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羽清烟看着眼前天子,哼唧着唤她,起音软糯,尾音妖娆,满是撒娇埋怨的意味,勾人心痒,“您看着气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么?”
“怎么总要自己自己瞒着呢……”
经过一夜的休整,江雪遥已是敛下那些心绪,她勾了勾唇,“朕并没有瞒着的。”
“岁关已近,朝事愈加繁多,有些烦心罢了。”
她这般揭过羽清烟的问话。
“哼。”羽清烟稍稍努嘴,显然不信江雪遥的措辞,却也没有追问到底,她伸手捉了江雪遥的袖袍,“陛下跟我来。”
她带着江雪遥,冬装繁复,裙摆冗长,但这般奔跑起来,却是扬成了缀边碎
花。
随着奔跑的步伐,江雪遥瞧着羽清烟不断飞扬的发尾,又见那玉簪碎玉轻灵相撞,发出琳琅碎响,声声撞进江雪遥心底。
渐渐地,心中的郁气也被摇散开,照进些天光。
她不自禁地抿住唇角。
外头风雪已停,落了一夜的大雪,皇宫积存一片茫茫素玉,宫人们扫出过道来,未被铲开的雪面附在两旁,是能没过脚腕的厚度。
晨间的空气冷冽又清新,伴随着羽清烟的体香,以及信引花香,一齐送进江雪遥呼吸里,让她舒展了眉眼。
羽清烟带着她来到了皇宫中央的广场之上,抬脚踏上积雪之时,江雪遥颤了颤眉梢,连同心绪也一同发了颤。
积雪结得很厚,触之绵软,随着窸窣声响起,足尖靴底渐渐沉进白雪之中,不免生出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江雪遥踏下半步,怔神一瞬后,这才踏下后半步,稍显不安地,踏足在蓬软洁净的雪地上。
她从没踩过雪。
这么多年来,她维持着皇储气度,天子威仪,一举一动都用规矩丈量过,不得妄为,不得放肆。
在皇宫里奔跑没做过,踏足雪地没做过,就连……垂钓,也不擅长。
母皇温柔,却不多言,亦是一世都不开怀。
幼时她总认为,自己再做得好一些,再好一些,母皇便会开怀一些。
但没有,母皇连夸赞自己的笑意都勉强,她似乎总有重重心事,也似乎总是很累……
她想要母皇开心一些。
她想要江山太平,山河永乐。
她想要母皇不要那般累。
因着种种想要,她便成了……南楚数百年来,最具有天子之相的皇储。
但母皇去得早,她接下这皇帝之位成为南楚天子之时,甚至还未分化。
“……”
江雪遥目光落在脚下的洁白雪地上,思绪万千,让她眸光微颤。
甚至未曾注意,袖间的手不知何时已悄悄溜走。
“陛下~在想什么呀。”便听娇笑声传来,江雪遥抬起头,见着一颗雪球朝自己砸来。
是羽清烟。
她便忘了反应,任凭雪球直直砸上自己胸口,崩散开,在肩头开出一朵雾蒙蒙的花来。
南楚天子站在原地,身形高挑,体态挺拔,即便是身着冬装,却不显臃肿,身体曲线仍是曼妙。
她腰细腿长,肩颈优雅。
迎下羽清烟的一记雪球。
雪球砸在身上不痛不痒,江雪遥却愣了神。
“陛下,莫要愣着呀,不然陛下就要吃亏啦。”羽清烟笑眉笑眼的,又弯腰在雪地上拢了一团雪。
正是要团出新的雪球来抛出。
这是……雪仗么?
江雪遥不禁生出了些许不真实感。
她正思索着,便见羽清烟又抛出一颗雪球,径直向她砸来。
女帝不避不退,再度吃了一记。
“笨蛋陛下。”羽清烟声线愈娇,远远地唤了一声。
“陛下被妾身欺负了两回,不想还回来么?脚下便是绒雪,伸手去捉一把,攥成球,朝妾身扔过来。”
“妾身今日穿得厚实,不用担心弄疼了,陛下尽管抛过来便是。”羽清烟又道,天寒地冻,她眼尾和鼻尖具是红着,显得极为楚楚可怜。
可她眉眼微扬,眸光微亮,落满星光。
娇俏可人得紧。
方才那些混乱思绪皆捉不住了,全被羽清烟这活泼模样拂散开来,换作雪绒飞絮,消解无形。
身子比思绪来得更快,待她回神过来,已是捉了一颗雪球,往羽清烟所在的方向掷去。
却不成想,南楚天子武艺出挑,可在与皇后的雪仗上,却是失了准头。
她终是不忍。
用冷漠凌厉的外表将自己裹起来的天子,骨子里是一颗温柔的、柔软的心,羽清烟一边作势躲着江雪遥的雪球,一边心头发软。
羽清烟心思玲珑,她攥了一枚雪球,又往江雪遥身上扔去。
她
并不怕惹恼了这位看起来可怕的女帝。
“清烟,再照朕脸上砸,朕可要恼了。”因为方才的肆意玩闹,衣袍旋舞间,女帝已是舒展了眉眼,含笑挑眉,警告着眼前的皇后。
小狐妖似的,叫人爱得心痒。
“陛下宠我,才不会恼呢。”羽清烟眯眼笑着,小虎牙更是显现出来,妩媚又俏皮的,回应天子的警告,她努了努嘴,又道,“看陛下这次还躲不躲得过?”
