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线

72 / 93 章 · 3,117

大房间的床是两米宽的双人床,睡两个男生绰绰有余。

即使这样,林逾白还是感觉到些微的不自在。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陪池野的爸爸聊天。池野的爸爸在喝那碗冷掉的姜汤,林逾白腿上放着一个抱枕,细白手指抓在抱枕上,在布料上留下一小片褶皱。

池野打电话找客房要了两床被子,客房很快送来了被子,他去门口开门,抱着两床被子经过沙发旁边,走进他和林逾白的房间。

池野的爸爸问他:你们那间不是有一床被子吗,怎么要了两床?

池野说:我有用。

很快,房间里传出布料摩擦的声音,池野似乎在铺床。

林逾白揪着抱枕上的流苏,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想到池野正在铺的那张床是他们等下要一起睡的,心里便升起几分别扭感。

他低下头,用手指绕着流苏,想要驱散那种奇怪的感觉。

没等他整理好情绪,池野铺好床从房间里走出来,靠在门口,屈起手指敲了敲门框,好了,过来吧。

池野的爸爸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那碗姜汤,池野说:爸,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

池野的爸爸仰起脖子,将碗里的姜汤一口气喝完,从沙发上起身,经过林逾白身边的时候还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发顶。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让池野带着你好好逛逛。

林逾白点头,指尖忽然传来钝钝的痛意。

原来是他的手指绕在流苏上,刚才池野说话时,他无意识地用力将流苏一扯,细细的流苏在手指上留下了勒痕。

池野靠着门框,身上穿着一件高领的黑色羊绒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很明显。

因为铺床的缘故,袖口稍微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手腕。

他已经摘掉了眼镜,眉骨硬朗,鼻梁挺拔,没了眼镜的修饰,五官的侵略感很强。

林逾白坐在沙发上,偏头盯着他看。

池野挑眉,露出疑问的表情。

快过来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率先转身,回到了房间。

林逾白坐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捧在手里捂了捂,最后一口都没有喝,拿进了房间。

一进门,他就被床上的布局吸引了目光。

只见双人床的中间,用被子垒出了一条分界线。

这张床上原本就有一条被子,池野又找客房要了两床,一床他自己盖,另一床拿来堆在床中间,将这张大床一分为二。

林逾白捧着水杯呆立几秒,看着池野问:这是什么?

池野走过来抽走了他手中的水杯,微笑着说:三八线。

三八线?

林逾白的表情很空白。

对,池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有力,他抬起手指,隔空点了点大床: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

林逾白: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属于他的那半边床旁边,蹬掉拖鞋爬上去,背对着池野躺下。

不等池野好好欣赏他因为侧躺而显得格外劲瘦细窄的腰身,他便用手拉着被子,猛地盖到了头顶,只留下一小片乌黑的头发。

酒店的供暖很足,房间里很暖和。

池野伸手抓着羊绒衫的下摆,脱掉身上的衣服,裸着上半身坐到床上,伸手关掉了灯。

酒店的窗帘遮光性很好,灯一关,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

在一片黑暗中,皮肤摩挲布料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逾白卷着他的被子,使劲儿往床边挪,身后留出大片空间。

池野单手撑在床上,摸索着找到他的被子,往里拉了拉,轻声提醒道:小心掉下去。

林逾白说:不要碰我的被子。

然后一把将自己的被子拽了回去。

池野还想说什么,不等他开口,林逾白语气幽幽:你过线了。

我这就退回来,池野好脾气地说:你往里面睡一点,床很大,而且中间隔了被子,不会碰到我的。

林逾白:

他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目光逐渐适应了黑暗,可以看清横亘在床中央的那条由被子垒成的三八线。

他盯着那条三八线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床被子很不顺眼。

床的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池野很快脱的只剩一条短裤,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面朝着林逾白的方向,轻声说:晚安。

