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珂是笃定邹昊勤要离开的。
这些一直以来舒童都刻意避开不去想的问题,终于被人提到了台面上,逼着她不得不去考虑。她和邹昊勤之间从来不止3岁的年龄差距,还有这3年1095天里产生的各种无法逾越的鸿沟……
舒童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年纪大了,只要心里稍微装着点事情就会睡不着觉。
她不知道自己晚上翻来覆去那么多遍究竟睡着了没有。只是第二天,当她顶着两只核桃眼去上班,整个办公室都知道她失眠了。
几个同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开她玩笑说,“有男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哈。”
还有的笑得意味深长,“舒童啊,这刚开始谈恋爱,不能太惯着对方。”
舒童也不答话,也不解释,不管别人说什么,只听着,看着,然后附和着笑了笑。
越是这样别人越觉得没趣,不过十分钟大家就索然无味地离开了。
舒童浑浑噩噩地上完一天班,今天周五,但她全然没有周末来临前的欣喜雀跃。她也没有去上瑜伽课,在见到邹昊勤放下自己的心结前,她不想再面对一次凡珂。
一下班,舒童就开着车往东门巷去了。
那个盛载着许多她儿时记忆的地方,上一次去虽然并没有留下多少好印象,但有邹昊勤的地方总归是不一样的,她愿意去……
周末是送外卖最忙的时候,早晚班都要上,今天他应该会早早地就回到东门巷的出租屋里吧。
天还没有全黑,舒童熟门熟路地就找到小巷深处邹昊勤的住处。
站在那扇旧木门面前,舒童只是轻轻敲了敲,绿色的漆就掉下来好几块。
没有人开门……
舒童趴在细细的门缝往里看了看,一片漆黑。
忽然隔壁的门开了……
那张深沉阴鹜的脸,挂着轻佻的笑容。
她记得上次邹昊勤喊过他的名字“侯耀”。
侯耀此时正懒懒地靠在门边,“他还没回来,要不要来我这坐一下?”
舒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不……不用……不用……”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紧张,侯耀收敛起了笑容,双手交叉着环胸斜倚在门边,看着舒童说,“那有事再找我。”随后转身走进房间,关了门。
眼看着门关了,舒童心里那阵压迫和恐惧感才消散,一颗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下来。
入夜了,月亮升起来,周遭的空气也冷了起来。舒童站在门口搓了搓手,本想跳一跳,暖暖快冻僵的双脚。想起上次邹昊勤说的,楼下有人,隔音不好,便也就作罢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他还没有回……
舒童很少给邹昊勤打电话,开始是没有留号码,后来送过几次外卖存了号码,但舒童也从未打过。
邹昊勤每天除了上课就是送外卖,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她不忍心再打搅他。最重要的原因是,邹昊勤也从未给她打过电话,那仅存的一点点自尊、矜持与骄傲,使得舒童也没有主动去联系他。
可是,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舒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拨出了那串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优雅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舒童有些泄气了,毕竟他在学校也有宿舍的,在学校住也不一定。她紧了紧衣服,搓搓手,准备回去了,再晚些这一带就更危险了。
心底那根弦也啪的一声快绷断了,从认识到现在,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邹昊勤从来没对她表露过感情,也从未对她承诺过什么,连电话都从未给她打过。兴许他也和凡珂想的一样,考虑的一样,一切都是自己的独角戏。
想起自己昨天在凡珂面前信誓旦旦说的那句“相信邹昊勤也是喜欢我的”,就觉得既羞愧又难过……
“不冷吗?”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她走过来,走路的姿态,熟悉的声音,是邹昊勤!
简单的三个字,毫无久别重逢的欣喜,声音也是平平淡淡的。
舒童既紧张又激动,好几天没见到了呢,一看到他,心里的乌云就一扫而空。
他走到门边拿出钥匙开门,舒童跟着他走进屋,小房间的灯开了,舒童蓦地有些恍惚,看着小小的屋子充斥着暖烘烘的光,她小声地嘟囔着“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
“找我有事吗?”
舒童抬眼看着他,一下子便没了说话的心情。“没什么事,我走了
分卷阅读27
小城忆事 作者:苗尹休
分卷阅读28
。”
她拢了拢衣服,拉了拉单肩包的肩带,迈着步子往外走。
华灯初上的时分,家家户户亮起了昏黄的灯光,舒童越想越心酸,在这哆哆嗦嗦地等了一个多小时,有什么用呢?被感动的永远只有自己。他开口只一句话就将自己打回原形,人永远无法感动一个不爱你的人,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快下楼梯时,背后传来温柔的声音,“你吃饭了没?”
