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玥和苏落星走出教学楼后,补考的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这场考试对大家来说都很轻松。
苏落星顺着陈玥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下,明知故问了句:“难吗?”
陈玥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很简单。”
她顿了下,绽开了一个苦中作乐似的笑,“如果高考的时候也能碰上这样简单的题,我说不定真的可以考上北大。”
“就算没这么简单,你说不定也可以考上。”苏落星说。
陈玥看向苏落星,认真地说:“苏落星,你人真好。”
苏落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看向陈玥——
额前的碎发散在脸侧,橙金色的光温柔的亲吻着她,乌发、眉眼、鼻尖、最后是嘴唇。
她这才发现,陈玥右侧嘴角,靠近唇线的边沿,有一颗极小的痣。
但看不清颜色。
阳光刺眼,她的视线太过直白,苏落星想要在确认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陈玥懵然的眼睛——小狗一眼的眼睛,小心翼翼却并不会闪躲防备。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嘛?”陈玥胡乱地蹭了一把侧脸,问。
苏落星正过身,视线不太自然地扫过周围的梧桐树:“没有——”
后悔了。
陈玥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垂下了手。
苏落星侧目又扫过那颗嘴角痣。
——想知道那颗痣的颜色。
“那个
陈玥停住脚步,看向她。
大概是心虚。
苏落星感觉自己声音十分不自然,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那样的不像人话——
“给你。”
苏落星把手上的纸袋递给了陈玥。
陈玥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袋子,这是学校便利店装食品的袋子。陈玥以为那是苏落星买给自己的吃的晚饭。
原来是买给她的嘛?
“哦。”
陈玥接过——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个贝果三明治和一杯饮品。
她取出来后,不由得怔住了。
苏落星斜睨着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不是买的
“是我做的。”
我亲自,做的。
给你。
苏落星没有说谎,这两个都不是便利店的在售的商品。
食材倒是全部在便利店采购的。
金枪鱼芝士贝果三明治和莓桃乌龙茶。
金枪鱼肉、熟玉米粒,一半一半,加入适量的蛋黄酱一同搅拌均匀,全麦贝果切开,搅拌好的金枪鱼玉米蛋黄酱铺在底部,顶部的贝果覆盖上一片芝士,加热一分钟即刻;
莓桃乌龙茶的做法更简单,冰杯——出于陈玥健康的饮食习惯,苏落星去掉了三分之二的冰块,之后加入一半的莓桃果汁,一半乌龙茶,最后在切入两片柠檬。
犹豫之后,苏落星最终还是放弃了再加入一点糖的念头。
两人坐在操场的观众席上,陈玥喝下饮料的第一口,便感觉到身旁苏落星灼热的视线——
“酸?”苏落星试探问。
陈玥摇了摇头,笑容真诚:“正好。”
——其实有点甜了。
但只是第一口。
因为有柠檬,底部还有蜜桃果粒,整体十分清爽。
搭配着三明治,正正好好。
芝士的鲜香和金枪鱼融合的完美,熟玉米粒因为条件有限,用的大概是水果玉米,咬开的瞬间舌尖泛着淡淡的甜味。
十分可口并且饱腹感丰富的一餐。
日头悄悄落下了地平线,橙金色的晚霞进化成了与黑夜更为搭配的粉紫色,漫天粉紫色,初秋的风缱眷温柔,夹杂着白天空气里散不尽的温暖,拂面而来,人于是轻快了。
陈玥舒了口气,吃掉了最后一口三明治。
确认她并不是在和自己客套后,苏落星也松了口气。
——“苏落星。”
“嗯?”
刚松下的心又到了嗓子痒,苏落星望着陈玥。
“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的好吃。”陈玥说完,终于还是绷不住了,小狗似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温柔融在了细碎的眸光中,“有点超乎我的预料了。”
“切,”苏落星彻底松了下来,斜睨着陈玥,想到了什么,“陈玥,我在你眼里好像是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东西。”
陈玥被她逗笑了,但也无奈地回道:“你形容自己的话怎么也这么难听?”
苏落星抓到了重点:“也?”
陈玥默默抿紧了唇,目移到了另一边。
“哈——”
苏落星冷嗤了声,人也干脆靠在了后面的墙上。
陈玥没有看她,却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上的视线正死死咬着。
苏落星垂眸,又继续看着她。
跑步的人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揉在风里一闪而过的谈笑声,以及风过树梢的窸窣声响——
“我不——”
苏落星与她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紧。
“我知道。”
苏落星手指的温度透过纸巾,拂过她的嘴角——心跳声。
陈玥懵然地看着苏落星。
苏落星折起纸巾,利落地扔进了空袋里,随即起身,看向她:“要晚自习了,回教室吧。”
陈玥的视线从她的手上挪开——苏落星的戒指和送给她的项链是同一款。
她其实知道,但从前并不觉得苏落星会佩戴。
从前的土星项链和耳钉也是配对的。
陈玥任由这些思绪划过大脑,她没有思考,遵循本能地脱口而出:“一起?”
