他的粤语水平确实实打实的进步飞快,不到三个月就能无障碍地与周围人交流。

困意缓缓钻进了脑海,节奏变得轻柔舒缓的管弦乐也有了催眠的效果,在他将睡未睡时,听到苏晨阳问他:“睡着了?”

他迷糊地“嗯”了声,随后想起苏晨阳前面好像跟他说了什么,但他没听清。

“你前面说了什么?”

“没什么,”苏晨阳笑了一下,“我这有点忙,你困了就先睡吧。”

“好,”沈珈叶应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别喝太多的酒。”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被他这句关怀的话语取悦到了,又有轻笑声传来,接着便是一句极温柔的叹息:“好。”

手术安排在转天下午,早上沈珈叶去看了沈闻达,他的精神挺不错的,沈珈叶还陪着他到楼下花园转了一圈。

为了避免他担心,沈珈叶没告诉他手术的事,下午只有秦璨与沈月揉在手术室前等着。

宋芳怡早年毕业于藤校,曾在美加等多国进修,于中枢神经领域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她亲自操刀,手术比预定时间提早了十五分钟结束。沈珈叶被推出来时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有被麻醉的右手臂没有知觉,手腕以及手掌都被厚厚的灭菌纱布包裹着。

宋芳怡说手术很顺利,接下来只要好好修养,每天按时做好康复治疗,右手就能逐渐恢复力气。

秦璨给沈珈叶这边也安排了护工,但是沈月揉不放心,在病房陪到了晚上才离开。半夜右手的麻醉药效消失了,从小臂一直到手指的部位都持续地酸麻抽痛着,沈珈叶只能浅眠,而为了神经功能尽快恢复,宋芳怡没有继续用止痛药,好在这种感觉在第三天开始缓解下来了,没耽误他去给沈珈南打气。

沈珈南的手术比较复杂,预计的时间也比较久。他和沈月揉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中午秦璨给他们送来了午饭,趁着沈月揉去洗手间的功夫,他问了这些天苏晨阳的情况。

“苏总有点忙,之前耽误了不少工作。”秦璨一边打开保温饭盒的盖子一边解释,“他让您安心修养,过几天会来看您。”

尽管秦璨没有明说,但沈珈叶心里清楚,前段时间苏晨阳在自己身上耗了不少时间。他道:“那他这几天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有胃痛吗?”

“没有了,”秦璨对他笑了笑,把饭递给他,“您放心吃吧。”

沈珈南在傍晚时分北推出了手术室,她的手术很顺利,由于术前就被全身麻醉了,因而睡到了第三天傍晚才醒。

沈珈叶一直守在病床前,见她终于睁开眼了,立刻问道:“南南,你觉得怎么样?”

沈珈南的意识尚不清醒,连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隐约间认出了沈珈叶,她动了动干燥的嘴唇,一句话都没说完又昏睡了过去。

“她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巡房时宋芳怡说道,“不用担心,大手术之后一周内都需要卧床修养,你自己也是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别这么紧绷。”

宋芳怡检查了沈珈叶右手的恢复情况,今早他手臂上灭菌纱布拆掉了,换上了弹力绷带,这几日配合着穴位针灸与初期的复健练习,手指蜷起时已经能感觉到一点力气了。

手术过去两周之后,沈珈叶终于见到了苏晨阳。

那日的天空灰蒙蒙的,滂沱大雨下了两个小时都没停,天边不时还有闪电划过。他坐在医院图书室的沙发上,面前放一本神经学书籍,目光却盯着窗外在走神,连手机在外套兜里震动都没察觉,后来还是秦璨进来低语了两句才立刻起身,快步跑到了楼下。

保镖魏鑫举着伞站在大门边上,见他过来了便将伞挪到他头顶,打开了车子后排的自动门。

沈珈叶两步跨上了车,外面的天色很暗,车里的光线更是低了几度,但他还是一眼就看清了坐着的人。

在那人身边坐下后,一阵熟悉的香水味萦绕着鼻端,正是前段时间苏晨阳送给他却被陈默打破的那款。随后一条胳膊就从后背绕过,搂住他的腰侧,将他用力抱进了怀里。

温热的呼吸拂过脸旁,伴随着喑哑的嗓音,像一股涓涓热流滑进了心口,滋润着枯竭的想念。

“想我了吗?”

舌尖弄湿了他的耳垂,苏晨阳在他抑制不住的轻颤中喃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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