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璨在桌子下面碰了下苏晨阳的膝盖,苏晨阳回过神,发现满屋的人都在看自己。台上刚介绍完ppt数据的年轻人也拿着激光笔,恭敬地在等待他开口。
舌尖勾着嘴里香甜的喉糖,苏晨阳拿笔戳了下面前的文件,扭头看向另一边的技术顾问。注意到他的视线后,技术顾问马上进行了分析,苏晨阳看着数据,没多久又开始神游天外。
今天的会议内容已经提前过了一遍,主要是技术方面的成果汇报,不需要他动什么脑筋。
会议结束后,秦璨收拾完文件,提醒道:“司机到楼下了。”
“沈娱呢?”
“沈总也在路上了,他的飞机四点半到的。”
苏晨阳看着手机,会议室门则被人再次推开了,祁文慧拿着一盒药与一杯水走进来。
“这又是什么药?”苏晨阳接过来看。
“就是之前跟您提过要换的,中午刚拿到。”祁文慧将那杯温水也放到他面前。
前段时间苏晨阳换了一款还没全面上市的新药,服用之后发现对胃粘膜的刺激较大,因而她与苏晨阳的另一位主治医师marius商量之后决定稳妥一些,改换成这款。
说明书印了密密麻麻的一整页英文,看到其中一行特别标注的副作用内容时,苏晨阳挑眉看向了祁文慧。
秦璨已经出去了,祁文慧便坦言道:“这种药是有抑制雄性激素分泌的成分。”
苏晨阳把说明书放进去,整盒药抛回了桌面上。
祁文慧在心里叹了口气,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我知道您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药,也频繁地在换药,但这些都是正常的治疗手段,您不能諵沨抗拒。下个月要开始第二阶段的治疗了,在这之前,您的身体情况必须达到评估标准才可以,如果现在不吃只会更麻烦。”
“您也希望能陪在家人身边久一点,”祁文慧将手心放在苏晨阳的胳膊肘位置,温声安抚道,“也可以陪着喜欢的人更久一点。”
苏晨阳抱着双臂,面色沉冷地看着她。
“而且这款药不会长期服用,先吃到第二阶段治疗开始,到时候再根据实际的疗效做调整。”祁文慧尽量详细地解释着,“会有一些暂时性的功能方面的影响,停药以后就会恢复。”
桌面上的手机在这时震了震,苏晨阳说:“你先出去吧。”
祁文慧关上了门,苏晨阳点开微信,看到沈珈叶回了他前面的消息:【嗯,刚办完离职手续,在等资料打印】
他拨过去,响一声沈珈叶就接起来了,他问道:“等等是直接回医院?”
“没有,我约了文和在外面吃晚饭。”
“怎么突然跟他约吃饭,他来市里了?”
“嗯,都打算去香港了,肯定要在走之前请他吃一顿的。”沈珈叶说。
“好,那我这边结束了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苏晨阳又收到了沈珈叶的新消息:【你的胃不舒服,可以的话晚上尽量少喝点】
这段时间他的胃一直反复地难受,这几天尤其严重,只能吃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今晚这场酒会很重要,包括市政府和招商局在内的所有项目人员都会参与,就算有沈娱在,他也不可能完全不碰酒。
苏晨阳回复道:【担心我啊?】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不过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有消息发出。想象了一下沈珈叶现在可能纠结的表情,苏晨阳挑起嘴角,发道:【知道你说不出口了,答应你】
这次很快地,沈珈叶回了一个【嗯】。
放下手机,苏晨阳抬眼看向了桌上的药盒。
“沈先生,您的资料证明全打印好了,都装在袋子里。”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来到他面前,将一封牛皮纸公文袋递给他。
沈珈叶打开看了一眼:“谢谢你唐秘书。”
“您客气了,”小唐笑道,“那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送您了。”
礼貌地同沈珈叶道别后,小唐转身走了,沈珈叶拿出几份文件仔细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后也离开了教育局,上了一辆去市中心的公交车。
与周文和的晚饭约在一家热闹的火锅店里,他到的时候周文和已经点完菜了,还叫了好几瓶啤酒。
看着桌上和旁边堆满了涮菜的四层竹架子,沈珈叶坐下说:“你点的会不会太多了,我们就两个人哪吃得完?”
周文和给他倒了杯酒,放到他面前的时候有点用力,酒花都洒了一点出来:“都是最后一顿了,当然要吃得尽兴。”
沈珈叶端起酒杯,忍俊不禁道:“什么最后一顿?我又不是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你都辞职了,还要陪你阿爸和妹妹去香港治病,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周文和郁闷地把酒喝了,“前几天校长开会说你能回来我还很高兴,谁想到你自己又放弃了。”
下溪寨学校里共有十多位老师,大多数都是年纪比较大有家室的,只有沈珈叶与周文和的年龄相仿,平日里也最有话题可聊。如今沈珈叶辞职走了,周文和都找不出第二个能一起吃午饭的人。
“我阿爸和妹妹的情况你也知道,去外面确实对治疗更有帮助。”
“说是这么说。”周文和转动着玻璃酒杯,他虽然觉得沈珈叶放弃了回来的机会很可惜,但也明白如果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会和沈珈叶做一样的选择。毕竟家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且现在沈珈叶的性取向公开了,就算勉强留在学校里也只会尴尬。
“那你这次出去是跟你那个——朋友一起?”
