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 / 1 章 · 215,713

朝闻道

作者:小兔子穿花衣

穿越

答辩结束后,叶铭钰瘫坐在等候教室的座位里,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男同事们在完成一项繁重的工作后,都会靠在椅背上点一只烟。

她现在也很想点上一只烟,然后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再恨恨的说上一句:日。

抬头看了一圈周围脸上写满了“忐忑”的同学们,没有烟圈可以吐,叶铭钰只是长长的出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再也不用改论文了。

半年来,她一直过着白天上班画图,晚上熬夜改论文的生活,直到最后这半个月,她和公司请了假,专心躲在自己租住的小卧室里没日没夜的改论文。

改论文这件事,简直和改图一样的操蛋。

每次把论文发给导师后,导师都会返回一些意见,这些意见说的模模糊糊,叶铭钰理解的云里雾里,只能硬着头皮一直改。

直到预答辩那天,平日里当乙方早就当的轻车熟路的导师,突然甲方上身,提出的意见是:还是最开始的那版好一点。

叶铭钰一口老血憋在胸腔,差点儿没憋死。

您这是玩我吧?

叶铭钰欲哭无泪,不管了,只要能毕业,导师说啥就是啥,她翻出最开始的版本继续改改改。

直到改到最后,她觉得自己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一篇研究住宅建筑热环境的建筑学硕士论文,被她改的面目全非,融合了各种人工智能、大数据、共享经济……各种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观点。

这倒不是她脑子一团浆糊随便写来凑数的,而是预答辩的时候,在场的老师提出来各种奇奇怪怪的意见,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些老师们的意见全部囊括进去,最后的结果就是论文变得不伦不类。

叶铭钰已经被论文折磨的苦不堪言了,只能开解自己:管它呢,过不了就延期!只要我不急着毕业,急着我毕业的就是导师。

事实证明,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还是有用的,她那写的自己都不忍重读一遍的论文,竟然通过了答辩?!

叶铭钰看了眼手机,所以,这算是儿童节的礼物吗?

导师请师门的同学们吃了最后一顿饭,桌上气氛很好,叶铭钰却突然有些怅然,自己的学生生涯,真的是彻底结束了啊。

平心而论,虽然学校不是很好,导师学术水平也一般,但是这三年自己过的还是很不错的,没有遇到网上那种被导师逼得走投无路的情况,也没有特别难相处的同学,甚至这三年还抚平了她失恋的伤痛。

她还记得她和杨毅分享研究生复试通过后的喜悦时,杨毅说要分手的冰冷语气。

这段感情整整维持了四年多,初分手时的难过简直让她觉得痛不欲生,几乎天天晚上都会躲在被子里哭个天昏地暗。

好在研一开学后,课程比较紧,作业也比较多,虽然她一直适应不了多人成组合作的作业,却也是那段时间组里的一个男同学和一个女同学每天插科打诨,让她渐渐走出了失恋的阴霾。

后来,这两个同学在今年年初领了结婚证,打算毕业后就开始筹备婚礼。真好,叶铭钰由衷的觉得高兴。

她看着桌上回忆这三年生活的同学和老师,看着师弟师妹们脸上的笑容,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坏的,好的,都已经结束了,以后就是新的生活。

……

处理完毕业的各种事宜后,6月就快要过完了,闷了一天的平北市终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迎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平北市作为一个北方城市,虽然降水一直不多,然而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这种几乎半年没有降水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

因此,对于这场盼了太久的雨,人们都显得格外喜悦。

虽然加班到九点还饿着肚子,可是微凉的天气、清新的空气,让叶铭钰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路边人行道上在细雨中嬉戏玩闹的人们,嘴角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微微的翘了起来。

她喜欢这种隔着玻璃看雨的感觉,路灯车灯建筑的灯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模糊却闪闪发亮,像是一幅会动的油画,流光溢彩、色彩斑斓。

她看着不远处公交站牌后面的便利店,决定提前下车。

公交车司机一个漂移,一把把车甩进了站,车门打开后,叶铭钰跌跌撞撞的下了车,还没站稳就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匆忙退后两步说了声不好意思,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她。

她抬头一看,咦?cosplay?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她虽然分辨不出年代但是显然不是现代服饰的衣服,一脸茫然在站在那里。

叶铭钰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没看到有摄影师呀。

管他呢,也许是一个累了一天的coser正在放空自己呢,不得不说,玩二次元的小男生果然都比较帅啊。

叶铭钰小心翼翼的跨过积水,朝公交站牌后面的便利店走了进去。

从便利店出来,发现那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那里,叶铭钰心想,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随即,她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于是摇摇头拎着自己食物迈着轻快的步伐朝住的地方走了回去。

李暻木然的站在那里,刚刚好像有人撞到了自己,所以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跟随陛下去攻幽州,北伐仅四十二天,兵不血刃,连收三关三州十七县,午间刚议过夺取幽州的事宜,对于下一步策略大家还在争论不休,晚间就听闻陛下突患疾病,正要前去御前探望一番,怎么一出营帐,就来到了这么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前这些速度飞快、来来去去的铁盒子是什么?背后这些不停变化的逼真画卷又是什么?人们把手放在耳朵边上自言自语又又是怎么回事?人们穿的衣服又又又是哪里的服饰?这些平底架起的桥下面为什么没有水?

李暻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

他呆呆的站在公交站牌下,面前的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在一动不动的站了半个多时辰后,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自己来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甚至都没有听过的地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自己在这里的生存问题。

好在天气不算太冷,雨不算太大,他看了看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之前有人领着很多叫声和狗一样的动物在那里嬉戏,现在都已经离开了,那么,就先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

叶铭钰回去的时候,室友王佳佳已经在屋里了。

王佳佳刚洗好澡敷着面膜来客厅取手机,碰到开门进来的叶铭钰。

王佳佳看了眼叶铭钰手里拎着的泡面和香肠,转身从自己放在客厅的收纳箱里翻出了一个卤蛋给她。

“又没吃晚饭吧?周一就加班,不是我说啊,女孩子真的不适合干你们这行,容易老得快,听姐一句劝,改行吧。”王佳佳边说边把卤蛋塞到了叶铭钰手里。

叶铭钰接过卤蛋道了句谢,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本科五年研究生三年,都学这个了,除了在屋里画图就是去工地搬砖,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搬砖了吧?”

“最不济也去房地产公司啊,挣的又多,又没这么累,你看看这几年这房价,你们本科去了房地产公司的同学恐怕都赚翻了吧。”王佳佳恨铁不成钢的劝着叶铭钰。

叶铭钰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卖房得情商高口才好,就我这种,最多拿个底薪,还不如现在呢。”说完又吐了吐舌头。

王佳佳笑了,叶铭钰说的不错,这小妮子虽然年龄不小了,可心里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确实不太适合销售。

想到这里,王佳佳拍了拍叶铭钰肩膀,嘱咐她早点休息之后就回自己屋了。

王佳佳是她的室友,只比她大一岁,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各种护肤美妆穿搭这些女孩子们感兴趣的东西,虽然也有工作的压力,但是比起叶铭钰这种工作节奏和工作压力,还是轻松了不少。

叶铭钰工作放在十年前,听起来还是很高大上的,建筑设计师啊,然而一沾上了“设计”两个字,工作的操蛋可想而知,她想了想隔壁土木的同学们,默默安慰自己:还好还好,至少没去非洲援建。

叶铭钰洗了澡,把泡面加了开水,又把湿了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后,便端着泡面回屋了。

拎着上学时候在宿舍用的小桌在床上摆好之后,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没有鼠标还真不习惯。”她要时不时停下吃泡面的动作,用手指小心的划动着触摸板的边缘,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外面的雨声似乎停了下来,只剩下偶尔响起一下的滴答声,像是屋檐的水滴到了窗台上的声音。

叶铭钰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于是关上电脑铺好床,又去把洗好的衣服晾了出来,便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雨已经停了,天格外蓝,空气也好的让人心情舒畅。骑着单车经过公交站附近的广场时,叶铭钰远远看到一个穿奇怪衣服的人边走边四处打量。

咦?这不昨天那个coser吗?怎么还在这里?

相亲

天刚刚亮,李暻就睁开了眼。

他准备熟悉一下地形,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如何解决吃住问题,然后再从长计议,看看怎么才能回到自己原本生活的地方。

然而整整三天过去了,除了找到一个给花花草草浇水的装置避免自己脱水而亡,其它的一无所获,本想找一个出卖劳力换饭吃的地方,却始终没有找到。

第四天天还没黑的时候,李暻就回到那块平整的空地上了。他坐在台阶上看那些叫声和狗一样的动物们追逐嬉闹,想着明天如果再弄不到吃的,恐怕自己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想想自己在大周的时候,即使没有自己在沙场上出生入死拼出的军功,好歹也不会饿死。

就算这些年行军打仗吃了些苦,可是还真没有饿肚子的经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就在自己思绪混乱的时候,突然一个闪着红光蓝光的大铁盒子停在了自己面前,这几天的观察让他初步推断这种大铁盒子的功能和大周的马车类似,只是比马车快了很多。

他静静的盯着这个铁盒子,等里面的人出来。

铁盒子两侧的门打开了,两个穿着一样衣服的人走到他面前。

这几天听擦身而过的人们交谈,他发现这里的语言和他原来的语言还是有差别的,在明确这里对于陌生闯入者的态度以及学会这里的语言之前,他决定拒绝开口说话。

于是,他站起身来,等着对方开口。

“同志,我们接到报警称,你最近一直在这附近游荡,请和我们回所里说明一下情况吧。”其中一人开口说到。

“……”他们说的是什么?

李暻仍然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下,另一个警察又开口道:“走吧?”

好像是让他跟着他们去什么地方?李暻走下台阶,两名警察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了中间朝警车走去,他跟着这两人坐了进去。

李暻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叹,好在这里的语言虽然和大周不同,但是听多了还是能猜到一些,就算还不能开口对话,至少还不至于什么都听不懂。

他静静的盯着车窗外,若是大周有这样的车,想来大军行进、粮草运输也都迅速方便多了。

不一会儿功夫,车就停在了一个小院子里,这个院子里有好几辆这样的车,房子是和车一样,也是蓝白色的,门和窗户上面是一层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东西,门边挂着一个牌子,写着“黄河路派出所”。

不是早过黄河了吗?

李暻被带到一个屋子,那两人让他坐在一张桌子旁边,他们坐在了他的对面,手放在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上,眼睛盯着另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对他说:“好,现在我们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知道吗?”

李暻:……

“我们是平北市公安局南城分局黄河路派出所民警,因接到群众报警称你一直在金融广场一带游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口头传唤你到平北市公安局南城分局黄河路派出所接受询问。你听明白了吗?”

“……”沉默片刻后,李暻点了点头。

“姓名?”

李暻继续沉默。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又问他,“你会写字吗?”

李暻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笔,以及他们握笔的姿势,决定不仅要装哑巴,还要装文盲。于是他又摇了摇头。

“身份证有吗?”

身份证?听起来像是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自己什么都没有,会不会被关起来?关起来也好,至少解决了吃住问题。

想到这里,李暻谨慎的摇了摇头。

“得,这下难办了,话不会说,字不会写,身份证没有,穿着还奇怪,该不会是什么邪教的吧?”一名警察对另一名警察说到。

“先去采集个人信息吧,看看有没有犯罪记录,再看看能不能和失联人员信息比对上。对了,再做个尿检,看看是不是吸毒的。”看起来年纪略微大一点的警察说到。

李暻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跟着他们的指示来到了另一个屋里,又是按手指头又是抽血,最匪夷所思的竟然还要接尿,他觉得自己窘迫极了。

这些都忙乱完之后,李暻坐在一边,盯着墙上挂着的一个圆盘,这大概就是这里的日晷?最长的那个转一圈的话,不长不短的那个就要走一小格,最短的那个虽然看起来不动,其实只是动的比较慢而已。共有十二字,是十二个时辰的意思吗?

就在自己想的入神的时候,那两名官差手里拿着几张像纸一样的东西进来了。

这里的纸真白,裁切的也整齐。

“得,无犯罪信息,不是失联人员,没有吸毒,不会说话,不能写字,身份证无,看来只能送救助站了。”那名警察的话一出,屋里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李暻抬头看了看这些人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锐利的,有同情的。他顿时觉得,自己装哑巴是一件非常明智的事,否则自己就是诸葛孔明附身也说不清这些事。

李暻跟着这俩人再次坐到了来时的那辆车上。

折腾了这么久,即使是夏天,外面的天色也已经黑了很久了,他坐在车里,看着外面那些高楼大厦的灯,看着路两边的灯,又看了看车前面的灯,亮如白昼的夜晚,路边的行人不紧不慢的走着,是在做梦吗?

因为迫切的想要平息乱世,所以才会做这么真实的梦吗?

……

叶铭钰抬头看了看身边一闪而过的警车,又低下头任由眼泪流出来,她不想让王佳佳看出自己哭了,所以必须要在回去之前哭完,所以她决定走的更慢一点。

惹哭叶铭钰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财务的尹姐一直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她本来不想见面,但是尹姐追着她说了好几次,还拉了她的部门领导一起当说客。今天又和她说:见一面就好,又不是一定要在一起,年轻人见一面,就当交个朋友,先认识一下。

虽然并不想见,但是本来就不怎么会拒绝人的她怎么可能敌得过尹姐的劝说,被缠了十来分钟就败下阵来,于是答应先见一面。

本来打算等约时间的时候再推说自己有事,谁知道刚答应见面,尹姐就回自己办公室给这人打电话要求立刻过来。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叶铭钰就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亲,并且是在办公时间的办公场所。

当相亲对象来找叶铭钰的时候,叶铭钰还懵着,以为是哪个甲方爸爸又派人来虐自己了,结果部门领导把她和那男的一起带去会客室反手关上门走了?!

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叶铭钰和一脸尴尬的相亲男。

相亲男倒是很诚实的介绍了自己的真实情况,只是和尹姐说的有点差别。尹姐说相亲男国企工作,有房,就是读书不怎么好。

相亲男很诚实的告诉叶铭钰,自己在老家县城有一套房子,目前在国企给领导当司机,高中时候成绩不好不想读书,家里人就送他去当兵了。

叶铭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佩服尹姐,春秋笔法,高!

其实叶铭钰一直觉得自己会找一个和自己经历差不多的男生,按部就班的读书,工作,成家,这样的话俩人生活在一起可能会更合拍一些,如果还能有爱情,那就更好了。

眼前的男人显然和自己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虽然她对他没什么不好的印象,可是俩人的人生轨迹相差有点大,造成两人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更不要说擦出什么爱情的火花。

这无关乎钱或者知识,说的玄学一点,这是眼缘问题。

加之对于尹姐的这种有意欺瞒行为,叶铭钰也感到很不舒服。

她干笑着问对方工作忙不忙之类的扯淡问题,对方也尴尬的瞎聊着。

聊了半个小时,俩人都觉得的差不多了,便起身道别,叶铭钰看着相亲男如释重负的样子,自己也默默松了口气。

送走相亲对象之后,叶铭钰就明确告诉部门领导,她觉得俩人不合适。

部门领导还在劝她,要不先相处试试?

叶铭钰心想,可拉倒吧,我刚答应见一面你们就把人叫来了,我要是答应再相处试试,你们不得催着双方父母赶紧见面啊?

那没准儿自己这辈子幸福就这么交代了。

再说了,她看对方对她也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看她坚持说俩人并不合适,部门领导也没再劝她,只是把她的意思转达给了尹姐。

叶铭钰本来觉得,买卖不成仁义在,更何况她这也不算买卖,顶多算个赶鸭子上架。

可是尹姐不这么认为,好巧不巧,她去洗手间的时候经过尹姐办公室,听到尹姐和办公室的人吐槽。

“我还想着,这有房有车了,还想找个啥样的?没想到人小姑娘心气高着呢,还看不上。”尹姐的语气那是相当不满。

“我媳妇儿有一闺蜜,做销售的,工资挺高,最近急着找男朋友,尹姐要不你给撮合撮合?”这是尹姐办公室里一个路姓小哥的声音。

尹姐连忙拒绝道:“不行不行,女的做销售……这男方的妈早安顿我了,这小伙子可是在国企工作,儿媳妇要找工作稳定、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挣多少不重要。”

办公室一阵沉默。

叶铭钰本来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但是听到谈论的对象是自己,就不由自主多听了俩句。

听到这里,她明白了,尹姐根本不是想着给两个合适的年轻人介绍相亲,只是在给男方挑一个结婚对象,至于其他的……现在的小姑娘要求不要那么多了啦。

本来事情到这里,叶铭钰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然而下班的时候,迎面碰到了尹姐,她习惯性的打了声招呼,没想到尹姐理都没理她,径直走了。

收容

坐到公交车上,叶铭钰越想越觉得憋屈,明明是尹姐过分了,结果尹姐还觉得是自己不识好歹。

满肚子郁闷的叶铭钰给闺蜜小慧打了个电话,想寻求一下安慰,谁知道正在热恋中的闺蜜竟然也觉得是她有问题,应该多接触接触再决定要不要拒绝。

小慧的原话是这样的:“哎呀我说你就是读书读多了,太教条,男人学历和能力并不相关,没学历不代表没能力。”

叶铭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和“教条”有什么关系,也没明白自己明明是吐槽尹姐过分,怎么小慧听成了是她嫌弃相亲对象没学历?

谁能告诉她,是她语言表达能力出了问题,还是小慧的阅读理解出了问题?

挂了电话,叶铭钰觉得自己更憋屈了。她从小没什么朋友,闺蜜是她从小的同学兼邻居,因为一起玩的时间多,便渐渐发展成了闺蜜。本来俩人小的时候有说不完的话,而现在,她却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叶铭钰翻遍了通讯录,不知道还能打给谁,一种孤独的感觉瞬间在胸中开始弥漫。

这个时候,她无比羡慕自己的大学室友李琴。

上大学的时候,李琴每天晚上都会和母亲通电话,与母亲分享自己在大学里的开心不开心,分享自己和男友的甜蜜与争执。

这在叶铭钰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自己和父母的关系仿佛一直都是别别扭扭的,自己有什么心事都不会和父母说,尤其是不开心的事,从来都只是默默憋着。

至于感情方面那些不开心的事,那更是最高级别的、不会和父母讨论的话题,所以当初和杨毅分手之后即使是在家里住着,也只是一个人默默扛过那段最难过的日子。

也许,这只是一次次的在亲子关系中受伤后,不得不采取的自我保护措施。

想到这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侵袭而来,联想到一整天的憋屈,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她慢吞吞的走着,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也不去擦,毕竟情绪也需要一个出口。

快走回小区的时候,叶铭钰擦干眼泪,停下来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嗯,除了眼睛有点红,别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进屋后,王佳佳果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叶铭钰庆幸之后,又觉得有点小小的失落,原来,并没有人会在意自己。

同时,她又很清醒的知道,父母有自己的生活,闺蜜也不是肚里的蛔虫,室友一样要辛苦的讨生活。

可是,不开心的时候真的好想有一个肩膀或者胸膛啊。

……

车很快将李暻带到了救助站,救助站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和警察把安置审批表和档案资料进行交接后,又对李暻说:“你最多能在这里待一个礼拜,所以你最好尽快想想家里的住址或者电话,我们也好早安排你回去。”

李暻点点头。

中年男人把李暻带到一个屋子里,给了一个搪瓷餐具,交代说一天两餐,中午十一点和下午五点半,现在太晚了,已经没饭了。

李暻根据他们看时间的大圆盘大概猜测了一下,大约是明天午时可以吃到饭,应该能撑到,还不至于饿死。

随后,中年男人又把李暻带到另外一个屋子,在墙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装置上摸了一下,只听清脆的一声“咔哒”,屋子就亮了。

屋子三面靠墙摆着架子,架子上面都是一些衣服鞋之类的东西。

“找件你能穿的衣服吧,你身上这衣服,出去了还得再被送回来。出去了记得去把头发剪了,路边剪头发不到十块钱,不然就你这头发,也还得再给你送回来。”

李暻在这些衣服里翻了翻,全都是一些旧衣服,但是能穿。这几天在外面的流浪让他知道,这里的衣服分上下两件,于是挑了两件看起来和自己身材大小差不多的拿在手里。又在放鞋的地方找了双看起来差不多的比划了一下。抱着挑好的衣服鞋走回门口。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李暻挑好的衣服和鞋,对他说:“我劝你挑个牛仔裤吧,耐磨耐操,你手里这裤子穿不了几天就得露腚。刚出来流浪吧?”

李暻点了点头,是啊,就算从军再怎么风餐露宿,也不同于流浪。

他走回架子旁边,可是,哪个是牛仔裤?

中年男人看李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走上前来,边翻架子上的衣服边说:“怎么想起来流浪啊?和家里人闹别扭了?还是来体验生活来了?汉服圈的也搞你这种行为艺术?”

中年男人在救助站见过的形形色色正常不正常的人多了去了,因此只是把李暻当成了搞行为艺术的怪人。

这人在说什么?

李暻沉默的跟在后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他甚至觉得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来自哪里。

中年男人很快帮他找好了衣服,递到他手里,然后带着他朝另一个屋子走去,边走边安顿他一些注意事项,无非是明天早上八点前就得起床、不可以打架赌博等等。

李暻一一记下。

走到一个门口的时候,中年男人和李暻说:“你就住在这里,走廊尽头是厕所,想上厕所就先去上个厕所,里面有纸,上完你自己回屋就行。”

中年男人说完就走了。李暻看了看走廊尽头,走了过去,走廊尽头处飘来的气味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在派出所的做尿检的时候已经去过一次厕所,因此不至于太茫然。

李暻径直朝一个小隔间走去,反手把门栓插上。

他发现这里物质真的比大周要富足太多,他们竟然用这么白的纸当厕筹。

从厕所出来后,李暻抱着东西往睡觉的屋子走,听到中年男人的屋子里传出两个声音:“抢地主!”“不加倍。”

李暻:……一打开房门,李暻就明白中年男人为什么要让他自己进来了,因为屋子里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

屋子里能睡十几个人,还空着四张床,李暻随便挑了一张,把束了好几天的头发放了下来,躺在床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在脑子里梳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这里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到底怎么才能回到大周?如果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怎么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李暻觉得,这对自己来说还真是一个挑战,毕竟所有的东西都那么陌生。

他理了理思绪,中年男人说自己只能在这里住七天,所以,现在要用这七天弄清楚一件事:离开这里后,自己怎样才能找到出卖劳力换饭吃的地方?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除了一身力气,没什么别的资本能让他在这个世界存活。

只是,自己还不会说这里的话,要怎么打听呢?

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脑子里各种想法都争先恐后的蹦了出来,加之在外面流浪了三天没有好好休息,李暻觉得自己脑子里乱哄哄的,实在是转不动,便沉沉的睡去了。

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李暻在人们的说话声中睁开了眼睛。屋里的人们有的在叠被子,有的在聊天,还有的神情呆滞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李暻换了昨天拿到的衣服,把自己的衣服收起来叠好,正要把头发束好的时候,扫视了一圈,又把头发放了下来。

这里的衣服穿起来很方便,他披散着头发跟着一个说要去洗脸的人走出屋子。刚一出门,就听到厕所那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哪个龟孙子又没冲厕所!”

李暻顿了一顿,应该不是自己吧?自己昨天好像按了冲水的按钮,水流出来的时候还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这里茅厕的方便。

他还是打算再去确认一下。

正要走过去的时候,又听到后面有人似乎在喊他:“哎哎哎,那个长头发的,站住!”

又怎么了?

一大早起来就这么鸡飞狗跳。

李暻闭着眼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身去。

“哎,你们女的,谁有多余的橡皮筋,给他一个!这披头散发的,万一领导来看到了,多影响我们站形象!”一个中年妇女指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女的说到。

李暻心里默默想着,看来是昨晚的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和这个中年妇女换岗了。

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走过来,从手腕上取下一个环形的小线圈,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李暻。

李暻接过来之后温和的朝小女孩笑了笑,小女孩好像很不适应有人对她笑,不自然的看着别处转身飞快的逃走了。

李暻拿着小线圈学着周围留着长发的女人的样子,把头发扎了起来,嗯,这个小线圈很好用。

来到洗手间后,洗脸的人在外面的那间屋子排着队,中气十足的女声还在里面骂骂咧咧,李暻想着进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没冲水。

谁知道刚迈腿进去,那个中气十足的女声立马尖叫一声:“啊!大白天的你想耍流氓啊?!姑奶奶我把你那玩意儿给你废了!”

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胖胖的女人正拿着一个木棍摆出一副要和他拼命的样子。

李暻赶紧退了出来,脸都红到了耳根后面。

外面一个瘦瘦小小形容猥琐的男人冲着李暻一脸坏笑,“兄弟,有那么饥渴吗?”

李暻心里不悦,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被李暻犀利的眼神看的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心虚的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李暻快步走出洗手间来到走廊里,站在窗前,身后是乱哄哄的人群,窗外是陌生的世界,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没疯简直就是奇迹。

他深呼吸了两下,重新走回洗手间,跟着队伍排队洗脸。

转机

洗好脸之后,李暻回到睡觉的屋里,边收拾东西边竖着耳朵听,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听了将近半个时辰不同的人吹嘘自己辉煌的过去,实在是提取不出来多少有用的信息,李暻觉得怎么还没到午饭时间,听人吹牛填不饱肚子,他实在是太饿了。

要不是自己在大周顿顿有肉,自己身体素质又过硬,所以才能光喝水也撑到了今天。若是普通百姓饿这么几天,怕是早就变成了饿殍。

饶是自己,也开始饿的头晕眼花快站不稳了。

李暻看了看墙上的大圆盘,短针走到哪里才是中午十一点?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从屋子里出来,站在走廊里,四处看了一下,发现墙上挂着几张牌子,有的上面画着画,有的上面写着字。

他来到一块写着字的牌子前看了看,这里的字似乎是横着写的,最上面的一行用加粗加黑的字体写着:《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

幸好,有些字还是认识的,有些字虽然不认识,但是根据前后内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剩下猜不出来的也没多少了。李暻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这个管理办法,对这个陌生世界算是有了一点了解。

这期间,人们在他周围来来去去,有人对他投来了好奇的眼光,有人还偷偷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李暻置若罔闻,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想到自己竟然沦落到来居养院里过活,心里的滋味实在是一言难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想了多久,只是恍惚听到有人吆喝:“吃饭啦吃饭啦,抢第一锅饭去!”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取了吃饭的工具,随着人流穿过一个院子,来到了一个叫“食堂”的地方。

李暻跟随队伍走到取饭窗口,发现只有两道菜,一个像是菘、索粉、肉丸子煮在了一起,另一个菜李暻也看不出是什么,就听大家叫它:土豆丝儿。

唉,吃食也与大周不同,米虽然比大周的精细,可是馒头为什么没有馅儿呢?自己究竟是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夹了一筷子被大家称作“土豆丝儿”的菜放在嘴里。

!!!

这是什么!为什么嘴里火辣辣的感觉!

吃过饭后,终于有力气好好思考了。他回到那个挂着各种牌子的走廊里,认真的研究了起来。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李暻来到救助站的第三天。这天下午,救助站里来了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并且是主动要求住进来的。

李暻旁边床的人今天刚好离开救助站把床位空了出来,少年就把自己的东西扔了上去。

少年一来之后,就躺在床上举着那个叫做“手机”的东西聊天。

“小爷我今天开新地图了。救助站你待过吗?”少年得意的对手机那头的人说。

“呦呵,儿子你怎么混去救助站了,你不是在咖啡店打工吗?”手机那头的人问道。

李暻枕着胳膊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少年和他朋友的幼稚对话。

“快别提了,那老板就是个奸商!说好的是用咖啡豆现磨的咖啡,结果全是速溶咖啡!奸商!这种昧良心的钱小爷我能挣吗?!”少年说的义愤填膺。

只听对方不客气的损道,“拉倒吧你,你就一端盘子的,说的跟咖啡店合伙人似的。”

少年不服气的争辩着:“客人问我的时候,我就得昧着良心说谎,咱是那种随便扯谎的人吗?”

然而对方根本没搭这茬儿,只是毫不客气的数落着,“儿子啊,我说你还是乖乖回家吧,你说说你,拿了2000块就离家出走,先是在三叶草打工,你说遇着王鹏那孙子去买鞋了,你觉得丢不起这人,尊严受到了打击,辞职不干了。又换了咖啡店,咖啡店还没站稳脚跟,2000就已经折腾的差不多了,换救助站住了?”

“嗨,本来想先租个房,谁知道租房还要押金。才住了几天旅馆就没钱了,就这小爷我住的还是小旅馆,连如家、7天都没敢去。”一说到钱,少年的语气明显沮丧了不少。

李暻闭着眼睛听着,不由得笑了笑,这少年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了,不知道生活的不易。

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哦,自己十六岁那年,其实也差不多,年少轻狂,迫不及待的想要建功立业,父亲找了当时已经是宰相的冯老令公将自己举荐到了当时还是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郭威的麾下,从此南征北战。

打仗就是一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情,稍有不慎,不仅自己可能没命,跟着自己的人也会遭殃,哪还敢草率行事,便渐渐养成了今天这样的性子。

想到这里,李暻心情又低落了不少,不知道自己突然失踪,家人会急成什么样子,等安顿下来,要赶紧给家里送封信才是。

李暻正在思绪万千的时候,突然听到少年说:“小爷我决定,明天休整一天,找个工地搬砖去!据说工地一般都包吃住,工钱还挺高,先挣点钱让我爸妈知道,不上大学我也饿不死!”

一听有能挣钱养活自己的法子,李暻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

“据说搬砖很累。”手机那头的人说道。

“再累还能有咱们踢比赛前的训练累?”少年满不在乎的说。

“哎,不和你说了,好像开饭了,我要去吃饭了,中午也没吃饭,小爷我要饿岔气了!”少年看到屋里有人拿着饭盒往出走,慌忙拿了自己的饭盒也要跟上去。

对方刚嘟囔了一声“吃这么早”就听“嘟”的一声,少年把手机装到裤兜里就风风火火的追了出去。

李暻睁开眼睛,看了眼旁边空空的床铺,起身拿了自己的饭盒走了出去。

打好饭后,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少年一个人在靠墙的一桌,头都不抬狼吞虎咽的吃着。

李暻径直走了过去把饭放在桌上坐了下来。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低头大口吃饭去了。刚吃了俩口又猛的抬起头来,一脸震惊的说了句:“艹!是个男人啊!”

李暻挣扎了很久,从喉咙里闷闷的发出“嗯”的一声。少年一脸新奇,“哥们儿你留这么长的头发家里人不削你啊?”

李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又“嗯”了一声。

少年仿佛对他很感兴趣,对他说:“你慢点吃,我再去盛一碗,咱俩聊聊。”说着端起碗飞快的跑了。

李暻低头吃了口面,又拿起桌上那个被叫做辣椒的东西加了一些在面里。

这几天看到好多人吃饭都要加这个叫辣椒的东西,刚吃的时候觉得嘴里火辣辣的,吃习惯了觉得还有些上瘾。

李暻觉得这里人生活应当是相当不错的,连居养院都顿顿有肉,米饭也又白又细,一点都不糙,馒头虽然没有馅儿,但是这面吃起来也没砂子硌牙。

大周的百姓若是能有这样的粮食……

少年很快端着碗回来了。刚一坐下就好奇的问李暻:“哥们儿你为啥来这里?”

李暻想了想,又在心里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道:“寻不回回家的路。”

“艹,挺文艺啊。”少年边吃边感叹。

李暻:???

少年又自言自语道:“头发这么长,一看就是搞艺术的,文艺点也正常。我刚才还以为你是女的,还想着这美女个头高啊,再一看,胸这么平!是个男人!”

李暻:……

李暻觉得少年口中的“文艺”和他所想的“文艺”应该不是一回事。

虽然军中也是荤段子满天飞,但是军中没有女人啊,现在周围还有女人坐着,就公然讨论胸大胸小的问题,就算在军中也不李暻怎么主动和人们聊这些呀,好歹出生在读书人家中,实在是尴尬。

李暻没有主动和人套近乎的经历,更何况是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以他很是纠结,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这个少年给他讲讲怎么去搬砖的事。

眼看少年的饭又快要要吃完了,他挣扎了一下,开口问道:“贵庚?”

少年愣了一下,回答道:“十八了,成年了。你穿越来的吧?”

穿越?什么意思?

直觉告诉李暻,否认比较好。他摇了摇头。

少年做出一个夸张的晕倒动作对他说:“大哥你太认真了吧,我就是随口说说,我一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人还能真信穿越这事?你多大了?”

李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听少年的语气,管它“穿越”是个什么东西,反正自己否认是对的。

李暻又默默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到:“二十七。”

“这么大了。干什么工作?为什么会回不去?”

李暻又默默松了口气,看来这次学这里人说话是学对了。然而,少年对自己不是一般的感兴趣,这些问题要怎么回答才好?

李暻觉得真是棘手啊。

他想了想,回答道:“干力气活,第一次来这里。”搬砖听起来就像力气活,带兵打仗虽然要脑子,但是也是个力气活,他不算说谎,真说自己是殿前副都指挥使、正四品忠武将军,这少年能听明白吗?

