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手中最后一件包裹,邹昊勤骑着那辆破摩托车离开了小区。
舒童跟了上去……
她以前都没注意到通达公司在正南街有个快递点,就在耀江小区附近,小区大门口往右走不过数十米的位置。
只见邹昊勤把摩托车停在了马路边,然后走进了那个挂着“通达快递”牌子的门店里。
十分钟后,他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两个大麻袋。
舒童猜那两个袋子肯定很重……
因为从店里到马路边不过几十米的路程,邹昊勤走得很艰难很吃力……
他原本用手提着,走了几步又放下袋子,稍微歇了歇,歇了一会儿又将一个袋子轻轻擦了擦扛到肩上,将另一个袋子的绳结重新拴了拴,攒在手里……
他费劲的将两个袋子绑到摩托车上,骑上车走了。
他骑得很慢,才骑几步就又停下,从袋子里拿出几个包裹送到马路两旁的小店里。
兴许是得益于这张好看的皮相,邹昊勤虽然话少也不爱笑,但看上去人缘还不错,无论男女老少,绝大多数人从他手里接过快递时,都是满脸堆着笑容。
舒童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路走走停停,前后保持着100米左右的距离,在他每次停下车转身或者回头时快速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舒童乐此不疲的玩着这种跟踪游戏,花了几天时间摸清了这个了无生趣的男人枯燥无味的生活。
她每天起得很早,6点钟去楼下的公园跑步晨练,7点左右在门口的早餐店吃早饭,她总是点一杯现磨豆浆再加一份中辣的桂林卤粉,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吃得慢条斯理……
早晨的小店来来往往吃早饭的人很多,舒童坐的位置很隐蔽,但刚好可以看到对面的“通达快递”。
每天6点50左右,陆陆续续会到几辆装货的大客车。
7点左右,快递公司忙碌的一天就开始了,十多个快递员围着大卡车开始卸货,邹昊勤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说是制服,更像一个大麻袋,宽宽大大的,灰灰旧旧的。一群人在大卡车和门店里来回辗转着,佝偻着背驼包裹,像一个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任劳任怨。
舒童总能第一时间准确无误的认出他。
他挺拔,高大,即便和身边所有的人一样,都在弯着腰躬着身拉货背快递,但仍然遮不住出众的气质;即使穿得灰头土脸,站在纷扰熙攘的人群中却依旧熠熠生辉……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舒童能想像到汗水从他的额前,鬓角,下巴流过,他正咬着牙,抿着嘴,捏紧了拳头……
生活就像这满卡车的包裹一样,沉重得望不到边……
好在他一直很认真,也一直在努力……
但舒童知道,他一定很累,很累……
约莫4,50分钟后,货卸好了。
一群人开始蹲在地上分拣,按分好的配送范围收拾各自负责的包裹。
这时,舒童的早餐也吃完了,再看一眼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起身走到柜台边结账。
回家。
10点左右,邹昊勤开始了一天的派送工作,他负责前进街和正南街两个片区,他总是习惯性先去远一点的前进街。
回家后打扫完卫生再洗个澡,舒童喜欢站在13楼的阳台往外看,这时,她总能看到邹昊勤骑着那辆旧摩托车,驮着一大堆包裹朝前进街的方向去。
寒风中,他的短发根根直立着,像极了他本人,坚硬又执拗。
虽然看得模糊不真切,舒童也能想到,此刻的他肯定还是一副冰冷严酷,面无表情的样子。
睡完午觉起床已是3点半,舒童裹紧大衣站在阳台上,刚好能看到邹昊勤从前进街的方向回来,不像去的时候开的那样快,正南街沿途需要派送的地方很多,他一路骑得很慢,边骑边送。
这时候,舒童也开始收拾下楼了,随便套件颜色低调的外套,跟在他身后,在百米开外的距离,看着他面色沉静的打电话,看着他一脸平和的递包裹,看着他不急不徐的骑摩托……
跟了几天下来,舒童都已经知道正南街18号的服装店老板姓何,喜欢抽烟,每次拿包裹时总是烟不离手;25号副食店的女老板最喜欢网购,平均每天都有好几个快递到手;29号洗衣店的老板最近没在家,积了好多个包裹在邹昊勤那辆旧摩托车上……
她还知道32号瑜伽馆的老板,那个20多岁的妹子,对邹昊勤有意思,每次出来拿包裹时都碰巧在上课,穿一身贴肤紧身的瑜伽服,敞开披着的羽绒服,有时候露着深沟,有时候露着肚脐……
但舒童也不得不承认,对于这姑娘的不畏严寒,她是既佩服又羡慕的,长期的瑜伽练下来,她的身材凹凸有致,皮肤玲珑剔透,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姑娘每次都是一脸娇羞的低着头签字,拿了包裹后临走时再一步三回头的回眸一笑,这么明显的司马昭之心,他即便是块木头,应该也能悟出点姑娘的良苦用心……
舒童想,邹昊勤一定是一块比老木头还要木的朽木。
这几天里,从早到晚,她都没看到他脸上出现过什么情绪的波澜,即便在面对着性感火辣的瑜伽店老板时也是冷着一张脸,生硬无趣。
舒童唯一两次见过他脸上有表情浮动,一次是几天前面对小卖部赵老板无休止的连环发问,他有微蹙过眉头。
