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童周末去了一趟科技大学,假期的校园落寞又萧瑟,沿街的小吃店也全都闭了门。
连一向热血沸腾的健身房都萧条多了,原本馆里的学员多半是在校的学生,现在学生都放假了,所以来健身房的人少了一大半。
舒童心不在焉的上完一节瑜伽课,门口那家她常去的奶茶店也关了门,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思绪万千。
那班9点半的末班车已经取消了,幸好她今天没有磨蹭太久,赶上了最后那趟8点半的车。
公交车上除了司机便只有她一个乘客,但舒童还是习惯性的坐到最后一排的座位。
窗外的路灯与人影明暗交织,影影绰绰……
她不禁回想起那天在奶茶店碰到邹昊勤与凡珂,她负气离开,他则追上前略显笨拙的讨好……
那天她也是坐在这最后一排,时间也差不多,连窗外的风景都大致相同,但心情却全然不一样。
那次她怀抱着奶茶坐在这里雀跃欢欣,激动万分……
而这一回,就连窗户上的重影都是黯淡晦涩的……
那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不会再来了……
此时手机忽然响了,是妈妈打来的,舒童忙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妈妈颤抖着的声音,“童童……童童……你……你在哪儿……我……我忽然肚子……肚子疼的厉害。”
舒童急坏了,她头一回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感觉……
大学园在城市的郊区,这个时间,附近打车不易,她只能先坐回单位再开车回家,但又生怕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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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忆事 作者:苗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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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了时间,一想到妈妈在家里被病痛折磨着,她就心急如焚。
情急之下,她拨通了顾尚楠的电话。
等她赶到医院时,妈妈已经被推进手术室里动手术了。
顾尚楠正在门外守着,看见舒童来了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没关系,是急性阑尾炎,小手术,放心。”
舒童绷紧了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瞬间泪流满面。
顾尚楠拉着她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舒童眼神茫然的看着前方,像被抽干了浑身的气力一样依偎在他的肩头。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
生活给了她一个潘多拉魔盒,她满心以为打开之后迎接她的会是一颗又一颗香甜的糖果,没想到竟是接踵而来的意外和变故,把她折磨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她太累了,她太需要一个依靠的肩膀……
她再也不想孤军奋战,再也不想踽踽独行……
她忍了太久,也压抑了太久……
终于,这个夜晚,在医院的走廊上,她趴在顾尚楠的肩头放声大哭……
手术室的门开了,妈妈被推了出来,麻药还未过,仍在昏迷当中。
舒童告诉顾尚楠如今没事了,让他回家去,但他不同意,于是两个人一起在病房里守着妈妈。
后半夜,妈妈终于睁开了眼睛,她面色苍白的抓住舒童的手,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童童,你跟小顾结婚吧。”
舒童没有答话,只是圆睁着眼看着妈妈,沉默不语。
蒋丽清接过顾尚楠递来的一杯水,喝下一口,润了润干涸已久的喉咙,“——妈妈那会儿快疼得晕过去了,还以为再也不看不到你了。”
蒋丽清越说越激动,一张惨白的脸上,瞬间淌满了泪,“妈妈想着,我如果就这么走了,还没能看着你穿嫁衣,还没能看着你结婚,还没能看着你生孩子,还没有人照顾你……我如果就这么走了,我真的不甘心……一点也不甘心……”
舒童听得眼圈泛红,她慢慢伸出手擦了擦妈妈汗湿的脸颊,为她拂开额前的乱发,看向她的眼神认真而温柔。
她许久未这样仔细端详过妈妈的脸了……
在她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这些年,她一直跟着妈妈生活。小时候她一直以为妈妈是无所不能的,用瘦弱的肩膀给她撑起一个温暖的家,给了她吃穿不愁的生活,给了她满满当当的爱……
如今,她真的老了……
妈妈年轻时也曾是个美人,而现在脸上已然爬满了岁月无情的印迹,灵动的眼角眉梢有了皱纹,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也有了丛生的华发……
不记得从几时开始,她的行动已经不那么灵敏了,退休在家的她变得唠叨啰嗦,和其他所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无异……
无论她承不承认,她的妈妈真的老了……
舒童握着妈妈的手,一行热泪滚落下来,她紧抿着唇,颤抖着声音,“我答应您……答应您。”
等明天再去把科技大学的健身卡退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蒋丽清一出院就整日撮合两人吃饭约会。
对于顾尚楠,舒童是满怀感激的。妈妈住院的这段时间,幸好有他轮班在医院守夜,她才能隔天睡个好觉。
但她打心底对顾尚楠还是有些抵触情绪,不愿过于接近。而妈妈
此番揠苗助长的举动更让她生出了逆反心理,越发的排斥。
好在顾尚楠不知道是因为沉得住气还是体贴她,也并不着急。不会每天嘘寒问暖的打电话,也不会缠着约吃饭约见面。
两人保持着每周见一面吃顿饭的频率,既不亲近也不疏离。为了让妈妈放心,饭局十有八九安排在家里。
看着舒童开始愿意接纳顾尚楠,蒋丽清每天都喜笑颜开。为了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她经常找借口出门,留两个年轻人在家;有时候一吃完饭就借机搞卫生,特意将两人推出门约会……
以前吃完饭出门时已经很晚,舒童就带着顾尚楠在这片老旧小区里转上一圈,然后把他送到车上自己再走路回家;如果时间尚早,她就自己在楼下多转上个几圈,前后花费2个小时左右,也算蒙混过关。
但今天实在太早了,吃完饭才7点钟。妈妈又来老一套借口搞卫生,让两人出门,“我听人说,最近有部电影还蛮好看的,你们没事去看一下呗。”
两人应承着下了楼,又照常围着小区转圈圈。
几圈下来,人都走乏了,竟还是7点半。
舒童坐在石凳上发呆,顾尚楠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舒童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头发,她下意识抬起头蹬他,只见顾尚楠正低头朝自己笑着,目若朗星,俊逸非常,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看向自己的眉眼温柔至极。
她一直知道他是好看的,第一次见面就被吸引不就是因为这诱人的皮相嘛……
刚开始两人在一起时,舒童总不敢直视他,仿佛那深色的瞳孔里有着无尽的磁场,一个不小心便会深陷进去,摔得粉身碎骨。
不过后来啊,造化弄人,分开以后的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希冀,小小的心房里也住进了新的人,也很久没仔细瞧过他了。
她都快忘了,顾尚楠是如此的好看,一晃神竟和心底深处的那个影像重叠了……
在与邹昊勤鲜少的肢体接触中,他最常做的事也是摸自己的头发。
可是,他就这样走了,走得无声无息 ,走得匆匆忙忙,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时之间,她看迷了眼……
见舒童半晌没说话,顾尚楠摊开手掌放到她眼前晃了晃,“时间还这么早,那我们听阿姨的,去看个电影怎么样?”