少年把最后一口面扒拉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噢,农民工。”

少年把饭咽到肚子里后,正式向李暻自我介绍到:“我叫童轩,你叫什么?”

“李暻。”

搬砖

两人结伴洗好了餐具,站在院子里的树下开始聊天。

快到七月的下午六点还是很热,童轩边用手扇着风边说道:“要是有瓶冰镇的肥宅快乐水就爽了。”

肥宅快乐水又是什么?

童轩不停抱怨着父母,他说他不想复读,他不相信高考怎么可能是人生唯一的出路,父母不理解他,执意要他复读考个好大学,他一定要在外面混出个名堂向父母证明,他是对的。

童轩还是个单纯的孩子,毫不设防的向他吐槽自己目前糟糕的境遇,虽然李暻觉得自己可能比他更糟糕一点,但是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听着。

从童轩的讲述中,李暻默默的记了下来:“高考”在这里是一件对人一生轨迹影响很大的事。

他听懂了这少年的烦恼,也听得出这少年的压力,但是,他仍然觉得,他的父母应该是对的。

军中有太多这个年龄的少年了,他了解他们,这些少年相信自己能另辟蹊径,向往走一些不同寻常的路。他们单纯幼稚,却又充满活力。

李暻就这么听少年聊他的“高考”失利、听他在学校里的生活,听他为什么喜欢这个老师为什么不喜欢那个老师,听他说他们踢比赛的辉煌战绩……一直听到天快黑,蚊子多了起来。

童轩在气急败坏的打死第六只蚊子后,决定回屋接着聊,然而,屋里的蚊子也不少,不时的在俩人身边飞来飞去。

童轩终于忍无可忍,从床上弹了起来,要拉着李暻去买一个叫“花露水”的东西,据说能避蚊。

然而,俩人还没走出这幢建筑就被喊了回来,工作人员坚持表示,如果出去,就直接填了自愿离站的材料不再回来,否则别想踏出这里半步!

童轩浑身上下翻了个遍,翻出一张绿色纸两张蓝色的纸以及若干张紫色的纸之后,嘴里念念叨叨算了好几遍,终于决定放弃出去。

“连一百都没了!出去还得睡马路!算了算了,蚊子算什么,小爷我忍了!”童轩气的咬牙切齿的说到。

李暻看了眼他细皮嫩肉的胳膊腿,对他说到:“忍忍罢。”

李暻多年在外行军打仗,早就皮糙肉厚了,蚊子叮了肿个包,最多痒一下,没什么不能忍的。

童轩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好,此起彼伏的鼾声,无处不在的嗡嗡声,没有空调的屋子,出汗之后不能洗澡的黏腻,床单被罩上面头油味和尘土味混在了一起,其他人身上一言难尽的味道……

本来童轩还想着出去之后好好和他的同学吹嘘一番在救助站的日子,结果第一天晚上就让他缴械投降了,第二天一早,他就嚷嚷着要出站,李暻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都决定要一起去搬砖,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

然而老天爷不给力,刚洗完脸回到屋里,外面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童轩颓丧的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就补觉去了。李暻看他睡着了,便一个人来到院子里,站在屋檐下听着雨想事情。

他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李暻看了看屋檐上挂着的雨线,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屋里。

童轩还在睡,他也躺回了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童轩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大家要去吃午饭,嗖的一下子就翻了起来,喊了李暻一起去吃饭。

今天的两个菜一个叫西红柿炒鸡蛋,一个叫鱼香肉丝。李暻都没有吃过,尤其是西红柿,见都没见过。

童轩刚一坐下就把饭往嘴里扒,才刚扒了几口,就吐槽道:“靠!这饭怎么越吃越难吃!”

李暻低头吃了口西红柿,嗯,酸酸的,但是配着鸡蛋还挺好吃。鱼香肉丝也酸酸甜甜的挺好吃,只是不知道鱼在哪里。

童轩看李暻不声不响的吃着饭,不可置信的问他:“这饭你也能吃得下?”

李暻觉得他是好日子过太多了,忘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了,居养院的饭还挑肥拣瘦,于是对他说道:“你若不吃,怕是没别的了。”

童轩看了看外面还在下个不停的雨,闷头快速吃了起来,三下两下就都扒到嘴里算是吃完了,于是又去拿了两个馒头,对李暻说:“也就这馒头还能吃,米饭根本没有米香味,吃起来口感还都是糟的,西红柿便宜就都放西红柿啊?一碗西红柿炒鸡蛋,鸡蛋加起来也没一颗,还有这鱼香肉丝,这是鱼香萝卜丝吧?”

李暻默默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他很想好好给这个少年讲讲道理,但是就自己目前的语言水平,他还是决定闭嘴。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后,第二天早上天气格外好,童轩欢呼雀跃着要去搬砖。

李暻拿了自己从大周穿来的衣服,随着童轩来到第一天晚上登记的那个屋子里。

救助站工作人员要两人签一个叫做“自愿离站登记表”的东西才能走,童轩看都没看,飞快的把自己去名字签了上去。

李暻看到自己的那张表上,名字是空着的,残疾情况一栏里,“语言”前面的小方框里画着一个对勾。哦,还有一张小小的画像,格外逼真。

李暻正在想自己要怎么签名,就听工作人员说按手印也可以,于是就在签名的地方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一来到外面,童轩就不停的感叹,还是自由的空气香甜。

童轩问李暻有什么打算,李暻说他想去剪头发,童轩说要带他去一个剪男士发型特别好的地方。

李暻告诉他,自己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如果童轩愿意的话,他们可以先找一个破碗,再去人流密集的地方讨到十块钱,然后找路边露天理发店。

童轩大方的表示:“十块钱小爷我还是有的,甭要了,我请你理发。”

两人很快就在一片老小区的墙外找到了救助站工作人员对李暻说过的露天理发店,理发师大姐捧着李暻头发左摸右摸,问李暻:“是要齐发根剪吗?剪下来的头发还要吗?”

李暻只是犹豫了一小下,就淡淡的说:“不要了。”

“好嘞。”理发师大姐喜滋滋的拿出一把剪刀,“噌”的一下就剪了下来,拿橡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又捧着剪下来的头发摸了半天,感慨了半天这发质真好。

童轩看得心里直发毛,这阿姨该不会是变态吧?

理发师大姐看到一旁不时投来怪异眼神的少年,终于把头发收起来开始给李暻剪头发。

不一会儿功夫就剪好了,童轩表示,标准的劳改释放犯发型。

理发师大姐很不爽的反驳道:“你们小年轻就爱奇奇怪怪的发型,一点都不好看,看看我剃的这头发,多衬人,这么俊一小伙子,真精神!”

第一次剪掉长发的李暻感觉头上轻松了不少,既轻便又凉快,便对理发师大姐说:“很好。”

童轩耸了耸肩,催李暻赶紧走吧,还得去找工地呢。

童轩说他也不知道哪里有工地,但是之前坐火车的时候,在火车站外面看到过很多招工信息,于是李暻就跟着童轩坐着那个叫“公交车”的东西直奔火车站。

好在这次童轩是靠谱的,火车站附近确实有很多招工广告,童轩拿出手机给其中一个打了电话,电话那头问了问他俩有什么技能,听到童轩说什么都没干过,就让他们先等电话吧。

俩人坐在树荫下的树池边上,童轩忐忑的问李暻:“你说要是工地不要咱俩怎么办?”

“讨饭。”李暻盯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头都没转一下的回答道。

童轩下巴差点儿掉下来,吃惊的问道:“不是吧大哥?你认真的吗?”

李暻终于把目光从路上跑着的汽车上收了回来,转过头认真的问童轩:“还有别的法子吗?”

童轩沮丧的说:“没有,端盘子卖衣服的活我是不想干了,钱少事多压力大。”

李暻心里默默记下,如果不能搬砖,可以试试端盘子卖衣服。

可能是老天爷实在是看不惯童轩的眼高手低,打算让他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挣钱难,半个小时后,中介打来电话说有个工地招小工,让他俩一个小时后在工地大门口等着,他带他们进去。

火车站有直通工地的地铁,一个小时差不多刚好过去。童轩急忙拉着李暻去坐地铁。

本来李暻觉得公交车就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了,当他坐在地铁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现有的语言已经无法描述自己的心境了。

出了地铁站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中介说的工地大门前,俩人顶着早上十点还不算大的太阳朝里张望。

先安顿下来再说。李暻心想。

里面怎么灰尘这么大?童轩心想。

俩人揣着不同的心思,站在工地门外的树荫下等中介过来。

不一会儿,中介就过来了,上上下下看了他俩好几遍后,问道:“你们能吃得下这苦吗?”

童轩拍着胸脯保证,没有任何问题不要小看他俩。

李暻沉默着没有说话,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应该没问题,但是身边这个小少年……

不好说。

中介把他俩带到一个像是管事的面前,管事的一看他俩就连连摆手,对中介说到:“你能不能给我找点靠谱的,这俩一看就干不住,不到三天就得哭爹喊娘的要回去。”

童轩一听就急了,说:“你不要看不起人啊,要是我三天就回去,我不要你一分钱工钱!”

管事的大概真的是缺人,就让他俩留了下来。又招呼了人,带着他俩熟悉一下工地。

博弈

带着他俩熟悉工地的人很热情,自我介绍叫张学强,年龄和童轩一样大,但是生日比童轩小,准确说,还没过十八岁生日呢。他让李暻和童轩叫他小张,不要叫他小强。

小张兴奋的问李暻和童轩,“你们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吧?你们是大学生吗?”

李暻和童轩一阵尴尬,不巧,他俩都不是大学生。

“咳咳,那个,小强同学,你为什么认为我俩是大学生呢?”童轩准备转移话题。

“嗨,这还看不出来啊?你看你,白白净净这么瘦,一看就没干过重活。”小张指着童轩说到。

童轩只好尴尬的呵呵笑着,说实话,才走了这么一会儿,童轩就有点后悔了,这还不是夏天最热的时候,要是夏天最热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干活,怕是会要了自己的亲命啊。

然而吹出去的牛又收不回来,童轩心里默默打算,干够一个月拿到工钱就换个活!去酒店当保安去!酒店打工应该能管住吧?

小张说完童轩,又转身和李暻说:“李哥看着虽然没你那么细嫩,但是看着就不像干苦力的。”

李暻笑了笑也没说话。

童轩一看话题转移成功,连忙乘胜追击:“呦,你还会看相啊?”

小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到:“其实我上学的时候读书可好呢,结果初中毕业上高中要学费了,我爹说啥都不让我继续上学,让我赶紧出来打工挣钱,我已经出来三年了,要是读了高中,今年也该考大学了。”

童轩很是郁闷,怎么又绕回大学这件事了?

粗略在工地走了一圈,听小张介绍了一下各工种分工,李暻默默记在了心里,童轩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小张说到:“你俩没技术,只能干小工,小工二百多一天,专门搬砖,拉推车,送砂浆,只要大工要料,就要一直送,这几天缺人,有的时候要伺候两个大工,伺候两个大工就没休息时间,特别累。”

李暻看了看正在施工的建筑规模,又看了看工地上到处堆放的工料,他对这个“特别累”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

童轩虽然心里有点打鼓,可是还是觉得自己年轻力壮不在话下。

老天爷打脸特别有效率,干了不到一天,童轩就后悔自己当初拍着胸脯保证的行为简直是太草率了……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

叶铭钰正画图画的头晕眼花、颈椎僵硬的时候,同事小茜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她,“小叶子,周末有事吗?”

“没有呀,怎么啦?”叶铭钰用一只手扳着僵硬的脖子扭头问道。

“周末和我去看房吧。”小茜悄悄和她说。

叶铭钰吃惊的看着小茜,要知道,在这个城市,新房均价已经直逼四万了,要是位置好楼盘好,已经不止四万了。

“哎呀这不是要结婚了嘛。”小茜索性拉了个凳子坐在叶铭钰旁边聊了起来。

“我男朋友家表示首付装修他们都出了,现在首付已经交了,贷款也办了,写了我男友一个人的名字,婚后我俩共同还贷。我爸妈打听了,贷款还清前,不能加我名字。我爸妈觉得他们防着我,我又是外地的,我爸妈怕我结婚后受委屈没地方去,就想着婚前给我也买个小平米的房子,就写我一个人的名字,让我尽快去看呢。”

叶铭钰脑子里有翻腾起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三个字:“土豪啊!”

小茜轻轻推了一把叶铭钰,撒娇的问她,“你到底陪不陪我嘛。”

“陪陪陪,当然要陪了,早想去平北市的售楼部涨涨见识了,好不容易有土豪带我去,必须跟紧了。”叶铭钰开玩笑的答应道。

“好,那就周六早上九点我们在平北百货那里的小吃街见,吃个早点就去看。”小茜比了个OK的手势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桌前。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解决的方案就是不要比。

据说小茜家里挺有钱,高考的时候家里人想让小茜学金融类的专业,然而小茜表示自己就喜欢景观园林专业,家里只有这一个女儿,很是宠爱,便随了小茜的心愿。

公司曾有人知道小茜的家庭后当着小茜的面说过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小茜听到后,就刻意疏远了那些人。

叶铭钰心态倒是一直很平和,不管是比自己条件好的还是比自己条件差的,相处起来都没什么差别,因此小茜也很愿意主动和叶铭钰交往。

周六一早,叶铭钰和小茜就来靠近公司这里的新楼盘了。

小茜父母说了,挑个位置好的,以后好租好卖,价钱合理,不要高的太离谱就行。

当然,公司就在市中心附近。

听过售楼人员的一顿天花乱坠的介绍后,再一算价钱,叶铭钰算是明白啥叫“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了,敢情自己每天吭哧吭哧画这些图,画了一年只够买半个厕所?

如果单拎出半个厕所半个卧室这么卖也行啊,问题是房子都是按套卖的。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买的起自己的房子?

亏自己还觉得自己工资不低呢。

听售楼小妹妹介绍了大概半个小时,小茜表示考虑一下,就拉着叶铭钰走了。

“太贵了吧,这房都是卖给谁的?我以为一平米两三万差不多了,竟然要四万多?!这是疯了吗?”小茜一出门就忍不住开始吐槽。

叶铭钰心想,原来土豪也觉得贵啊,四舍五入我也是土豪。不过两三万也很贵了好么。

“要不,咱们看看二手房?”叶铭钰建议道。

小茜摇摇头说:“再去别处看看吧,我爸妈说先考虑新房,实在没有合适的再看二手的。”

好吧,土豪的世界平民不懂啊。

叶铭钰又陪着小茜看了看附近另外的几个楼盘,结果价钱都差不多。

俩人决定先吃午饭。

吃午饭的时候,小茜给家里打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家里人建议再去另外一个新发展起来的城市副中心看看。

吃过午饭之后,俩人又坐地铁来到了小茜家里人说的地方,粗略看了下,有三个楼盘在售。有两个号称是学区房,价格直逼四万,有一个还好,单价三万多。

叶铭钰觉得自己跟着土豪出入高档场所简直已经迷失了自己,三万多竟然觉得还好,真是膨胀了。

小茜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家里说重点看看三万的吧,学区先不要考虑,孩子还没影呢,有了孩子再说,到时候俩家一起解决。

叶铭钰心想,这结婚可真是个博弈的过程啊,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遇到什么样的另一半呢?万一另一半的情况还不如小茜呢?对自己防备更甚呢?

想到这里,叶铭钰吓得一哆嗦,算了算了,不结婚了,太可怕了。

就在叶铭钰胡思乱想的时候,售楼美女小妹妹表示可以带她们去工地实地看看户型。

叶铭钰心想,这有啥好看的,有户型图不就行了,再给她一台电脑,分分钟拿SU建模出来,但是一想,又不是自己买,还是看看小茜的打算吧。

小茜也同意去工地看看,趁销售人员去取安全帽的时候,小茜偷偷和叶铭钰说:“小叶子,你是学建筑的,一会儿你帮我看看这房子质量行不行。”

叶铭钰一听,连忙说道:“你这可是超纲了啊,我是干建筑设计的,看看户型合理不合理还行,这质量还真不大懂。”

小茜说到:“没关系,户型也看看,质量什么的能看懂多少算多少,一会儿多说几个专业名词,唬一唬她,让她知道咱们是专业的,不好忽悠。”

叶铭钰假装勉为其难的说好吧好吧,那就假装一下业内人士吧。

小茜轻轻推了她一下,轻笑着,“本来就是业内人士嘛。”

就在她俩说笑的时候,销售人员已经拿了三个安全帽出来,领着她们从售楼部的后门进入了工地。

售楼部不仅装修的金碧辉煌,冷气也开的十足,还有香氛装点。

这么一对比,工地就让人很是不舒服了,漫天的灰尘铺面而来,旁边还挂着要整治建筑扬尘的横幅。

工人们在七月下午四点钟的大太阳下来来回回的忙碌着。

叶铭钰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晒化了。

然而,销售人员还是很敬业的指着这里说将来会有一个喷泉,指着那里说将来会有一个儿童游戏广场,绿化的树是什么树,假山的石头又来自哪里。

叶铭钰心想,什么钱都不好挣啊,这么热的天这么大的灰尘,她连呼吸都想省了,更不要说开口说话。

工地上工人们正紧锣密鼓的干着活,都懒得注意这三个人。

叶铭钰突然在工人中看到一张看起来有点眼熟的脸。

咦?这不是那几天一直在金融广场附近游荡的那个怪人吗?怎么来工地搬砖了?莫非是搬砖挣钱玩cosplay?真爱啊。

之前没看出来,这哥们儿身材真好!

就在叶铭钰盯着李暻看的时候,李暻仿佛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叶铭钰尴尬的赶紧把头转向其它地方,假装在看房子。

李暻边把砖头装到吊篮里示意上面拉上去,边看了叶铭钰一眼,心想,这姑娘认识我吗?

叶铭钰走远后又偷偷看了他一眼,李暻已经又在专心装卸砖头了。

三个人先去小茜看中的户型看了看,又顺便看了下别的户型,叶铭钰准备好的专业名词还没来得及说完,俩人就觉得实在是热的受不了,便返回了售楼部。

小茜让售楼小妹妹详细算了下看中的户型,分别算了下贷款和全款的详细情况,又问了下贷款政策、落户政策之类的问题,表示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就拿着算好的单子准备起身离开。

销售人员把俩人送出门的时候说道:“俩位也是内行人士,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房子绝对物超所值,要出手真的要尽快,这样的房子不愁卖。”说完又留了张名片给小茜,小茜收好之后告别离开。

邂逅

离开售楼部有一段距离后,小茜问叶铭钰,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叶铭钰觉得房子这个东西吧,在承载了家的功能后,饶是自己天天画,看到实物的时候还是觉得想要,想要的简直是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去抢银行。当然,双色球中五百万也行。

于是叶铭钰答道:“挺好,基本上没有浪费的面积,格局比较合理,卫生间小了些,但是南面的墙不是承重墙,装修的时候可以稍微扩一下,虽然南北不通透,但是通风也还行,可以出手。”

“我是说质量。”小茜说到。

“质量啊?我觉得应该也不错。”叶铭钰回到。

小茜问:“从哪看出来的?”

“我看工地上有好几个帅哥,帅哥干活我向来满意。”叶铭钰解释道。

小茜假装气恼的轻轻推了她一把,然后又一把把她拉回来挽住她胳膊,靠在她身上笑的一脸幸福,表示回去和父母汇报了,再冷静一个星期,如果还是很喜欢这个房子,下周就出手拿下。

叶铭钰看着小茜的笑脸,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雌性生物天生对巢穴的热情比雄性生物高,多少情侣,女生总是觉得有房才能结婚生孩子,而男生总觉得买房的钱都能租一套不错的房子住一辈子了,谁都说服不了谁。

叶铭钰也不能免俗,在她看来,能拥有一套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房子,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啊。所以小茜觉得幸福,她跟着也觉得幸福。

小茜说她想吃烤鱼,刚好附近有一家烤鱼就不错,问叶铭钰要不要吃,叶铭钰也很久没吃烤鱼了,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俩人在傍晚小风的吹拂下愉快的挽着胳膊奔向了附近的商业综合体。

在那些还没有经历过婚姻里鸡零狗碎的日子里,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隔了一周,小茜的父母就从老家飞来陪小茜去买了那套看好的小房子了,首付一部分,贷款一部分,月供刚好和小茜男朋友的房子差不多。

叶铭钰听闻之后,不由得感慨,很好,很好,这样就谁都不占谁便宜了。

但是据小茜说,男朋友父母觉得小茜家心眼太多了。

叶铭钰满头黑线,难道不是你们先防着小茜吗?

不过小茜和男朋友感情看起来倒是没怎么受影响,俩人依然甜甜蜜蜜的。

叶铭钰知道之后,不由得再感慨,还是有钱好啊,钱能解决的问题还是问题吗?

她决定自己要努力挣钱,万一未来男朋友不给力呢?又或者,干脆找不到男朋友呢……

……

李暻在工地倒是越干越熟练了,就是苦了点累了点,好歹包吃包住,目前估计没有比这份工作更适合他的了。

然而,童轩已经马上就要挺不住了。

平北市因为身处北方,冬天十二月就要停工,来年三月份才能再开工,因此,为了抢工期,加班加点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一天工作十小时算是休息了,正常一天工作十二小时。

加之工地工人只有彩钢房住,十个人一间,盛夏七月,没有空调,有的时候可以倒头就睡着,有的时候却因为闷热的天气、嘈杂的环境,怎么都睡不着。

然后为了干活没那么热,通常天刚亮,大家就都起来干活,结果就是,完!全!睡!不!够!

其他工友白天靠抽烟解乏,晚上靠酒精麻醉神经入睡。

李暻和童轩试了一下,劣质香烟差点儿呛的他俩把肺咳出来,高度数劣质白酒辣的他俩喉咙差点儿着了火。

童轩只好放弃挣扎,全靠意念撑着继续干活。

李暻倒是还好,毕竟他受过的苦比童轩多,这点苦,咬咬牙还是能撑下来的,况且,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其它选择。

高层三天起一层,所以力工三天就要干一个通宵。起初童轩觉得自己年轻,不怕通宵,毕竟刚高考完去网吧通宵好几天都没事。

可是,网吧的通宵能和工地的通宵相提并论吗?

第一个通宵结束后,童轩觉得头晕眼花。

第二个通宵结束后,童轩觉得生无可恋。

一直撑到第三个通宵结束,童轩说啥都不干了,要回家复读高考去。

童轩给家里打了电话报了坐标要求立刻开车来接他,之后就拿起手机开始和同学视频。

终于不用干活了。

手机那头的同学开玩笑道:“你这是买站票也得回家啊?!”

童轩咬牙切齿回道:“挂票也得回!”

“你这工地搬了这么久的砖,有什么收获吗?”同学好奇的问道。

“小爷我学会了推独轮车!”童轩得意的说道。

童轩父亲来到工地的时候,童轩正在和管事的说不用给他算工钱了,他一分都不要,算到李暻工钱里,这几天全靠李暻帮忙,不然他非得死在工地上。

本来童轩父母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怎么才能让儿子明白读书的重要性,现在才在工地干了不到半个月就主动要求去复读,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还要什么自行车?让他们倒给工地找钱都成!

童轩爸爸连忙上前对管事的说,儿子就是来体验一下生活,钱不钱的不重要。

万一儿子看到钱,又要斗志昂扬的要留在工地搬砖怎么办?真是的,所以还是赶紧把儿子接走才是。

其实童轩爸爸不知道,现在估计一天给一千,童轩都未必会留在工地!

童轩让父母再等他一下,他要去和朋友道个别,就朝李暻的方向跑去。

童轩妈妈看童轩跑远了,终于忍不住抹了两把眼泪,虽然儿子天天都会发朋友圈,然而儿子自己出来“闯荡”的这段时间,她每天都睡不踏实,都是童轩爸爸一直劝她忍住忍住,儿子都成年了,千万不要主动打电话叫他回来,不然儿子是不会明白生活的艰辛的,她这才勉强忍住没给童轩打一个电话。

朋友圈里虽然看起来晒黑了,但是在前置摄像头的美颜加持下,也还能看。直到看到真人站在面前,童轩妈妈这才发现,哪里是晒黑了呀,其实都已经晒爆皮了!她白白嫩嫩的儿子啊,现在是黑黑红红的。

想到这里,童轩妈妈又偷偷抹了两把眼泪。

童轩找到李暻,对他说自己已经把电话号码留给了小强,要求李暻拿到工钱后一定要立刻去买手机,并且立刻把号码发给他。

李暻答应之后,童轩才心满意足的跟着父母离开了工地。

童轩走后没几天,下了场雨,下雨的时候,楼层施工面别的工种都不施工了,都在借机休息。

李暻刚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就听有人吆喝,力工们跟他去清楼。

李暻一听,青楼?不是吧,这么累了还要去青楼?可以不去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不时有工友拍着他肩膀催他快走吧。

李暻硬着头皮跟着大家来到楼里,听工头安排了半天,才明白自己听错了,不是青楼,而是清楼。

下雨天也不能闲着,李暻苦笑了一下。

人家下雨能歇着,力工不可以,工钱还少,天天什么都干,还都是没技术含量的,这个工地完工就要转战下一个工地。

出卖力气讨生活,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结算工钱的时候,管事的很厚道,果然把童轩那十天的工钱算到了李暻工钱里,李暻一下子拿到近一万块钱。

这一个月,他听工友们的聊天,大概知道了这里生活成本,也知道了一万块的购买力有多少,在大周,相当于十贯钱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经不少了。

当然,自己原来那种生活还是不要想了,毕竟买一匹普通战马就要六七十贯钱了。

李暻准备借着买手机的机会出去看看,一万块人民币的购买力究竟是怎样的。

问了工友买手机的路线后,他就请了假独自一人坐地铁直奔最近的电脑城了。

结果刚出地铁口,就看到不远处公交车站两个五十多岁的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和一个年轻姑娘要钱。

李暻虽然没达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是记忆力也还是相当不错的。

这姑娘不就是那天在工地盯着他看的姑娘吗?

他径直走过去,说道:“不好意思,我迟到了,碰到熟人了吗?”

叶铭钰想着这个周末好不容易没什么事,打算去买鼠标,刚从地铁站出来要去转公交,结果就有两个老人上前说是没路费了。

自己正要掏钱给这两个人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闻声转头一看,咦?这不是那个搬砖赚钱玩cosplay的人吗?今天怎么又变身理发店tony老师了?

果然是不想当发型设计师的coser就不是好工人啊。

虽然对于这男人莫名的自然熟感到很怪异,叶铭钰还是赶紧拉回自己过分发散的思绪,回答道:“哦,这俩爷爷奶奶带孩子来这边走亲戚把钱花光了,需要十四块的路费坐地铁回家。”

叶铭钰已经边说边打算从包里翻零钱出来了。李暻隔着包按住她找钱的手,转头对那俩人说:“我带你们去派出所吧,警察会送你们回去的,不要钱。”

那俩人一听这话,连忙表示不用了,要再给儿子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来接他们,然后带着孩子慌慌张张走了。

手机

李暻看那俩人走远,转身对叶铭钰说,“这俩人是骗子,以后遇到和你要车钱、饭钱的人,一律告诉他们,你可以帮他们找警察,如果是骗子,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李暻终于可以说一些简单的句子了,但今天说的这几句话不仅字多,内容也有些超纲,因此他语速还是有些偏慢。

沉默了几秒,叶铭钰尴尬的开口道:“谢谢你了。”

“不客气。”

叶铭钰还是觉得奇怪,他的形象和他的举止气质实在是不搭,“你怎么知道警察能送他们回去?”

李暻笑了笑,“是警察告诉我的。”

叶铭钰觉得这个男人的笑容很奇怪,既像是苦笑,又像是在自嘲,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无奈?总之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李暻看着叶铭钰疑惑的眼神,便又补充到:“不久前我刚从救助站出来。”

叶铭钰更懵圈了,她打算结束对话和对方byebye,这对话简直接不下去,况且俩人也不认识,顶着大太阳站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哦,那我走了。”

“嗯。”

叶铭钰走到公交站牌下的阴影里,用手扇了扇风,转头看到那男人也来到了公交站牌前,正仰着头看公交线路。

很快,公交车就来了,叶铭钰发现那男人又和她上了同一辆公交车。

她迟缓的警惕心理终于上线了,糟糕,不会是尾随吧?

大白天的,还有这么多人也在车上,应该比较安全。叶铭钰决定主动出击。

“咦?你也坐这趟公交吗?你去哪里?”她凑过去,虚伪的笑着问道。

“电脑城,买手机。”

“好巧。”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她又没说自己去哪里,所以这人和自己同一个目的地,应该只是巧合吧。

李暻低头看了这姑娘一眼,“你也去电脑城吗?”

叶铭钰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笨!竟然主动暴露了自己的目的地。

李暻看着姑娘懊悔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

之后两人谁都没再主动开口,直到车快进站了,叶铭钰朝门口走去,司机师傅一个急刹,叶铭钰“啊”的一声朝后仰去,走在后面的李暻伸出一只胳膊,稳稳的扶住她,叶铭钰慌忙直起身子跌跌撞撞的从车上下来,站稳后恨恨的说道:“我和公交车八字不合!”

李暻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他觉得自己脸有些微微发烫,自己在大周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色之人,加之这里人穿着凉快,刚才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胳膊与胳膊的碰撞,他觉得很尴尬,好在自己现在晒得比较黑,脸红了也看不出来。

叶铭钰也有些脸红,她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匆匆朝电脑城门口走去。

进去之后,可能是电脑城里的冷气让她冷静了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连声谢谢也没说就落荒而逃了。

明明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怎么今天就觉得尴尬了呢?一定是被这个人看到自己差点被骗,所以才会这样。

可是,就算这样,自己也真怂!

叶铭钰心里默默的鄙视自己。

“在等人吗?”李暻走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个姑娘正站在门口发呆,不由得问了一句。

叶铭钰一看是刚才的人,脸不争气的又红了。

“哦,在这里查查哪款鼠标比较合适。”她赶忙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李暻停下了脚步,沉默了几秒,问道:“可以帮我也查查哪款手机好吗?”

“当然,当然。”叶铭钰一口答应了下来。

本来自己也没打算查,就是一时慌乱随便找个借口,现在这个男人提出想让她帮忙,她果断拿出手机打算帮忙查一下。

李暻本来想找童轩陪他买手机,但是又不知道童轩是不是已经开始复读了,就决定自己去看看,结果碰到这姑娘,鬼使神差的就开口请求帮助。

谁知这姑娘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然,叶铭钰本来就是个热心肠的姑娘,不然也不会给骗子掏钱了。

她拿着手机边打开浏览器边问李暻:“你预算是多少?我帮你搜搜有哪些预算范围内性价比高的手机。”

“1000——2000。”李暻答道。

叶铭钰一听:“啊?这么少?”于是赶紧关掉“性价比高的手机推荐”页面,改搜“千元机推荐”。

“工友们都用这个价位的,我和大家一样就好。”

叶铭钰想想,也对,搬砖工人拿个太好的手机也没必要。

广告度的千元机推荐页面一页里几乎半页都是广告,鉴别起来实在是心累。于是叶铭钰果断关掉浏览器,打开X乎。

一打开X乎的回答,叶铭钰懵逼了,什么处理器屏幕摄像头充电接口各种参数一通比较。

其实叶铭钰也是个电子产品小白,那年智能机兴起的时候,她也想换一个,她的一个当了程序猿的高中同学极力推荐她买iPhone 4,她攒了好几个月的生活费并且直到拿到研究生第一年的奖学金才终于狠下心买了一个。

用了几年,还没有明显的卡顿现象,所以自从第一个iPhone4之后,叶铭钰准备下次换手机再换一个最新的iPhone,基本上没关注别的手机了。

她发现自己思维早已经飞到了隔壁省,慌忙拉了回来仔细研究千元机。

“你怎么不让工友来和你挑手机呀?”叶铭钰问道。

李暻收回看向里面的目光,说道:“工友都在干活,我告假了。”

叶铭钰又问道:“对了,你平时用手机干什么?玩游戏?聊微信?打电话?自拍?购物?”叶铭钰把她能想到的手机功能问了个遍。

“能上网了解知识就行。”其实李暻买手机只是为了尽快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有些问题不好问身边人,工友们一遇到什么问题,大家就说“问百度啊”,所以他觉得手机应该是一个帮助自己认识世界的利器,于是拿到第一个月的工钱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买手机。

至于和亲人打电话视频微信这些,他倒是想给家里报个平安,可是信号也没覆盖到啊。

叶铭钰认真的在心里把推荐的品牌记了一下,然后自信满满的直接带着李景往里走。

李暻也没说什么,跟着走了进去。

叶铭钰挑了家看起来比较大的柜台走了过去。

老板娘热情的招呼他俩:“看手机?选个什么价位的?帮你们介绍介绍。”

“1000左右的。”叶铭钰拿眼睛搜索着柜台里的手机。

“行,你先看外观吧,看中哪个拿出来看,这些手机都能给你优惠。”老板娘爽快的说。

“没有小米?”叶铭钰问道。

“小米得抢,没现货。”

叶铭钰瞬间蔫了一半,敢情自己做了半天功课,直接被现实砍了一半啊?她转头去看身边的男人,想问问他有看中的没,谁知道这人根本没关注柜台里的手机,而是在四处观察。

她想喊他,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只好轻轻拍了他一下,问他有没有看中的。

李暻正在看电脑城的内部,中间有一个可以载着人上下的楼梯,应该就是大家口中的电梯,商铺很多,到处人头攒动,虽然人多天热,但是这里一点都不热,还有凉风不时吹过来,应该就是大家说的空调了。

真是一个让人惊叹的世界。

李暻收回目光,说道:“你看着挑吧,你觉得哪个合适就哪个。”

叶铭钰:“……”

怎么感觉变成了自己买手机。

叶铭钰又问老板娘几款,可是老板娘极力推荐自己的手里的一款。

“哎呀大妹子,你买这个还不如买我给你推荐的呢,还便宜,我就是卖这个的,哪个手机好用我最清楚了。”老板娘着这俩手机递到叶铭钰手里让她自己比较。

叶铭钰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的两个手机,犹豫不决。

“哎呀大妹子,听姐的,不会错,姐又没给你推荐贵的。”

叶铭钰刚想解释不是她买,只听李暻对老板娘说:“好,多少钱?”说着就开始掏钱了。

叶铭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我去?这么痛快?她还没讲价呢。

“888,姐看你也是痛快人,给姐个整数,880。”

叶铭钰心想,8块你也好意思说啊,开口道:“整数不应该是800吗?”

