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没有这种如果了

18 / 90 章 · 3,130

翌日早上,沈珈叶在一阵手机铃声中缓缓睁开了眼。

房间拉着遮光窗帘,他记得昨晚和苏晨阳说完以后,自己是去沙发上睡的,此刻却躺在了大床里。够到床头柜上的新手机,他看了眼屏幕按下接听键。

“你还在睡吗?”沈月揉问他。

很低地应了一声,他刚想掀被子下床就感觉到身后有动静,一条胳膊穿过他的腰,苏晨阳的脸出现在视野中,下一秒嘴唇就被堵住了。

沈珈叶顿时睁大了眼睛,伸手想挡,却被苏晨阳趁机将舌伸了过来,吮住他的舌尖。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喘息,随即意识到电话还在接通状态,果然那头安静了下来,静得他都能听到自己失控的心跳了。

一口咬在了苏晨阳的嘴唇上,沈珈叶气恼地推开他,下床快步走进洗手间。

电话另一端死一般的寂静,不想让沈月揉继续误会下去,他强作镇定地道:“我刚起来。”

“嗯,”沈月揉没有纠结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只问道,“我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吃完了去医院陪达叔。”

沈珈叶和她约在酒店门口等,上厕所的时候感觉到了异样,掀开浴袍下摆才发现两边膝盖上的伤口都被重新抹了药,贴上了大号的创口贴。

洗漱之后,苏晨阳也已经起来了。

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刚才举动的过分,苏晨阳从袋子里拿出昨晚秦璨买来的衣裤,递给他说:“换上吧,都是按照你的尺码买的。”

苏晨阳的下唇上有刚才被他咬出的牙印,沈珈叶避开视线问道:“我自己的衣服呢?”

“酒店送洗了,你穿着那身到哪都惹人注意,先换上吧。”

这两天在医院里的确没看到有少数民族打扮的人,沈珈叶接过来,刚要回洗手间又被塞了个东西在手心里。

是一条黑色的皮筋。

以前苏晨阳就有给他买各种各样皮筋的喜好,曾经堆得小山一样高。后来他暑假回了上溪寨,皮筋都放在了苏晨阳那,等他回来再拿,结果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这条皮筋是新的,款式普通但质量很好。换完了衣裤,苏晨阳站在门边等着他,身上还穿着酒店的睡袍,手里却拿着一双运动鞋。

昨晚他脱在鞋柜里的布鞋不见了,苏晨阳在他面前蹲下,扶着他的脚踝塞进了运动鞋里。

这双鞋的脚感很好,款式也搭他身上的休闲装。系好鞋带,苏晨阳起身问道:“穿着会舒服吗?临时叫秦璨在附近买的,没办法挑牌子。”

沈珈叶点了点头,苏晨阳把他拥入怀里:“早上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中午再陪你吃饭。”

他的双臂垂在身侧,视线穿过苏晨阳的肩膀看向了仪容镜。镜面倒映出来的一双人影像过去那样亲密,但他心里格外清楚,昨晚苏晨阳说的那番话的含义是什么。

沈月揉比他先下的楼,也换上了新衣服。两人去隔壁的小吃店坐下,沈珈叶不太自在地拉了拉领子:“很奇怪?”

沈月揉盯着他久了,不禁收回目光:“是很好看,我从没见你穿过这样的衣服。”

作为上溪寨唯一一个走到外面去读书的人,即便他早已接受了现代社会的教育,回到寨子里也仍然要做回少数民族的打扮,否则等待他的就会是更加没完没了的排斥。

沈月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和裙子:“那我这么穿会不会奇怪?”

沈珈叶把擦干净的筷子递过来:“不会,很适合你。”

沈月揉的神色有几分复杂,没有被夸奖后该有的喜悦。她捻着胸前的发梢,问道:“他今天没跟你一起吗?”

沈珈叶回头去看出餐口:“他有点事要忙。”

沈月揉点了点头,忽然瞥见沈珈叶束发的皮筋也换了,不再是之前自己给他做的那种容易松开的皮筋,而是一根小拇指粗细,质感很好的麻花皮筋。

沈珈叶的发量多,柔顺的马尾从肩上落下来,新的皮筋很好地承托住了高度。沈月揉看得失神,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人,仅仅只是换了一身打扮,却有种已经离她非常远了的感觉。

饭后两人一道去了医院,沈闻达仍在icu里,祁文慧向他解释了沈闻达的情况还算稳定,让他放心。

中午周文和打来电话,沈珈叶走到走廊上接。

“你阿爸没事了吧?”