林逾白还在赌气,没有理他,闭上了眼睛。

池野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能好好休息,脑袋一沾到枕头,很快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逾白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估摸着池野应该睡熟了,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伸手摸到床中间的被子。

他抓着那条叠成长条形状的被子,谨慎地往自己这边拖动。

池野的呼吸绵长,显然对身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林逾白宛如蚂蚁搬家,一点一点将隔在他和池野中间的被子挪到了自己身后。

他把被子推到床边,总算是心满意足,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着池野的方向。

又等了一会儿,他悄悄把自己的枕头往池野那边扯了扯。

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了安静,池野的呼吸声不见了。

枕头摩挲在床单上的声音消失不见后,池野低声问:你在干什么。

林逾白的手还抓在枕头的边缘,整个人一动不动,也不出声。

池野又问了一遍,语气轻柔:在干什么?

好半晌后,林逾白小声说:我冷。

池野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的阅读灯。

柔和的灯光亮起,林逾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池野也看清了黑暗中发生的事情。

林逾白把横在他们中间的那床被子推到了身后,自己带着被子和枕头霸占了床中央。

他躲避着池野的目光,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池野掀开被子,沉默地望着他。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暖风运作的声音。池野宽阔的肩膀遮挡了大部分的灯光,他的影子照在林逾白的脸上。

林逾白躲在他的影子里和他对视。

漫长的无声对视之后,池野问他:冷吗。

酒店的供暖很好,电子温湿度计显示室内温度28度。

林逾白不太会撒谎,他找的理由很蹩脚,一下子就被识破了。

他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池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拉开他的胳膊,轻声说:我以为你不喜欢别人碰到你。

所以他才多要了一床被子,在床的中间加了一条分界线。

林逾白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轻颤,显然情绪正经历着剧烈的波动。

挣扎许久后,他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吧嗒。

池野关掉了灯。

黑暗中,窗外的风声变得格外清晰,更远的地方传来模糊的车笛声。

池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仔细看的话,还有几分自嘲。

他说:乖,不要乱说话。我会误会的。

真的会误会的。

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发现,我对你心怀不轨,和那些让你觉得讨厌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池野。

林逾白主动向池野的位置靠近,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他很确定地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是我想要主动靠近的人。

窗外寒风呼啸,凛冽的风席卷着雪花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房间里温暖安逸,两人此时靠得很近,有什么莫名的东西在黑暗中疯狂滋长。

林逾白一点一点贴近,手指搭上池野的肩膀。池野的皮肤很烫,连带着他的手心也开始发热。

池野屏住呼吸。他不敢动。

小猫生性怕人,每一位有经验的饲养员都知道,当小猫主动示好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

让小猫完成他想做的事情。

胸口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林逾白发丝扫过池野的皮肤,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池野的心跳声急促有力,虽然极力压抑着呼吸,林逾白依然可以感受到胸膛处的起伏。

池野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隔着皮肤和骨骼亲吻池野的心脏。

这颗心脏,此时此刻为了他而跳动。

池野的胸口燃起了燎原的烈火。

将他的理智焚烧成灰烬。

他的皮肤柔软滚烫,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林逾白蹭到他的颈窝处,用鼻尖轻拱他的锁骨。

池野的嗓音干涩,说话时,胸口和喉结的位置微微震动。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要抱住你了。

作为回应,林逾白在他的脖子上稍稍用力地咬了一口。

池野的手落在他的腰上,没有任何温和的缓冲,猛然收紧。林逾白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池野用力抱着他,低头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肩膀。许久,沉闷地声音在林逾白的耳边响起。

池野说:我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和他们都一样。

林逾白固执地说:你不一样。

池野闭上眼睛,贪恋地汲取着林逾白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一样。

不一样。

林逾白认准了池野是独一无二的人,并且不允许池野说自己和其他人一样。

他小声说:你是我喜欢的人,怎么会和他们一样呢。我喜欢你。

从此,你再也不会和其他人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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