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生气?

32 / 90 章 · 3,906

早上七点半,沈娱手抄着裤兜靠在轿厢壁上,困得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一旁的秘书想向他汇报今天的详细行程,被他无情打断了:“等等先帮我点一杯斋啡,在这之前什么都别跟我说。”

他有起床低血糖的毛病,没睡够的时候尤其明显,秘书道:“您这个样子还是喝点热牛奶比较好,刚才下楼前我已经打去餐厅点了。”

沈娱眉毛一挑,秘书立马自觉低下头,祭出免死金牌:“来之前沈先生交代了,您如果没睡好不能喝斋啡,那样更伤身。”

那句“你到底是我哥请来的还是我请来的”话都到了嘴边,沈娱就记起他现在的这位生活秘书的确是他哥请来的,只因前面两任生活秘书都没能在细节上达到他哥变态的挑剔标准。

沈娱一脸无语地走进餐厅,身后的秘书忽然叫住他:“沈总,苏总在那。”

他应声看去,苏晨阳在一张临窗的位置上坐着,身后是大面积的城市景观,一束温暖的朝阳落在他的米白色马球大衣上,折射出的光线有种油画的朦胧质感。

沈娱朝他走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你居然比我还早。”

“沈老师呢?没跟你一起下来?”

“还在睡。”

秘书自觉去附近找位置坐了,沈娱双臂交叠靠在桌上,笑得不怀好意:“你这精力比我想象中的好啊。”

苏晨阳面前的早餐已经吃完了,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地道:“昨晚没发生你想的事,我另外开了一间房睡的。”

“什么情况?”沈娱收起了笑容,“你俩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要分房睡?”

昨晚电梯门打开以后,苏晨阳就不说了,连沈珈叶都是一副欲求不满的表情,要是他俩什么也没做,那真有点说不过去。

苏晨阳没打算解释,沈娱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几下,道:“晨阳,说实话啊,他还不知道你的病吧?”

“嗯。”

“那你现在跟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沈娱压低了声音,“就玩玩?”

苏晨阳看着沈娱,后者继续道:“既然不是,那你不对他坦白,以后他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不会知道的,两年以后我就把他送走。”

“也可能等不到两年。”

“什么意思?你跟他不是复合?”沈娱诧异地问。

摩挲着咖啡杯圆润的把手,苏晨阳笑了下:“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他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

沈娱继续追问,得知他居然跟沈珈叶签了个包养协议,沈娱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这又不是不治之症,现在情况不是一直挺稳定的吗?干嘛要让他误会你啊?”

昨晚临时换了间房,床垫太软,苏晨阳一整晚都没睡好,早上还被祁文慧堵在门口,劝他快点吃换来的那款药,别再考虑下去浪费时间了。

往后靠到了椅背上,他说:“只是暂时没有恶化,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沈娱想劝他不要太悲观,但是看着他苍白的唇色,又记起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样的话说出来并不会给到对方安慰。

“你有没有考虑过让伯父伯母知道他?”沈娱换了个话题。

“要怎么知道?”苏晨阳勾起了嘴角,“介绍他给我爸妈认识?”

“其实我一直都羡慕你家的氛围,你弟出柜跟男朋友订婚,你爸妈没说什么。你到了现在也不肯结婚,你爸妈还是没说什么。”沈娱看着他,“现在你要把他带回香港,以后也总得安置他吧,要是哪天被你爸妈或者晨昼发现他了,你要怎么解释?”

热牛奶和早餐被端上桌,沈娱没碰牛奶,让服务员重新上一份热柠茶。等服务员离开后,苏晨阳说道:“说起这个,有件事得找你帮忙。”

“什么?”

“我不好出面处理他爸和他妹妹在香港的安排,不过需要一个有身份的人去接触他们,可能要麻烦你了。”

“你想我怎么做?”

沈闻达并不知道沈珈叶在香港谈过一个男朋友。当年沈珈南出意外,就算她恨极了沈珈叶也没把这个秘密说出口,因此在沈闻达看来,儿子到了现在都不肯结婚也只是不喜欢家里的安排。但沈珈南这边就不好解释了,毕竟她知道沈珈叶的过去,如今突然冒出一个香港的同学或者朋友帮这么大的忙,难免会产生联想。

“你舅舅在高校当老师,我想请他出面,就说当年珈叶是他的学生,这次他通过这个合作项目知道了珈叶的困境,主动帮忙解决。至于详细的安排秦璨会负责。”

“这是小事,我跟舅舅说一声就好。”沈娱爽快地答应了,顿了顿又问道,“他当年跟你分手,不会就是因为家里不同意吧?”

掀开被子,沈珈叶伸手挡在了眼皮上,又躺了一会儿才撑着床垫坐起来。

拿过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午十点了,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帘缝隙间照进了一束明亮的日光。

浴室里维持着昨晚他洗完澡的样子,另一套浴袍整齐地收在柜子里,洗手台上的另一套牙具也没拆开过。

没有去细看镜子里那张神色憔悴的脸,他低头洗漱,出来后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护工正在病房里喂沈闻达吃午饭,沈闻达能进食一些好消化的食物了,说话也利索多了。沈珈叶接过护工端着的碗,把剩下的都喂完后,陪着沈闻达坐了一会儿。

聊了没几句沈闻达又提出要出院的要求。前几天他精神尚未恢复,沈珈叶没同他细说去香港治病的事,今天提了一下,他皱着眉道:“去这么远得花多少钱?你要顾我又要顾你妹妹,哪负担得起。”