只见李暻已经掏出了一沓子百元大钞数了起来,老板娘问道:“没有卡呀?”

“没有。”李暻数出来九张,递了上去。

得了,跟着一个拆台,这价是不用讲了。

叶铭钰不甘心的对老板娘说:“那你再送我个膜和壳。”

“行,姐看你们都是痛快人,姐也是痛快人,痛快人就爱和痛快人打交道,来,挑吧,看这红色的多漂亮。”说着拿出一大包手机壳来推到叶铭钰面前。

叶铭钰刨了半天,刨出一个纯黑色的壳,让老板娘帮忙贴好膜又充了会儿电,套好壳走了。临走老板娘还热情的吆喝他们换手机的时候再来有优惠。

走出一截后,叶铭钰把手机递给李暻,问他为什么不讲价,李暻沉默了半天,他不知道怎么和叶铭钰解释,他从来没讲过价,根本不知道讲价怎么讲。

他只是很好奇,手机,这么方便的通信设备,却还是不能让他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准备

叶铭钰看着这个高自己一整头的男人沉默的站在那里,茫然的摆弄手里的手机,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话多,也许不讲价只是一个搬砖工人卑微的高傲和自尊呢?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

于是赶忙对李暻说:“你手机卡呢?快放进去试试,看看信号好不好。”

李暻抬起头,还是一脸茫然,“我没有手机卡。”

叶铭钰一口老血差点儿吐出来,想着好人做到底吧,于是又对李暻说,“带身份证了吗?前面就有营业厅,可以去办一个。”

“没有。”李暻答道。

“没带?那可怎么办,现在都要实名制,取一趟怕是营业厅就该下班了?”叶铭钰歪着脑袋思考着。

“我没有身份证。”李暻又补充到。

“什么?!”叶铭钰脑袋里顿时警铃大响,该不会是逃犯吧?现在借口走还来得及不?会不会被尾随。

自己这烂好心,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明天不会上法制报头版头条吧?提醒千千万万少女不要轻易帮助陌生人?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李暻很想把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拿出来用,但是不知怎么的,却不想用谎话来骗这个单纯的姑娘,单纯善良是可贵的品质,值得被珍惜保护。

可惜他不知道,这姑娘已经在盘算再把他送回派出所了。

“在我长大的地方,没有人办身份证。来到这里去办的时候,警察又告诉我,必须回户籍地办,打算冬天工地停工了回去办。”李暻虽然说的是实话,却也隐去了重要的细节。

叶铭钰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哦,是黑户,难怪看什么都好奇呢,原来是从闭塞的大山里出来的,年纪轻轻没能读书就去工地搬砖,真是可惜了。

想到这里,叶铭钰又圣母心大发,拍着胸脯说:“算了算了,我好人做到底,你先和我去买鼠标,买好后我带你拿我身份证帮你办吧,回头你办好了身份证看看能不能过户。”

李暻看着她,微笑着问她,“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叶铭钰一脸认真的说:“我想了下,坏人应该会直接去买身份证吧,骗我身份证就办个手机卡,这干坏事的效率也太低了点。”

李暻继续问她:“如果我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叶铭钰斜了他一眼,“拉倒吧,一个手机卡能钓到什么大鱼?”

李暻笑了笑没有说话。

俩人来到卖鼠标的柜台,叶铭钰拿了几款不同的对比着,李暻则好奇的看着这个叫“电脑”的东西。

很快,叶铭钰挑好了一个小巧的白色无线鼠标。

她正要付钱,李暻已经把钱递了上去。

“害,之前带笔记本出去,不知道把无线鼠标落哪了,所以今天再来买一个。”离开柜台之后,叶铭钰边解释边要把钱还给李暻,李暻却坚持不要。

“就当是你帮我挑手机、办手机卡,我对你的感谢吧。”

“那怎么行,一码归一码!”叶铭钰无论如何要把钱塞到李暻手里。

李暻看着女孩白净纤细的手腕,很想告诉她,这么多人就不要拉拉扯扯了,她力气那么小,怎么可能争的过自己呢。

叶铭钰连塞了几次,都被李暻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叶铭钰无奈,只好说道:“算了,一会办了卡我请你喝冷饮好了。”

来到营业厅,叶铭钰选了一个流量多、通话时间少的套餐,两人装好手机卡走出营业厅。

附近只有一家麦当劳,叶铭钰问李暻要不要吃个麦旋风,顺便歇歇脚,李暻表示随意。

俩人来到麦当劳点好餐后,叶铭钰刚要付钱,李暻又已经递了钱上去。叶铭钰只好收回钱,打算一会儿坐下来再把钱一起给他。

叶铭钰让李暻去找座,她等着取餐,李暻执意让她去坐着。她找了一个空调不直吹、靠玻璃的位置坐了下来。很快李暻便端着食物走了过来。

“刚才没征求你意见,都是按我的口味点的,你看看能不能吃得惯。”叶铭钰说道,其实她只是偷偷观察这个男人,发现他应该是没怎么来过麦当劳,她怕他不知道点什么会尴尬,便自作主张的帮他点了可乐薯条和鸡排。

其实李暻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姑娘的心思呢,但是也没说破,只是笑了笑,大方说道:“我第一次吃,什么都好。”

两人坐在麦当劳里,叶铭钰帮李暻申请了微信号,又把自己加为好友,毕竟回头还得办理电话卡过户呢,万一到时候找不到人怎么办,所以还是加个好友吧。

李景又问:“办理银行卡需要身份证吗?”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

叶铭钰觉得自己今天赚到了,能碰到活的这么落后的人,大概是遇到古人了,珍惜物种啊。

叶铭钰明确告诉他:需要。

李暻虽然听工友提起过银行卡,但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是没有清晰的概念,于是他问叶铭钰:“可以也用你的身份证办吗?”

叶铭钰一听,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当然不可以,万一你拿着我的卡去电信诈骗怎么办?”

李暻也没再强求,只是说他也不懂,随便问问。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李暻又说到:“我看工友们发工钱后都会把工钱存放到银行卡里,我工钱放在身上不方便,可以放在你的卡里吗?”

叶铭钰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李暻,说:“那卡呢?放哪里?”

“放你那里。”李暻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叶铭钰觉得自己可能是遇到了长工家的傻儿子,问道:“你就不怕我黑了你的钱吗?”

李暻很笃定的说到:“你不会的。”

叶铭钰盯着李暻看了半天,对面这个男人只是不动声色的喝着可乐。

叶铭钰把最后一根薯条放到嘴里,一拍桌子说,“成吧,我的卡借你用,但是卡还要放在我这里,密码你可以修改,你每个月发工资了联系我,我们一起去存钱,需要取钱的时候提前联系我,等你有了自己的银行卡再把剩余的钱一起取走。”

叶铭钰恍惚觉得自己是在逼他签什么不平等条约。

“可以。”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痛快的答应了。

俩人商定之后,叶铭钰就从卡包里翻了半天,找到一张不怎么用、也没开过手机银行和网银的卡。

出去找了个ATM查了下余额,很好,只有一百多点,叶铭钰也懒得把这钱取出来,李暻在身上剩了五百现金,就把剩下的钱都存了进去。

叶铭钰把卡装好后,天色也不早了,叶铭钰问他想吃什么,一下午都是他在掏钱,晚饭她一定要请客。

结果这个男人说让她决定。

叶铭钰想了想,搬砖工人食量大,普通点餐怕是吃不饱,吃饱了估计也得把自己吃穷了,就提议去吃自助餐。

找了几家人均70左右的自助餐厅,结果都要等位,叶铭钰咬咬牙狠狠心,找了家人均150的自助餐厅,环境不错,叶铭钰甚是满意。

她这才惊奇的发现,这个男人虽然穿的很是杀马特,但是从进门开始到现在,一点局促的样子都没有,吃相还挺好,没有任何不良进食习惯,她看他喝汤喝茶的样子甚至还有些从容优雅的错觉。

两人吃了一会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李暻心里很是感慨,有空调的地方简直太舒服了。

聊着聊着,李暻突然问叶铭钰:“你参加过高考吗?”

叶铭钰差点儿把嘴里的汤喷出来:“我何止参加过高考,我还考过研呢!虽然学校不怎么样。”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明显有点底气不足的样子。

李暻不知道“考研”又是什么东西,但是也能听出来似乎是比高考更进一步存在,于是虚心请教道:“我想参加高考,不知该如何准备,想请你指点一下。”

这一个月的搬砖生活,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认识,高考,改变命运的有效方式,考上了就可以上大学,大学毕业就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不用再出卖苦力,可以用知识以及头脑赚钱。

加之小张一直很向往大学生活,童轩也果断回去复读准备再次高考,李暻判断,高考应该是一条比较靠谱的路。“呃,你上过高中吗?不对,你上过初中吗?”叶铭钰试探的问,一个不知道怎么准备高考的人,想来最多也就是初中毕业了。

李暻摇了摇头。

叶铭钰为难的又问道:“小学呢?”

李暻又摇了摇头。

得嘞,幼儿园没必要再问下去了。

叶铭钰耐心的解释道:“参加高考首先要读高中,可是读高中之前还要读初中和小学,初中小学要九年,高中要三年,一般的大学本科是四年,也有五年的,你今年多大了?”

李暻没有回答年龄的问题,只是继续问道:“不能直接高考吗?”

“无知者无畏啊,少侠勇气可嘉,佩服,佩服。”叶铭钰脱口而出道。

李暻沉默着。

叶铭钰又想了一下,说到:“你先买本五三看看,看完再做决定。”

李暻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叶铭钰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嘴贱了,决定接下来还是把嘴闭起来比较好。她拿起手机开始刷微博,突然想起来今天吃这么贵的自助竟然没拍照,很是懊恼。

李暻也没再说话,开始摆弄手机熟悉手机的使用。

俩人都吃的差不多之后,叶铭钰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一点,决定再去拿点甜点和水果就结束战斗回家。

李暻发现这个姑娘很爱吃甜食,台子上有的甜食,她几乎拿了个遍,并且还都吃了下去。

现在在吃饱的情况下,又吃了一块抹茶蛋糕两块火龙果和三块西瓜。

叶铭钰叫住路过的服务员准备结账,谁知服务员说已经结过了。

叶铭钰吃惊的问李暻是什么时候结的,李景说刚进来的时候,叶铭钰去拿吃的,他坐着没事就结了。

叶铭钰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男人看着不傻呀,才刚刚认识,就这么大方?

从餐厅出来,叶铭钰看了看附近的公交站牌,决定自己打车回去,可是李暻执意要送她回家。

叶铭钰心里有点打鼓,莫非一下午主动掏钱就是为了晚上再尾随她劫财?

她觉得白天怎么都好说,这大晚上的,还是算了吧。

谁知李暻不肯,说是只把她送回楼下,她到家了从窗户上朝他挥挥手就行。

叶铭钰思考了一下,答应了下来。两人打了一辆车就朝叶铭钰租的房子驶去。

叶铭钰坐在车上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到楼下了,她直接开车门上楼,李暻要是不给钱就跟下来,出租车司机肯定也会追下来,他给钱后跟下来的话,她早跑回楼里了,单元门有门禁卡,他进不来。

想到这里,叶铭钰安心了许多。

姓名

回到楼下后,叶铭钰一句话都没说就开车门跑了下去,并且迅速跑进了单元门里。确定单元门锁好后,才气定神闲的开始上楼。

回到屋里发现王佳佳还没回来,她直接回自己卧室趴窗户一看,出租车果然还在楼下,她朝出租车的方向挥了挥手,车立刻掉头开走了。

叶铭钰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人之心了,于是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对了,手机也帮你挑了,手机卡也办好了,银行卡也借你用了,饭也吃过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叶铭钰,树叶的叶,金字旁的铭,金字旁的钰,五行缺钱,叶铭钰。”

叶铭钰的名字是父亲找人取的,取名的大师据说看了她的生辰八字后,说她五行缺金,就给她取了这么个名字。

叶铭钰向来不信这些,她都懒得查五行缺金有什么问题,只是在自己毕业离开学校后,第一次感慨,大师算的真准呐,她真的是缺金缺的厉害啊。

“李暻。”

李暻很快回了过来。

李暻?这是五行缺……

叶铭钰又用微信发了三百的红包给李暻,告诉他,这是她今天的鼠标钱冷饮钱饭钱和打车钱。

李暻看了眼手机,问司机,有人发红包不想收的话要怎么办,司机告诉他,不用管,二十四小时后自动退回去。

李暻关掉了微信,没再回复。

回到工地后,李暻和小张要了童轩的手机号,在小张的帮助下,加了童轩的微信。童轩直到晚上快要十二点了,才通过李暻的好友请求。

李暻问了下童轩近况,又问他“五三”是什么?

童轩一听李暻唠这嗑,立马不困了,说是自己之前那套五三还是半新的,现在又有最新的,那套闲置了,可以给李暻,明天刚好周末休半天,亲自送过去是不可能了,但是可以快递寄给他。

随后又语重心长的对李暻说,虽然学习也是一件很苦逼的事,但是和搬砖比起来,还是选择学习吧。自己开始复读后,好几次觉得太辛苦了不想读书了,转念想想在工地搬砖的那些日子,又有了学习的动力。

并且还鼓励李暻,拿到五三之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明年两人一起考上大学,远离搬砖。

李暻觉得童轩虽然还是很理想主义,但是也算成熟了不少,便嘱咐他既然准备好好学习了,就尽力吧。

随后就草草洗了把脸,决定赶紧休息,毕竟明天一大早还得搬砖。

躺在闷热的彩钢房里,李暻又不由自主的想着:空调是个好东西。

叶铭钰在家宅了半天,中午的时候决定下楼去吃个午饭,等上菜的时候打开微信,发现李暻一直没收钱,于是又催了一下李暻快点把钱收了,然而直到晚上钱又自动退了回来,李暻都没有回复她。

叶铭钰纠结了半天,决定就这样吧,以后有机会再请回来好了。

第三天早上,李暻收到了童轩寄来的那个叫“五三”的东西。李暻把它收好后,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又匆匆去干活了。

……

一个月后的下午,叶铭钰正在拼命画图,想要在七点半前把今天的活干完,还能赶去食堂吃个晚饭,再晚就只能在外面吃或者回家吃泡面了。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也没顾上看,继续伸着脖子盯着电脑和CAD死磕。

直到电脑终于抗议了,卡的都快死机了,叶铭钰点了保存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解锁手机打开微信。

微信里李暻问她晚上六点以后有没有时间,他发工钱了,打算存起来。

叶铭钰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快七点,眼瞅着七点半是干不完了,食堂是进不去了。

但是李暻这微信一来,可不就是瞌睡有人送枕头了吗?

今晚去吃顿好的!

于是她告诉李暻,自己还在加班,约八点能结束,如果他方便的话,可以等等她,她请他吃晚饭。

李暻只回了一个字:好。

叶铭钰终于在八点前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把图发给还在加班的同事,就匆匆拿了包打卡下班了。

九月的晚八点天已经黑了,赶到和李暻约好的地方后,已经八点半了,李暻在一个洗浴中心门口的石头大象旁边站着。

叶铭钰赶忙走过去道歉说自己迟到了,李暻表示无妨。

叶铭钰闻到李暻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又看了看身后闪着昏黄色灯光的洗浴中心,脱口问道:“你是不是去洗澡了?”

李暻很诚实的说自己坐公交过来看到这里有一个能沐浴的地方,想着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进去冲了一下。

叶铭钰一听这人刚从洗浴中心出来,顿时有点生气,不由得提高声音说道“你搬砖挣点钱容易吗?来这种地方!”

叶铭钰说这话的时候俩人刚好经过公交站旁边,等公交的人纷纷侧目看向他俩。

李暻一听这姑娘的话就明白了,他刚才去的地方不仅仅可以沐浴,还可以做别的事,很显然这姑娘是误会他了。

于是不动声色的解释道:“你说的对,晚上回工地洗也是一样的,工地的热水也很方便,确实没有必要花这个钱。”

其实李暻是觉得要见姑娘了,出来之前也没来得及在工地冲一下,自己身上那股味道自己都受不了,生怕唐突了姑娘。

想自己原来在大周的时候,虽然经常会行军打仗,然而自己好歹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将领,还没苦到浑身有味的地步呢,更别说不外出打仗的时候,衣服都是用香薰熏好了才穿。

唉,往事不堪回首。

刚才来到这里刚好看到一个洗浴中心,就进去了。本来出来还觉得神清气爽,还在感慨自动恒温热水是个好东西,没想到却被误会了。

况且,只有半个小时,也不够干点什么啊。

叶铭钰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他了,顿时羞的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随便找个小澡堂洗洗就好了,这地方多贵啊。”

希望他不要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叶铭钰心想。

李暻也没再说什么,就问叶铭钰打算吃什么,先去吃晚饭吧。

叶铭钰说自己来的路上就已经订好了附近的一家火锅,走五分钟就可以到了。

两人来到火锅店,虽然晚饭高峰期已经下去了,但是店里还是有很多人在吃。两人找了张空桌子坐下来,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叶铭钰说道:“美团。”

服务员热情顿时少了一半,问了手机号就走了。

李暻不明所以,却也什么都没问。在这个世界,他就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一般,一切都是陌生的。

好在这两个多月过去了,自己至少能说这里的话,能看懂这里的文字,还知道十二个时辰被分成了二十四个小时,铜钱已经不再是流通货币了……总的来说,基本常识算是掌握了。

然而,主流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他还是接触的比较少,只能靠每个月和叶铭钰见面学习一些,再从童轩的朋友圈学习一些。

叶铭钰解释道,很多店里不喜欢美团的客人,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不过这不重要,不喜欢也得接待啊。

叶铭钰的原话是:“无所谓,只要咱能省钱了,管她高兴不高兴,不高兴更好,我就喜欢看他们对我不爽还不得不接待我的样子。”

叶铭钰说的贱贱的,李暻不禁莞尔。

等火锅汤底烧开的间隙,叶铭钰问李暻,“高考开始准备了吗?”

李暻摇了摇头,说是不准备高考了。

“为什么?”

“太难了。”

虽然叶铭钰一直都觉得李暻完全没有基础,高考对他来说不现实,然而真听到对面的人“知难而退”了,她又有了恨铁不成钢的心理。

叶铭钰激动的说:“你怎么还没试试就放弃了呢。你有不会的我可以教你的呀。”

李暻解释道:“我英语完全没有基础,只有每天六点工地收工后有些时间,学不过来。”

其实李暻这一个月已经仔仔细细把高考研究了个透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放弃吧。

他原本以为高考和科举差不多,想着自己虽然从小选择了习武,但是基本的四书五经也是在家塾里学过一些的,再好好集中学习一下,中个进士应该是问题不大,毕竟也算家学渊源。

然而,他拿到童轩给他的五三,再通过手机查询了解,李暻发现这里的高考和自己那个世界的科举完全是不同的东西。

物理化学生物不熟悉倒是不重要,可以不选这三个,选政治历史地理,这三个学一学感觉还是没问题的。语文也没问题。

问题出在数学和英语上面。

数学,李暻看了几天便看明白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算学。

算筹之学,虽然在正统看来,只能算的上是偏门左道之学,而李暻却一直都有学习,毕竟带兵打仗不通算学,如何测得山坡高度,如何算的行军路程,如何筹谋调度安排。

可是,尽管他在大周算学算是不错的了,但在这里看着一堆f(x)就懵逼了,这里的算学和自己当年学的那些差距太大了,以自己的算学基础,一时半会儿恐怕是不能学通了。除非南朝文远公附体吧。

再一看英语,李暻知道高考这条路对他来说彻底是条走不通的路了。

真想高考,就他目前的数学英语基础,再加上每天少的可怜的学习时间,没个两三年是不够的。

聪明人的聪明不仅体现在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还体现在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

所以李暻清楚的知道,高考这条路对他来说,时间成本太高,不划算。

草原

叶铭钰还是不死心的劝说李暻不要放弃,她可以免费帮他补课。

李暻谢过她的好意,对她说道:“我放弃高考,不是放弃自己,你不必为我着急。”

叶铭钰想想也是,当初泼人家冷水的是自己,现在又要别人不要放弃的还是自己,矛盾不矛盾呐。

于是转移话题问道:“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李暻想了想,说道:“我本来只是力工,但是这一个月在工地干活,工头发现我泥工的活也可以做的很好,便让我下个月开始跟着泥工师傅干活,如果学的快的话,我打算再试试砌筑工的活。本来开挖掘机塔吊车或者当架子工搭架子工资还要比泥瓦工更高一点,但是需要特种作业证书,我要等工地停工了去办好身份证才能考虑这些。”

叶铭钰一听他的打算都还是围着工地转,急了,“你真的要一辈子当个建筑工人吗?!”

说完这句话,她有些后悔,她补充到:“我不是说建筑工人不好,我只是觉得,你很聪明,应该去做一些更能体现个人价值的工作,只干搬砖的活,可惜了。”

李暻笑着问她,“我们才见过几次面,你怎么就知道我聪明不聪明呢?”

叶铭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感觉吧。”

随即她发现话题被李暻带跑偏了,赶忙拉回来。“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我需要钱,能让我安身立命的钱。没有本钱,不敢多想。”李暻也是这两个月才发现这一点,在这儿的两个月,他才知道,底层民众想要活得好,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自己可以选择当军人,也可以选择当文人,全看自己兴趣,这背后,是因为家里有累世的积累。

都说穷文富武,要是没有家底,哪敢随意选了武这条路。

好在家里祖上曾出过不少带兵打仗的先人,留下不少兵书,算得上是家学渊源了。加之五代世道不稳,可以算是武人的天下,所以当自己表露出想要从武的想法时,虽然母亲略微有些担忧自己的安全,父亲还是很支持的,便顺顺当当的跟着当时天雄军节度使郭威镇守黄河以北。

很快乾佑之乱,之后,他亲眼看着郭威衮服加身,从龙之功,从此前途不可限量。

而这些底层的人不一样,这些人没有资本的原始积累,就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职业,不得不从事低端重复劳动,疲惫不堪的苦力活,又让他们没有力气去思考更多的关于未来的出路。

人穷志短。

恶性循环。br   “我也是最近才明白这个道理。”李暻苦笑着说道。

“况且,自己目前的处境,确实没想到别的更好的出路。”李暻想了想,又补充道。

叶铭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随意说了句:“扶贫先扶志,扶贫必扶智啊。”

李暻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叶铭钰也很知趣的岔开了话题,俩人聊聊各自工作中发生的趣事,就着这些凡尘琐事,吃完了火锅。

酣畅淋漓的吃饱喝足之后,李暻想要结账,叶铭钰告诉他,来之前她已经结过了。李暻很诧异的问,就是那个“美团”吗?

叶铭钰解释道是的。

李暻想把钱给叶铭钰,转念一想,如果叶铭钰会要他的钱,就不会还没吃饭就先结账了,这姑娘是铁了心不想欠自己。

于是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两人存好钱后,又像上次那样把叶铭钰送回楼下,他才掉头回工地。

王佳佳看到了叶铭钰一回卧室不大一会儿,楼下的出租车就开走了,等叶铭钰一出来,立刻上前揽着她的肩膀,“说,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我都看到了。”

叶铭钰笑着打开她的手说到:“什么呀,你看看明天还能不能看到有人送我回来不就知道了嘛。”

王佳佳不死心的说到:“真交男朋友了一定要带回来给姐看看啊。”

叶铭钰独生子女,王佳佳有个妹妹,叶铭钰也确实觉得王佳佳有的时候是真把自己当个妹妹,便开玩笑说到:“姐你还没嫁我不好越过你呀。”

说完怕王佳佳打她,一溜烟跑进了洗手间。

王佳佳在门外假装生气的喊道:“你个小丫头片子都开始嘲讽你姐了!看我不收拾你!”

叶铭钰愉快的笑了起来。

生活还是美好的时候多一些嘛。当然,如果加班少一点的话就更美好了。

……

中秋节过后,马上就迎来了结婚高峰期——十一。

叶铭钰觉得自己这个月工资估计剩不下了。

闺蜜小慧和小茜都要在这个十一假期结婚。

好在小茜为了能把婚假和十一假期连起来合理利用,决定十月一号在平北办婚礼,十月三号再回家乡办一场,办完两场婚礼就要和老公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了。

闺蜜这边是十月四号才办,据说是男方家里找人算的日子。

虽然闺蜜其实和自己很多时候想法差距巨大,但是叶铭钰知道,闺蜜一直待她都很真诚,虽然不能算的上是知己,但那也是叶铭钰唯一盖章认证了的闺蜜,所以闺蜜要结婚了她还是很开心的,早早就准备了礼物。

并且闺蜜还邀请叶铭钰为她当伴娘,叶铭钰第一次接到伴娘的活,兴奋了很久。

叶铭钰买了十月二号一早的机票,参加完小茜婚礼就回家收拾了行李,把送闺蜜的新婚礼物装好,满怀期待的准备回去当伴娘。

下了飞机回到家里放下行李,她就兴冲冲的拿了礼物去小慧的新房找小慧。

小慧和她家一些亲戚正在布置新房,叶铭钰是第一次来小慧新房,所以小慧开心带着叶铭钰四处参观,还把叶铭钰带来的礼物摆在了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

参观完新房后,小慧把叶铭钰拉到卧室,偷偷告诉她,自己已经怀孕了,所以婚礼当天捉弄新娘新郎的环节移到了伴娘伴郎身上,只有一对伴娘伴郎,伴郎是新郎的好兄弟。

小慧解释道:“你放心吧,都说好了,就是稍微闹一下伴郎伴娘,不会出格的。”

叶铭钰了解小慧,小慧和自己性格并不太一样,她要是说都说好了,如果到时候有人不知轻重,小慧是一定会翻脸的,所以也并没有担心,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婚礼当天,叶铭钰早早就穿好伴娘小礼服涂了个粉底来到小慧娘家。

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中,叶铭钰跟着车队来到了小慧的新房,刚进小区大门口,车队就被闹新人的人们拦了下来。

确实如小慧所说,大家都接到了不能闹新娘的指令,新郎就惨了,新郎的朋友们早准备好了道具,一下车就给新郎套上了蜘蛛侠的衣服,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辆人力三轮车,要新郎骑着三轮车,一路喊着“妈,我娶回媳妇儿啦!”把新娘拉回去。

新郎前面奋力的骑,后面看热闹的人死死拉着车子不让走。新郎虽然累的满头大汗,但是还是笑的一脸幸福,小慧坐在车后面也笑的一脸幸福。

叶铭钰站在一旁看着,笑的直不起腰来。

新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三轮车骑到了楼下,大家本来准备让新郎把新娘抱上楼,但是新郎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大家决定换伴郎背伴娘上楼。

叶铭钰本来看热闹看的起劲,谁知道一转眼热闹转自己身上了,顿时有点懵。

伴郎倒是很果断,立马走到叶铭钰面前背对着叶铭钰弯下了腰,叶铭钰本来有点不好意思,结果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人就七手八脚把她送到了伴郎背上。

伴郎体力那是相当好,背起叶铭钰蹭蹭蹭就跑上了三楼,把其他人远远甩在了后面。然后弯着腰喘着气扶着墙站在新房门口,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幸好叶铭钰体重轻。

其余人追上之后抓着伴郎,要他把叶铭钰继续背进门,叶铭钰不明所以,伴郎苦苦哀求道:“大家都是好兄弟,别害我啊。”

人群中一个瘦瘦的女孩子喊道:“你以为你跑的快我们就没录到啊,不背进门我现在就把视频发给你女朋友。”说完得意的扬了扬手机。

伴郎无奈,对叶铭钰说:“那就再委屈你一下吧。”

本来小慧就已经给叶铭钰打了预防针,现在看来,确实没有太出格的玩笑,叶铭钰都一一配合了。

小慧婚礼结束之后,叶铭钰本来还想在家里住几天,无奈返程机票高铁票都不好买,只能提前走了,直接回平北市又不甘心,想趁剩下的几天再去玩玩。

考虑到黄金周到处人满为患,想着草原和海边地方大,应该会好一些,最后靠抛硬币决定去草原。

查了距离平北市比较近的草原,青城市就不错,正好回平北市的票也充足,就买了去青城市的机票,开开心心带了父母去草原。

十月初的草原早晚已经开始冷了,叶铭钰衣服明显没带够,住在蒙古包里冻得哆哆嗦嗦,又被母亲狠狠教育了一番不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现在冻着也是活该。

叶铭钰肠子都悔青了,不是悔没带厚衣服,是悔自己干嘛要没事找事带父母出来让自己挨骂。她本来以为自己工作了独立了不和家里要钱了,母亲应该能尊重一下自己了,结果她发现自己又想多了。

出发前她是从平北市回到老家,并没有带多少厚衣服,而且收拾行李的时候母亲一直念叨少带些东西,所以自己能精简的都精简了。

她发现母亲就适合跟着旅行团一起玩,每到一个地方拍完照后,就催着她赶紧去下一个地方,一大早就要马上出门,晚上天黑了就绝不在外面多玩一分钟,必须要有目的的玩,随意游荡是浪费时间,甚至叶铭钰稍微慢一分钟,就开始发脾气。

叶铭钰差点儿憋出内伤。

就这么和母亲磕磕绊绊的完成了这一次短暂的旅行,叶铭钰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独自再来一次草原,好好看看星星,好好骑骑马,而不是在母亲无端的训斥中开心而来败兴而归。

黄金周最后一天把父母送上飞机之后,离自己的航班还有四个多小时。

叶铭钰先是去吃了个死贵死贵的机场晚饭,又把机场里的商店转了个遍,确定自己都买不起之后,回到登机口坐下。

她发现还有两个小时才登机,于是拿出手机,翻了翻这两天拍的照片,找了一张自己骑在马上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并且配了一句:不教胡马度( )。

李暻吃过晚饭后,拿了手机出来边歇着边刷手机,想要再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

刷了半天新闻,仍然是一头雾水,便打开微信看朋友圈。

刚打开朋友圈,正好看到叶铭钰骑在马上的照片,李暻仔细看了看,这姑娘一看就不会骑马,结结实实的坐在了马鞍上,双腿还自然下垂。

想到这里,李暻心里一阵难过,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骑过马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大周,回到马背上驰骋厮杀。

于是他不由自主的点开叶铭钰的头像,发了一句:“你知道平北市哪里能骑马吗?”

泡面

叶铭钰突然间收到李暻的微信,一看李暻发的内容,顿时乐了,回道:“没想到你还对骑马这么贵族的运动有兴趣啊?”

李暻想了想,在大周有匹好马也确实算的上是贵族了。至于自己,从小就想着要上沙场、当将军,因此自是从小学习骑射了。

但是照实说的话,估计没人信吧,于是回道:“略通一二。”

叶铭钰:……

叶铭钰心想,这哥们儿怕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想了一会儿,才又说到:“你确定你从前骑的是马不是驴或者骡?”

李暻笑了笑,耐心解释道:“这三个我都见过,分得清。”

“好吧好吧,我就是随便问问,其实我主要是感慨李广呢。”叶铭钰不想再和一个农民工兄弟讨论驴马骡的问题,因为她觉得自己肯定不如李暻熟悉这三个动物,于是故意把话题转了方向。

谁知李暻很自然的接道:“卫霍二人在的话,应该可以拒匈奴悍骑,李广惯于防守,恐怕难以担此大任。”

叶铭钰一看,我去,现在搬砖工人个人素质要求都这么高了吗?又要懂骑马又要懂历史。

于是问道:“呦呵,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历史迷。”

李暻回道:“略知一二。”

好吧,又是这句话。

叶铭钰觉得这个搬砖工人很有趣,还和自己拽起文来了,正好闲着没事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就又回复道:“都说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怎么到你那里,连李广都看不上了呢?”李暻看出来这姑娘是故意试探自己是一知半解还是真懂历史,也没觉得冒犯,认真回到:“李广虽有为将的胆气,但是武帝对匈奴策略改变后,李广不能救一朝之丧败,算得上是无功,自不得封。”

叶铭钰觉得自己好像又开了一个错误的话题,她接不上话了,便回道:“说的好像你对李广很熟似的。”

李暻苦笑了一下,认真回道:“他是我先祖。”

叶铭钰心想,你先祖你还这么diss,你就不怕你先祖急了来找你聊天啊?