苏落星看向她,似乎也被她的问题问懵了。
陈玥咬了下舌尖,手不自觉收紧。
——这是什么鬼问题。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讲出这两个字,一起什么?一起走各自回教室,又或者,只是一起。
陈玥看不见的地方,苏落星背在身后的手也是收紧的。
手收紧又松开。
陈玥起身,想要开口的瞬间,苏落星已经放下了手,转身先迈出了第一步:“——不然呢。”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玥的心脏却被灌入了名为愉悦的解药。
倏然风起,苏落星转过身的刹那,一片落叶悠悠地落在了陈玥的肩头。
十分自然的,苏落星又向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拨落了那片落叶。
见陈玥仍旧看着她,像指令降临前,全身心待命的小狗。
嘴角痣是水洗过的浅棕色。
忽然后悔拨掉那片落叶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陈玥弯腰,重新捡起了那片落叶,递给了她。
“人家说,落在肩上的叶子,是幸运的意思。”
苏落星微微偏头,并没有立刻接过:“可它落在了你的肩上。”
“你要把你的幸运送给我?”
没有犹豫的,陈玥点头。
——为什么不可以。
她已经有更幸运的存在了。
——
晚自习不加课的情况下,选择在教室里上课的学生并不多。
陈玥是少数选择留在教室里自习的学生,许柯一般在自习室,倪随则大部分时间都在学生会,孟非晚从前也在教室。
但今天,晚自习的教室内,人员完备。
任清川也站在了讲台上。
“占用大家二十到三十分钟哈,简单开个班会。”
任清川不是一个喜欢开会的人,第一次是开学,这是第二次。
想来也合理,两次月考了,总要总结一下的。
——果然,第一个流程就是成绩总结。
十班的成绩并不差劲,稳步上升,不同于陈玥印象中的“表彰大会”,任清川并没有把所有人的排名公示,论等级——“这种形式我觉得意义不大,成绩排名各位在系统里都能查到,”任清川看着她们,“能够进入咱们一中的学生,都不是一般的学生,如果我和你们生在同一个时代,并不是自轻自贱,而是实话:同学们,我未必有拥有和你们竞争的资格。”
任清川望着她们,平和而温柔,心疼也是真实的:“你们太辛苦了。”
信息爆炸的年代,壁垒层层的年代,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的压力是全然不同于前人的,痛苦变成了深埋在骨肉中的刺,痒而隐痛——
“高考一场巨大的竞争,总说提高一分干掉千人,但实际上,你们的竞争对手那里有这么吓人呢?”任清川说,“你们见不到那一千人的,她们是虚构出来的痛苦,我不希望支撑你们写下题目的动力是这些莫名其妙的竞争,那样太累了——你们已经很累了。”
任清川说:“大家当然是有对手的,但那看不见的一千人不是,看得见的、在你们周围的这些同学们也不是,她们是朋友,或者说是战友——你们是同一时代的人,没有人比她们更能懂得你们的痛苦,因为时代赋予了一代人同样的磨难。”
她的语调缓缓,并不具有任何煽动性,像一个讲故事的人。
只是刚好,所有人都愿意听她的故事。
陈玥听到这里,在心里默默腹诽的话,下一刻也出现在了任清川的口中——“世界很混蛋。”
话音刚落,教室内响起窸窣的揶揄声。
气氛也由此轻松了下来。
“谁是你们的对手呢?”
任清川笑了下:“虽然有点鸡汤,但我觉得它有真正的营养——你们自己。”
教室安静了。
任清川的视线扫视一圈,由衷地说:“大家两次考试的结果都特别好,要说我有什么满意的,最让我开心的事,咱们班所有人,注意是所有人的成绩,相比分班时候的成绩都是向上走的,这说明咱们班没有一个人在偷懒——第一次的成绩比分班好,第二次比第一次要好。”
“成绩这部分,我最后想说的就是,”任清川说,“大家要对彼此都要好一点,你们不是所谓的竞争关系,所谓的成绩排名也只是给你自己看的,能明白吗?”
——“明白。”
心理辅导部分结束,任清川舒了口气,手点了下身侧的倪随:“我的部分结束了,接下来让班长宣布点好消息吧——”
倪随莞尔。
陈玥看向倪随。
好消息的确特别好——在高中来说。
运动会将在十一假期前三天举行,期中考试结束后第一天便是运动会;期间晚自习自愿,到最后一天都需要到礼堂参加金秋晚会。
陈玥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出乎预料的,任清川离开教室的后一刻,倪随周围便围满了人,几乎都是报名运动会的同学。
许柯见她一脸茫然,送上了言简意赅地解释——“有赞助。”
陈玥恍然大悟。
“那个最多?”
许柯诧异:“长跑,一千米。第一名奖金五千,第二名三千五,第三名一千。都能换等价的……”
话音未落,许柯边看着陈玥毅然决然地挤进了倪随周围的人群中。
“目的性这么强?”
陈玥笑了下。
——想送一件礼物。
给很娇气但是很漂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