“暂时稳定了。”沈珈叶回答的时候望着窗外,一辆黑色的suv缓缓驶入医院大门。

“那就好,”周文和语气都轻松了些,他那边刚下课,正往食堂方向去,“早上校长说回上溪寨的水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吧。”

“这次还好有你朋友帮忙,不然可太危险了。”

周文和在电话那头感叹着苏晨阳的钞能力,沈珈叶看着那辆黑色的suv停稳,秦璨从副驾下来,打开后门,一条被缎面西裤包裹的长腿先伸出来,随后便是穿着深咖色大衣的男人身影。

苏晨阳也在讲电话,左手收在大衣口袋里,迈开步伐时,垂在身侧的腰带随着步伐不断晃动着。

等那道身影走进门了,沈珈叶回过神,问了一句:“什么?”

周文和已经进了食堂,闻到饭菜香饿得饥肠辘辘:“没什么,明天周末,我去医院看看你阿爸,记得把地址发给我。”

说完周文和便挂了,沈珈叶给他回了一条明天不用来的消息,走向了尽头的安全通道。

这里有一位医生在抽烟解乏,沈珈叶站到另一头的角落里,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芒果爆珠口味的烟味道清淡,但他不喜欢太浓烈的尼古丁,那样会在身上留下难闻的气味。

医生抽完以后打起了电话,没多久安全通道门被推开了,见又有人进来,医生走了出去。

手指挑开沈珈叶肩头的发丝,苏晨阳问道:“怎么躲在这里?”

沈珈叶脸上没有被抓包的表情,他抬了抬左手示意自己来抽烟,苏晨阳却顺势靠近抽了一口,再将嘴里的烟渡到了他口中。

他被抵在墙壁上,下意识去推,奈何一只手力气不够,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眼角余光去瞄那扇紧闭的门。

察觉到他的分心,苏晨阳放开他,在他压抑的咳嗽声中沉沉地笑了起来:“怕她跟过来发现了?”

擦去嘴唇上的痕迹,沈珈叶道:“你别太过分了,我没答应你什么。”

望着他比刚才红润了许多的嘴唇,苏晨阳说:“好,那现在先去吃饭。”

下午,沈珈叶把沈月揉送到医院门口。

医生说沈闻达这两天应该会醒,具体什么时候无法预估,他们没必要都留在医院守着,家里只靠沈秀庄一个人比较辛苦。

其实沈月揉不想走,不过她想起昨天母亲发来的消息,还是得先回去一趟。

秦璨给她安排了车,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寨门口。她也换上了之前那身衣裤,路上遇到了不少打量的视线,有几个村民还上前来问情况。

那晚他们坐救援直升机的事被寨子里的人发现了,这几日不断有人上门打听,沈秀庄被吵得头都痛了,见女儿回来忙拉进院子里,小声问起沈闻达的病情。

得知沈闻达患的是癌症,还到了中晚期阶段,沈秀庄脸色都变了,回头看一眼里屋:“那不告诉南南?”

沈月揉低声说:“先别说了吧,珈叶现在压力很大,要是南南也知道了,我怕他应付不过来。”

“这倒是,”沈秀庄摇头叹气,“他们兄妹现在关系这么差,南南又不能出寨子,还是先瞒着吧。”

“那珈叶的钱够吗?听说这个病很花钱的。”

沈月揉想起了苏晨阳,有那个人在,沈闻达的医药费应该不用担心了。尽管不情愿,她还是安慰母亲道:“珈叶说他可以应付,没事的,我先进去看看南南。”

一抹安静的身影正坐在窗边阅读,听到开门的动静,轮椅上的女孩回过头来。

沈月揉走到她身边,掖了掖她腿上的毯子:“要喝水吗?”

沈珈南点头,沈月揉便帮她拿过桌上的水杯,她喝了两口放下了,说:“月揉姐,我阿爸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里,别担心,有你哥在会好起来的。”

沈月揉尽量温和地解释着,沈珈南脸上却并未显出担忧的神色,她仍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也不多问沈闻达的情况,继续低头看着书。

沈月揉端着杯子,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重新在沈珈南面前蹲下。

“南南,”她望着沈珈南,“你还在恨你哥吗?”

女孩垂落的眼睫毛掀起,落在沈月揉脸上的目光感觉不到一丝重量。沈月揉与她对视许久,久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轻声开了口。

“恨有用吗?”

手按在她没有知觉的大腿上,沈月揉缓缓收紧了指上的力道:“如果你的腿有机会能治好,你会原谅他吗?”

回应沈月揉的,是一声哂笑。

“已经十年了,”沈珈南继续看回书页上描述优美的散文诗,语气随意地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早就没有这种如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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