沈珈叶说:“我之前在香港读书的老师认识一家慈善机构的负责人,那边愿意帮忙联系医院安排住宿,我也会去找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用太担心。”

沈闻达咳嗽了几声:“让南南去就好了,我这样还浪费什么钱。”

“阿爸,“沈珈叶耐心地劝着,“如果你跟南南不在一个地方,我怎么同时照顾你们俩?南南也会担心你。”

“别说了,”沈闻达仍是固执地拒绝,“我给你留的那些钱,是要你娶媳妇生娃儿的,你别再白白浪费下去。”

拐出医院大门,沈珈叶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结账的时候让店员拿了一包薄荷弹珠味道的香烟。

午时的阳光正好,空气里充斥着对面那家快餐店的饭菜香味。他从起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饿,点了支烟在站台后面等着,没多久他就看到班车来了。

这车是开往县城的,中途再转三趟,黄昏时分回到了寨门口。

自从前阵子闹出了救援直升机的事情,三不五时便有人上门找沈秀庄打听沈闻达住院的情况,毕竟在这个封闭的村寨里,沈闻达还是第一个因为生病就去到市里住院的。

路上偶尔遇到的村民都对沈珈叶投以冷淡的目光,沈珈叶早就习惯了,远远看到家的时候,一缕炊烟正在暮色的尽头处缓缓飘着。

沈秀庄刚在厨房炒完菜,听到动静出来一看,赶紧把在二楼收拾的女儿喊了下来。

“你阿爸情况好吗?”倒了一杯温水出来,沈秀庄问道。

沈珈叶一口气喝完了:“挺稳定的。”

二楼的沈月揉也踩着木板楼梯快步下来,到他面前问:“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

沈珈叶朝着走廊那边看去:“南南在屋里?”

“对,”沈月揉说,“在看书。”

沈珈叶点了点头,这几天他和沈月揉都有互通微信。上次回来后,沈珈南的精神状态就好了不少,沈月揉不止一次地见到她在平板上搜索有关香港的内容了。

“先吃饭吧。”沈秀庄提醒他们。

今晚饭桌上的气氛与平时不太一样,尽管沈珈南还是不说话,但在聊到沈闻达的病情时,她会递来眼神并倾听,胃口也好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吃几口就饱。

饭后,沈珈叶敲开了她的房门。

沈珈南靠在床头听音乐,见他进来便按了暂停。

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沈珈叶说道:“去香港的事已经在安排了,过两天要接你出去拍照做证件。”

沈珈南安静地听着,沈珈叶继续说了一些安排,最后提起今天与沈闻达谈的话。

“阿爸不肯出去,我会尽量想办法说服他,你不用担心,不会影响到你这边。”

沈珈南盯着墙上的城市建筑摄影海报,半晌之后终于开了口:“如果我们都出去了,月揉姐怎么办?”

关于这点,沈珈叶还没来得及和沈月揉谈。

那天在医院的食堂,他已经跟沈月揉讲得很明白了,但沈月揉回来并没有跟家里人说他们分开的事。沈珈叶叹道:“南南,月揉不可能做你的嫂子。”

“我知道,”沈珈南并不吃惊,只是又用那种冷漠得近乎没有温度的眼神看着沈珈叶,“你喜欢男人,你不可能喜欢上她。”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已经死了两个未婚夫了,如果你再不要她,她还能在这里活下去吗?”

“庄姨又该怎么办?”

洗完澡,沈珈叶推开自己那屋的后门,来到了阳台上。

山里的夜色很黑,今晚连月光都没有,周遭寂寂无声,远处的山峦和茂密的植被显出了狰狞可怖的轮廓。

点了一支烟,沈珈叶在竹椅上坐下。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安静的夜晚,不但没有人声,更是连风声都听不到,只能感知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一下接着一下撞击着胸腔,为他支撑着生命的长度。

橘红色的星火在夜幕中隐隐闪烁,尼古丁麻痹着情绪,却不能按停思绪。沈珈南刚才说过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但他不应再有这么难受的感觉,毕竟这十年来沈珈南都是这么对他的,刚出事的那一年还说过更难听的话,他不是也好好地接受了。

这一切都是他应该受的,不为别的,就为了沈珈南的那双腿。

其实他该庆幸了,至少现在比起以前好多了,至少沈珈南有了一个康复的机会,也肯好好地与他沟通了。

一支烟在不知不觉间抽到了尽头,薄荷的味道冰凉,初冬的夜里抽着,喉咙就好像含着冰块,风一吹便忍不住想咳嗽。

熄了烟蒂,他起身回房睡觉,定闹钟时发现手机不知怎的被调到静音了,屏幕上有苏晨阳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

他点开消息看完,回电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他听到了水声,应该是淋浴的声音,苏晨阳的嗓音也比平时低哑:“你去哪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我今晚回家了。”

“那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没听到回答,苏晨阳问:“还在生气?”

“没有。”

“那就是之前在生气了。”

沈珈叶说:“你打来只是想说这个?”

扯过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把头发,苏晨阳关掉了淋浴阀门。

水声戛然而止,四周安静了下来,沈珈叶沉默地听着,苏晨阳应该拿出浴袍穿上了,因为他听到了面料在皮肤上摩擦的细微动静。

等把腰带系好了,苏晨阳才道:“明天中午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

“一点,在上次的公路边等。”

不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苏晨阳说完就挂了。

-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