其实叶铭钰不知道,要不是李广真是他先祖,李暻恐怕会吐槽的更不客气。

叶铭钰一阵无语,她觉得这哥们儿中二病延期了。于是开玩笑:“你咋不说李世民是你先祖呢。”

李暻很快回道:“虽太宗更英明神武,但他真不是我先祖。”

叶铭钰一看李暻发来的话,顿时乐了,没想到这大哥认祖宗还认的很谨慎啊。

她又回到:“我就是在机场无聊,随便发个朋友圈,不知道拿什么配图片,就把这句诗拿来用了。”

李暻:……

李暻:“平时没人和我聊这些,不由得多说了两句,见谅。”

不知道为什么,叶铭钰仿佛隔着屏幕感受到李暻有那么一丝丝的怅然。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于是说道:“你洗洗睡吧,我要登基了。”

登基???

没听说这里还有皇帝的呀。

登基这么容易的吗?

李暻不明所以。

李暻本来一直都是用手写输入法,因为他身边除了童轩小张和叶铭钰用拼音输入法,周围人都用手写,拼音实在是不怎么会,只是之前打算高考的时候,让小张帮自己普及了一下。

他灵光一闪,试着用拼音打了一下“登基”两个字,首先跳出来的是“登机”二字。结合叶铭钰说她在机场,他顿时明白了,这姑娘是要上飞机了。

李暻心里不由得感慨,真是一个自由的世界,这要是在乱世,哪能这么随随便便拿“登基”二字当玩笑话。

李暻退出微信按灭手机,刚闭上眼。忽的一下想到,现在是晚上十点多了,他听工友们说过,飞机的速度特别快,从工友家乡所在的城市来平北市,只要两个多小时,工友当时还念叨,什么时候有钱了,也坐一次飞机过把瘾。

工友家乡离平北市有两千多里路,青城市离平北市只有一千多里。如果现在上飞机,回到平北市刚好子时。

在工地待久了,李暻听多了工友们聊身边发生过的案件,又想起自己从手机上看到的网约车司机杀害女乘客的例子。

他一想到叶铭钰又是个思想单纯防备心差的姑娘,怎么也躺不住了,起身准备去机场。

站在工地门口等车的时候,正好出去玩的工友回来了,一个工友远远冲他喊道:“叫你和我们一起走,你不走,现在自己偷偷摸摸去,还被我们碰到。”

其他工友一阵哄笑。

李暻也懒得解释,正好有车过来,就直接上车了。

另一个工友朝刚才喊话的工友说道:“你看你说的人家小年轻都不好意思了,招呼不打就钻进车里了。”

出租车载着李暻直奔机场,到机场后,司机问李暻:“出发还是到达?”

李暻想了一下,说道“到达。”

下车后,李暻跟着指示标牌来到了到达厅,目不转睛的盯着显示航班信息的屏幕看,在看了好几遍之后,终于找到了青城飞往平北的航班,又结合叶铭钰说“登机”的时间,确定了航班达到时间。

根据屏幕显示,飞机马上就要到了。

子时的机场依然熙熙攘攘,李暻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嘴唇紧紧的抿着,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这种亮如白昼并且人头攒动的子时太超出他的认知了吧。

没过一会儿,广播里就通知青城飞往平北的航班已经降落了。李暻收回思绪,专心盯着从出口出来的人们。

飞机还没起飞叶铭钰就睡着了,直到降落的时候耳朵憋得慌,才睁开眼睛。

眼睛是睁开了,但是人还是迷糊的。

直到开始取行李了,才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缓过来。

拎着行李往出口走的时候,看到外面等着接亲友的人,又想起这次和父母并不算愉快的三天旅行,不由得鼻子发酸。

她安慰自己,一定是太困了,所以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突然,她看到人群中有一个眼熟的身影,李暻?

大半夜不在工地睡觉,来机场干什么?

叶铭钰一进入李暻的视线范围内,李暻就已经看到了,他一直沉默的站着,等她走近了才朝她挥了挥手。

叶铭钰快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怎么在机场?”

李暻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接你。”

叶铭钰觉得奇怪,俩人又不是很熟,这男人是怎么想的,大半夜跑机场接她,工地来机场打车白天都要一百多,晚上九点以后还涨价,他是买彩票中了五百万吗?

叶铭钰沉默了几秒,发现自己行李不知什么时候换到李暻手上了,赶忙又接了过来。

李暻也没说什么,把行李箱递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尴尬着谁都一言不发的走到打车处。

上车后,李暻坐在前面报了叶铭钰的住址,就没有再说话,叶铭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暻大晚上专程来接她的行为简直让她浑身不自在。

索性这种不自在没持续多久,因为她很快又睡着了。

李暻回头看了眼睡的东倒西歪的姑娘,心里默默的想:幸好自己来接她,不然这姑娘心这么大,真遇到坏人,被卖了也不知道。

车一到小区楼下,叶铭钰就自动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说了声谢谢就下车上楼了。

李暻赶忙按下车窗喊道:“你行李!”

然而叶铭钰满脑子都是“上床睡觉”四个字,根本没听到身后的声音。

直到第二天昏昏沉沉的坐在办公桌前,她才突然想起来:哎?我行李箱好像还在出租车上?

她赶忙拿出手机打算给李暻打电话,却发现昨晚李暻就给她发了条微信,说他喊她拿行李她没有听到,于是他把她行李拿回工地了,今晚给她送回来。

叶铭钰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丢。她沉睡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了,李暻昨天那么晚去接她,她竟然没有好好谢谢人家,看来今晚又要破费了。

一想到要花钱,叶铭钰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这个月随礼就花了一大笔,带父母旅游又花了一大笔,工资早没了,都开始动用存款了,真是痛心。

攒点钱容易嘛。

要不也去买个彩票?

叶铭钰告诉李暻,自己可能需要加班,下午和他约具体时间,于是又投入了辛苦的画图中。

这一画就到天黑了,叶铭钰估计了一下剩余的工作量,又看了看时间,决定取消晚上的见面,行李箱先在工地放着吧,反正有锁。

李暻收到叶铭钰微信时,工地的晚饭已经结束了,他决定去买泡面吃,平时看工友们不想吃工地的饭就会买泡面吃,他还没吃过。

老板娘热情的推荐他再拿瓶冰阔落和卤蛋香肠,绝配。

李暻拿了泡面回到彩钢房里,大家都窝在彩钢房里喝酒打牌玩手机吹牛,他边等泡面泡好,边和工友们打听办身份证的事情。

十而月工地就会停工,李暻打算趁没活干的这段时间去把身份证办了。

一个在新安市打过工的工友说:“你买一个不就行了,网上多的是。”

李暻听了摇摇头说:“我要从正规途径办理。”

那工友一听:“那你一直黑户着吧。”转头继续打牌去了。

另一个工友补充道:“你没和公安局打过交道?”

李暻疑惑的看着他。

“他们就会故意刁难人,你找他们办身份证,半年六个月都办不下来。”

“……”

他之前流浪的时候就和公安打过一次交道,后来咨询身份证办理事宜的时候又和公安打过一次交道,觉得其实还好吧,办什么事都有一定的程序和规则,按要求办就好。

然而工友们并不能理解这些经过严密设计的流程,在他们看来,所有不能立时解决的事情,都很麻烦。

李暻低头学着工友把卤蛋和香肠放进泡面里,又拧开了可乐的盖子。

先用叉子把面和汤拌好,挑了一叉子出来放到嘴里。

!!!

这是什么食物啊?

简直太美味了!

平时闻着觉得也就那样,吃起来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尤其和工地每天的萝卜土豆白菜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下美食人间美味。

平时吃不下也要硬塞,因为从事高强度体力劳动,不吃东西根本扛不住,现在李暻甚至怀疑这么一个泡面够不够自己吃?

虽然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东西,李暻还是强迫自己不能吃相太难看了。

他又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口,之前和叶铭钰在麦当劳喝可乐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多好喝,只是觉得凉凉的。

可是今天可乐的气泡和泡面的调料在嘴里碰撞在一起,再加上冰冰凉凉的舒爽,难怪童轩把可乐叫做肥宅快乐水呢。

如果他哪天能回大周了,可以带一箱泡面回去吗?

租房

他边吃边拿出手机查询如何办理身份证,有工友经过瞟了眼手机说道:“我有一个办法。”

李暻抬起头。

那名工友接着说道:“我老家一邻居,超生,黑户,家里没关系,一直办不上户口,后来他跟人打架,被警察抓了,要判刑,结果发现是黑户,后来警察就给他办了户口又判的。”

李暻:……

李暻觉得这方法实在是不靠谱,便谢过工友说他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又有工友好奇的问他,为什么没有身份证,是不是逃犯。

还没等李暻开口,小张便开口说到:“你们快别瞎猜了,李哥要真是逃犯,干嘛还专门跑去公安局办身份证,网上买一个多省事。”

李暻拿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说法:“我父母当年离家时没带户口出来,我出生一直没上户。”

“你爸妈该不会是私奔吧?”一个工友不阴不阳的问道。

李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人莫名觉得一股压迫的感觉,灰溜溜的摸了摸鼻子继续打牌去了。

李暻很快吃完了泡面,把垃圾收拾好扔到屋外的垃圾桶里,回到屋里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工地停工了怎么去办身份证的事情。

工友邀请他一起打牌了,他拒绝了,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玩。

说实话,打牌的规则不难,他有自信轻轻松松赢几个泡面钱回来,但是他狠不下心赢这些人的钱,他们太苦了,输掉一碗泡面钱就足以让他们懊悔很久。

也有那么几个人,赌瘾极大,每次发了工资就要赌,不出一天就输个精光,连饭钱都剩不下一毛。

李暻听着他们争论谁的普通话才是标准的,听他们聊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历史故事,听他们聊孩子的学习,聊老人的身体,聊家乡的神鬼传说,聊自己曾经的心上人多么漂亮可人……一瞬间恍惚,仿佛像是又回到了大周的军营里一样。

……

十月因为有小长假的存在,过的格外快,马上就要月底了,工地在赶最后的工期,设计院的抢工期时间也到了。

甲方爸爸们说了,工地要停工了,空出来的时间要抓紧跑那些还未开工的项目手续了,所以设计院最好能尽快把设计方案拿出来好让公司安排无缝衔接。

叶铭钰心里默默骂道:资本家果然是黑心的!要榨干劳动人民的最后一滴血汗!压迫完搬砖工人压迫画图工人!广大的无产阶级同志们团结起来啊!

转念又想了想,就自己身边这些同事,估计没人会扛起反对甲方爸爸的大旗,自己还是老实受着吧。

李暻工地也忙的不可开交。

两人终于在李暻存当月工资那天顺利交接了行李箱,由于活也多了,天也冷了,两人办完正事之后没再吃饭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叶铭钰看着那张借给李暻用的银行卡余额变动,有一种变态的快感,她觉得自己简直有病,看别人的钱一点一点增多竟然觉得很开心。

一想到李暻说工地停工了就要去办身份证,有了身份证就不需要自己这张卡了,叶铭钰心里竟然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仿佛自己的钱被人拿走了似的。

发现自己这个思想苗头,叶铭钰赶紧让自己打住,李暻愿意信任自己这个不怎么熟的人,自己怎么能霸占人家的钱财呢?更何况这可真的是血汗钱。

……

工地在十二月正式停工了,太冷了,什么都干不了了。

工地停工后,李暻觉得自己有必要租个房子,工地的活动板房到了晚上已经冷的住不下去了,更何况工友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自己一个人更是格外的冷。

他开始了晚上拿着手机找房子,白天到处跑着看房子的生活。

看了几次发现,中介的嘴和网上的价格一样不可信。

本来想在工地附近租一个,方便明年开春回工地工作,冬天也可以附近找个工作继续挣钱。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整租一套自己工地附近的房租都快和自己一个月的工钱差不多了,自己才打工几个月,没攒几个钱,还想去外省办身份证,来回吃住路费也得一笔钱,更不要提什么押一付三之类的了。

李暻越看越远,越看越远,终于在快到城郊却还有地铁站的地方以三千一个月包暖包物业的价格租到了一个破破烂烂脏乱不堪的小房子。

中介告诉他,“你可是捡便宜了,要不是上一个租户住成这样,房东又好说话,你哪能花这么点儿钱租到这里的房子。”

中介表示,最好马上签合同,犹豫一下可能就会被别人租走或者房东涨价。

李暻也确实看的很疲惫了,想尽快安顿下来好去办理身份证。

中介本来都喜笑颜开拿了合同出来,谁知道李暻没有身份证?!

中介立马一脸“大哥你在逗我”的表情,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接受了李暻没有身份证这个现实。

虽然李暻说是马上要去办理身份证,但是中介坚持不肯松口,要李暻借也得借一个。

李暻拿着手机把通讯录翻了两遍,在童轩和小张之间徘徊了半天,终于给叶铭钰打了电话。

本来今天是周日,叶铭钰周六加了一天的班,周日想好好休息一下,正在睡午觉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正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大周末打电话,一看是李暻,这么快又发工资了吗?

结果一听李暻在电话里说的话,立马对他说:“你站在那里不要动,给我发个位置,我带着橘子树去找你。”

李暻虽然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要带着橘子树过来,但是还是依言发了位置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叶铭钰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一看这屋子的情形,转头就问中介:“多少钱一个月?”

中介说了价钱之后,又把忽悠李暻的话拿出来想再忽悠一下叶铭钰。

谁知叶铭钰根本没被忽悠住。

“你可拉倒吧,现在年底了,又不是租房高峰期,这么烂的房子一个月三千?你手上要是没有合适房源我们可以换家中介的。”叶铭钰干脆的对中介说到。

中介苦着一张脸,“这位小姐姐呀,三千包暖包物业你给我找一个和这个差不多的出来,这房子虽然离市中心远了点,但是又挨着公园又挨着地铁,哪里烂了,不过是之前的租客住的邋遢了些。”

叶铭钰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这是邋遢了些?就这卫生状况,我找人收拾卫生都得小一千!”

“哪能用一千,我给你找人,五百就够了!”中介开始和叶铭钰了讨价还价了起来。

“五百估计就给我随便收拾一下,我还得自己再收拾,况且就这卫生状况,三天都未必能收拾完,我这三天房租你给我减掉吗?”面对油嘴滑舌惯了的中介,叶铭钰丝毫不让一分。

“小姐姐呀,放眼平北市,你见过这么操作的?”中介本来觉得这单生意非常痛快,谁知道因为一个身份证,半路杀出来个讲价的。

“大哥哥呀,放眼平北市,你见过这么脏乱差的房子?”叶铭钰眨着眼睛摆出一副就是不让着你的样子。

“得了得了,我中介费给你少二百,行了吧?”中介摆摆手,觉得自己今天不让出点利益,这生意是很难成交了。

“才少二百?中介费给你一千五,爱租不租,不能租我还要去看别的房子。”叶铭钰丝毫不买账,张嘴就要砍近一半的中介费。

中介目瞪口呆,半晌说道:“那你们再看看吧。”

李暻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叶铭钰和中介两人你来我往,本来觉得一千两千也无所谓,但是想起那次买手机姑娘问他为什么不讲价,于是也没有开口。

叶铭钰看站在一旁的李暻没有表态,就拉着李暻要走。

刚走到门口,中介就喊道:“算了算了,你再给我加点,两千。”

“年底回家不想让房子空着找人合租的二房东多的是,不要中介费。”叶铭钰丝毫不肯退让。

中介眼看着一笔生意要黄,咬咬牙狠狠心说到:“一千八,听你的,现在签合同!”

叶铭钰头也没回拉着李暻要走。

“行了行了,就按你说的价!”

叶铭钰又拉着李暻走回屋里,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所有的屋子,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合同和证件,终于才和中介签了合同。

看着银行卡余额一下子少了一半,叶铭钰觉得心都在滴血。

虽然不是她自己的钱。

中介走后,叶铭钰给李暻科普了半天租房的常识。

李暻认真的听着,傍晚的余晖洒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

李暻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静静的听着。

叶铭钰觉得,想让这个刚从偏僻山村出来的纯真青年融入大城市生活,简直任重道远。

叶铭钰决定留下来帮李暻收拾一下卫生,然而李暻坚持说他最近工地停工也没什么事,自己收拾就可以。

并且冬天天黑的早,自己还是早点送她回去吧。

叶铭钰看了看天色,对李暻说:“你还是抓紧时间收拾屋子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暻摇了摇头说道:“不急于这一时。我知道身份证很重要,不能随便给人用。今日你二话不说解我燃眉之急,承蒙恩泽,感佩于心。”

“你中二病延期了吧?”叶铭钰听李暻这么文绉绉的一大段,实在是不适应,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其实她也是综合李暻这几个月的表现,觉得他还算靠谱,才敢借身份证给他租房用。

李暻:???

他觉得自己融入这个世界挺成功的,但是一和这姑娘说话,就觉得自己还得继续修炼。

最终俩人商量的结果就是李暻送叶铭钰回去,他再顺便回工地把自己的东西带回来。

李景

快到叶铭钰小区的时候,叶铭钰提出要提前下车,去买面包。

李暻随着叶铭钰进到一个叫烘焙小镇的店里,暖黄的灯光,配合着满屋子的奶香甜香,看着眼前的姑娘专心挑来选去的侧脸,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李暻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嘴角。

辛苦了半年,终于放松了下来,那些战马嘶鸣、刀光剑影的生活,仿佛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种平静的、完全不同于大周的生活,让自己好像一下子融入了寻常百姓的生活。

不知为何,李暻脑子里突然蹦出四个经常在网上看到的字:岁月静好。

叶铭钰挑好后走到收银台结账,收银员刚算好,李暻已经飞快的把钱递了上去,收银员直接接了过来找好了零。

从面包店出来越叶钰执意要给李暻钱,说是李暻刚租了房子,没剩几个钱了,回头还要去办身份证,还是省着点花吧。

李暻笑了笑,“就当是我请你吃了晚饭吧。”

一说到吃晚饭,叶铭钰想起来上次行李箱的事自己还欠着李暻一顿晚饭,一定要今天请回来。

李暻看路上人还多,离叶铭钰住的地方也不远了,便推说要去工地取东西,转身走了。

叶铭钰呆呆的站在原地,这人怎么说走就走?

叶铭钰回到屋里,抱着面包盯着电脑。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拿起手机给李暻发了条微信:我看你卡上没几个钱了,你要是最近缺钱我可以借你。

过了一会儿,李暻回到:不必了,我自有打算。

叶铭钰看了一眼,也没再坚持,把手机丢在一边继续追剧了。

李暻用了几天时间,把屋子里的垃圾扔掉。

又去建材市场买了漆和工具,把房子粉刷了一遍,就开着窗户晾着,买了汽车票直奔中州省。

李暻本来打算去陇西或者关中办身份证,但是想想,又觉没什么必要,只要能拿到身份证,在哪办不是办。

反正在平北市是办不了。

正好之前和工友交流的时候,有一个也姓李的工友说他们村子姓李的不少,外出打工的也不少,最重要的是村长和他还是亲戚,他可以帮忙。

当然,要稍微给他点好处。

李暻觉得,比起顺利办理身份证,这点小钱都不足为道。

好在年底是返乡高峰期,虽然长途汽车沿途也会遇到查身份证的情况,但是由于路上的车太多了,警察都是有一辆没一辆的查,李暻很幸运的一次都没遇上。

来到中州省以后,李暻又倒了一次车,才来到了工友村子所在的县城。

返乡期间,去往村里的车也比平时多,刚好能在下午前赶到这个村里。

结果车在半路出了点故障,来到村里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李暻打电话给工友,工友要他在村里门前有旗杆的地方等着。

他拿着提前买好的东西,等在了村委会门口。

工友和村长是一起开着车过来的,村长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让他放进了后备箱里,然后领着他进了村委会的屋子里。

工友已经和村长把情况说了,因此村长也没问他什么。

进屋后,屋里还坐着一个叼着旱烟、带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头。

村长一看还有人在,就假意取东西,取完后就带着他俩出去了。

“你晚点再过来吧。你这事光有我开证明不行,还得有证人,你先去给你几个叔买两盒烟去吧。”村长扶着车门对李暻说道。

“叔你放心吧,这些事有我提点着他呢。”工友在一旁赶忙笑嘻嘻的说道。

村长拿烟虚点了一下身旁的工友,“就你小子机灵。”说完开车走了。

李暻看着眼神里闪着精光的工友和故作姿态的村长,不由觉得好笑,但是一想,如果工友和村长不是这种贪小便宜的性子,自己的户口问题怕是要更麻烦一些。

工友看村长已经走了,对着李暻大手一挥,“走,带你去买烟。”

李暻跟在工友身旁朝村里戏台的方向走去。

工友说了两种烟的名字,一种要了五盒,一种只要了一盒,李暻不抽烟,并不知道价钱,但是他猜得出来。

李暻一起结了账。

工友把贵的那盒装到了自己口袋里,另外几盒让李暻拿着。

俩人又返回了村委会不远处守着,工友不知道还从哪里找来一副扑克,要李暻陪他打扑克。

俩人就那么坐在地上,李暻掐着金额,把输的钱控制在二百以内。

不到五点的时候,屋里的人走了出来,工友赶忙给村长打了电话。

村长很快就过来了,一下车就对工友说:“行了,你回去吧,这事儿叔肯定给你办妥了。”

工友大概已经拿到了李暻输给他的钱,心情很愉悦,痛痛快快的就走了。

村长看工友走了,转身带李暻又朝屋里走去。

进屋坐好后,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李暻,“你这事不好办啊。”

李暻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百块钱放到村长手里,“我知道这事麻烦,这是费用,不够的话您再开口。”

村长把钱装到兜里,边开抽屉边说道:“也就是够我请你那几个叔吃个饭。看你也不容易,这忙叔帮你吧。”

说着找出一个本子来,把本子推到了李暻面前,示意他把个人信息填上了,然后拿起电话打了起来。

“老李啊,有这么个事儿,我有个远房亲戚,当时躲超生,躲出去了,孩子生下来二三十年没给上户口,……哎呀这不就说嘛,现在才想起来要上户口,……对对对,这不知道我现在当了村长能给办这事,这就找过来了,我看这孩子也可怜,现在没身份证打工也不方便,……对对对,你给证明一下?……行行行,一会儿派出所门口见。”

打完这个电话,又给另外两个人也照着这番话说了一遍。

李暻把笔停在姓名那栏,犹豫了很久,久到村长已经打完了电话出声催促他。

他生于长兴三年,距离朱温篡唐、前唐终结已二十五年,而天下,已经乱了近七十年。当时年逾四十的父亲自言自己生于乱世、长于乱世,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乱世的终结,他希望自己最小的儿子日后能在太平盛世中安稳度过一生,因此为他取名“暻”,暻,明也。

他十六岁投入太祖麾下,出生入死,为的就是想要结束乱世,可是直到他离开大周那天,北汉南唐后蜀也未平定。如今,逢此奇遇,他有幸还活在盛世太平中,可是这盛世,却不是父亲能看到的盛世。

他垂下眼帘,心里默默的说着:父亲,您的愿望也算是换了一种方式实现了,儿子如今很好,只希望儿子今后在这里,不要辱没了家门。愿父亲母亲,一切安好。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提起笔,在姓名那栏工工整整的写下:李景。

就把李暻留在大周吧,让李景在这里好好生活吧。

本子递了回去,村长又把其它需要写的都填上了,盖好了章,带着李景走了出去。

村长似乎和派出所的人很熟,加之黑户上户已经没那么困难了,派出所的人很痛快就帮李景开始录入信息。终于在下班前录入了全部信息。

派出所的人告诉李景,要等市公安局审核完,才能给他办理户口。

证人已经走了,村长说他还有事,让李景自己请工作人员吃个饭,便也走了。

李景知道附近也没什么像样的饭店,便又拿了一个红包出来,打算留给工作人员。谁知工作人员果断拒收这钱,只是让他留了电话回去等通知。

他问了问大约需要多久,工作人员告诉他最多两周吧,于是他谢过工作人员,决定回县里等着。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返回县城的车已经没有了,这个乡里并没有什么旅店。

李景知道,这种天气就这样在外面睡一晚,肯定是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于是从村里出来,沿着村子外面的公路往县城的方向走。

十二月的晚上寒风刺骨,加上没有吃晚饭,饥寒交迫的感觉让李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叶铭钰问他办的怎么样了。

他犹豫了一下,按住那个说话的按钮,边快速走路边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叶铭钰一听他说八字还没一撇,就已经花掉近一千了,赶忙问他身上现金还够不够,不够了可怎么办啊,卡还在她身上。

李景听着手机里姑娘担忧的语气,就像暮春的暖风从心上吹过,天气仿佛都没那么冷了。

他不由得放柔了语调对着手机说道:“还够,不必为我担心。”

叶铭钰还是觉得不踏实,他至少还要在这个地方住半个月,这半个月吃住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那点钱怎么能够。

她又嘱咐了一下李景天寒地冻的赶紧找地方住下给她发个微信,就说要继续加班了。

李景一直走到了凌晨两点多,终于找到了一家小旅馆。

前台的人正在睡觉,他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男人迷迷糊糊的来开门。

男人要李景出示身份证,李景说他正在补办,并且拿出手机,找出下午在村里开的证明照片。

男人困得估计也懒得较真,没再看手机。

李景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交钱拿了钥匙就去房间了。

进到房间里,李景放下自己的背包,拿出手机,给叶铭钰发了条微信:“已住下。”

叶铭钰平时睡觉的时候都会把手机调至静音,但是今天晚上直到要睡了,都没收到李景的消息,便一直没调静音,想着明早再收不到消息就打电话。

如果电话也打不通,就赶紧报警。

因为心里惦记着李景的事,所以睡的并不太踏实。

直到凌晨两点多,她睡的迷迷糊糊,微信响了。

叶铭钰挣扎着摸到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就又沉沉的睡去了。

李景看着姑娘的回复,笑了笑,按灭了手机。

汴梁

一直到第二天快中午,李景才睁开了眼睛。

以前在大周行军赶路走习惯了,因此昨晚走了这么久也只是肌肉有些疼,睡了一觉醒来又精神抖擞了。

他收拾好东西,问了问前台去县城的车什么时候经过,得知中午一点多就有要经过的车,便决定退房回县城休息。

这个旅馆只是国道边上一个为长途奔波的人准备的,周围吃饭也不方便,还是先回县城吧。

回到县城后,他又找了一家便宜的小旅馆,想到自己已经两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便出去找了家小饭馆,饱饱的吃了一顿。

回旅馆的时候顺路买了几桶不同口味的泡面带回了房间。

李景躺在床上思索着,两个星期的时间,打工的话时间太短估计不好找工作。只能就这样等着吗?

正想着,叶铭钰打来了电话。

她问李景这半个月有什么打算。

李景说他也正在思考这件事。

叶铭钰告诉他,自己最近要去梁丘市出差,办完正事后,大约还会多待几天,不知道李景有没有时间陪自己闲逛。

李景想了想,拒绝了,他的钱不多了,如果他去梁丘,来回路费是一笔开支,梁丘的吃住又定然比这边要贵一些,如此的话,回平北就会有些紧张了。

叶铭钰仿佛是猜到了似的,说是吃住路费她负责,拜托他一定要来,不然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不安全,她害怕。

看到叶铭钰的说辞,李景无奈的笑了笑,这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怕不安全才来找自己作陪的人,八成是怕自己钱不够了,想找借口帮帮自己。

他想了想,虽然有些紧巴巴的,但是这么一直拒绝姑娘的好意,未免也太冷漠,便应了下来。

听到李景答应了,叶铭钰在电话那头欣慰的笑了,其实她并不需要什么人陪,只是觉得李景很不容易,又请她吃过好几次饭,自己笔记本的鼠标还是李景掏钱买的,想到这里,于是想着找个借口,帮他分担几天吃住的费用。

这就对了嘛,好歹给自己一个还他人情的机会。

挂掉电话后,李景用手机查了查梁丘,哦,原来就是汴梁。

知道梁丘就是汴梁的一刹那,仿佛是近乡情更怯,他突然很想再拒绝掉这个请求。

可是,他的心情又很矛盾。

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如今的汴梁,变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平北一样,大的没有边际;是不是那些生活过的痕迹,都已经随着历史的洪流,变成了一抹尘埃。

汴梁虽自五代以来即在此建都,然前二十二年远比不得东都洛阳,直到显德二年陛下下诏重新修缮一番,才堪堪有了一国之都的气象,如今,还能看得到当初的影子吗?

他是真的很想去看看……

去看看吧。

一个声音在心底轻轻的说着。

第二天一早,李景就退房来到了长途汽车站,最早一班发往汴梁的车已经开走了,最近的一班也满员了,李景只买到了接近中午的车票。

他买好车票后,在候车大厅里给自己泡了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面。

李景把泡面放在窗台上,自己靠着窗台站着,看着来来往往接热水的人们,心生感慨。

很快,泡面泡好了,酸菜牛肉面的热辣让他觉得浑身畅快,他决定出去转转。

在平北的时候,他就想去其它城市看看了,他想看看,曾经那些除了汴梁这些少数的地方外的其它撂荒地,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一路看来,到处花木森茂,街市繁盛。

就在他随意闲逛的时候,叶铭钰发来了微信,告诉他,一见面就给他报销路费。

李景笑了笑,回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的钱应该还够。”

叶铭钰没有再回他。

如果说生存环境的变化让李景觉得难以置信的话,更让李景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人们想法的变化。

在这个世界,姑娘家是可以工作挣钱养活自己的,虽然也听工友们说过一些守在家里相夫教子侍奉公婆的女子,但是比起大周,至少这里的女子有更多的选择权。

她们可以选择自己养活自己,也可以选择靠男人养,甚至可以选择不要男人,不生孩子。

每个类似衙门的政府部门,都有大量的女性工作人员。

虽然大周远没到后世程朱理学兴起后,对女子的束缚那般严重,但是总体上,女子们的存在感还是太低了。

而现在,叶铭钰即使是普通的平民女子,也可以如普通的平民男子一样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她从心底里把自己和男子摆在一般的位置,所以她有自己的事业,所以她自然而然的认为,在她尚有余力的时候可以主动为他提供帮助。

李景觉得,这样很好。

如此开明平等的时代,不应当被辜负。

……

来到汴梁以后,已经是华灯初上。

李景静静的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如今的汴梁,真的已不再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了。

这座城市大了很多,也变了很多。

不,不只是很多,可以说,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就是汴梁,他一定不会把这个陌生的城市和他生活过的地方联系起来。

李景沿着街道慢慢的走着,他在车上的时候已经睡了一觉,因此并没有觉得累或者困。

李景找了一家名字叫“家常菜”的街边小饭馆走了进去。

他拿起菜单仔仔细细的看了半天,当年在大周街边酒肆吃的两熟紫苏鱼、排蒸荔枝腰子、金丝肚羹……这些菜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西红柿鸡蛋、宫保鸡丁、鱼香肉丝……

李景随便要了两个菜,本来还想再要壶酒,但是看到店里的酒几乎都是这个世界的高度数白酒,属实是喝不惯,便放弃了。

菜上来后,李景尝了一口又一口,却始终尝不出家乡的味道。

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这里是梁丘,这里,不再是汴梁……

吃过饭结了账,李景沿着街道慢慢的走着,他一直走了很久很久,走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走到两侧的灯光一点一点熄灭。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零点了。

哦,子时了。

天空若有似无的飘起了细细的小雨,让这座城市仿佛一下子融化在颜色饱满的油画中。

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金翠耀目、罗绮飘香的汴梁,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李景随意找了家看起来很便宜的旅馆走了进去。

回到房间后,他拿出从长途汽车站买的地图,认真的研究了起来。

叶铭钰明天才能到,她说要先去做成果汇报,估计要两天时间,结束后与他联系。

李景决定这两天先去寻访一下原来的踪迹。

看了半天地图后,李景确定好第二天的线路,便关灯躺在床上。

本该疲惫不堪迅速入睡,可是却又怎么都睡不着,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直到外面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才慢慢睡去了。

李景在这个城市转了两天,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物是人非。

发现现在的自己和过去二十七年的联系几乎全部都已被斩断,说不失落都是骗人的。

好在第三天傍晚,叶铭钰联系了他,说要来他住的地方找他,李景发了位置过去。

叶铭钰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一下出租车就呆住了。

开玩笑吧?知道李景住的肯定不能和自己前两天住的酒店比,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差劲吧?