说起苏晨阳的身份,周文和还是有些别扭,沈珈叶说:“嗯,跟他一起。”
锅里的菌菇汤开了,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周文和涮了两片牛肉,吃下去以后问道:“他对你好么?”
沈珈叶搅拌着碗里的花生酱:“很好。”
“很好就好,”周文和给各自又倒满一杯,“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了就回来。”
“好。”沈珈叶端起酒杯,与他一道干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一开始周文和还很伤感,后来酒喝多了话也多起来,绕过桌子坐在沈珈叶边上,勾着沈珈叶的脖子聊以前,聊毕业后刚到学校任职的那些日子。
沈珈叶听他说着往昔,也想起了自己中学毕业的那个夏天,学校组织学生们去海边住了一晚,入夜后还有篝火晚会。大家在巨大的篝火堆旁围了一圈,又唱又跳,气氛好不热闹,而他身旁坐着的人则趁着昏暗的环境掩护,好几次把手伸到身后和他偷偷牵手,甚至借着靠到他耳边说话的机会偷亲他的耳朵。
“你说说,你好好的怎么就喜欢上男人了?”周文和忽然靠过来,说话的热气都扑到了沈珈叶脸上。沈珈叶躲了一下,被他更用力地勾紧了脖子,凑到耳边问,“男人跟男人怎么搞啊?真的会爽吗?”
没想到他醉得都开始问这种问题了,沈珈叶拉开肩上的胳膊,叫服务员结账。周文和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不满道:“干嘛不告诉我啊?快点说,你俩那个,那个的时候,是怎么弄的?”
服务员已经走过来了,沈珈叶立刻塞了个牛肉丸子进周文和嘴里,免得他再说出更劲爆的话。好不容易结完账,周文和又说内急,等把他扶进了厕所沈珈叶才松口气,拿出手机来看。
苏晨阳在十几分钟前问他:【我这里差不多要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
他回了语音,很快苏晨阳就打电话过来:“回医院了?”
“还在火锅店里,文和喝多了,我得把他送回去。”
“这么晚送他回下溪寨?”
“不是,他家在嘉善村。”
“我现在过来接你们,”苏晨阳那边能听到脚步声,四周也安静了不少,应该是已经离开会场了,“你发定位给我。”
沈珈叶把地址发过去,等周文和上完厕所,他扶着人到了外面。被室外的冷风一吹,周文和顿时清醒不少,辨别了方向就要往公车站走。
“你等等,”沈珈叶拉住他,“这么晚了没公车了,我朋友马上就来,到时候他送你。”
周文和晕头转向地绕了个圈,被沈珈叶拉着坐在了火锅店门口排号的椅子上。这回坐下后他安分了不少,兴许是困了,脑袋枕在沈珈叶肩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火锅店前面的马路是一条宽阔的步行道,枯黄的落叶不时被风扫过,打着转落下。沈珈叶百无聊赖地看着往来的路人。今晚也不知是什么日子,路过的几乎都是一对对的情侣。
其中有一对刚从隔壁酒店出来的最亲密,女孩打扮得特别漂亮,初冬的夜里还露着一双大长腿,刚走没几步就打了个喷嚏,搂着她的男孩即刻取下自己的围巾,体贴地绕在她脖子上。
围巾和女孩的打扮并不相配,女孩脸上的笑容却很甜蜜,小半张脸藏在了暖烘烘的围巾里,挽着男朋友的胳膊一边嬉笑一边走了。
望着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沈珈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他甩了甩头,晕眩的感觉比刚才更明显了。
今晚周文和一直往他杯子里倒酒,尽管他有克制,但还是喝了不少,现在酒劲不知不觉上了头,苏晨阳到的时候他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苏晨阳把周文和交给了魏鑫照料,沈珈叶上车以后睡了一路,到了酒店还是晕,魏鑫带着周文和去开房间休息,苏晨阳则扶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苏晨阳便揽着他的腰。沈珈叶的呼吸声有点重,温热的气流落在苏晨阳颈侧,感觉到苏晨阳把自己抱得更紧了,沈珈叶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的身高差距不大,彼此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呼吸也越来越近。沈珈叶抓紧了苏晨阳的袖子,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还是苏晨阳先主动的,只知道自己只是稍微往苏晨阳的面前靠去,嘴唇就被对方含住,重重地吮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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