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成绩是学生、老师和家长们永恒的话题。
关于国庆假期前的那次月考的讨论,经过七天假期的发酵,终于在返校这一天达到了峰值。
几个学生挤在公告栏前面,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个林逾白是谁啊,之前怎么没听过?
池野没来参加考试啊,他怎么了,高二开学的第一次月考就不来。
十四班有个拿手机作弊的被高主任抓了,这小子真勇啊,一个月考而已,这么拼干什么
孙凯扬恰巧抱着篮球从旁边路过,有人叫住了他:老孙老孙,你们班那个作弊的最后怎么处理的?
嗯?
孙凯扬原地拍了两下球,不怎么在意地开口:能怎么处理啊,成绩作废,叫家长呗。
好歹是你们班的学生,最开始叫住他的那个人抱着胳膊靠在公告栏旁边,笑道:你这个做班长的也太冷漠了吧。
孙凯扬这次月考没发挥好,掉出年纪前十,心里正烦着,闻言嗤了一声,说:怎么了,要给他颁个奖吗。
不说他了,那人看出孙凯扬心情不好,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换了个话题:哎,那个林逾白你认识吗。
孙凯扬看了他一眼:怎么。
我有个哥们儿是一中的,他说林逾白的事儿在他们学校都传开了,他在一中混不下去了才转来咱们学校的。
眼看他要接着说下去,孙凯扬本能地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儿,反感地一挥手,把他环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打开:我不想听,起开,别耽误我打球。
他又不用补作业,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就是想安安静静地打会儿球。
老孙,那人不死心,苍蝇似的跟上来,自己打球有什么意思啊,我陪着你呗
孙凯扬是学生会督查组的组长,经常带着组员到处执勤,不少人想跟他打好关系,在他面前混个眼熟,到时候违反纪律了还能求他放过一马。
孙凯扬懒得理他们,只想赶紧去操场上打会儿球,然后回去上晚自习。
没想到球场上已经有人了。
要是旁人也就算了,孙凯扬还能过去一起打,可偏偏霸占着球场的人是李玉龙和他那几个不学好的混子小弟。
孙凯扬和李玉龙的过节,只有他们之前那个班的同学,以及学生会的几个人知道,站在他旁边的男生毫不知情,还特别热情地抬起胳膊招了招手:龙哥!
李玉龙朝这边看过来,目光扫到孙凯扬的脸,顿时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来。
孙凯扬的脸色没比他好到哪儿去,抱着球转身想走,却在球场旁边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他们班考试作弊的那个学生。
许喆?
那身影畏畏缩缩的,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还哆嗦了一下。
孙凯扬扔了球,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面上惊疑不定:你怎么在这里?!
许喆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孙凯扬注意到他怀里抱着李玉龙他们几个的外套。
他无声地骂了句脏话,扭头看向李玉龙:你欺负我们班同学?
谁欺负他了,李玉龙满脸莫名其妙,说:是他自己要跟着我的。
孙凯扬对他怒目而视,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
班,班长,许喆抱紧了怀里的衣服,结结巴巴地说:你别管我了,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孙凯扬觉得很荒唐,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就因为你考试作弊被高主任抓了,所以就准备自甘堕落,彻底不学了?
不,不,不许喆的脸都涨红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玉龙叉着腰走到他们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去戳许喆的肩膀,喂,赶紧跟着你们班长回去吧,不然这个告状精该去找高主任说我欺负同学了。
孙凯扬冷着脸,把许喆怀里的衣服丢给李玉龙,抓起他的手就要带着他离开。
没想到许喆忽然有了力气,挣开了他的手,大声说:能不能滚啊!是我自己要跟着龙哥的!
孙凯扬的手被他甩到了一旁,愕然地看着他。
十分钟后,孙凯扬黑着脸坐在池野的位子上,显然被气得不轻。
我看到他站在球场边给李玉龙拿衣服,以为他被欺负了,好心过去帮忙,他让我滚?