光看外面就知道自己肯定住不下去。

自己本来想着要是李景住的地方不是太糟糕,就将就几天好了。

现在一看,根本没法将就。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住?说好这几天吃住我包嘛。”叶铭钰试探的问道。

李景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说道:“不必了,我就住在这里,你找一个干净舒适些的地方,我每天早上去找你即可。”

“没关系的,我们找一个不太贵的,二三百一晚上的地方,我还是负担的起的。”

叶铭钰心里默默算了下,最多三晚上,二三百的话不超过一千,李景请自己吃饭打车的钱虽然没有这么多,但是也差不多了,吃这么点亏自己还是能接受的。

“不必了,有多少钱就住多少钱的地方。我现在只能住得起这里,便住在这里。你是姑娘家,也能住的起更好的地方,自然要挑一个安全干净些的,你不必为我降低标准,我也不必非要在没有钱的时候贪图安逸。”李景很坦然的说到。

听到这里,叶铭钰知道,他是肯定不会让自己掏钱了,只是自己本来想帮他省钱,却白白让他多掏了来回梁丘的路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李景看着这姑娘不断变化的纠结神情,温柔的说道:“外面冷,我们走吧,先陪你去找住的地方,放下东西我们好去吃饭。”

叶铭钰点点头。

李景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趁李景把行李放进车后座的时候,叶铭钰果断打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李景也没说什么,直接坐在了后面。

叶铭钰让司机推荐一个附近的酒店,司机问过预算后,推荐了附近一家四星级酒店。

叶铭钰大吃一惊,前两天的住宿是甲方接待的,她并不知道价钱,现在吃惊的发现,三百以内竟然可以住到这里的四星级酒店?地区消费水平果然不同。

办理好入住后,李景在电梯里问她,要不要吃这里的自助,他刚才看到这里的自助餐厅就在一楼。

叶铭钰果断拒绝,来到一个不常来的地方,当然是要吃这里的特色美食了,吃什么自助嘛。

放好行李后,叶铭钰拿手机搜了附近的美食,两人便下楼打算走过去。

故人

和平北比,梁丘虽然不能算北方,但是十二月的晚上还是很冷的,才走了一会儿,叶铭钰就觉得自己走不下去了,拉着李景就进了路边的兰州牛肉面店里。

叶铭钰给自己舀了大大的一勺辣椒油,就着热气腾腾的面,她问李景:“怎么样?梁丘好玩吗?你来两天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地方?”

其实李景只是大略的去过几个地方之后,觉得自己还是无法面对不再是汴梁的梁丘,便没再去别的地方了。

“我没去什么地方。”

叶铭钰以为他是怕花钱,仔细斟酌之后说道:“那就明天陪我好好玩吧,其实梁丘在城市建设史上是一个很有特点的城市呢,尤其是后周世宗柴荣对它的改建,很是杰出,所以我想看看。”

“郭荣。”李景淡淡的说道。

叶铭钰愣了愣,“嗯?”

“他是太祖郭威的养子,继位后再未与柴守礼见过面,你称呼他柴荣,不妥。”

叶铭钰不以为然,“害,给我个皇帝当,要我改姓我也改。”

“他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叶铭钰看着李景平静的语调和神色,突然发觉他对这个问题好像很严肃,她慌忙解释道:“不不不,我没有觉得他不好,我还是很欣赏他的,历史上几乎没有哪个皇帝能够像他一样,在都城改建的时候把改建的重点放在适应城市的生产生活,而不是集中力量修建宫殿。”

李景吃面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平静的开口说道:“我知道:惟王建国,实曰京师,度地居民,固有前则,东京华夷辐辏,水陆会通,时向隆平,日益繁盛,而都城因旧,制度未恢,诸卫军营,或多窄狭,百司公署,无处兴修,加以坊市之中邸店有限,工商外至,络绎无穷,僦赁之资增添不定,贫阙之户,供办实艰。而又屋宇交连,街衢湫溢,入夏有暑湿之苦,冬居常多烟火之忧,将便公私,须广都邑。宜令所司于京城四面,别筑罗城,先立标志,俟将来冬末春初,农务闲时,即量差近甸人夫,渐次修筑,春作才动,便令放散,如或土动未毕,即迤逦次年修筑,所异宽容办集,今后凡有营葬及兴置宅灶并草市,并须去标志七里外,其标志内,候官中擘划、定街巷、军营、仓场、诸司公廨院务了,即任百姓营造。”

“这是?”

“诏书。”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他还能记得这诏书的内容,李景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叶铭钰目瞪口呆,她本想好好给他介绍一下这座城市,以显摆一下自己,结果这男人连柴荣诏书原文都背下来了。

她这属不属于吹牛撞牛身上了?

“我还想给你介绍介绍这个城市呢,没想到你比我还熟悉。”说完,她又一拍脑袋:“也对哦,你来这里落户,肯定就是这里人,我还给你介绍什么呀。”

李景苦笑,虽然算不得这里的人,但是也挺熟悉,可能就是因为熟悉,才没有办法专心玩。

“我只知道这些,多的就不知道了。你为我好好介绍介绍吧。”

叶铭钰不相信他的说辞,不肯再为他介绍,转而开始感慨:“柴荣,不对,是郭荣,他作为封建帝王,他的皇后之前还嫁过人,你说这古代对女人到底是压迫还是不压迫啊?”

李景有了手机没多久,就搜索了关于大周的资料,说实话,他不知道后周是不是他的大周,因此也不知道柴荣是不是他的郭荣。

但是,这里历史上的后周,又很多事情是和自己生活的大周是对得上的,因此,他斟酌了一下,说到:“程朱理学兴起前,对女子并没有太大的压迫,改嫁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李崇训已自戕了。”

“这样哦,那郭荣也比现在很多男的强多了,不会对女性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要求。”

李景笑了笑,这姑娘只从感情方面来评价陛下,未免太狭隘,他结合自己在手机上看到历史进程,想了想,说道:“世宗才识过人,气魄出众,五代诸帝无与伦比。自唐太宗之后,迄于两宋,帝王中无出世宗之右者。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西取四州,二次北伐,整顿禁军。他曾言: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朝夕不倦,摘伏辩奸,然壮年而丧,遂有赵氏兄弟踵继完成统一①。”

“可惜英年早逝啊。”

“是可惜了。”

叶铭钰原本以为对面这个男人的历史知识也就是地摊文学或者火车硬座的水平,没想到对周世宗这个略微冷门的帝王,他竟然能评论的头头是道。

他真的只是搬砖工人吗?

“没想到你还关注周世宗啊。别和我说他也是你先祖。”叶铭钰开玩笑的说道。

李景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不是。”

“就是嘛,姓郭姓柴就是不姓李嘛。”叶铭钰觉得李景太认真了,分明就是玩笑话嘛,他的语气怎么还是那么认真呢。

他还真以为她会信李广是他祖宗啊?

李景很想告诉她:不是祖宗,可能是老板。

但是他觉得自己要是真这么说了,估计叶铭钰会当他是神经病吧。

聊到这里,面汤都喝干净了,叶铭钰准备付钱,没想到李景又快她一步。

李景把她送进酒店大堂,就转身走了,并没有上去。

回到房间洗漱过后,叶铭钰躺在床上发呆。

她觉得李景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却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高深莫测。

就拿刚才来说,她知道男生一般都对政治历史感兴趣,什么帝王将相、大师鸿儒,什么帝王心术、驭人谋略,从中二期觉醒后,男生们仿佛就对这些格外感兴趣,所以对于李景的历史知识储备水平,她只是略略的惊讶了一下。

让她想这么多的,还是李景送她回来时的表现。不管是之前帮她放行李还是刚才送她回来,李景动作从善如流,眼睛都没有往别处多瞟一眼。

她回想自己当年第一次被导师派去参加学术论坛,住的也是四星级的酒店,一进大堂便浑身拘束、畏畏缩缩。

反观李景,他表现出来的从容不迫,并不像是伪装。

也许是他之前干过酒店装修的活吧。叶铭钰这样想着。

想了一会儿,她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抓起身边的手机,刷了会儿微博,突然想到房间含的是两份早餐,于是给李景发微信:“房间送两份早餐,明天一起来吃吗?”

李景刚从公共浴室出来,又顺手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晾好,就听到手机响了。

他看着叶铭钰发来的微信,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回道:“好。”

为汇报累了两天的叶铭钰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玩了会儿手机就下床打开电脑整理了一下,想着回到平北再把手里的工作收下尾,年前的工作大体上就要告一段落了,可以准备请假回家过年了。

整理完电脑后,顺手搜了下从平北回家的机票,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机票已经相当紧张了。

叶铭钰想了想,算了,等回平北再说吧。

没有了工作压力的她睡的格外香甜,第二天一早醒来,她拿起手机一看,糟了,已经八点多了,昨天忘了和李景约时间了,九点闭餐,他能赶过来吗?

她连忙打电话给李景,谁知李景告诉她,他已经在酒店大堂了。

叶铭钰匆匆洗了把脸套了衣服就往下跑,连妆都没来得及化。

从电梯出来,看到李景正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翻看什么。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李景抬起头来,看到是叶铭钰下来了,便把手机装回口袋,站了起来。

“看看梁丘的景点和路线。”

“我们还没定第一站去哪儿呢,你现在就看不是白看吗?”

“那你打算先去哪?”

“大相国寺吧。”

“坐公交的话出了酒店就有直达的公交,打车的话约十多分钟,走过去也可以。”

“那开封府呢?”

“它俩很近,没什么区别。”

“清明上河园呢?”

“也不远。”

叶铭钰又随口问了几个地方,没想到李景不仅能清楚的说上来从酒店出发如何过去,还能清楚的知道从A转B转C转D分别要怎么过去最方便,ABCD这么多景点怎么排序最合理。

叶铭钰吃惊的看着李景,“你这两天不是没好好逛吗?”

“是的。”

“你光看手机就可以对线路这么熟悉了吗?”

李景笑了笑没说话,示意她到餐厅门口了。

叶铭钰递上早餐券报了房号,还是不可置信的问李景:“你这线路规划的本事是天生的吗?”

“手机地图很方便。”

李景在拥有了人生中第一部手机之后,就不断探索手机功能,越探索越觉得,手机是个好东西。

尤其是某一天在看地图的时候不小心切换了卫星模式,简直都震惊了,这要是在大周行军打仗的时候有一个这样的舆图,那就真的是势如破竹了啊。

光凭地图就能猜到敌军的大营会安在哪里了,斥候队也能轻松不少。

叶铭钰并不知道李景的心理活动,只是觉得李景没能读书就出来打工,简直是太可惜了。

落户

吃过早饭之后,两人坐着公交来到了相国寺。

相国寺的香火还是一如既往的旺。

李景站在文物介绍标识牌前静静的看着。

唐昭宗大顺年间(890891年)被火焚毁,后重修。

宋太祖建隆三年(962年)五月,又遭火灾,后又重建。

明洪武二年(1396年)敕修,后又遭水患。

崇祯十五年(1642年)黄河泛滥,建筑全毁。

……

……

沧海桑田。

物是人非。

李景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原来,这个世界已经发生过了这么多事情,而自己,仿佛刚刚从五代的硝烟中走来,哦,赵元朗还没座上皇位呢。

就在自己出神的时候,叶铭钰已经买好了门票,手上还拿着香。

李景接过门票,转头又看了眼文物标识牌,转身迈步跨进山门。

叶铭钰正在拍照,转头一看,李景已经往里面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李景的背影,竟无端生出一股苍凉寂寥的感觉。

仿佛这个男人不是去参观景点,而是走进了厚重的历史中。

想到这里,叶铭钰不由得一怔,她赶紧甩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追了上去。

里面的建筑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

其实李景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但是看着故地千年之后的变迁,这种感觉不是一言两语能说得清。

陛下对佛教并不尊崇,甚至曾亲手毁过佛像。

自己虽然曾多次随母亲去寺庙礼佛,其实内心还是很支持陛下的。

如今和叶铭钰来到相国寺,只是四处看了看里面的建筑,顺带帮叶铭钰拍照。

其实叶铭钰也并没有什么宗教信仰,只是公司说年底了,辛苦了一年,汇报完不用急着回来,可以放松一下。

她想到李景正好也在这边,正好自己想帮他解决一些经济困境问题,于是就有了这趟结伴游。

来到一座不熟悉的城市,肯定要先去这里最有名的景点啦,再说自己虽然研究生期间并不是研究古代建筑方向,但是其实还是很感兴趣的,这种千年古刹当然不会错过了。

于是两人虽然动机不同,但是想看的内容却相当一致。

从相国寺出来,叶铭钰看到随处可见的共享单车,打算骑单车去下一个地方,谁知道李景竟然不会骑。

两人决定那就干脆走路吧,反正不远。

逛了足足有四天,两人几乎把大大小小的景点都转遍了,眼瞅着又一个周一要到了,叶铭钰决定收心回去工作。

李景坚持把她送去了机场,又一个人坐了机场大巴走了。

叶铭钰候机的时候打开手机相册,挑选了半天,选了一张自己觉得看起来美美哒的自拍发到了朋友圈里。

不一会儿就有人评论道:“后面有帅哥,快去搭讪!”

叶铭钰仔细看了看,照片是在清明上河园的一座桥上拍的,李景当时站在她后面,扶着桥上的栏杆,沉默的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铭钰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李景了,在清明上河园里,有骑马的体验项目,上次在草原她根本没骑过瘾,于是兴奋的拉着李景一起骑马。

没想到李景竟然真的会骑马,骑马的神态甚至称得上是英姿勃发。

叶铭钰又联想到这几天她帮李景拍照的时候时,这些历史类的景点,本来就多了一份严肃厚重之感,然而不管是什么宏伟压迫的场景,李景都能很好的融进去,自有一副渊亭峙岳的不凡气度,仿佛真的是从历史中走出来似的。

还有忘了在哪里了,有说书的正在说杨家将的故事,李景听了一会儿,随口说道:“哦,原来是麟州杨家的故事。”

“嗯?麟州杨家是谁?”叶铭钰不解的问道。

“故事的主角,府州折家的亲家。”

叶铭钰偷偷用手机查了半天才查明白,哦,佘太君是姓折啊。

自己对五代的了解,仅限于周世宗柴荣,那还是因为当初选修了城建史的课,知道了柴荣,后来对柴荣感兴趣,略微查了一下。

毕竟五代太混乱,也比较冷门,自己更不是学历史的。

而从这些日子的接触来看,李景对五代的熟稔简直让人吃惊,说起这家那家的,就和说自己同事似的。

还有很多自己都没听过的人名,自己偷偷查了下,原来都是五代时期的高层政要。

哦,不仅仅是五代,再往前的朝代也相当了解。

但是五代之后一下子就陌生了,甚至还对宋太宗赵光义能当皇帝表现出了相当的耿耿于怀。

拜托,宋太宗怎么都比周世宗有名吧。

叶铭钰怎么也想不明白,谁家学历史是这么学的,仿佛五代之后突然咔嚓一下,没课本了,学不到了。

大家最为熟悉的明朝清朝,几乎一无所知。

莫非教李景历史知识的老师,教到五代的时候突然去世了?

叶铭钰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整笑了。

她笑了笑,管他呢,本来两人能认识已经是一件很神奇的事了。

现在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至于以后,也许这个男人有了自己的身份证,就不会再有这么多需要找她帮忙的地方了,没准儿用不了半年,俩人就又回到陌生人的状态了呢。

了解那么多有什么用。

……

李景又整整辗转了一白天,才回到落脚的县城里。

在县城住了几天后,李景打电话给乡镇派出所的人,派出所工作人员告诉他,大家都忙着年终考核呢,再等几天吧。

看来两周时间是不够的。

李景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周,还在这个小县城里跨了个年。

十二月最后那天晚上,街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还有很多卖花的。

李景不明所以,吃过晚饭又回到了小旅馆里。

正在睡梦中,外面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他坐起身来,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很热闹。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叶铭钰发来四个字:新年快乐!

哦,他都忘了,这里通用的历法和大周并不一样,今天是公历新年。

他给叶铭钰也回了新年快乐四个字,便起身穿了衣服走了出去。

街道上明显年轻人更多,有一起手挽手从鞭炮上跨过去的,有一起举起手机自拍的,甚至还有情侣当街拥吻。

李景微微笑了一下,太平盛世,真好。

这就是他这么多年东征西讨的原因,不过是为了边陲百姓不必再年年受到外族侵扰,不必再成为流民举家迁逃。

十年致太平。

大周,到底是不是后周。

希望他的大周,并不是这里早已随时间流逝掩埋在历史尘埃里的后周,希望一切,都还是如他离开时一样。

……

在他几乎要完全把这个县城的地形熟悉了的时候,乡镇派出所打来电话通知他审核通过了,来派出所办理吧。

李景立刻坐车赶去派出所。

户口很快便办好了,李景拿着这个棕色的小本子,百感交集。

派出所的人告诉他,第一次申领身份证必须要在户籍所在地,他需要去县里的政务大厅办理。

李景谢过之后,从派出所走出来,天色已经晚了,决定明天再去办理。

回县城的车已经没有了,李景沿着公路走着,想着再去上次的那个小旅馆休息一晚。

结果人在顺利的时候吧,什么好运气都能找上门来。

天刚黑下来的时候,突然身后有辆长途汽车给他晃灯按喇叭,车停在他身边,司机打开车门扯着嗓子问他去哪儿。

李景说了县城的名字。

司机爽快的让他上车吧。

上车后,车上还有几个空位,李景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

跟车的人过来和李景收了钱之后,李景就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

睡了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只听车里有人问司机:“师傅,晚上十点之前能到不?”

“肯定到,现在不让疲劳驾驶,我赶也得赶在十点前到了,你当我想在车上睡觉啊?”司机边说边又给了脚油。

果然,还不到晚上十点,车就已经到了。

第二天一早,李景就退房坐了公交来到政务大厅,等着办事的人已经在外面围了一圈。

一月份的天气冻的大家缩着脖子跺着脚,不停的向里面张望。

八点半的时候,保安准时从里面打开了门,在外面冻了半天的人们一拥而入,纷纷奔向自己要去的窗口。

李景找到办身份证的窗口,排队领了表拍了照,得到两好一坏三个消息。

坏消息是,身份证估计要到农历年后才能拿到。

好消息是,可以先办理临时身份证,立等可取;以及正式身份证可以直接寄到平北,不用在这里等着。

李景选择寄到平北。

所有的事情办妥后,李景直奔火车站。

来到售票窗口后,售票员告诉他,这里并没有可以直接去平北的火车,他可以先去隔壁市,隔壁市去平北的火车很多。

由于这个小小的县城在这个季节,基本只有返乡的人,很少有外出的人了,加之大家现在都用手机买票,因此这个小县城的售票窗口前除了李景,没有别的人了。

售票员索性热心的开始帮李景查询并且规划如何去平北最方便快捷。

很快,李景拿着两张车票谢过售票员后,去了候车大厅。

虽然临近中午,候车大厅地上还是零零散散的躺着一些人,这些人都带着大大的行李,就那么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或者地上靠着行李东倒西歪的睡着。

他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琢磨下载12306的事。

捣鼓了半天刚刚注册好,听到广播里通知他要坐的车开始检票了。

他背好包走向检票口。

地上睡着的人有一些起来拽了拽身上的衣服,便吃力的拖着大大的行李走向检票口。

有一些可能车还没有来,还在继续睡着。

李景回头看了一眼这些人,心里默默的想着,众生皆苦。

回家

在车上找到位置坐好后,李景开始默默的观察这个叫“火车”的东西。

本来汽车就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了,如今见识了火车,更是觉得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又快又稳,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即使冬天也不冷,还能坐这么多人。

要是大周也有火车,能方便快速大量的运送粮草物资和士兵,天下早就大一统了。

这一个多小时李景几乎没怎么在座位上坐着,他好奇的走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看了又看,又从玻璃上观察了半天旁边的铁轨,要是能进驾驶员那节车厢,估计早进去了。

转乘到回平北市的火车上时,李景对火车的好奇劲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他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睛打算好好睡一觉。

忽听对面传来一个女声。

“哼,就是两千不够,我才又找的那个胖子,还是胖子痛快,一听我要一个人去玩,立马给了我一万,让我住好一点安全。”

“我决定了,回来就和他分手,和胖子结婚。”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只听那个女声又毫不在意的说道:“都什么年代了,两年感情值几个钱?有钱的猪头不比没钱的瘦猴好啊?”

李景睁开眼睛,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长相普通的一个女孩子,看起来年龄并不算太大,但是妆很浓。

对面的女孩子一直在打电话,李景觉得有点吵,索性不睡了,拿了手机不自觉的翻起了朋友圈。

工友们都回家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童轩也快要放假了,只有叶铭钰还像往常一样,天天加班。

一样米百样人。

是啊,年代不同了,可是他觉得,她才是和这个时代精神更为契合的人。李景默默的想着。

他看着叶铭钰朋友圈里的美食、风景、加班、自拍……然后微不可查的笑了笑。

意识到自己在拿叶铭钰和对面的姑娘对比的时候,李景怔了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平静的想了一会儿,罢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想什么都为时过早。

“哎,不和你说了,手机没电了。”对面的姑娘也挂了电话。

李景收起手机,打算继续睡觉。

谁知刚闭上眼睛,对面姑娘开口对他说道:“帅哥,能借一下你的充电宝吗?”

李景摇摇头,说道:“我没有充电宝。”接着又闭上了眼睛。

“咱俩用的是同款手机呢。”姑娘仿佛没看到他闭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

李景睁开眼,“哦。”

“你也是去平北吗?”对面的姑娘毫不气馁,继续问道。

“嗯。”

“你是去平北玩吗?我也是去玩,我们结伴怎么样?”姑娘还在锲而不舍的追问。

李景不是看不出来这姑娘有意搭讪的心思,但是他并不想回应,主动送上门的姑娘多了去了,个个都不拒绝,早就肾亏了。

于是,他坐直了身子,很认真的答道:“不,我在平北工地干活,工头打电话要我去帮忙备料。”

姑娘显然很失望,面前这个男人虽然略黑,但是真没看出来就是个农民工啊,害,没有高富帅的富字,也不能只是个搬砖的啊。

算了算了,姑娘不再主动没话找话,开始看手机了。

李景松了口气,打算好好睡觉,正在这时,叶铭钰发来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告知叶铭钰,自己已经在火车上了,天黑前估计能到。

回完微信后,突然觉得怎么都睡不着了。

旁边的人从包里拿出一桶泡面,泡面泡好后打开的一刹那,对面的姑娘嫌弃的拿手扇了扇,又翻了个白眼。

华灯初上的时候,火车抵达了平北。

李景背好包,率先下了火车。

刚一出站,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边用力向上跳着边朝他挥手。

李景快步朝叶铭钰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结伴游的几天让他俩熟悉了不少,李景笑着问道。

“来找你吃饭啊,庆祝你脱离黑户身份。”叶铭钰眼底有发自真心的高兴。

“想吃什么,我请你。”李景微微的笑着。

“拉倒吧,你还剩几个钱我还不知道啊?我请你!吃自助去!五星级的!人均五百那种的!”叶铭钰说的豪气干云。

“好。”李景看着叶铭钰,笑的一脸纵容。

他俩讨论去哪吃的时候,对面那姑娘刚好经过,神色复杂的看了李景一眼,李景装作没看到,很自然的接过了叶铭钰手里的包朝着打车的地方走去。

“刚才那妹子好像看你呢。”叶铭钰也看到了那姑娘奇怪的眼神。

“嗯。”李景没有任何反应。

叶铭钰本来想八卦一下,发现李景好像并没什么异样,便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聊了,老老实实的跟着李景去打车了。

两人从火车站出来,还真找了个自助餐厅,不过不是五百的,是三百的。

还没进门,叶铭钰就吆喝着,“今天不许和我抢!我请客,庆祝你脱离黑户身份!”

李景笑着说:“那不应该是我请吗?”

叶铭钰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哦。绞尽脑汁想怎么说服李景让她请客,一时半会却又想不出来。

李景看着女孩想问题是微微皱起的眉头,觉得很是有趣。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刚进到餐厅坐定之后,叶铭钰就要求服务员现在就买单。

叶铭钰从善如流的付了账就迫不及待的对李景说:“你先坐着看东西,我去拿吃的,知道你晚上到,早计划好了吃大餐,我一下午都没有吃零食呢。”

说完就欢快的去取食物了。

李景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姑娘拿着盘子,从每个食物前面经过,然后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一盘一盘的端了回来。

等拿的差不多了,才坐下来让李景去取食物。

“庆祝你也是有身份证的人啦,干杯。”

叶铭钰举着一杯果汁,笑着朝李景致意。

李景笑了笑,学着她举起了手边的果汁,两个杯子轻轻的碰了一下。

刚放下杯子,叶铭钰迫不及待的要看李景的身份证,“快给我看看。”

李景递了过去。

叶铭钰端详了半天,身份证上李景的小照片看起来爽朗清举、气度不凡。

“咦?你不是日字旁的暻吗?”

“那个是生僻字,日常生活多有不便。”李景不愿意多解释。

“对哦,我之前还查那个字了呢,是明亮的意思,你父母为你取的吗?”

“嗯。”

“那你父母应该读过书吧,你为什么没读书。”

李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叶铭钰觉得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赶忙转移话题问李景什么时候去办银行卡。

谁知李景却说暂时不办了,就用她的。

叶铭钰很是不能理解,现在身份证也有了,自己办张卡,不是方便很多吗?

李景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自己最近还要去找工作,什么时候闲了再去办。

叶铭钰想了想,也是。

讨论完办理户口的种种事情,李景随口问道:“你还不回家过年吗?”

没想到,叶铭钰一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就黯淡了下来。她问李景:“你和你父母感情应该挺好吧?”

李景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叶铭钰一副了然的样子,“所以你不会懂的,我并不想回家。其实,我可以请假回家了,但是,每次刚回去的时候还好,待不出三天,准得和我妈吵起来。开头这架吵了,后面再吵就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一架接着一架来。”

叶铭钰顿了顿,又说道,“本来回家放松,结果心情更糟糕,还不如晚点回去少吵几架呢。”

李景无法理解这种状况,因为他有限的人生中,基本上没怎么和父母吵过架,母亲明理和善,父亲虽威严却也是通达之人,同辈之间兄友弟恭,尤其他还是家里最小的,大家都宠着他把他当小孩子。

他看对面的姑娘从欢天喜地变得情绪不佳,不知为何,觉得很是不忍,不由自主的安慰道:“那就晚几天回去,我也不回家,这段时间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往常别人都会劝叶铭钰,要和父母多沟通,或者会说,毕竟是父母,要多忍让。

每次叶铭钰听到这样的劝说,心里都会很暴躁。

她不知道沟通吗?沟通有用还需要拿出来吐槽?

至于忍让,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的时候明明很累了,什么都没做错,甚至什么都没做,就要被无端的指责?一家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而对面这个男人,只是说,那就晚几天回去。

叶铭钰默默的吃了几口东西,抬头问他:“你呢?为什么也不回家?”

“我没有家了。”李景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

“怎么会没有家呢?你家人呢?”叶铭钰诧异的问道。

“大约,去世了吧……”李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处境。

叶铭钰并没有察觉到李景话语中的无奈,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很悲伤的样子。

所以,这就是他没读书的原因?

难道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早到没来得及帮他上户口?

可是,刚才明明说感情还不错啊?

叶铭钰觉得她无法理解这是个什么状况,但是又觉得这一定是别人的隐私,既然对方无意解释,那就没什么好打探的。

于是俩人又开始捡无关紧要的聊了起来。

叶铭钰直到肚子撑的溜圆溜圆的了,才决定今天就吃到这里。

聚餐

送叶铭钰回家后,李景回到了自己租的屋子里。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窗户一直开着,因此屋里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李景关好窗户,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又洗了一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屋里已经热了起来。

既感慨过空调手机热水器……之后,李景不得不再感慨,暖气也是个好东西啊。这要是在大周,只有那些有钱的世家大族才舍得在地砖下面铺上火道。

如今在这里,随便租住的房子里都有暖气。

连日的奔波加上为了办理户口耗费的心神,李景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他先在附近转了转,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于是他决定顺着地铁,再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他看到很多外卖和快递的招聘广告,工资还不错,可是自己对周围的环境并不熟悉,只好再去找其它工作。

去了几家酒店,负责招聘的人都问他会不会开车。得知他不会开车,都遗憾的告诉他,以他的形象和气质,如果会开车,可以当个泊车帅小伙。

不会开车的话,他的性价比就没那么高了。

最终,李景在酒店保安和饭店端盘子的选项中,选择了端盘子,毕竟钱多最重要。

工作的地方虽然远了些,但是好在地铁直达,也很方便。

在李景重新投入工作一个星期后,他从朋友圈里看到,叶铭钰回家了,再过三天就是除夕了。

正如叶铭钰所料,刚回家的两天,母慈子孝,岁月静好。

然而第三天一早,叶铭钰高高兴兴的翻出新衣服换好,又着手化妆打算和父母去大伯家吃饭。

叶铭钰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已经去世了,每年除夕和初一都会去大伯家吃饭,初二去大舅家吃饭。初三开始亲戚轮流宴请。

“连男朋友都没有,描眉画鬓给谁看。”

叶铭钰正美美的对着镜子涂口红呢,母亲突然冷冷的飘来这么一句。

叶铭钰还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根本没在意母亲话中的重点,乐呵呵的说:“给我自己看了,我又不是天生丽质不化妆就能艳压群芳的人,当然要画啦。”

“你大伯母说了,没带男朋友就不要去吃饭了。”

叶铭钰张着涂了一半口红的嘴,缓缓的把头转过去,不可思议的问道:“那我现在去卸妆?”

母亲被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终于想到怎么怼回去了,不甘心的说了一句:“那你去了你大伯家,大家问你怎么没带男朋友,你自己想办法解释吧。”

叶铭钰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自己本科的时候,母亲嘱咐自己,不要忙着谈恋爱,要好好学习,虽然谈了个男朋友,也是偷偷摸摸的。

研究生的时候,最初的一年还没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后来又忙着给导师当廉价劳动力,哪有时间谈恋爱。

现在才刚刚离开校园开始工作,男朋友又不是菜市场的菜,摆成一排放好了等着自己挑?

等遇到合适的,当然就会带回来了,急什么。

然而叶铭钰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毕竟大除夕的,非要在鞭炮声中闹个不愉快吗?

还是忍忍吧。

索性大家只是随意的问了问男朋友的进度,就没再问了,都忙着去逗那些刚学会走路的小豆丁了。

毕竟大家只是客套两句缓解尴尬,谁还真情实感关注一个一年见不到几次的亲戚的婚事啊。

随后的几天,母亲旁敲侧击的问了又问,确定叶铭钰确实没有男朋友后,张罗着要给叶铭钰相亲,吓得叶铭钰差点儿连夜收拾行李逃回平北。

母亲还真找了同学帮忙给叶铭钰介绍男朋友,好在过年大家都比较忙,母亲同学一直没有回音。

叶铭钰松了口气。

叶铭钰又抽空和小慧见了一面,只是这一面见的叶铭钰更加恐婚了。

小慧的肚子已经不小了,毕竟已经六个多月了。一见到她,小慧就忍不住吐槽道:挺着个肚子还得挨个拜年,收回来的红包还不够买礼物的钱,不爽。

叶铭钰看着向来爱美的小慧纯素颜的坐在自己对面,只喝着一杯白开水,细数着还有几家没去拜年,估计还有几天才能拜完了。

叶铭钰恐婚的情绪再一次涌了上来。

“结婚这么麻烦啊?我不结行不行?”叶铭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

小慧白了她一眼,“行啊,你能搞定你爸妈就行。这算什么麻烦,我和你说哦,最麻烦的是婆婆,简直了,难怪人家都说,理想结婚对象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

呃……

叶铭钰觉得按这个标准找,估计自己真的就可以不结婚了。

小慧打开了话匣子,转而开始吐槽起了婆婆。

“……虽然我没什么怀孕反应,但是她请人来家里吃放,凭什么要我去做饭?”小慧说的义愤填膺。

小慧婆婆请亲戚们在家里吃饭,要小慧也过去,结果小慧过去了,婆婆说小慧做饭好吃,要小慧来做。

小慧恨的牙痒痒,但是毕竟年轻,脸皮薄,虽然心里把婆婆骂了一万遍,还是做了,但是做好之后,一口没吃,直接摔门走了。

“我出门就把她电话微信全拉黑了!这事发生后,我再没去过她家!”小慧说的咬牙切齿。

叶铭钰不知道该怎么开解小慧,和小茜的单纯比起来,小慧成熟的多了,但是,还是没能处理好婆媳关系。

叶铭钰不禁在心里感慨,这事儿,就这么复杂吗?