再一次就是现在这会儿,他正拿着一个包裹站在一家关闭的快餐店门口打电话,两弯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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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忆事 作者:苗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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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皱,眉中间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舒童此时正站在离他不远的“长城饭店”门口的大圆柱后面。
她多想伸手帮他抚平眉间那道褶皱……
但只是一瞬,那张俊脸又回归于平常的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只见他走回摩托车旁,将手中的包裹重新放到袋子里绑起来,长腿一跨便骑车走了。
一切又回归于一片死寂。
他好像已经被生活打磨成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全然没有24岁这个年纪应有的鲜活灵动……
第六天了,这样跟着他已经足足五天了。
舒童忽然心里有了个念头,她不想就这样远远的躲在黑暗里,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她想要多一点,想要近一点,比如跟他说句话,比如跟他聊聊天……
她知道,邹昊勤过得并不开心,跟踪他的几天时间里,她甚至都未曾看他真正的笑过,他也许并不在意自己的出现,但总不至于变得更糟……
万一……
万一……可以让他开心一点呢……
舒童今天有个快递要到,午休起床后她就一直站在镜子前精心打扮着。
从衣服的挑选,细节的搭配,再到妆容,头发是应该扎起来还是披散着,是应该绑个马尾还是系丸子头,一切都要显得随意而认真,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刻意收拾过才见他的,她需要营造一场让他不忍拒绝的重逢偶遇……
下午4点20分,舒童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看了多少次手机了,物流依然显示派件中,但已经好几十分钟了,她还是没有接到任何派件的消息。
终于,在她冒着寒风围着假山转了第n+1个圈圈后,短信来了。
仍旧是那条和他的人一样,面无表情,一潭死水的短信:
“包裹已放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下班以后记得去拿。”
舒童着急的往小卖部门口走去,同时手忙脚乱的打着字,“等我一下,我就在附近。”
假山到小卖部不过2,3分钟的时间,等舒童走过去时,里面只有货架上满满当当的物品,还有柜台上那一个孤零零的小包裹,除了站在门口的赵老板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意味深长的谐谑揶揄,小店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舒童对赵老板笑了笑,“老板,我来拿一下快递。”
赵老板低着头,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个“嗯”字。
舒童拿起柜台上唯一的一个小包裹看了看,收件人清清楚楚的写着“舒童”。
他确实来了……
又走了……
走得匆忙,走得干脆……
像以前一样,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从来不给别人一点通融的机会……
舒童捏紧了手里的包裹,撩开门帘冲了出去。
邹昊勤那辆摩托车还停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他应该还在这里送着快递。
舒童抬头望了望目之所及林立的高楼,决定站在摩托车旁等他……
在她的计划里,她下楼拿快递时,刚好可以碰到邹昊勤,于是分别多时的两人意外重逢,她借着机会与他攀谈几句,也是人之常情,他纵使不情不愿,应该也不会决绝的太难看……
她并没有想怎么样,只是想和他说说话,可他竟绝情到连说话的机会都不想给。
好在她也不是寻常脸皮薄的姑娘,她只会越挫越勇。
你越不想给,我偏要……
原本精心策划的一场偶遇又成了现在这样刻意的等待,舒童不禁有些懊恼。
但刻意就刻意吧,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到得了罗马的,管它直路弯路,在她看来,都是好路。
为了表现得不刻意,经过一下午的考虑和准备,舒童最终挑了一套加绒的卫衣卫裤套装,一双系带的帆布鞋,想佯装成本来在楼下锻炼,然后快递来了恰巧遇到的样子。
她绑了个高高的马尾,又留了些碎碎的头发在耳前,看上去灵动温婉;画了个清新淡雅的裸妆,显得自然可爱;还刻意加了点桃红色的腮红,营造一种运动后双颊绯红的感觉……
舒童此时正站在摩托车旁,抱着双臂,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连帽卫衣,粉红色的运动裤,像一只可爱的小桃子。
幸运的是,这次邹昊勤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10分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a栋楼梯口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