舒童难得的笑了,“好。”
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电影院里人山人海,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票和零食。等待进场的间隙,舒童把怀里抱着的爆米花和可乐递给顾尚楠,打算去上个洗手间。
没想到洗手间也是人满为患,一群人在门口排队,舒童配合的站到了长长的队伍中。
一走进电影院,舒童隐隐约约中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她,她转身看过好几次,终是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而自从她站到卫生间门口排队,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仿佛那窥探她的人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她下意识转过了头,仍然没看出什么异象。
兴许是最近太累了,压力太大,导致有些神经质……
舒童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上会网醒醒神,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转身便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一个约莫24、5岁的姑娘,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毛呢大衣,踩着7厘米左右的高跟鞋,身材高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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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长的卷发扎成一个马尾,大大的杏眼,微显饱满的唇,一张可爱的小圆脸,看起来清丽婉约。
她微笑着看向舒童,“你好,可以借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
舒童是一个还算谨慎的人,在新闻上见识过太多街头搭讪的骗术,她知道有些物品是不能在大街上随便借给陌生人的。
但是在人这么多的场合,又是个年轻小姑娘,还长得如此甜美清新 ……
经过短暂的纠结,她还是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只见对方拿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不过那头并没有接,响了几声后她又将手机还给了舒童。
舒童暗自腹诽:果然还是自己想太多,哪有那么多的坏人……
绿衣姑娘笑着对她道谢,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你人真好。”
她好像很喜欢笑,也笑得很好看,笑开了的圆脸上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酒窝……
舒童没由来的对她生出了些好感。
没想到对方是个非常自来熟的人,好像对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短暂的排队过程中竟把舒童所有的情况都问了个遍……
一开始几个无关痛痒的关于年纪、婚姻状况、工作、兴趣爱好的问题,舒童都坦然的告诉了她。
而后,对方竟然问起了工作单位和家庭住址。
舒童沉默了……
绿衣姑娘估计猜到了她有所顾忌,为了证明自己只是好奇,并没有其他不轨的想法,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工作证,“我在市人社局上班,跟你一样是个公务员,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人很好,想交个朋友,想着如果工作单位近或者住得近的话,还可以有空约约饭什么的。”
她的脸上又绽放出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还有那对好看的酒窝……
舒童也笑了,觉得对方固执的有些可爱,“不太近呢,我在正南街的区政府,离你那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
绿衣姑娘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又饶有兴致的发问,“你跟你男朋友来的吧?”
舒童忙摆手,“没有,就跟一朋友来的。”
绿衣姑娘又是一副“我都清楚,你别骗我”的表情,微微蹙了蹙眉,调笑着看着舒童,“不用不好意思,跟你一块来的那个就是你男朋友吧,多帅啊,我刚在外面都看到了,如果我有那么好看的男朋友,做梦都会笑醒,巴不得告诉全世界那是我男朋友……”
接着又调皮的斜了一眼舒童,“才不会像你一样藏着掖着。”
舒童被她丰富的面部表情逗乐了,也不再去解释什么,只尴尬的笑了笑。
如果再跟这姑娘辩解些什么,恐怕会更引发她更严重的好奇心,等她再“嘚啵嘚啵、吧啦吧啦”找自己说不停,电影都放完了……
舒童本就不是个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的人,等她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绿衣姑娘没有再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她终于重重的松了口气。
不远处,顾尚楠正抱着一堆零食站在检票口等她。
舒童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前,带着歉疚的笑容,“抱歉啊,让你等了这么久,卫生间人太多了,排队排了好长时间。”
顾尚楠递给她一张票和爆米花筒,检票口也是人潮拥挤,为防走散,他轻轻的揽了揽舒童的肩。
谁也没有注意到,自动取票机后此时正站着一位身穿绿色毛呢大衣的姑娘,她的左手正紧紧拉着单肩包的锁链,金属链条把整只手掌勒得通红,她都没有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