“没吃。”
舒童是喊出来的,她转过身,气鼓鼓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邹昊勤,这两个字答得特别大声,似乎要把堆积在心里的怨气全都喊出来。
她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想等着邹昊勤来哄哄她,毕竟委屈很久了……
邹昊勤自顾自地说,“还是泡面吧,没有别的了。”
然后一说完话就进了屋,舒童都还没来得及点头……
她觉得自己像是中了邪一般,受到某种蛊惑又迷迷糊糊地走进了那间小屋。心想以后若是真的有机会在一起,自己大概每天都要被气得死去活来好几次。
热腾腾的面一上桌,舒童就拿着筷子胡吃海塞了一阵,化悲愤为食欲。
邹昊勤也在这张小四方桌坐下,轻声说,“饿了?”
“那不然你试试看,天寒地冻的在门口等一个多小时看看?”
邹昊勤没再说话了,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吃饱喝足后,舒童抬起头,发现邹昊勤正看着自己,和他对视的瞬间,她又不争气地眼神飘忽低下头。
不得不承认,邹昊勤好看的五官在昏黄的吊灯下异常精致,剑眉星眸,丰神俊逸……
舒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吃饭了?”
“嗯。”
“在学校吃的?”
“嗯。”
“吃的食堂?”
“嗯。”
“和同学吃的?”
“嗯。”
邹昊勤秉承着能一个字说清楚的绝不多说两个字的原则,一直以一个“嗯”字贯穿始终,应付完舒童所有的问题。
但这也没浇灭舒童继续问问题的激情,她依旧说得轻轻柔柔,“和凡珂?”
舒童抬头看着邹昊勤,不想错过他任何的表情,回答这个问题时他的表情竟也是清清淡淡的,一如常态,“她找你了?”
“嗯。”
舒童也想跟他一样装得高冷一点,说完一个“嗯”字便没再说话了,没想到邹昊勤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憋了许久,舒童还是妥协了。“你不问我她找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凡珂说她是你的女朋友。”
邹昊勤看着她,还是一脸平静,“嗯。”
“嗯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她说的没错?”
“这个问题我说过一次,就不重复了。”
……
说完,邹昊勤又起身拿着碗筷出了门。
回来时将洗好的碗筷工工整整地放在窗帘后面的小桌上,倒扣在桌面滴水晾干,又取出毛巾擦擦手,“外面真的很冷,一会儿早点回去。”
“嗯。”
……
又是一阵良久的静默。
房间里安静到尴尬,舒童甚至有些怀疑上次见面时在车站送自己的邹昊勤跟现在这个并不是同一个人,虽然一样不多话,但上次那个人至少还留有让自己能憧憬的暧昧小情愫,而现在这个人从回来的第一句话到现在一直在冰冷地拒人千里之外……
舒童想再找点话题,让原本满心期待的见面不至于以如此遗憾又难堪的局面收尾,就这么走了的话估计今晚又会是一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夜。
“其实刚到的时候,隔壁叫过我到他家里去等你,但我没去,我有点怕……”
“侯耀其实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的人,上次……”
邹昊勤没再说下去了,上次的事任谁都不想再回忆一遍,“你以后别再来了。”
舒童“……”
舒童一直在看着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神色平静,好像在说“你以后别再吃泡面了”一样简单。
任她脸皮再厚如城墙,也能明了这句话里背后坚定的拒绝,毫无退路可走……
她再锲而不舍,再心甘情愿付出,也敌不过从一开始就不给她努力的机会……
若是自己再坚持,就成死缠烂打了吧……舒童强忍着委屈和眼泪,站起身拿着包,就往门外走去。
邹昊勤也跟着她出了门,舒童走得飞快,他也在身后迈着长腿,放快了步子。
快到巷口停车的地方,舒童转过头看着他,生气地说,“跟着我干吗?”
“晚上危险,送送你。”
舒童原本想说些霸气的话,展现一副老娘不在乎,我根本不在意你类似的豪言壮语,没想到一说出口就变味了,成了委屈巴巴的嗔怒。
“有什么好送的,你都说了让我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可能脸皮那么厚。我们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你以为我有多想来啊?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想来这鬼地方,一分钟都不想和你这个闷葫芦多待!不是一分钟……是一秒钟都不想!”
邹昊勤站在巷口,安静地听舒童说完,看着她轻轻地笑了笑。
要命的是,左脸颊上那颗清浅的酒窝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舒童坚硬的心又不争气地柔软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等我租个安全的地方再过来,东门巷你不要再来了。”
……
舒童睁大眼睛看着他,又不好意思地侧过脸,既害羞又难堪,轻声嘀咕着“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邹昊勤一脸坏笑看着她,“好了,不用憋着,你可以笑了。”
舒童憋了一整晚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终于破涕为笑……
邹昊勤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顺顺毛。”
一直到车子往前行驶了好几分钟,从后视镜里还是可以看到那个高高的身影站在原地,舒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听着歌,在车里自言自语道:
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我就知道……
你不说我也能知道……
……
既然你不习惯走近别人,那么站在原地不动就好,等我来走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