“那你老公呢?”叶铭钰问道。

“他和他妈吵了一架。”

叶铭钰松了口气,还不错,只要老公是好的,婆婆又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随她去吧,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呢。

于是,她安慰道:“那就好,他知道向着你就行,毕竟你和老公一起生活嘛,咱抓大放小就行。”

“哼,要不是看在他还行的份上,他要是也帮着他那个脑子不清楚的妈,我早就打掉孩子和他离婚了!”小慧恨恨的说道。

“呸呸呸,说什么呢,小心孩子在肚子里听到了伤心。”叶铭钰赶紧打断她。

一说到孩子,小慧的表情柔和了不少,摸着肚子说到:“我生了孩子你可得回来看孩子呀。”

叶铭钰表示她到时候一定回来。

两人又聊了些叶铭钰在平北的生活,就互相道别各自赴晚上的宴席去了。

在和母亲小吵了两三场之后,叶铭钰的假期也要到期了,每逢过年胖三斤,可不嘛,亲戚们每天中午吃完晚上吃,胖三斤都算少的。

她带着自己辛苦吃出来的赘肉,拖着母亲给她带的吃的,大包小包的回到了平北。

短暂休整之后,又开始了讨人厌的上班生活。

年后刚开始上班,叶铭钰的工作并不是很多,毕竟甲方爸爸们估计都还在温暖的热带岛屿带着全家老小度假呢,暂时顾不上来折磨他们。

等同事们都陆陆续续从家里回到工作岗位后,大家一合计,没过二月二就不算过完年,聚餐去!

聚餐的时间选在了周五晚上。

酒桌上,原本不怎么熟的段勇突然主动要挨着叶铭钰坐,甚至还主动帮叶铭钰挡了几杯酒。

叶铭钰心里警铃大作。

虽然和段勇并不熟,但是段勇的事迹还是挺熟的。据说来公司三年,长相中等偏上的未婚女孩追了个遍,上一个拒绝了立马开始追下一个,无缝衔接,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最开始被他追的几个女孩子最初相互间还觉得怪尴尬的,后来发现他根本不是真心想要谈恋爱,大概只是得了不追女孩子就难受的病,这些女孩子们也就不尴尬了,甚至偶尔还能坐在一起吐槽一下他。

吃过饭后,有人提议去唱歌,但是响应者寥寥,只好作罢。

大家决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段勇突然提出来要送叶铭钰回家,吓得叶铭钰赶忙拒绝。

谁知道段勇并不放弃,都走出饭店门口要叫车了,段勇一把把她拉了下来,表示他开车了,要送她回家。

叶铭钰一看他醉成这个样子,哪敢坐他开的车,慌忙表示不用了,没想到段勇还见招拆招,说可以叫代驾。

叶铭钰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不顺路她还去趟朋友的酒局她想走路消消食减肥……总之用遍了所有是借口,段勇还是执意要送她,她去哪里他送到她哪里。

叶铭钰觉得自己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碰到这么个醉鬼,要是陌生人还好,骂上几句早跑了,跑不掉也该报警了,偏偏这醉鬼是她同事,更可气的是其他同事完全是在看热闹的心态,根本没人想帮她解围。

甚至还有人在她第八百次拒绝段勇不必送她回家的时候起哄说:“你就给小段个机会呗。”

叶铭钰脸上笑眯眯心里MMP,心想,可拉倒吧,一伙子帮凶,还觉得自己是神助攻。

怎样才能拒绝这个男人的纠缠?一定要撕破脸吗?叶铭钰很是发愁。

饭店里终于没有那么忙的李景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窗外,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对着一个男的不停摆手,脸上虽然还挂着微笑,腿却很诚实的带着身体一直往后退。

李景和领班打了声招呼走了出去。

解围

正在叶铭钰不动声色的往出租车旁边挪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钰。”

叶铭钰一看,穿着饭店服务员衣服的李景正朝着她走过来,叶铭钰顿时喜出望外,都顾不上计较李景自来熟的一声“小钰”了,只想着赶紧让他帮自己解围,看李景的形象都多了一圈金光。

她对段勇说:“我朋友找我。”便匆忙朝李景跑了过去。

谁知道段勇还跟过来了。

叶铭钰正在绞尽脑汁想怎么借李景摆脱这个醉鬼,就听身后段勇说:“这就是你说的朋友?一个端盘子的?”

段勇那种轻蔑看不起人的眼神和语气让她格外不舒服,她尴尬的看了眼李景,谁知李景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似的,只是对她说:“你在大厅里坐着等等我吧,我和领班打个招呼我们就走。”

叶铭钰听出来李景是在帮她解围,慌忙说好,转身就要往大厅里走。

结果段勇还真是不依不饶,一把又拉住了她,喝醉的人没轻没重,拉的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李景稳稳的扶住了她,并且一把抓住段勇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握,扯开了段勇抓着她的手。

这下段勇炸毛了,大概是觉得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被一个端盘子的打了脸,太丢人,上来就开始对李景推推搡搡,嘴里还骂骂咧咧。

叶铭钰一看这情形,急忙喊道:“段勇你干什么啊?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报警了啊。”

段勇恼羞成怒喊道:“报警?你敢报警老子今天就让他在这个饭馆干不成!”

这时,看热闹看的觉得热闹似乎有点大的同事们终于上前来,嘴里说着算了算了,小叶还等朋友咱们就先走吧。

李景冷冷的扫了一眼众人,转身对叶铭钰说:“走吧。”

谁知俩人刚走没几步,段勇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扯着嗓子喊道:“那个傻X你给我站住!这事还没完呢!”

李景停住了脚步,叶铭钰看着周围来来去去的人们投来的目光,恨不得捡块砖头拍晕这个醉鬼。

李景转身走了回去,叶铭钰赶紧小跑跟了过去,希望别打起来,她可不想真报警抓同事,真要是这样了,她估计就得从公司辞职了。

李景站在段勇面前,足足高了段勇快一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段勇,以一种威严冰冷的语气问道:“你想怎样?”

叶铭钰莫名觉得一阵压迫感,虽然段勇穿的人模狗样的,可是一身饭店制服的李景反而在气势上把所有人都压的死死的。

众人七手八脚的拉着段勇说他喝醉了他们现在就带他走。

然而段勇还是手舞足蹈的想要冲上来,显得格外的滑稽可笑。

叶铭钰见状,赶紧也上来拉了拉李景,说算了算了你赶紧去请假吧。

李景对她说道:“你先回大厅里等我。”

叶铭钰心想,哥你真爱开玩笑,事情因我而起我能躲起来吗?

于是不说话还是拉着李景要走,谁知道李景就和钉在那里似的,纹丝不动。

李景冷冷的对段勇说:“我不和你计较,是不想小钰为难,望你好自为之。”

众人听到这话,也都劝段勇算了赶紧回家吧。

谁知段勇还真是没完没了了,挣脱众人就要冲上来打李景,李景轻巧的侧身闪过,顺势抓住段勇伸出来的胳膊把他扔到了一边。

众人一看,赶紧就要来拉架,叶铭钰仔细一数,我去,拉偏架?拉着李景的人比拉着段勇的人多了两个。

一场恶斗在所难免了,叶铭钰赶紧上去拉段勇,平衡一下拉架人数不要让李景为自己出头还被自己同事打了。

谁知道其他拉着段勇的人都是虚拉,段勇不费力气就挣脱了,只有自己死死拉着还被拽出去几米。

叶铭钰眼看事态马上要失控,赶紧放手打算报警。

刚掏出手机,就看到李景已经摆脱众人再次放倒段勇了,其他同事不知道脑子进水了还是神经搭错了,竟然有几个冲上去要打李景?

叶铭钰第一次发现,自己身边平时看起来挺正常的男同事,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的,明明是段勇挑衅在先,你们拉偏架在后,谁知还是被反杀,现在恼羞成怒要围剿了?

李景躲都没躲一下,挨个把冲上来的几个人放倒,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叶铭钰看的目瞪口呆,都忘了报警了。

叶铭钰觉得这简直就是她二十多年人生的高光时刻,她站在人群的最中间,周围她的同事好几个倒在地上,边从地上爬起来边拍着身上的土,尤其段勇,脸上还挂了彩。

其余同事和她一样,也是懵X状态。周围还有吃完饭出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拍手叫好。

李景站在那里,神情冷漠,仿佛还在等那些人再主动上来挨揍。

被打的同事毕竟不是都喝醉了,迅速评估了一下自己和敌方的实力差距后,果断报警了。

被打的同事还聚在一起嘴里嘟嘟囔囔着等警察来了如何如何,段勇坐在旁边的树坑上不停的吐着口水,其余的同事尴尬的沉默着。

叶铭钰果断跑到李景旁边,关切的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就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李景还是不放在眼里的,他只是愁一会儿警察来了怎么办,自己在这个世界并没有根基,户口还是刚上的,警察若是打算各打五十大板,真留了什么不好的记录,对自己日后并无益处。

没几分钟警察就来了,一看警察也来了,围着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叶铭钰的同事七嘴八舌的说着李景是如何打他们的,为了有说服力,还把段勇拉过来给警察同志看。

叶铭钰想给警察解释不是李景的错,却怎么都插不上嘴,刚一开口就被打断,声音也完全淹没在同事的控诉中,急的她直跺脚。

李景走上前来,把她拉到身后,平静的对警察说:“警察同志,饭店门口有监控,可以拍到这里。”

一说到有监控,嚷嚷着要警察把李景抓起来的声音顿时蔫了一半。

偏巧围观群众里还有痛打落水狗的,一个女声喊道:“警察蜀黍我作证,是他们仗着人多欺负那个帅哥,帅哥是正当防卫!”

还有人跟着附和是是是。还在垂死挣扎的同事也都放弃了挣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叶铭钰心里暗暗骂道:活该!谁让你们放纵段勇纠缠我还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还想恶人先告状!你们是会被人民群众唾弃的!

但是想到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生生把这些话都憋在了肚子里。

警察一看,事实也比较清楚,这些人也没受什么伤,只有一个伤的略重,但是只是相对其他人略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皮外伤不碍事,就例行公事的问段勇要不要去医院验个伤。

挑起事端的源头大概是被连摔两下,把酒摔醒了,表示不用了就这样吧。

警察看没事了,也就走了,其余同事也招呼被打同事走了,只有那么几个和叶铭钰道了个别,其余的都没和叶铭钰说话。

叶铭钰也懒得和他们计较,反正这种人,以后不打交道最好了,李景没被警察带走,她就可以松一口气了,不然万一好心帮她解围的人反而要被拘留罚款丢工作什么的,她可就内疚着去吧,更何况他俩还没熟到两肋插刀的地步。

李景也松了口气。

围观群众看没热闹可看了,也都渐渐散了。

叶铭钰和李景回到大厅,李景刚要请假,经理告诉他明天不用来了,因为和客人打架,这半个多月的工钱也要被扣了。

叶铭钰一听李景还是因为自己受到了牵连,连忙帮着解释,周围也有别的客人帮着解释了两句,谁知道经理坚持说饭店有饭店的规章制度,他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

叶铭钰一下子就怒了,这不欺负人嘛!

气愤的说道:“什么规章制度!信不信我们去劳动仲裁告你们啊!凭什么还要扣工资,正月正是最忙最累的时候,你说扣就扣?!”

经理一看叶铭钰这架势,想着真要是去仲裁了,自己指定被老板扣钱,老板都不喜欢给自己添麻烦的人。

于是为难的说道,规矩也不是他定的,他只能把这半个月的底薪给李景。

叶铭钰还想争取一下,李景示意她不必了无所谓的,底薪就底薪吧。

经理当即拿了两千现金给了李景。

李景换好衣服就和叶铭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出来之后,叶铭钰还是很气愤。

李景却说道:“没关系的,一些小钱罢了,为了这一两千块钱和他纠扯不清不值得。”

“你这是助长歪风邪气,就是大家都不愿意麻烦,他们这种人才有恃无恐!”叶铭钰不甘心的说道。

李景笑着看着她,说道:“那我们去把剩下的工钱要回来?”

叶铭钰一听,以为李景是认真的,立马要拉着李景回去要钱。

李景拉住她解释说:“不必了,若是今天要不来,明天还来吗?明天要不来,后天还来吗?还不如尽快去找新的工作。”

叶铭钰听了,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说:“便宜他们了!”

两人沉默的走了一会儿后,叶铭钰开口说道:“你是因为我才被解雇的,要不,剩下的工资我赔你吧。”

母亲从小怕叶铭钰不够独立,又怕自己溺爱了孩子,总是强调,谁都不欠你的,别想着总让别人帮你。

因此,李景因为帮她解围丢了工作还损失了半个月工资,叶铭钰觉得不弥补一下简直寝食难安。

李景觉得好笑,这姑娘,生怕欠了自己的人情,今天即使是陌生人,他也会出头的,更何况她还帮过他的忙,早在出手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被解雇的打算。

本来也只是无家可归无事可做,才决定来饭店端端盘子顺便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有没有这份工作给不给这半个月的钱,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于是他说道:“不必了,不如你请我看电影吧,我还没看过电影。”

叶铭钰厅里,拿出手机查了查,最近正好上映了一部动作片,口碑不错,估计男同胞们会喜欢,便把刚才的事情抛在脑后,开开心心要带李景去电影院涨涨见识。

孤独

叶铭钰先在手机上买好了票,又在电影院买了一大堆零食。

她抱着零食坐在那里边吃边看手机,等着检票,李景则是四处走动。

检票后,俩人领了3D眼镜入场坐好,没多久电影就开始了,李景目不转睛的看着,零食一口都没吃,只喝了几口水。

电影散场出来,叶铭钰抱着剩下的零食说道:“你怎么一口没吃呀,害我大晚上吃这么多,得长多少肉。”

李景看了她一眼,“你刚刚好。”

叶铭钰被说的不好意思,赶忙转移话题,“战争可真残酷啊。”想到刚才的电影,她不由自主的感慨道。

“是啊,可是有的时候,战争又是和平的必须手段。”李景也沉浸在对现代先进武器的震惊中,很自然而然的接道。

唉,也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么久了,陛下到底怎么样了,幽州打下来没。

叶铭钰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眼李景,以战争求和平则和平存,没想到他还懂这道理?

叶铭钰继续抱着零食边走边吃。

冬天的北方晚上本来就人少,更何况他们看完电影出来都凌晨了,李景不放心叶铭钰自己回去,坚持打车把她送到楼下,看她从窗户上朝自己挥了挥手,才叫司机调头送他。

司机吐槽道:“真搞不懂你们小年轻,她回去给你发个微信不就行了,还一定要等着。”

李景:“没想起来。”

司机:……

其实李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看到叶铭钰朝自己挥手再走,发微信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可能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吧。

周一上班的时候,小茜过来神神秘秘的要叶铭钰“交出来”。

叶铭钰一脸迷茫的问交什么?

“当然是交那个帅哥的照片啊。”小茜兴奋的说。

叶铭钰这才明白,小茜是和她要李景的照片。小茜今年过年又是娘家又是婆家,因此都没有时间参加聚会,所及也没见到李景。

她摇摇头,说没有。

小茜得意的说:“周五晚上的事我都知道啦,段勇那只癞□□纠缠你,被你男朋友打了,大快人心。”

叶铭钰赶忙说:“等等,你搞错了,首先,那个只是普通朋友,然后,没有打架,只是正当防卫。”

“看把你急的,管他朋友还是男朋友呢,我要看照片。”小茜还是执意要看李景照片。

叶铭钰只好打开微信,翻出李景朋友圈,结果里面干干净净,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叶铭钰摊着手:“没骗你,真没照片。”

小茜失望的说:“人家都帮你打架了,你连张照片都没有?那打架的时候你没录个小视频吗?”

叶铭钰满头黑线,小祖宗啊,真打起来她拉架都不知道从哪边拉了,还录小视频?这小祖宗在想什么。

其实年前在梁丘的时候,叶铭钰有几张自拍照里李景都不小心入镜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铭钰莫名其妙的心虚,并不想让小茜知道,他俩还一起去旅游了。

正在俩人聊得开心的时候,尹姐过来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找个多好的呢,原来就是找个端盘子的。”

叶铭钰刚想反驳两句,又想到自己最近还有两笔报销单在尹姐那里压着,天大地大,给钱的就是老大,于是又没出息的忍了下来。

小茜可不管这么多,开口帮叶铭钰回击道:“司机和端盘子的,当然选帅的那个了,穷是暂时的,丑是永恒的。”

叶铭钰抿着嘴低头偷笑,尹姐黑着脸走了。

小茜推推叶铭钰,“好了别笑了,我跟你说,找谁都别找段勇,他就是个没脸没皮的,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单位里长得差不多的他都骚扰了个遍,连结婚没孩子的都没放过,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满脸疙瘩不说,腰围和身高都快一样了。”

叶铭钰正色说:“放心吧,我知道。”

小茜又安顿叶铭钰回头一定给她弄张李景的照片看看,就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叶铭钰看小茜坐好后,拿着手机写了删删了写,终于冲动战胜理智,给李景发了条微信:“给我发张你的照片吧[愉快]”

发完就后悔了,赶紧又撤了回来,开始干活。

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叶铭钰拿起手机一看,李景问她:“有什么事吗?”

敢情他刚才已经看到了?他不会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吧?

叶铭钰憋了半天,回了一句:“给你介绍女朋友。”

李景很快回复道:“不必了,我现在配不上你身边的姑娘。”

叶铭钰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只好干巴巴的回了两个字:好吧。

她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懂李景,明明是个文盲,也没什么钱,但是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相当绅士的样子,总之气质和身份完全不搭。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李景再回过来,叶铭钰就把这事丢在了脑后,开始专心干活。

其实李景刚才正在拿着手机翻着招聘信息,年后了,工作机会还不少,只是他想选一个短期工,好等工地开工了继续回工地,毕竟自己没学历没资金不熟悉这个社会,还是干熟悉的工作好一些。

叶铭钰发来微信的时候,他正在看一条招聘搬卸工的消息。

等他看完打开微信的时候,发现这姑娘却把消息撤回了,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神经搭错了,他还是回复了。

虽然知道她说要介绍女朋友的话不是真的,但是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丝异样的感觉。

给招装卸工的那头打了个电话,虽然钱不是很多,但是平时取货的仓库离叶铭钰住的地方却是不远。

李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直接答应了下来。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出门面试。

这是一家家具商要招送货的工人,对李景来说,这个工作正好可以熟悉一下这个城市,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干了几天,李景觉得这份工作还不错,没有工地那么累,也没有饭店干的那么晚。

每天基本天黑之后就可以下班了,送货的大部分地方都有电梯,只要小心不要磕磕碰碰了就好。

至于力气,他有的是,毕竟曾经也是能挽弓三百斤的人。

天气虽然总体上在回暖,但总是少不了反反复复的冷上那么几次。

这天收工后,李景突然想去自己最初来的那个地方看看,便坐了公交,来到这个叫做金融广场的地方。

突然,李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吞吞的走着。

叶铭钰边抽抽搭搭的走着,边思考人生。其实很多人,是没有后路的。当受了委屈感觉生活望不到头的时候,没有所谓的“避风港”。

人们都默认家是“避风港”,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不会有“回到家就好了”的感觉,那个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过的屋子,并不能给自己振作再出发的力量。

低谷时,家人甚至可能会给予更大的压力。

叶铭钰就那么想着,边走边默默的流泪。

身后没有灯火,身前白雾茫茫。

李景远远看着叶铭钰低头走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路,就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

他觉得姑娘状态不对,果断朝姑娘的方向走去。

叶铭钰发现前面似乎有人朝自己走来,吓了一跳,赶紧抬头一看,原来是李景,想要擦干眼泪已经来不及了。

李景看到姑娘在哭,赶忙问道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叶铭钰本来已经收住的眼泪一下子又滚落了下来。

李景一下子慌了,他以为姑娘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她。

好在叶铭钰没让他胡思乱想太久,又哭了两下,然后抽抽搭搭说:“今天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去相亲,我和她吵架了。结果刚才食堂还不给我吃饭。”

李景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受了些小委屈,不是什么大事,就问她怎么回事。

叶铭钰解释说加班出来略微有点晚了,心情也不好,打算就去食堂吃口饭回家,她明明看到前面有人也进了食堂,结果等她过去的时候,食堂门口刷卡处的大姐就是不让她进去,说是没有饭了。

其实李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当年他刚去军营的时候,什么白眼没看过,什么欺软怕硬的人没见过,但是他也知道,姑娘孤身一人在外,和母亲吵了架,工作累了一天,又被差别对待,心里难免委屈。

于是对她说道:“想吃什么,我请你。”

叶铭钰不好意思的说:“那到也不用,后来我执意进去了,根本不是没有饭了,什么都有呢!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许是想早些下班吧。”李景说道。

“嗯,规定用餐时间是过了,可是,楼里这么多家公司,经常会有加班,大家都是看着时间差的不太离谱才会去,就像今天,我只比规定时间晚了五分钟,平时也总有人这个时间过去,有的还会更晚呢,没听说有被拦下来的。”

姑娘看起来像只圆鼓鼓的河豚一样,委屈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生气了。

李景想安慰姑娘,善良随和不是人性的劣质,不应该因此而被差别对待,是食堂管理人员做错了。

又一想到本来和谁都客客气气的姑娘鼓着勇气憋着一口气非要进去吃饭的样子,李景却莫名觉得有些心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疼,可能都是孤身在外,同病相怜吧。

李景看姑娘已经不哭了,便提议一起去吃个宵夜。

叶铭钰在食堂的时候光顾着委屈,也没怎么多吃,现在哭了半天,觉得还真的又有点饿了,想吃火锅,但是时间已经晚了,于是她决定去吃低配版的火锅——麻辣烫。

搬家

李景安静的听越铭钰边吃边吐槽工作上遇到的烦心事,吐槽的差不多了,终于发表结论说:办公室工作着实心累,不如去搬砖,省心!

李景笑了笑,告诉她搬砖也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不只是身体上的苦,同样有来自四面八方的精神压力。

男工看不起女工。

技术工种看不起力工。

住没有空调没有电扇的活动板房,下雨被淹放晴被蒸,被褥发潮,蚊子苍蝇满屋乱撞,日常搬砖搬沙搬水泥,抡起大锤凿石头,放下大锤拌水泥,往架子上扔砖头的时候慢一点要挨骂,扔歪一点也要挨骂。

每个人都因为疲惫不堪的生活,看起来那么暴躁易怒。

叶铭钰听的目瞪口呆,许久说了一句:钱难挣,屎难吃。

李景看吃的差不多了,姑娘心情也没那么郁结了,便要送她回家。

回到屋里后,王佳佳正在洗澡,她急急忙忙回到自己屋子,趴到窗户边上,用力的朝楼下的李景挥了挥手,李景也挥了挥手,微笑着转身离开。

看到李景走远后,叶铭钰换好衣服坐在床上抱着枕头,觉得自己心里特别满足。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满足,她也不知道,也许是肚子满足了心情就会满足吧,又或者是,很久没有人听自己说话了,自己的倾诉欲得到了满足吧。

在经历了尹姐事件、段勇事件、以及今天的食堂风波后,正好在这个公司工作也快一年了,叶铭钰开始认真思考起了辞职的可行性和必要性。

她在网上搜索着各种招聘信息,然而并没有看到什么太合适的。

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叶铭钰等王佳佳从洗手间出来,就去洗漱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搜索,叶铭钰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工作。

在和新公司敲定薪资待遇诸类问题的时候,叶铭钰正式向现在的公司提出了辞职申请。

公司里有人暗暗高兴,大老板却是不愿意放人。

叶铭钰算个性价比不错的员工,尤其这个公司里好多都是能力一般甚至还可能拖后腿的关系户,遇到一个能干活的,如果还不珍惜,那只有一种可能:老板不想让公司发展了。

叶铭钰虽然觉得大老板对她还不错,但是老板也没提加薪升职之类的,感觉留她的诚意不足,况且公司整体氛围实在是不怎么样,因此还是毅然决然的辞了职。

交接好各项工作后,离新入职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叶铭钰开始在新公司附近找房子。

找好新房子后,搬家一下子成了问题,虽然自己东西不算多,可是自己一次搬不完,雇搬家公司不合适,思来想去,想到了李景。

叶铭钰给李景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李景已经在工地了,表示自己只有晚上有时间,如果晚上不方便的话他看看请哪天的假。

只要李景能帮忙,叶铭钰才不在乎白天还是晚上,于是忙说:“不用不用,晚上就行。”。

叶铭钰又追问李景哪天晚上有时间,她提前去租个电动三轮车。

李景告诉她这些都不用她操心了,他安排好后会给她打电话。

结果当天晚上,李景就打来电话,告诉她,都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就可以搬了。

叶铭钰本来东西都打包的差不多了,就约好了明天晚上先和室友王佳佳吃个饭,然后就开始搬。

挂掉电话后,叶铭钰去敲了敲王佳佳的门。

“佳佳姐,明天我就要搬走了,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们吃个饭。”叶铭钰看着敷着面膜的王佳佳,突然有些不舍,语调里竟带了些哽咽。

王佳佳也愣住了,虽然叶铭钰早前就说了自己要搬走了,两人房租水电费也都交割清楚了,可是分别这么快就来了,还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王佳佳扯掉面膜,和叶铭钰两人坐在客厅聊了起来。

不知不觉,两人就聊到了深夜,王佳佳第二天还要上班,两人依依不舍的道别后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第二天傍晚,叶铭钰在住的地方附近,请李景和王佳佳吃了顿饭,吃过之后就开始搬东西了。

李景和工友的老乡借了一辆三轮车过来。

李景搬着大件的,叶铭钰和王佳佳拿点轻的,晚上九点多,东西就都已经搬到了三轮车上,三轮车上放的满满当当的。

叶铭钰和王佳佳眼睛里都闪烁着泪花,俩人互相拥抱了一下,道了珍重,叶铭钰匆匆转身下了楼,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哭出来。

自己和王佳佳合租的这一年,虽然相互交流并不算多,但是和谐融洽,还是有些感情的。

李景看她红着眼圈下来,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顿她坐好了,就载着她朝小区大门骑了去。

叶铭钰在出大门的时候和保安道了声再见,便彻底离开了这个自己生活了一年的地方。

李景觉得太晚了,便建议叶铭钰独自回新租的房子休息,她的东西他帮她拉回自己的屋子,明天晚上再帮她送过来。

叶铭钰忙说不必了,自己新室友也是因为新交了男朋友,平时总在男朋友那里,这个房子空着浪费钱,才找人合租呢,之前已经提前联系过了,今天晚上室友仍然会在男朋友那里,不会回来了。

李景听了这情况,也就没再说什么。

叶铭钰坐在三轮车的后面,春天的夜风呼呼的吹着,她不由得收了收衣领,突然想起了去年小慧结婚时的场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弯起了嘴角。

到了新租的房子楼下,李景拿着钥匙一箱一箱搬着东西,叶铭钰守在车旁看着东西别被人顺走。

没一会儿功夫,李景就把东西都搬了上去,叶铭钰心里暗暗感叹道:果然是咱们工人有力量啊。

李景锁好三轮车,又随叶铭钰上楼把东西搬进叶铭钰的房间,和三轮车的主人联系后,约定第二天一早把车送到指定地方,就索性留下来继续帮叶铭钰收拾了。

叶铭钰只让他帮忙把东西从客厅搬回房间就赶他走了,毕竟这么晚了,大家都很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收拾的事情并不着急。

李景走后,叶铭钰收拾好床铺,一个人躺在床上,心情复杂,既憧憬着新生活,也还缠绕着对过去生活的留恋。

于是又翻出手机,给王佳佳发了条微信:“佳佳姐我们还要常联系哦。”

“那是当然”王佳佳很快回了过来。

叶铭钰看着微信,矛盾的心情平复了很多,也就渐渐睡着了。

……

新公司虽然不在市中心了,但是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公园,中午吃完饭还可以去走走,叶铭钰很满意这一点。

春天的公园里花正开的好,叶铭钰琢磨着晚上下班要不要偷偷折两支回去养水里,没准儿能给自己招招桃花?

正想的入神,手机响了一下,她打开一看,原来是李景约她晚上吃饭,他又要存钱进她的卡里了。

刚好这几天活也不是特别多,李景帮他搬了家她还没有好好谢谢李景,于是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俩人找了家离叶铭钰住处不太远的网红餐厅,结果过去一看,嚯,好家伙,队都快排到隔壁店里了。

于是果断决定换一家吃。

附近找来找去,也不知道该吃什么,便随便找了家小店走了进去。

吃过饭后,照例存钱、回家。

回去后发现,不仅室友今天在家,并且,室友男朋友今晚也要留宿。

看室友和男友在客厅里偎在沙发上腻腻歪歪,叶铭钰觉得实在是别扭,洗漱好之后,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回卧室了。

叶铭钰躺在床上刷完微博刷朋友圈。

小茜今晚在家烘焙了。

唉,要是也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该多好,哪怕比小茜的还要小很多都是极好的。

叶铭钰心里默默的想着。

就在叶铭钰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叶铭钰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李景发微信问她有没有驾照。

叶铭钰飞快的回道:“没有呀,怎么了?”

“我想趁工地还不算忙去考驾照,你去吗?”李景回复道。

叶铭钰想了想,虽然在这个城市,买车比买房简单不到哪里,但是考一个驾照好像也没什么坏处,便果断答应了下来。

两人约定了都有时间的时候就去报名。

客厅里室友还在和男友不知在说些什么,叶铭钰找了个耳机塞到耳朵里听着音乐就睡着了。

没过几天,李景就把叶铭钰公司附近和住所附近的驾校名单整理好发了过来,后面还标注着价钱,没想到李景的字还挺好看。

叶铭钰看的目瞪口呆,她原本打算找个周末两人去找几家驾校去问问呢,没想到李景功课做的这么到位。

所以周末的时候,两人只是随便挑了两家实地看了看,便定下离叶铭钰公司比较近的一家了。

驾校的服务那是相当周到了,早上五点多就可以来练车了,晚上九点多才结束,至于理论知识,发了本书自己学吧,想在电脑上练习的话,可以把程序装自己电脑上,也可以来驾校练习。

报完名后,驾校又带着两人和其他一些学员去车管所体检,体检之后,就让他们都拿着书回去了,学的差不多了和驾校联系,安排科一考试。

科一比想象的简单,没多久两人就在驾校的安排下,双双通过考试。

接下来的项目就没那么顺利了,主要是对叶铭钰来说,早起就是个挑战,然而晚上光线又不好,晚上练车的学员大多是备战夜考的。

在练了几个早上后,白天工作简直困得睁不开眼睛,中午例行的饭后遛弯也取消了,因为要趴桌上补觉。

叶铭钰打算和李景说说,让他一个人先练着,反正她也不急,她得缓缓。

机遇

叶铭钰从车上下来,打算出了驾校再和李景提这事,毕竟教练对于她的进度已经不满很久了,她可不想当着教练的面提这放缓进度的事。

然而,当她快走到李景和教练身边时,听教练对李景说:“你已经练得差不多了,课时也够了,可以预约考试了。”

结果李景很“体贴”的回答道,等叶铭钰差不多了一起约吧。

叶铭钰:???

不是,大哥,你不用照顾我进度的。

你随意,别管我,我理解。

然而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叶铭钰狠了狠心,算了,遇到不加班的下午,就来加个课吧。

就这么咬着呀硬撑了一个多月,两人还真都拿到了驾照。

俩人例行组织了传统庆祝活动——吃饭。

春暖花开柳树抽芽的时候,李景遇到了一件事。

四月工钱结算的时候,包工头出现了。

包工头痛心疾首的痛斥总包拖欠他工程款,去年年底他进料发工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垫资了,年前又去找总包要钱,谁知道无良的总包干脆躲到了国外,一分钱都没有要到。

现在实在是困难,恳请大家再等一个月,如果这一个月还是要不来钱,哪怕是借高利贷,也会在下个月给工人发工钱。

跟着包工头干过几年的工人都知道包工头的人品还是靠得住的,所以也没怎么为难包工头。

李景默默的听着,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包工头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也有人开玩笑叫他周总,可是每当有人叫他周总的时候,他总是连连摆手,笑呵呵的说着:“老周,老周。”

大家散了之后,李景追上老周,表示自己可以帮他催收借款。

老周打量了一下李景,只见面前的年轻人不动声色的任他审视,浑身自有一股压迫的威势在,便问他有什么好办法。

李景问了问老周具体情况,便表示要回去先翻一翻律法,然后想个方案出来,如果这个方案老周觉得行,就实施,如果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老周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之后的几天,晚上晚饭之后,李景就拿着手机仔仔细细的在网上查阅法律方面的规定,官方对于这些民间纠纷,肯定是有规定的,不只规定可以怎么做,还会规定不可以怎么做,至于到底要怎么做,那就看自己了。

老周的情况比较麻烦,当初从总包手里拿活的时候,也没写什么合同,就是找讨债公司,讨债公司也懒得接这趟买卖。

查了几天后,李景终于有了些眉目。

李景很快制定好了实施方案,他给老周打电话说了一番后,老周觉得,可行!

“听说王茂盛那龟孙子最近不在平北,等那龟孙子一回来,你就陪我去!”

李景答应了下来,并在之后的每天晚上,一有闲暇便仔细上网研究,补充完善自己的实施方案,并且适当准备一些应急预案。

直到半个多月后,老周才打来电话说王茂盛回平北了,他明天来接李景一起去讨债。

李景挂了电话后,和工头打了声招呼,通知工头未来几天他要请假,让工头提前安排好干他那部分活的人。

第二天一早,李景随老周驱车前往一个高档住宅小区。

车开不到小区里,老周先下车去盯地库的出口,李景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

“我费了半天劲才打听到,这龟孙子这几天躲在这个二奶家,新包的二奶,俩人还热乎着呢。等着吧,我就不信这女人不缠着他出来花钱!有桥包二奶没钱给我钱?王八蛋!”老周说的咬牙切齿。

李景没说话,静静的盯着地库的出口。

果然,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李景默记了很多遍的车牌之一出现在地库出口的坡道上。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分工,李景迅速从驾驶座那侧的路边冲到了车前站定。

王茂盛一出地库门口就看到有个人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慌忙踩了脚刹车,摇下车窗骂道:“你傻×啊!站这儿等死呢?!”