她扬手又是抛出一把散雪。
漫天绒絮飘落,晶亮清灵,迷了江雪遥的眼。
羽清烟在这时扑向她,力道未加收敛,径直扑进江雪遥怀中。
她撑着江雪遥的肩,脚尖一点,整个人落入怀中,江雪遥顺势向后倒,被羽清烟扑倒在雪地之中。
羽清烟一双上扬的狐狸眼盛满笑意,叫人对上一瞬,便跟着染上她的欢欣,禁不住跟着扬唇。
“陛下。”羽清烟轻声开口,声线里亦是掩不住的笑意,她未等江雪遥回应,便低头凑近,将亲吻落在女帝唇间。
女帝看似无情,一张红唇却诱人得紧,她唇线清晰,惯常涂着暗红色的唇脂,勾勒出天子的凌厉威势,下唇却又丰盈润泽,匀开了唇形的锐利,甚至显出些许妩媚来。
看起来这般矜贵,高攀不得的人儿,亲吻起来,却柔软又温热。
江雪遥眸光微颤,她缓缓合上眼,伸手圈了羽清烟的后腰,侧头迎吻。
雪裳覆在玄袍之上,在清天雪地之间,她们尽情拥吻。
“陛下……”这般亲吻过后,羽清烟支起身子,俯身在江雪遥身上,她半咬着唇,长发垂落着,白雪衬得她肤色莹白如玉,好似精美的瓷塑。
更显出她眉眼的精致。
江雪遥红唇润泽,暗红色的唇脂被悉数吮去,拓印在羽清烟唇间,她缓缓抬眸,目光留恋在羽清烟脸庞之上。
南楚女帝墨眸狭长,去了那些凌厉,里头竟是点出些妖娆雾气。
她天生气度雍容华贵,慵懒又迷人,这模样更是衬出这些不为人知的妩媚。
羽清烟怔了怔,又唤一声陛下。
“嗯?”江雪遥温声应她,眸间雾气渐次散开,下方眸光仍是温和,有些显而易见的欣悦。
“陛下开心么?”
在冰天雪地中,冬装宫袍铺散在雪地之上,玄色与雪色纠葛在一处,好似能将对方融进骨血似的,密不可分。
羽清烟伏在江雪遥身上,这般问着天子。
江雪遥怔了怔,忽而展颜。
犹如清湖漾波,犹如云开见月,周遭的雪色有多白,天子的眸光便有多澄净。
“朕,开心,万分开心。”
她从未做过的事,是羽清烟带着她做了,是与羽清烟一起做的。
在雪地奔跑,开怀大笑,掷雪球,打雪仗。
亦抛却了天子矜持,不用顾忌玄袍华贵,不用顾忌漉雪染湿。
往后一倒,便倒在雪地上。
怀拥此生挚爱。
“陛下开心便好,妾身也开心。”羽清烟便跟着笑,她伸手探进外袍下方,捉了江雪遥的手,轻轻挠着天子掌心。
蜻蜓点水似的挑逗着。
“妾身想为陛下生个孩子。”她小声说。
这话落进江雪遥耳中,让江雪遥有些愣神,在这之前,羽清烟从未主动提及过这事儿。
她本以为……羽清烟不会这样想,她尚且年轻,纵使身处皇后之位,却也从未听她主动要求过。
江雪遥曾执拗过,曾想着让羽清烟孕育自己的孩子,便能让羽清烟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哪儿都去不得。
但兴许是苍天晓得她心思阴暗,这孩子便一直都未能出现,她未能得偿所愿。
久而久之,江雪遥便也妥协了,只想着顺其自然便好。
不成想,却是从羽清烟口中,听见她亦有所求。
“好么陛下……”见江雪遥不答,羽清烟又勾了勾她的尾指,声线清软,带着些软侬撒娇,娇得不行。
江雪遥自然会应下。
她逐渐收紧手臂,把羽清烟更为紧密地圈在怀中
。
羽清烟顺势低头,唇贴着天子的颈侧,习惯性的轻轻磨蹭着,不知是在刻意挑逗,还是在撒娇。
总归是惹人。
江雪遥沉沉舒一口气,只得将怀中人抱得紧些、更紧些。
她又如何不知,羽清烟只是因为……晓得自己心有郁结,便花了心思,想要哄自己开心。
她深爱的姑娘呀……终究是欢喜自己的。
天子眼睫微颤,在凛冽的寒冬之中,心腔里逐渐生出热意,慢慢堆叠,最终成满腔无法诉说的爱意柔情。
满溢而出。
滚烫。
企、鹅、号②7④⑦3①①0③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