孙凯扬现在已经尽量避免跟李玉龙发生冲突了,却为了许喆过去跟李玉龙理论,结果人家叫他滚。
他本来就因为月考成绩不理想憋了一肚子火,又在李玉龙面前闹了个好大的没脸 。
池野看出他心情不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消消气。
趴在桌上恶补作业的冯雅军回过头来,递给他一块大白兔奶糖。
孙凯扬给他推了回去:谢谢,我不吃。
冯雅军剥开那块糖塞进自己嘴里,用舌头把糖块拨到一边,也劝了孙凯扬两句:说不定人家就是自愿的,别跟他生气,多不值当。
孙凯扬皱着眉,依旧满脸晦气。
胡晓支棱着耳朵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终于忍不住了,转身加入他们:那个许喆分班之前是我们隔壁的,他妈可吓人了。
胡晓说,高一第一次家长会,许喆考了全班倒数第二,他妈在教室里大闹了一场,还把许喆的女同桌骂了一顿,非说那个女生坐在许喆旁边,影响了许喆学习。
啊,冯雅军张了张嘴,这也太夸张了吧。
胡晓耸耸肩,她知道高凡和他们几个走得近,于是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高凡。
不是不信,冯雅军半天才想出一个形容词: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他一直觉得他爸妈挺凶的,但他们在外人面前好歹会给他留面子,绝对干不出大闹家长会这种事情来。
大闹家长会,就既没把孩子的自尊放在心上,也没把学校老师放在眼里。
这得什么样的家长才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啊。
李玉龙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把手里的球往旁边一扔:走了,去超市买点儿吃的,回去上晚自习。
一个刺猬头走到许喆面前拿衣服,顺便指了指被李玉龙随手扔出去的球:去把球还了。
许喆垂着眼不敢看他,紧张地说了声好。
他小跑着去体育器材室还了篮球,回到操场时李玉龙他们已经穿好了外套,嘻嘻哈哈地往超市的方向走。
许喆咽了口唾沫,眼睛有些干涩。
他用力眨了下眼,追上去,跟在李玉龙身后,小声说:龙哥,球,还了。
哦。
李玉龙看都不看他一眼,两只手插在兜里,琢磨晚上吃什么。
龙哥,许喆语气中带着哀求,在他耳边不住地说:你帮帮我吧,你就帮帮我吧,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我求求你了。
我操,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小弟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你他妈复读机啊,吵死了。
许喆被他踹了个趔趄,眼眶更红了,龙哥
小弟见他这副模样,满脸的难以置信:不是吧,就这怂逼样还考试作弊呢,你该不会是替人顶包的吧。
许喆抿了抿嘴,泫然欲泣。
啧。李玉龙终于停下脚步,看向他。
许喆眼里燃起一丝希望,龙哥。
李玉龙思索片刻,问他:你和孙凯扬一个班的?
许喆连忙点头。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李玉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吧,他说: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帮我跑几次腿,往十二班送点儿东西,能干吗?
他总算是答应帮忙了,许喆眼泪都快下来了,忙不迭地点头:能!
李玉龙给刺猬头使了个眼色,加他微信,把他拉进那个找人扮家长的群。
不过我可说好了啊,李玉龙拍拍许喆的胳膊,我只负责把你拉进群,给你提供渠道。雇人假扮家长什么的得你自己来,被老高发现了也不许把我供出去。
许喆的额头上似乎出了层冷汗,他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点点头,不,不会的。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一响,教学楼里的声贝瞬间降下一半。
假期最后一天的这节晚自习就像是特地留给学生补作业用的,不管走到哪个班都会发现,至少有一半的学生在抄作业。
池野的卷子被周围的同学搜刮走了,冯雅军一个人霸占了三科,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一起抄。
林逾白的作业全部写完了,正拿着自己的笔记本默背单词。
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一条缝,有人往他桌上扔了个东西,语速飞快地说:给你的。
说完后不等林逾白反应过来,砰地关上门走了。
什么啊。
坐在林逾白前面的胡晓听到动静回头。
林逾白也有些茫然地放下笔记本,看着躺在桌面上的巧克力派。
巧克力派的包装袋上粘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便利贴上花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小人,小人脸上带着笑脸。
旁边还写了一句话:祝你天天好心情。
池野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字真丑。
胡晓深有同感地点头,顿了顿,又说:刚刚那个人是个男生吧?
啊?
冯雅军手上抄着卷子,脑袋往后靠了靠,恨自己不能一心二用。
否则就可以一边抄卷子一边聊八卦了。
林逾白显然不想多说什么,他看着那个巧克力派,微微皱起眉,把它推到了池野那边:应该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