就在王茂盛摇下车窗骂的起劲的时候,老周也从边上冲出来扳住车门伸手从里面按开了车门锁打开了车门,吓得王茂盛急忙挂到了P挡拉起了电子手刹。

老周没给王茂盛反应的机会,转头对李景说:“上车。”

李景毫不犹豫的拉开后面的车门坐了上去,从车里控制住了王茂盛的右手,防止他扔下老周开车跑了。

要是老周不跟着,王茂盛报警自己就麻烦了。

老周看王茂盛的右手动弹不得,也松开了驾驶座车门坐到了后面。

一上车老周就说到:“走吧,别堵路口上。”

副驾驶座上坐着的年轻姑娘本来正在补口红,结果一个急刹车,口红涂到了嘴唇外面,正找了张卸妆湿巾擦了打算重新涂呢,车门就被打开了,还莫名其妙上来两个人。

姑娘疑惑的看着这一切,只见王总肥硕的大脑门上隐隐约约冒出了一层薄汗。

于是很识时务的补好口红后拿出手机安静的看了起来。

老周在关上车门的一刹那就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看到王茂盛打算装死,老周主动开口说道:“王总,我听说开发商那边早把钱给到你这里了,我去年跟你要,你说没给,我愣是借着高利贷把工人们的工资结清。如今这利滚利,你再不把欠我的钱给我,高利贷就要逼上门了。”

“你别听他们瞎说,谁敢上你家你报警!”王茂盛狡猾的很,根本不接话。

“都去过我家一次了!”老周气愤的说道。

李景深深的觉得,自己再不赶紧开口,老周恐怕就要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了。

“王总,你欠周哥二百多万的工程款什么时候能结?”没等王茂盛开口,李景直插重点,沉稳的开口问道。

王茂盛看了眼后视镜,开口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你赶紧结了欠周哥的工程款,也省的我们一直追着周哥讨薪。”李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王茂盛开始耍赖:“老周啊,我记得我给你了啊?”

老周正要开口说你放屁你哪儿给我了!谁知还没开口,只听李景问道:“怎么给的?现金?转账?支票?”

“哎呀瞧我这记性,我也记不清了。”王茂盛继续耍赖。

李景仿佛已经料到他这么说了,继续说道:“这不怕,这么大一笔钱,想必公司财务经手了吧?问问公司财务就清楚了。”

说完,转头对副驾驶座的妹子说道:“姑娘,不介意我们先去趟王总的公司吧?”

妹子觉得自己今天这包包肯定是买不到了,于是转头对王茂盛说道:“王总我还约了闺蜜吃午饭呢,你要有事前面停车放我下去我打车去找闺蜜。”

这姑娘大眼睛瓜子脸尖下巴,平心而论,长得很漂亮,声音也是娇滴滴的。

王茂盛巴不得自己不要在新欢面前出丑呢,赶忙答应了下来。

车一停下来,姑娘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下去的时候还冲着李景和老周甜甜的笑了一下。

老周明显不自在了一下,把头转向一边。老周虽然有点小钱,但本质上还是老实人一个,身边朋友也有出轨的,但是这种一看就是专业干这行的漂亮小姑娘,说实话,他还没怎么见过。莫名觉得拘束紧张了起来。

李景倒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妹子,继续转过头盯着王茂盛。

王茂盛被李景锐利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于是开口说道:“我最近公司账上也没什么钱,要不你我先给你拿十万你们花着?”

听着王茂盛这话,李景心里一阵冷笑,这个老狐狸。

“王总欠周哥不只十万吧?连本带利都快三百万了吧?”李景平静的说道。

王茂盛的赖皮在业内也算是有名的,干工程的人,大部分心思都不算复杂,很少在语言上弯弯绕绕耍心眼,所以王茂盛赖账赖的是无往不利。

一说到欠钱的话,王茂盛就不再开口了。

李景也懒得和他纠缠,就这么在他的车上开始闭目养神。

王茂盛去哪儿,李景和老周就跟在哪里,就这么跟了一整天,三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了,然而王茂盛还是不松口。

于是两人只好继续跟着。

王茂盛狡猾的很,怕老周和李景摸到他住哪儿,连着几天都住酒店。

几天以来,只要是开口说话,李景就死死咬着要他承认欠钱的事,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王茂盛觉得拖不下去了,于是说道:“这样吧,我先去公司看看还欠老周多少,三天后给你们答复。”

老周正要开口,又听李景说道:“现在就去。”

开玩笑,万一公司财务多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怎么办,于是,王茂盛衡量之下说道:“我忘了欠老周多少了?”

“二百八十万。”李景不依不饶。

“我早就给过八十万了!”论耍无赖,王茂盛很少遇见对手,如今和李景,他都打了好几天的太极了,结果对方还是追着说欠钱的事,于是王茂盛气的脱口而出说了这么一句。

李景知道,大体上差不多了,趁胜追击道:“那就是还差二百万,加利息多少钱,麻烦王总算好了我们三天后再见。”

王茂盛一听这话,赶忙靠边停车,等李景和老周下车后,一溜烟就跑了。

要债

老周算了算,“二百万还完高利贷还能挣点,要是还有利息,还能多挣点。”老周乐呵呵的说道。

“做好准备,他三天后肯定消失,高利贷能不借就不借,什么时候能要到钱还不好说,利滚利吃不消的。先和朋友周转一下吧。”李景泼了盆冷水。

李景实在是不明白,老周这么乐观的心态,这些年是怎么在这个行业里生存下来的?

谁知老周还是很乐观:“没事没事,好歹录到他说欠钱录音了。”

李景觉得今天也就是这样了,对老周说道:“三天时间太少,你用十天时间务必把他家里人的住所打听清楚,十天后只要他家里有人,立刻去他家。”

事情进展到这里,老周觉得李景应该是能帮他把钱要回来的,于是美滋滋的答应了下来,并且打算请李景吃晚饭。

李景拒绝了老周的邀请,说是有事。

老周好奇的问他这么晚了还有啥事。

李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回家休整一晚上,明天回工地搬砖。

老周:……

老周豪气干云的说道:“搬什么砖,你要是真给我把这钱真要回来了,你就去我工地当个现场负责人吧,正好附近县里有个工地找不到合适的人。”

李景冷静的说道:“先要回来再说吧,这几个月我还得交房租。”

“成,那就你自己盘算。”老周爽快的说道。

李景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洗了一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由于几天以来一直贴身跟着王茂盛,担心他半夜偷偷溜走,所以一直睡的不踏实,他把关键点又仔细梳理了一下,就先休息了。

十天后,王茂盛果然又玩起了失踪,气的老周直跺脚。

然而李景仿佛早料到了似的,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问老周,王茂盛合法妻子的住所打听清楚没。

老周愤慨的说:“打听清楚了,这龟孙子的老婆老妈在东山别墅区住着呢!住着别墅还赖账!”

李景又问老周,王茂盛家里今天有人吗?

老周告诉李景,指定有人,他找了很多看不惯王茂盛做法的人多方打听,确定王茂盛老婆和老妈都在这个别墅住着,老婆在家当全职太太,有时会购物美容聚会下午茶出去。

老妈岁数大了,长年在家,极少出门。

李景听了没说什么,只是找了个水果店让老周把车停到路边,下去买了两个精致的果篮回来了。

老周不明所以。

回到车上后,李景直接用手机导航了去东山别墅区的线路,指挥着老周一路开了过去。

车开到别墅区门口,果然如李景所料,保安并不放行。

李景让保安用可视系统接通了王茂盛家里,表示他们是王茂盛生意合作伙伴,今天专门来拜访王茂盛的老妈。

老太太一听,非常得意,本来妈看儿子都是咋看咋觉得自己儿子有本事,儿子有本事,巴结自己的人也是格外的多,老太太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平时就有一些儿子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来巴结自己,想必今天这两个也是想从儿子手里揽点工程干干。

于是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下,告诉保安,放他俩进来吧。

保安依言放了老周的车进去,车窗升起来的瞬间,只听一个保安和另一个保安说:“来这种地方求人办事只带两篮水果?真寒酸!”

老周看了眼李景,问道:“原来你的水果是给王茂盛他妈买的?他这龟孙子可没少赖别人钱,啥水果给他妈买不起。”

李景盯着外面别墅的栋号找着王茂盛的别墅,头都没回,淡淡的说道:“不是,是用来敲门的。”

老周用迷茫的眼神看着李景,“敲门?”

李景转过头来,解释道:“装个样子,让他妈放下戒备给我们开门。”

到了王茂盛家门口按了门铃后,保姆出来开了门把两人放了进去。

老太太趾高气扬的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撩一下,问俩人有什么事?

老周一看老太太这架势,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李景用眼神示意老周不要冲动。

老周觉得李景这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乖乖听话的神奇的气质,李景眼神示意之后,他就真的冷静了下来,默默的看李景一个人表演。

李景把两个果篮放下,不卑不亢的照实说明了来意。

王老太太一听这话,立马炸了!

叫嚣着她的儿子不是这样的人!李景他们分明是敲诈!是勒索!

并且扯着嗓门命令儿媳妇立刻报警!

李景生怕王茂盛家人不报警,结果老太太虽然没有按他既定剧本出演,但是对剧本的改编比原剧本还让他满意。

本来自己还担心如果把王茂盛家人逼急了报警,对自己究竟是利大还是弊大。

如今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是客客气气要债,甚至还带了两篮水果来,结果对方还报警了?简直完美啊。

更完美的是,对方阵营中还有一个自己的神队友。

王茂盛的妻子打完报警电话后,反手给王茂盛打了个电话,冷冷的告诉他,有人要债要到家里来了,还惊动了警察,现在他老娘被吓的心脏病高血压都发作了,要他速度回来。

李景静静的看着王茂盛的妻子打电话,王茂盛妻子打完电话,迎着李景的目光看了回来,她盯着李景看了几秒钟后,冷漠的转身上楼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王老太太哭天喊地的说是李景和老周私闯民宅敲诈勒索。

老周拿出那天王茂盛承认欠钱的录音和今天一进门就开始录制的录音。

警察同志看着撒泼打滚的老太太,实在是狗拿刺猬,无从下手,只好让李景和老周给王茂盛打电话。

这时,王茂盛的妻子又从楼上走了下来,告诉警察,她已经通知王茂盛了,王茂盛马上回来。

警察一听,表示那就等王茂盛回来你们自己协商解决,他们要处理别的警情去了,李景刚想开口请警察再等一等,谁知王老太太先行动了。

王老太太大概是奉行能动手就别吵吵的原则,伸手抱住了警察的腿,不让警察走,说是怕警察一走李景他们杀人灭口抢劫家当。

老太太的操作看的老周是目瞪口呆。

李景看着这出闹剧,微不可查的笑了笑,原来王茂盛的无赖是家学渊源一脉相承啊。

警察好说歹说,说的口干舌燥,老太太就是不撒手。

李景心里冷笑,王老太太一定是怕警察走了他和老周使出什么极端的催债手段,殊不知,李景比她更想让警察留下来一起等王茂盛回来。

好在王茂盛同志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也不知道在哪里躲着,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王茂盛一回来,就气势汹汹的质问李景和老周:“又不是说不给钱了,值得追到家里吗?!”

警察一看,债务人也回来了,就打算走了。

李景客气的开口道:“警察同志请留步,我们今天来王总家里并不是来要钱的,而是之前王总欠钱忘了写欠条,今天想请两位帮忙做个见证,让王总把欠条补上了,这是王总亲口承认的欠钱录音。”

说着,从老周手里接过手机递了上去。

老周早找人帮忙把欠钱的那段录音截好了。

警察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原来是老赖碰到高手了。这种惩恶扬善的事情,当然是乐见其成了。

于是两名警察催着王茂盛快点写了欠条,他们还要去执行别的公务,也省的李景和老周等在这里影响他们一家人的正常生活。

在警察的催促下,王茂盛不情不愿的找了纸笔,开始涂涂改改的写。

写完之后,李景拿着欠条递到警察面前,客气的问道:“烦请两位帮忙看看,这欠条有没有效力。”

两个警察拿着看了看,又讨论了一下,直接口述指点王茂盛重写了一份。

王茂盛恨得牙痒痒,但是又不敢冲着警察发火。

拿到写好的欠条后,李景说了句:“打扰了”,就打算跟着警察一起离开王茂盛家里了。

临出门前,抬头看了眼王茂盛的妻子,王茂盛妻子自从王茂盛回来,就站在二楼抱着胳膊看着楼下的闹剧,仿佛一个不相干的、看热闹的外人。

出了王茂盛家门,警察赞赏的对李景说:“小伙子很有智谋嘛,赶紧拿着欠条起诉去吧。”

李景笑着说到:“今天多谢二位的帮忙了。”

警察笑着摆了摆手,就一脚油门走远了。

回到车里,李景叮嘱老周,尽快找律师起诉王茂盛还钱,免得节外生枝。

随后的事情,李景便没有再参与了,回到工地继续专心搬砖,老周可能是借了些钱,每个月又按时给工人发工资了。

只要一发了工资,李景就去找叶铭钰把钱存起来,虽然租的房子不怎么住,李景并没有退租,他预感,自己应该很快就会迎来转机了,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会方便很多。

叶铭钰六月的时候请假回了趟家,因为小慧生了,她当应了小慧要回去看看。

合租

小慧仔仔细细为叶铭钰讲述了一番生孩子的痛苦,听得叶铭钰腿都软了。

“你这种护疼又怕血的人,经历一次就知道了,肯定不会生二胎了。”小慧总结陈词道。

“何止是二胎,我现在一胎都不想生。”叶铭钰觉得自己恐婚的病还没治好,又要直面生育的艰难,新添了恐育的病。

算了,治不了,不治了,等死吧。

小慧听她这么说,朝外面望了望,然后附在她耳边偷偷说道:“这才哪到哪,带孩子才是大头。我婆婆装死不来带孩子,我妈怨气极大,要不是我刚生完实在是体力不支,否则我妈早扔下我和孩子不管了。”

叶铭钰看了看门外给小慧做饭的小慧妈妈忙碌着的身影,默默无语。

“你也知道,我俩没有稳定工作,只靠家里这个小店支撑着,孩子爸又不能天天在家里待着,唉,我这辈子算是一眼望到头了。”说到这里,小慧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小慧老公在婚前就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馆,小慧怀孕后,婆婆鼓动小慧辞职专心在家养胎,说是这个餐馆怎么着每个月也有万把块的收入,两人没有房贷没有车贷,在这个小县城足够生活了。

本来小慧也不是喜欢每天坐在办公室里上班的人,于是便欣然辞职了。

如今,婆婆借口反正小慧也不用工作,自己身体也不好,便不肯帮忙照顾孩子。

叶铭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慧,只好说道:“要不雇个阿姨?”

说到这里,小慧又叹了口气,说道:“所有人都不同意,觉得我既然没有工作,怎么就不能自己带孩子了,连我妈都这么认为。我自己手里又没有存款。所以,你以后要是结婚怀孕了,可千万不要傻乎乎的听婆家听老公的话辞职,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叶铭钰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还是不婚不育保平安啊。”

小慧白了她一眼,“你妈已经在这里给你张罗相亲对象了,估计你下次回来就可以开始相亲了。”

听到这里,叶铭钰也不由得愁了起来,都不用等到下次,这次回来,母亲就又提到想让她去相亲,对方是个修锁的,叶铭钰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从垃圾桶捡回来的,这还不如段勇和尹姐介绍的那个呢。

叶铭钰果断拒绝了,说是自己在平北市正在接触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这才糊弄过去。

……

七月的时候,童轩成绩出来了,大概可以去一所中流211,父母激动的恨不得抱头痛哭。

他给李景发微信说,等把谢师宴同学宴各种宴折腾完了,大学开学前要找李景和小张一起吃个饭。

八月下旬的某一天,老周突然打来电话,也要约李景吃晚饭。

李景猜测,老周应该是拿到钱了。

下午还不到五点,李景就早早和工头告了假,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冲了澡,又换了干净衣服,出发去找老周。

见到老周后,老周兴奋的告诉他,王茂盛名下刚好有一套价值比欠款略多一些的小公寓,老周又从法院找了找人,于是这套公寓很快就被查封拍卖了。

现在,老周不仅拿回了王茂盛欠他的钱,甚至还拿到了利息。

对于这样的结果,老周简直不要太满意。

“这五万块你拿着,你不要嫌少。我知道,我这笔钱,找催收公司,他们至少要我二十个点儿,况且我没合同没欠条,催收公司根本不会接这活。现在你帮我出谋划策,把这钱一分不少的要了回来,只给你五万,我也觉得自己抠。但是我想着,你有能力,光干搬砖的活也浪费,我在东郊县里还有一个工地,现场总负责干完今年就不打算干了,剩下这几个月,你跟着他学习一下,我给你五万,只要不出大问题,年底工地停工一次性到账,要是你觉得合适,明年你接手这个工地的现场负责,明面上一年十二万,其实你也知道,现场负责都还有其它来钱渠道,你看怎么样?”

老周一口气说完这段话,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等李景的反应。

李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或是喜悦,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项目管理对资格有要求,我什么都没有。而且,我现在对图纸还没完全熟悉。你放心吗?”

老周笑着摆摆手,“这你不用操心,还有技术员资料员一大堆,你能给我管住人、安排好事就行。”

李景略微思索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老周一听李景答应了,反而兴奋的搓了搓手,说道:“你是不知道这年月找个靠谱的人多难,尤其现在年轻人,都不爱来工地。”

李景没有表态,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和老周吃过晚饭后,李景给叶铭钰打了个电话,说是有事约她出来,没想到叶铭钰还在加班,要他再等一个小时。

李景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回趟工地。

虽然老周说他会和工头说,李景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亲自去和工头打个招呼,和工友们道个别,再把自己留在工地的东西收拾一下带走。

离开工地的时候,小张一直把他送到路边,情绪低落的说道:“李哥你去年和小童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俩不是这里的人,如今果然都走了。”

李景看着这个个子矮矮的,晒得黝黑黝黑,年纪轻轻就满脸沧桑的青年,徐徐说道:“你已经成年了,现在双亲还不至需要你养老,挣了钱可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攒足了钱,再去好好准备准备高考吧,若是这期间有什么遇到的问题,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小张抬起头,张着嘴,想看李景,却又不敢直视李景的眼睛,许久,喃喃的说道:“我哪还能学进去。”

李景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小,不要把晚上的时间浪费在打扑克中。”

说完,李景朝小张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走出很长一段路之后,回身发现,小张依然呆呆的站在那里。

李景拿着五万块钱来到叶铭钰公司楼下的时候,离约定的一个小时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然而李景还是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这姑娘才拖着疲惫的步子走了出来。

叶铭钰一出来就喊道:“饿死我了,饿死我了。”

李景看着她夸张的表情,笑道:“带你去吃东西,想吃什么?”

叶铭钰虚伪的推脱到,“我觉得咱俩一见面就是吃吃吃,怪不好意思的。”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笑开了花,恨不得立刻就赶到饭桌前。

“本来想带你去附近的一家中餐馆,那里中式甜点看起来不错,但是现在太晚了,想是已经打烊了。”李景在和老周吃晚饭的时候,就留意到邻桌两个女孩的点心,当时他就在想,叶铭钰一定喜欢吃。

然而叶铭钰非常敏锐的抓住了重点,疑惑的问道:“嗯?你怎么知道。”

莫非他又有了别的小妖精?

叶铭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怎么跟个怀疑丈夫偷腥的妻子似的。

好在李景似乎并没有留意到自己奇怪的语气,只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今天找她的目的。

叶铭钰一听李景的来意,瞪着圆圆的眼睛问道:“所以你马上就是挣年薪的人了吗?”

李景笑着点点头,说道:“这只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罢了,再以后会怎样,还要边走边盘算。”

叶铭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思索了两分钟,才说道:“不行,你得赶紧办卡了,以后钱越来越多,不能放在我这里了。”

李景很想伸手摸摸她的一头短发,但是生生忍住了,平静的说道:“银行现在已经关门了,明后两日,我简单收拾一下,第三日便要去东郊县里了,年底才会回来,这五万先放在你这里,年底我从工地回来了取走。现在我们先去找吃饭的地方。”

一听到“吃饭”两个字,叶铭钰才想起来,自己还饿着呢,于是果断决定听李景的,吃了再说。

然而沿途的几家通宵营业的店,基本上只剩下面了,而且口味没有自己喜欢的。

叶铭钰决定先去存钱,然后买泡面回家吃。

回到楼下的时候,叶铭钰抬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两个身影在窗户前抱着接吻。

叶铭钰的尴尬癌简直都要发作了,踟躇着不愿意上楼。

李景看了眼楼上,对叶铭钰说道:“去我那里吧,有公交,吃过了我再送你回来,想必他们也歇下了。”

叶铭钰心里默默腹诽道:怎么可能,我室友男友的体力那是相当好了。

但是这话又不能说出口,只好嘟囔着,“早知道就在便利店泡着吃了。”

半夜的平北市依然热闹,只是不再堵车,还没半个小时就到了李景租的房子。

一开灯,叶铭钰就不可置信的感叹道:“天哪,你是怎么把一个垃圾处理场收拾这么干净整齐的?你收拾这么好,不到一年就退租,你亏了啊。”

李景拿着泡面边往厨房走边解释说,自己没打算退租,平时偶尔还要回来的。

“那我干脆和你合租算了,你住的少,我住的多,房租我可以多承担一些。”叶铭钰脱口而出说道。

李景正在往锅里接水打算烧水煮面,头也没回的说道:“你若是想搬来随时可以来,不必你分担房租,这些钱我还出得起。”

叶铭钰认真的想了想,还是觉得和一个异性合租怪怪的,很干脆的拒绝了李景的提议,拍着胸脯说道:“不用了,我可是立志要自己买房的人!”

李景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专心帮她煮面。

沙发被李景用一个灰色的罩子罩了起来,和第一次来看到的沙发相比,叶铭钰甚至怀疑李景换了新沙发。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不一会儿,李景就端着面出来了,修长却因长年干力气活而粗大的手指中还夹着一瓶可乐。

叶铭钰看了眼可乐问道:“还有别的饮料吗?”

“没有。”

“哦。”

本来平时并不娇弱的叶铭钰,可能今晚实在是太晚太累了,拧了半天没把可乐瓶盖拧开。

她问李景有没有毛巾什么的,她要垫着拧。

李景把手伸过来,示意她把可乐给自己,然而叶铭钰忙说不用不用,抓起自己的衣摆包住瓶盖使劲一拧,瓶盖开了。

李景仿佛对女孩的举动并不意外,笑了笑,没说什么,拿起手边的书看了起来。

叶铭钰边吃泡面边偷偷看了一眼,宋史。

敢情这哥们儿对宋代以后的历史不了解的原因,还真是就学到五代就戛然而止了呀?

同居

吃完泡面后,叶铭钰觉得自己浑身暖暖的,舒服的瘫在沙发上,完全不想动。

李景也没催她,只是在她旁边安静的看书。

叶铭钰拿着手机刷了会儿微博,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

“啪”的一下,手机砸在了腿上。

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了眼时间,好家伙,已经是第二天了啊。

叶铭钰起身把面前的泡面碗收到厨房,打算把锅碗洗了就回家。

李景跟了进来,从她手里拿走了碗,对她说:“你去歇着吧,我来。”

“不不不,我来。我不歇了,洗完我就回去。”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这些留着我回来收拾。”李景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胳膊把她带出了厨房。

她站在门口扭扭捏捏的说道:“打扰你这么久,还没帮你收拾一下,真是不好意思呀。”

李景温和的说道:“无妨,你明日还要工作,还是早点回去休息的好。我本来也无事,这些小事我来做。”

回到楼下时,客厅灯和室友的卧室灯都已经熄了。

她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的卧室,朝窗外挥了挥手,看李景转身离开后,才把衣服换下来,又偷偷摸摸去洗了脸。

躺在床上,买房的想法有一次钻进了叶铭钰的脑子。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自己银行卡余额,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

李景用了一天时间收拾妥当,决定在去县城之前约童轩和小张一起吃顿饭。

约好童轩和小张后,李景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手机给叶铭钰发了条微信:明天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叶铭钰正在努力的干活,她想尽可能的在今天多干一些,明天周六就不来加班了。

自己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休息了,所以这个礼拜无论如何都不要加班了。

在点了打印之后,叶铭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然后扔下手机继续埋头苦干。

周六早上,叶铭钰足足睡到十点才睁开眼睛。

她简单的洗了把脸,然后穿好衣服下楼去吃了碗麻辣烫。然后又回到屋里躺了下来。

一边用手机搜索晚上吃饭的路线,一边在微信上安慰小慧。

因为照顾孩子而疲惫不堪的小慧,对婆婆的怨恨已经到了极致,恨屋及乌,和老公的感情也因此消磨了不少。

叶铭钰其实并不能对小慧的痛苦感同身受,毕竟大家都说,生孩子前和生孩子后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她不知道怎么有效的安慰小慧,只好不停的安慰小慧说:孩子再大些就好了,要不雇个阿姨吧,你没钱我可以借你诸如此类的话。

好在没多久,小慧就说孩子睡了,不聊了,她也要赶紧补觉了。

叶铭钰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李景发来微信,问她是否方便接电话。

叶铭钰毫不犹豫的给李景拨过去,问他有什么事。

李景简单的说了一下晚上吃饭的目的,问叶铭钰是否愿意一起,若是不愿意,不来也无妨。

叶铭钰想,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没什么不愿意的。

李景听到答复后,告诉她晚上六点来接她。

因为要等小张一天的活都结束了才能来,所以约定的吃饭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叶铭钰跟着李景来到饭店,坐了没多久,童轩就来了。

李景向叶铭钰介绍了童轩后,又向童轩介绍叶铭钰,说是自己的朋友,明天就要去县城了,便一起约了出来。

谁知童轩一脸坏笑的说道:“少了个女字吧?”

叶铭钰噌的一下就脸红了。

李景看着女孩低着头假装喝水,耳朵根都是红红的,瞪了一眼童轩,“不要胡说。”

童轩吐了吐舌头,转头问叶铭钰:“小姐姐哪个学校毕业?”

叶铭钰说了学校后,童轩夸张的喊道:“哇,据说那个学校男多女少,小姐姐这么甜美可爱,肯定很多人追。”

“呃……”叶铭钰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抬头求助的看着李景。

李景冲她笑了笑,和服务员要了菜单放在童轩面前。“我只点了两个菜,不知你爱吃什么,自己再点两个吧。”

其实那两个菜也是叶铭钰点的,李景让叶铭钰挑自己喜欢吃的点几个。

童轩也没再故意逗李景和叶铭钰了,他飞快的点好后,喝了口水问李景,复习的怎么样了。

李景坦然的告诉他,放弃了。

童轩想了想,说道:“也是,读大学也是为了挣钱,你这马上要当项目经理的人了,读不读大学都能挣到钱了,还费那力气干嘛。”

李景想解释什么,又觉得和童轩这个小孩子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索性就没再接话。

童轩也没打算和他继续聊天,而是转头和叶铭钰讨论起了大学生活。

快八点的时候,小张才过来。

小张明显是来之前冲了澡又换了新衣服,然而一进到饭店里,还是显得很是局促。

其实这个饭店是李景专门挑选的。

这个饭店的主要目标客户就是年轻人,装修时尚有设计感,消费虽不高,却也是小张这些工友们平时舍不得吃的地方。

小张坐在那里,一脸艳羡的听着童轩和叶铭钰的对话。

李景不动声色的问小张,这两天晚上在干什么。

小张说是查了一下高考的事情,又颠三倒四的把自己查到的东西和李景说了半天。

童轩很快就被吸引了过来。他咽了嘴里的水,冲小张说道:“害,费那劲干什么,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啊,我有经验,考了两次呢。”

在小张断断续续的问题和童轩的解答中,李景缕清了思路。

他对小张说道:“你读过初中,现在要先把高中的课程补一下基础,等补的差不多了,可以回你户籍所在地找一所高中,把学籍落了,跟着读一遍高三参加高考。

这期间,你在工地赚到的钱,可以自己留着,可以对父母说,包工头欠薪,年底才发,到年底,少给家里一些。你要留足高三一年的学习生活开销。”

叶铭钰在一旁连忙附和着点头称是。

小张为难的说道:“可是我觉得自己数学英语都快忘光了,语文也不行,物理化学更是看不懂,也就历史学的好。”

叶铭钰心里默默想着,历史恐怕也没有你旁边这位学的好。

在梁丘的时候叶铭钰就已经发现了,李景不仅熟知宋代以前的各个历史事件,甚至对事件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看的也是相当的透彻。

“这有什么,你在微信上问我,我给你讲啊。”童轩热情的说道。

于是,小张和童轩就学习问题展开了热切的交流。

李景觉得他今天把童轩和小张约在一起的目的差不多也达到了,便转身问叶铭钰,自己打算参加成人高考,现在只是英语问题比较大,能否每周请叶铭钰帮他讲讲英语。

“好啊,小事一桩啦。”叶铭钰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小张紧张的插话问道:“我可以一起听听吗?”

“当然可以啦。”叶铭钰笑眯眯的说道,“每周你俩先约时间,要约周末,平时我上班,约好了告诉我,我只要不加班就有时间,加班的话到时候再约呗。”

小张兴奋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童轩不以为然的说道:“瞧你那点出息。”

小张嘿嘿的笑着,并不答话。

吃过饭后,李景把叶铭钰送到楼下,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对叶铭钰说道:“这是我今天配的钥匙,你拿着,我平时很少会回来住,你不方便的时候可以过去住,我回来的话会提前和你说。”

叶铭钰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你租的房子我怎么能鸠占鹊巢。”

李景伸手把叶铭钰的包拿了过来,把钥匙放进了侧面的小口袋里说道:“就当是你帮我照看房子。”

说完转身挥挥手走了。

叶铭钰从包里拿出这把钥匙,钥匙上还残留着李景的体温,她握着钥匙看着李景的背影,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直到躺在床上,她还在想这件事情,她不知道李景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举动在她看来,足够的暧昧,然而言语上,李景却一句让人遐想的话都没有说过。

叶铭钰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室友和男朋友果然又一起回来了。本来之前都是室友去男友那里,结果室友男友的室友也交了女朋友,并且经常带回去,室友和男友就转战这里了。

叶铭钰觉得一阵头大,晚上又要听现场直播。

她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果断找了一套床单被罩换洗衣服和护肤品化妆品小样装到行李箱里,准备去李景那里。

回头再和李景商量一下分摊房租的事情。

拿钥匙开门后,屋子里空荡荡的,李景果然已经走了。

叶铭钰把自己带来的床单被罩换了上去,又把换下来的扔进洗衣机里。

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挂了进去,衣柜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几件衣服,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用胶带纸密封了的纸箱。

叶铭钰并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况且这是别人的屋子,更不会私自碰别人的东西。

收拾好东西后,叶铭钰决定自己做饭吃,好不容易过上了真正的独居生活,当然要好好享受一番了。

她来到厨房,厨房里并没有米面,只要码的整整齐齐的泡面,她又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可乐,什么都没有,真是开着冰箱浪费电啊。

她决定下楼买些做饭的材料回来。

叶铭钰足足在超市逛了两个小时才出来,购物车里满满的米面油调味料蔬菜水果肉食零食饮料……

总之全是吃的。

两大袋东西提回家里后,手都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她一件一件的把这些做饭用的东西放到该放的位置上,边放边用手机记录了一下还需要买的厨房用品之类的东西。

等到都放好后,都已经十点多了,做饭有点晚了,于是煮了包泡面,又加了些蔬菜在面里,就着饮料,美美的吃了一顿。

叶铭钰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奇怪,明明换了自己的床单被罩,怎么还是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李景身上的味道,虽然淡淡的,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种安心的感觉让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很幸福,幸福到即使明天甲方爸爸再提出什么奇葩的修改意见,她都可以游刃有余的处理。

生活

工作之余,叶铭钰在很用心的准备英语辅导班教案。

然而,周五的时候,李景发来微信,由于他和小张同学搬砖太忙没有时间,他俩这周的英语课取消了。

唉,这些不想学习各种找借口的孩子们,真是让人头疼。

叶铭钰很是失望。

失望自己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课程竟然就这么取消了,自己还打算好好显摆一番呢。

也失望明明在饭桌上表现的学习热情高涨的两个人,这还没半个月呢,就都放弃了。

周六晚上的时候,李景发来微信,说周末下午要回来。

叶铭钰猛地想起来,自己在李景这里都住了快一个星期了,还没和李景说呢。

现在正经主人要回来了,自己才想起来,一时尴尬的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

现在就搬回去把这里恢复原状还来不来得及?

可是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食物怎么解释?

叶铭钰用手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两手痛苦的捂着脸,挣扎了半天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李景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听筒了传了过来:“喂?”叶铭钰扭扭捏捏的把自己住在李景房子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景拿着电话站在那里,一边听叶铭钰不知所措的解释,一边看着工人们打混凝土,无声的笑了。

待女孩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之后,他温和的说道:“既然给你留了钥匙,你且安心住着吧。”

随后,李景告诉女孩,自己这边还有活要干,而且噪音太大,有什么明天见面了再说。

李景回来后,叶铭钰已经把自己的床单被罩换下来,说是要回自己租的那里。

李景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屋子里姑娘生活过的痕迹,说道:“我只是回来办些事,明天就会回工地,你安心住着吧。”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在这里住着我也放心些。”

李景听叶铭钰说过,室友的男友也有房子的钥匙,对于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男人能随时进出她住的地方,他始终觉得不踏实。

李景要叶铭钰继续住卧室,他睡沙发,凑合一晚上就好。

叶铭钰说什么都不答应,坚持要回去,说是等李景回工地了她再过来。

李景本来想再劝劝女孩,又怕自己执意坚持显得居心叵测,便没再说什么,只是说那就吃过晚饭后开车送她回去。

叶铭钰本想请李景吃饭算是这一个礼拜的房租,李景笑着问她:“那你这几日帮我收拾屋子,我是不是也该付你工钱?”

叶铭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反驳的话来。

讨论半天,俩人决定就在家里自己做饭吃。

看着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食材,叶铭钰犯愁了,自己其实不怎么会做饭,平时做给自己吃吧,难吃就难吃点了,自己不嫌弃自己,现在要做给别人吃,自己的厨艺实在是发挥相当不稳定。

她为难的看着李景,“你会做饭吗?”

李景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们边学边做。”

俩人对着冰箱里有的食材,搜了半天食谱,决定做道宫保鸡丁和地三鲜。

叶铭钰发现李景不仅聪明,记性也相当好,只看了一遍的菜谱,他就清楚的记下了所有的步骤。

“下一步该干什么了?”叶铭钰切好胡萝卜丁,放下刀问李景。

李景看了看操作台上的食材,“都好了,该炒酱了,你出去歇着吧,我来。”

“不用不用,你来炒,我把用过的盘碗洗干净收起来。”

说着叶铭钰拿起装过茄子土豆的盘子在水龙头下面冲洗了起来。

李景下锅一个食材,她清理一个餐具。

很快,两道菜就都端上了桌。

李景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和一瓶果汁拧开瓶盖放在了桌上。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果汁?”叶铭钰接过果汁问道。

“我只买过可乐,数量没变,只多了你新买了果汁。而且,上次在这里吃泡面的时候,你问我,还有别的饮料吗?”

“呃……”

吃了几口菜后,叶铭钰终于忍不住问李景:“你说不会做饭是认真的吗?”

两个菜都是李景炒的,自己只是帮忙做了些准备工作,本来她很担心李景一个没做过饭的大男人不知道会做什么黑暗料理出来,结果味道竟然意外的不错。

“我就是照着菜谱做的。这些重盐重油的菜做起来简单。”

叶铭钰并不想和他说话。

吃过饭后,李景开车送叶铭钰回去,车里有浓浓的二手烟的味道。

“你开始抽烟了?”

“没有,工地的车,平时很多人开。”

“哦。”

叶铭钰的心放下来了,没学这些不良习惯就好。

回到租住的房子后,叶铭钰在门外就听到了屋子里嘈杂的人声,像是有很多人的样子。

叶铭钰拿钥匙开门后,发现果然有很多人,看到有人回来,屋里的人顿时安静了,十来道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叶铭钰。

室友尴尬的解释道:“以为你今天也不回来了呢,我们正打算开个小型party呢,你正好回来了,一起参加呀。”

叶铭钰看着客厅里堆的各种酒水食物,甚至还有几只气球和一副扑克,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你们玩,我就是回来取点东西。”

连忙快步回到自己的卧室,拿出手机给李景发微信:“等等我。”

“嗯。”

叶铭钰匆匆从衣柜里取了些衣服和床单被罩,又去洗手间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和护肤品化妆品全拿了,和室友的朋友们打过招呼后就连忙下了楼。

一坐上车,李景就发动了车朝小区外开去。

叶铭钰转过头,看着李景干净利落的侧脸,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我室友带了朋友在家里聚会,我今晚在你那里过一晚可以吗?我睡沙发,你睡床。”

李景转头看了眼女孩,又把头转了回去,专心的开着车。

这是什么意思?

答应还是不答应?叶铭钰心里很是忐忑。

“呃,不方便的话,你在附近找个酒店停车就行。”叶铭钰小心翼翼的说道。

李景轻轻的笑了,她在想什么,如果自己不愿意的话,当初又何必给她钥匙。

“我记得附近有家居市场,去看看有没有没关门的店铺,我们去买张折叠床。”

叶铭钰一拍脑袋,“对哦,买张折叠床放客厅,回头我升职了有自己单独办公室了还可以拿去午休用!”

叶铭钰越想越觉得这提议不错。

来到家居市场后,果然还有几家店铺没有关门,正在打包发货。

俩人找了家有折叠床的店,老板找了几款给他俩看。

不得不说,现在的折叠床也都做的相当舒服,俩人开开心心选了一个搬了回去。

回去之后,李景把折叠床放在客厅合适的位置。

叶铭钰哼着歌抱着自己的床单准备铺上去。

李景拉住她胳膊,“你还睡卧室,我明早走的早,你睡客厅我不方便。”

这么直白的理由,叶铭钰一时竟无法反驳,她为难的站在这张新买的床前思考着。

就在她内心两个小人打架的时候,李景已经取了自己的床单被罩铺了起来。

那就听他的吧。

收拾的差不多之后,叶铭钰觉得自己浑身黏腻腻的直想冲凉。她偷偷看了眼李景,李景显然比她更热,后背已经汗湿了。

这些日子白天不在屋里,晚上回来虽然有些热,但是冲个凉也就好了,空调坏了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现在看来,还是有影响的。

下周末不加班的话一定要找师傅来把空调修好!叶铭钰心里默默的想到。

“你要不要去冲个凉?”叶铭钰试探的问道。

“也好。”

问的时候觉得没什么,李景真说了“好”字以后,叶铭钰突然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慌忙找了个借口躲回了卧室。

刚坐回床上平复了一下心情,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就响起了敲门声。

“我取件衣服。”

叶铭钰红着脸侧身把李景让进来。

李景打开衣柜迅速拿了两件衣服走了出去。

很快,洗手间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

叶铭钰烦躁的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没想到自己还有看手机看不进去的一天啊。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提出今晚住在这里的决定了。

唉,哪怕在外面随便晃到个十来点再回自己租的房子也行呀,想必室友和朋友们的聚会十一二点也该结束了吧。

现在再说要回去?那不是瞎折腾人吗?

唉。

叶铭钰不知道,花洒下面的李景也很后悔留她在这里住下。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刚才取衣服的时候看着女孩微微发红的脸颊,已经是心猿意马了,打开衣柜后,女孩身上特有的香味又瞬间包裹了自己的神经,血液不受控制的一下子涌向某个地方。

自作孽。

活该!

这就是对自己自制力没有清醒认识的下场。

想到这里,李景又把水温调低了一点。

来这里这么久,该了解的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既然动了心,是可以相处试试看的。

然而,如果自己某一天突然又回去了呢?就这么把姑娘一个人扔下?

李景想了很多后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就像现在这样就挺好,有一天她遇到合适的人,他们就从此分道扬镳,再不往来。

在她遇到合适的人之前,他来保护她。

李景关了水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把洗手间收拾好后走了出来。

卧室已经关灯了,他轻轻走回客厅的床上,躺了下来。

叶铭钰竖着耳朵听了很久,确定李景从洗手间出来后,已经半个小时没发出任何声音了。

她蹑手蹑脚的从卧室出来,隐约看到李景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于是又蹑手蹑脚的拿了换洗衣服,打算偷偷去洗个澡。

李景睁开眼睛看着屋顶,洗手间传来刻意压低的流水声,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血液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洗手间,闭起了眼睛。

叶铭钰出来后,发现李景还睡着,快速跑回到卧室,长长的出了口气。

还好还好,和异性合租也还不算太糟糕。

等李景去了工地,就更方便了。

真香

第二天早上,李景果然早早就出了门,客厅的折叠床收拾的整整齐齐。

叶铭钰在家吃过早饭后,也出门去上班。

所有的事情都办完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李景决定今晚继续留在平北,第二天一早再回工地。

他给叶铭钰发微信说自己事情已经办完了,会路过她公司,等她一起下班。叶铭钰工作说是朝九晚五,但是通常都会加班,她预估了一下剩余的工作量,准备把不太急的工作放到明天再做,然后回道:大约六点下班。

李景来到叶铭钰公司楼下的时候,刚好是晚上六点。

他刚准备给叶铭钰发微信告诉她自己在楼下等她,就看到姑娘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一看到他后,就和身边的同事挥了挥手,轻快的朝自己跑了过来。

“咦?你没开车吗?”

“嗯,怕办事的地方不好停车,早上就坐地铁了。”

“那我们骑自行车回去怎么样?半个小时就可以骑回去了。这个点,地铁和公交都能把活人挤成照片。”

“好啊,你教我骑自行车?”李景欣然答应道。

“哦,忘了,你还不会骑自行车。成吧,我们先去前面的广场上学骑自行车。”叶铭钰看时间还早,就很痛快的答应要教李景骑自行车。

叶铭钰觉得李景真是有天赋啊,才试了几下,就掌握了骑自行车的诀窍,已经可以歪歪扭扭骑一大截。想当初自己学骑自行车的时候,每天放学写完作业都会推着妈妈的自行车在门前的空地练习,断断续续练习了半个月才有李景现在这水平。

一定是因为自己那会儿太小了,力气小,个头也小,所以学的慢,嗯,一定是这样的!

学了还不到一个小时,李景就完全可以上路了。

俩人顺路还买了些菜回去。

吃过晚饭后,李景主动承揽了洗碗的工作,叶铭钰过意不去,便说道:“我在淘宝看到几套漂亮的餐具,我们买来用呀。”

“好。”

“我拿不定主意买哪套,你一会儿帮我看看选哪个好?”

“喜欢就都买。”李景还是头都没抬的说道。

叶铭钰:???

不是吧大哥?这么黑?你这洗碗的工钱也太高了吧?要不以后我来洗碗你把钱折算给我现金?

李景发现叶铭钰一直没有说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姑娘站在哪里神色纠结,于是问道:“怎么了?”

“呃……都买了,不仅没地方放,以后搬家想要带走也麻烦,关键是,太贵了。”叶铭钰诚实的说道。

李景笑着摇了摇头,这姑娘总是生怕别人吃亏,也愿意帮助别人,潜意识里却不敢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

他不过是随手做了些家务,就像自己当初刚去军营里的时候,也要亲自动手干那些琐碎的杂事,同样,他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当大爷的资格,

更何况,他觉得这种共同干活、一起经营一个家的感觉,也挺好。不同于过去的生活,却也意外的踏实安宁。

而姑娘却坐立难安,绞尽脑汁想着不要让他吃亏。

而且还是拿自己喜欢的东西来还。

喜欢就买,自己都舍不得买来用,还要借着还别人人情的机会买来让自己解馋,她还真是舍得亏待自己。

想到这里,李景说道:“我给你买。”

“不用不用,一套两套我还是买的起的。”叶铭钰连忙拒绝,他买了那还是自己心意的表达吗?

“你不必总是同我这么客气,我们已经这么熟了。”李景无奈的说道。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熟不熟都这么客气。”叶铭钰慌忙解释道,解释完了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像很有问题,本想再解释一下,但是憋了半天好像怎么解释都是越描越黑。

李景看姑娘欲言又止,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无奈的说道:“你把你看中的给我看看。”

叶铭钰连忙把手机伸到李景面前让他看,并且一个一个介绍道自己喜欢这一个的什么细节。

李景看了一眼后,迅速选定三个。

“为什么?”叶铭钰疑惑的问道,其实她也比较中意这三个。

“花纹太复杂的挑环境,而且,……”,说到这里,李景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继续说道:“这三个你介绍的最仔细。”

叶铭钰不由得老脸一红,又被看出来了。

“这三套中再选一套呢?”

李景把最后一只碗放好,又把手冲干净擦干,说道:“我来买吧,我刚好想请教你怎么从淘宝买东西。”

叶铭钰一步一步的指导李景如何操作,绑银行卡的时候,她抬头问李景:“你还没有去办银行卡吗?”

“没有,工地停工了去办。”

“好吧,你就不怕我携款潜逃吗?”

“不怕。”

叶铭钰:……

现在好歹也有大几万了呢,他还真是放心。

第二天一早,李景就又回了工地,两三天后,快递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那天教完李景怎么使用淘宝后,她打开自己的淘宝,继续进行三选一的纠结,谁知道李景就凭着她简单介绍时候记住的关键词,准确把三套全都找了出来,并且迅速下单了。

她很是不好意思,本来觉得自己白吃白住还不干活,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想着添置一些生活用品表示一下心意,结果还是让李景破费了。

她又纠结了一会儿,果断拆开李景买回来的衣服,决定帮他洗了晾好。

反正都是洗衣机洗,只能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来减轻自己的愧疚感吧。

不得不说,李景审美还是在线的,他自己挑的衣服比他从工友手里买回来的正常多了,就是有些略直男。

洗衣机转了起来,叶铭钰给自己洗了点水果半躺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她觉得和李景合租的日子非常惬意。

李景并不常在,平时只有自己,而且李景回来前还会提前和她打招呼,因此不会遇到什么尴尬的场面。

回来还能开车带自己去超市采购物资,自己再也不用纠结每次买的东西会不会太重了不好拎上楼。

而且家里时不时有男人回来,安全系数也大大提高。

想到之前的房子刚交过房租,要到明年三月份才能到期。叶铭钰想着,冬天李景工地停工了,她试试看和他长期合租的日子可不可行,如果可行的话就彻底搬来好了。

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只有自己在,冬天自己还会回家过年走半个月,这么算下来,四舍五入相当于一个人住啊,房租还有人一起分担。

香,真香!

想到这里,她又琢磨了一下,决定每个月往李景用的那张卡里存两千。

想通这些,叶铭钰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住下来了。

……

日子算的上平静美好,李景偶尔周末会回来,如果没什么事的时候,他和小张会找她学英语,小张除了口语,其实底子不算太差,而李景就需要从二十六个字母学起了。

李景不愿意耽误小张进度,就自动放弃了英语的学习,叶铭钰教小张英语的时候,他就抱着她的专业书在一旁静静的看。

这天,小张走后,叶铭钰问李景:“你真的不打算继续学了吗?你不是还打算考成人高考吗?”

“不考了,工地已经开始要赶工期了,我基础太差,来不及了。”李景解释道。

叶铭钰想了想,也是,他平时在工地已经那么辛苦了,每次回来还会带一本她的专业书回工地去看,已经很有自学意识了。

她是真的相信李景就算放弃了考试也不会放弃学习的。

她正要转身回卧室,李景叫住了她,说是想从网上买几本数学书自学,原因是在专业学习中,发现要用到很多数学知识。

自学精神和自学能力都不错,叶铭钰倍感欣慰。

她大概搜了几个小学数学题考他,发现他思路还是没问题的,但是对于数学语言公式不怎么会用,就先让他买了小学数学教材熟悉一下。

李景买书的时候感慨,这个世界知识获取的途径简直太简单太便捷了,知识获取的成本也太低廉了。

叶铭钰疑惑的问:“有吗?有一些学术专著还是很贵的。”

李景认真的解释说,至少市面上可以买到的高考书籍应付高考已绰绰有余,而在过去,如果想要科举高中,只靠市面上能找到书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极高的悟性,那些有珍贵注疏的书籍,大都藏在一些世家大族手里。

“若论知识普及程度,历史上历朝历代从未如今天一样。”

叶铭钰奇怪的问道:“科举不是就四书五经吗?”

很久之后,叶铭钰才想起来,那时候李景看着她不解的神情,虽然笑的很温柔,眼底却像是隔了层什么东西。

他微笑着说道:“哪有那么容易。”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可是科举可以让人改变阶级呀。”

其实来这里这么久,李景一直都挣扎在底层社会中,直到最近才堪堪有了起色,所以他知道,即使是知识获取途径已经便捷了很多的今天,那些穷苦的人想要靠读书来翻身仍然会给家庭带来巨大的财政压力,就像小张,家里明知道他读书还不错,可是培养他读高中读大学的费用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果放弃学业,不仅可以省了这笔开支,正是身强力壮的少年,还会是家里一个有效的劳动力,在短期内能给家里带来在村里看来不菲的经济收益。一个迫切需要解决吃饭问题的家庭会怎么选,显而易见。

但是,看起来至少还有机会。

他无意和叶铭钰解释太多,只是说道:“高考也可以改变阶级,越是底层,越是明显。科举却不能。”

光棍

转眼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国庆七天乐,同一个组的同事好多都有出游计划,叶铭钰也想出去玩,翻了一圈通讯录,原来一起玩的小伙伴要么结婚了,要么有男朋友了,要么就和父母出门了。

叶铭钰想了一下去年和父母一起出去玩的情景,顿时退缩了。

李景倒是个不错的出游小伙伴,但是李景太忙了,抽不出来这么多时间。

想来想去,一个人留在平北又觉得空落落的,于是决定回家。

这天吃过晚饭后,父母在家里看电视,叶铭钰回来两天跟着看了俩天扯淡的电视剧,浮夸的剧情,尴尬的演技,她终于看不下去了,便问父母要不要出去走走,结果父母一致表示要看电视剧。

叶铭钰实在是不理解,出去走走不比看这种电视剧好?

她自己换了鞋走了出去。

家乡近几年变化很大,很多新楼盘拔地而起,公园广场也多了些。

回到家后,她和父母聊起了刚才看到的景象,谁知道一聊这个话题,母亲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母亲生气的和她抱怨,周围人都买了新楼房,她和叶铭钰父亲说了好多次他们家也买一套吧,父亲就是不同意,觉得现在的房子住的也挺好。

父亲沉默着不愿意说话。

母亲还在喋喋不休。

叶铭钰觉得头都大了,她终于趁母亲喘口气的机会打断了母亲,承诺自己明天去陪她看房。

父亲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了:“买都不买,有啥好看的。”

眼看父亲这火点的马上就要让母亲开始炸全家了,叶铭钰赶紧安抚道,就是看看,就是看看,买不买再说。

叶铭钰觉得自己和李景住了一段时间,脾气也被李景传染了,变得好多了,换成原来的自己,这种场面她不是躲回自己房间就是跟着吵吵了起来,现在竟然还有心情安抚这俩人。

她好言好语的劝了父亲半天,又再三和母亲强调,先好好看看,不急着交钱。

未来几天,她陪着母亲把目标楼盘转了个遍,又抽空去看了看小慧,假期也过的差不多了。

可能是体谅她陪着看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母亲这七天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和她吵架。

回到平北没几天,母亲打来电话,说是想买其中一套房子,希望她能拿些钱出来,父母百年以后房子也是她的。

“妈,我还在加班,回去和你说好吗?”叶铭钰犹豫了。

说实话,她并不想回老家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她一直想要攒钱在平北买房。但是平北的房子实在是太贵了,自己攒的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而家乡房子也一直在涨价,早一点买了也没什么错。

但是如果她把钱都给了母亲,日后她在平北买房时,母亲会再给她钱吗?

她心里没有底。

母女之间戒备如此,叶铭钰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既觉得自己像个白眼狼,又怕自己的一时心软会让自己日后伤心。

她想问问小慧该怎么办,一想到小慧也和父母认识,哪天说漏嘴了怎么办,又想问问小茜,一想到小茜肯定没有这方面的烦恼,肯定不会知道要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自嘲的笑了笑,朋友少的缺陷显现了出来呀。

她给王佳佳打了个电话,结果王佳佳在和朋友聚会。

她心烦意乱,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终于,她鼓起勇气给李景打了电话,把她的烦恼七七八八的说了一遍。

李景问了问当地的房价和她家里的情况,建议她把钱给母亲。

李景的原话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的顾虑,情感上的因素你不必考虑。单从现实来说,你现在攒的钱,在平北只够买几平米,即使是购买一套小户型,还差很多,在家乡却能买小半套房子了,你家乡位置发展都不错,没有重大事件房价应该不会下跌,你的钱放进去不会变少,而且,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孩子,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父母,但是,他们也不是那种糊涂到拿着自家家产给别人的人,这个房子终归会是你的。你就当是投资了,或者,只当平北的房子又小了几平米。”

叶铭钰不甘的说道:“可是,房价涨幅不一样呀。”

“平北涨幅越大,你现在这笔钱就会被稀释的越厉害。”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经过李景的一番话,叶铭钰觉得自己一下子想通了。

这个事情解决后,她愉快的约李景光棍节的时候回来一起过节呀。

李景答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后,叶铭钰觉得轻松了不少,她给母亲回了电话,就开开心心去睡觉了。

……

坐在餐厅里,叶铭钰向李景解释道,她上大学的时候,双十一还叫“光棍节”,是给单身男女过的。

所以,为了省钱,她决定今年双十一什么都不买!

但是吧,放着这么一个大家都过的节自己却不过,怎么着都觉得心里不舒服,于是便约了李景这个光棍来一起过光棍节。

李景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帮女孩添好了水,示意她继续说。

叶铭钰正想问问李景工地什么时候停工,结果看到一个看起来保养的非常好的中年妇女婷婷袅袅朝着他俩这桌走来。

李景看到女孩盯着他身后看了几秒,疑惑的转过身去。

只见王茂盛的妻子径直走了过来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还记得我吗?”王茂盛的妻子用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顺势靠在椅背上,盯着李景,似笑非笑的问道。

叶铭钰不由得慌了一下,莫非是李景前女友?

俩人年龄差距有点大啊。

李景客客气气的问了句:“王夫人有什么事情吗?”

王茂盛的妻子一下子就笑了,“大家都叫我王太太,你这王夫人听着还怪别扭的。”

李景没接话,只是神色坦然的看着她。

“陪女朋友逛街吃饭?”王茂盛的妻子看了眼叶铭钰,问道。

李景还是没有搭话,只是喊服务员再拿个杯子过来。

王茂盛的妻子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李景笑。

叶铭钰偷偷在俩人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还是什么名堂都看不出来。

搞不懂搞不懂。

叶铭钰果断选择低下头假装在玩手机,耳朵却竖的尖尖的,想听点八卦出来。

李景给王茂盛的妻子倒好茶后推了过去,仍旧一言不发。

王茂盛妻子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抬起头看着李景,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说道:“我是来谢谢你的。本来想假装找你算账,看看你怎么办,没想到你还挺沉得住气。小姑娘,眼光不错。”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叶铭钰说的,叶铭钰抬起头,呵呵假笑了两声,准备继续低头假装玩手机。

王茂盛的妻子却没打算让她继续装死,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道:“小姑娘别玩手机了,总低着个头,对颈椎不好,一起聊天啊。”

叶铭钰茫然的抬起头来。

呃……我跟不上你们的剧情,还是不要了吧。

李景看起来丝毫没有帮她解围的意思。

这……

叶铭钰有点懵逼。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谢你男朋友吗?”王茂盛的妻子盯着叶铭钰问道。

叶铭钰已经彻底懵了,都忘了解释她不是李景女朋友这件事了。

李景看着女孩乖巧的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微笑着静静的看着。

“要不是你男朋友逼债逼的紧,让我老公栽了个大跟头,我还不知道怎么再从他手里给我女儿多要些资产呢。所以你说我到底是谢谢他呢?还是骂他一顿呢?”王茂盛的妻子用略带嘲讽的口气解释道。

之前李景存钱的时候大致说了一下钱的来源,因此听到这里,叶铭钰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还是谢谢吧,欠的债总是要还的。”叶铭钰诚恳的说道。

听了这话,李景终于忍不住了,手肘抵在桌上拿拳头支着额头,轻轻的笑了起来。

王茂盛的妻子没理会叶铭钰和李景,自顾自的说道:“要不是王茂盛那个王八蛋太狡猾,离婚我分不到多少东西,否则我早和他离婚了。让他外面那些急着想上位的小妖精好好来伺候他那个老不死的妈吧。”

“呃……”叶铭钰不知道要不要接话,这称呼,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王茂盛的妻子自嘲的笑道:“我老公,除了不吸毒,吃喝嫖赌他样样都占,资产不是挂在公司就是挂在他妈名下,防我和防贼似的,生怕我和他离婚分他一半资产。

我婆婆,更是个不得好死的,重男轻女,想抱孙子想疯了,偏偏他儿子不争气,只有我女儿一个孩子,外面那么多小妖精,这么多年了,我也没管,愣是一儿半女都没给他生出来。

这个死老太婆就作妖,撺掇她儿子不要给我和女儿分资产,把资产分给她小儿子,也就是我小叔子。

我呸,我小叔子什么玩意儿,比我男人还浑,不光吃喝嫖赌,还打老婆,在我男人公司挂个名什么活都不干,光领不菲的工资。老太婆不就觉得小儿子给她生了个大孙子吗?

幸好我男人足够自私,资产都攥在自己手里,哪舍得给他弟弟分。”

王茂盛的妻子一口气把家里这些事一下子倒了出来,叶铭钰第一次见识到小说电视剧里的情节在自己身边发生,不由得开口问道:“要是你先生外面真生了儿子怎么办?”

王茂盛的妻子看了她一眼,“年轻真好啊,还可以这么单纯。生了当然抱回来给我养叫我妈啊,我早和他说好了,哪能给孩子安个私生子的名,以后被人歧视,所以只要生了就是我的孩子,养大了以后孝顺我。小姑娘你都不看宅斗小说吗?”

“呃……这也是我看宅斗小说一直不能理解的一点,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还要叫自己妈,不会很憋屈吗?”叶铭钰终于找到机会把自己多年的疑问问了出来。

婚姻

“还是年轻啊,估计还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念头吧?小姑娘呀,男人屁都不是一个,把钱抓在手里才行,孩子抱回来反正有保姆带,我又不累,刚生下来就抱在身边养的孩子懂什么,只要我对他好,我就是他妈,法律上也是他妈。男人会觉得你大度,还感激你,你养孩子还能多和他要点钱,这生意还是划算的。”

叶铭钰听得震惊,她还是不能理解,自己男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天天看着不会闹心吗?

王茂盛的妻子也懒得再解释,转头对李景说道:“你们这么一闹呀,王茂盛又把自己名下公司名下的好几套房产划到了我女儿名下,他妈还想分几套,他怕他妈死了他弟分多了,没同意,呵呵。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里得到好处的,除了你们要钱的,就是我女儿。”

李景淡淡的说道:“那天多谢王夫人帮忙叫王总回家。”

“谢倒是不用,看他们母子气的捶胸顿足的样子,要不是有警察在,我看是恨不得冲上去生吃了你俩,我觉得痛快,就当你们要走的钱是给我买了一出好戏的票,更何况你们不要这钱,这钱也到不了我手里。”

说完,王茂盛的妻子起身和她俩挥挥手走了,叶铭钰望着王茂盛妻子的背影目瞪口呆。

李景看着姑娘一脸错乱的表情,“菜都上来了,快吃吧。”

叶铭钰拿起筷子边吃边说道:“不是,我还是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

“什么都不明白,她真的不在乎她老公在外面乱来吗?真有了私生子怎么办?离婚真的分不到什么吗?她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

李景放下筷子,手背抵在唇边,轻轻地笑了起来。

“哎你别光笑呀,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李景看着她,温柔的说道:“离婚能分到多少,我不熟悉律法,不清楚。但是,对于王茂盛和他妻子来说,离婚肯定是弊大于利,他们都有自己的考量。外面的事情,她说的很明白了,只要她还是王茂盛的合法妻子,只要她不在乎,她就不会吃亏。至于为什么和我们说,就要问她自己了。”

“还是不能理解,爱情不是有排他性吗?就算没有爱情,对婚姻也应该是忠诚的。”叶铭钰摇摇头。

“你对一个无耻之徒的要求太高了。”

“不,我是对婚姻的要求高。”叶铭钰正色道。

李景看着她,“如果是对的人,你的要求就不再是要求,只是顺理成章。他俩的问题在于,王茂盛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所以王夫人对于生活的所有期待,只剩下保护好自己的经济利益。”

叶铭钰觉得李景说的是很有道理,可是问题是怎么保证自己选择的人日后不会变呢?但是这个问题目前纠结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还是专心吃饭比较重要,她抬起头,甜甜一笑,“那就祝我能遇到靠谱的人吧。”

吃完饭后,李景陪着叶铭钰逛了一会儿,叶铭钰盯着橱窗里的衣服直呼:“不行不行,看到漂亮衣服就想买,我可是要攒钱买房的人!不能逛了,我怕我忍不住。”

李景看了眼目不转睛盯着店铺里面的姑娘,“想买就买吧,偶尔买一些,对买房子影响不大。”

“不不不,积少成多。”叶铭钰拒绝道,刚工作的时候,觉得自己挣的钱可以任性花了,她也曾放肆的买买买过,结果就是遇到突发用钱情况,还得信用卡套现。

其实开始存钱的契机也和李景有关,她看着李景用着的那张卡上的钱一点一点变多,才惊觉如果自己不乱花钱的话,一年也能存下不少钱。

“我给你买。”这句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李景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叶铭钰收回放在漂亮衣服上的目光,转头惊讶的看着李景。

???

气氛好像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俩人很快都红了脸。

“不用不用,要不我们去看个电影?”为了缓解尴尬的场面,叶铭钰心虚的提议道,然而这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后悔了,这个提议还是很暧昧啊。

她的内心很抓狂,脸上还死撑着表现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也不知道李景在想什么,竟然答应了这个提议。

“好。”

……

看完电影出来,踏入地下停车场的一刹那,叶铭钰懵逼了,完了,找不到车了,停车场这么大,怎么办?

她问李景:“你还记得车在哪里吗?”

李景毫不犹豫的抬手指到:“那边。”

李景看了一眼一脸不相信的姑娘,带着她朝一个方向走去,叶铭钰跟着带路的李景,很快就走到了车旁,没走半步弯路。

叶铭钰感慨的说,“果然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啊,我画了那么多张平面图,真把自己扔平面图里还是转向,你才建了那么点房子,就能做到不迷路了。”

李景绑好安全带,终于忍不住揉了揉她脑袋,说到:“我不是因为建过才能分辨的。”

“那是因为什么?”叶铭钰好奇的问道。

“大概是因为先祖迷路教训惨重?”李景边七拐八拐的把车开向出口,漫不经心的答道。

叶铭钰:???

先祖?

哦,李广啊。“李广真是你祖宗吗?”叶铭钰问道。

“嗯。”

“那你总这么diss你祖宗,不怕他来找你聊聊吗?”

李景:……

……

工地很快又快要停工了,虽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活,但是李景回来的频率明显高了不少。

小张不来学英语的时候,李景就会开车带叶铭钰回原来的房子拿点东西过来。

终于杂七杂八的活也不多了的时候,李景决定彻底停工后要在酒店找个临时工作干两个月。

叶铭钰不解的问,现在也不缺钱了,你都累了一年了,不打算歇歇吗?

李景解释道,明年开工现在的项目经理就不干了,他要全面接手了,他发现自己对于这里的餐桌礼仪并不是很熟悉,所以想去酒店打工学习一下。

“活该你挣钱!”叶铭钰听李景说完后,顿时觉得自己对待工作的认真程度简直差远了!

……

圣诞节也很快到了,李景断断续续了解了点西方文化,本想约叶铭钰一起过节,结果酒店实在是太忙了,只好放弃了。

李景晚上回来后,姑娘已经睡下,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发现床上放着一个绑了丝带的礼盒,拆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他把苹果拿在手里,无声的笑了。

日子就这么不急不缓的过着,临近年关还出了点小插曲,李景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年底冲业绩的小偷,偷了一个姑娘的手机,姑娘穿着高跟鞋,小偷跳上一辆电动车就跑了,李景二话不说冲了上去扑倒了电动车。

藏在暗处的小偷同伙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冬天的晚上行人并不多,丢手机的姑娘好不容易从路人手里借来一个手机报了警。

等警察来了之后,李景已经制服了几个。

李景被狠狠的表扬了一番,警察还说要给他工作单位打电话表扬他,李景客客气气的拒绝了,就匆匆回家了。

回到家里,叶铭钰看的他脸上的伤,下了一跳,连忙问道是怎么回事。

李景避重就轻的说了一下。

叶铭钰责备的说道:“还以为你是和人打架了呢。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你边跟踪边报警就好了呀,还亲自扑上去,万一他们有刀怎么办。”

其实那些小偷确实有一个带着刀。这句话他没敢说,怕姑娘担心。

“嗯,下次不会了。”李景轻描淡写的说道。

叶铭钰想帮他找碘酒擦一下,结果发现自己的医药箱没有带过来,就要下楼去买。

李景连忙拦住她,“太晚了,外面很冷,都是些小伤,很快就好了。即便要去,也是我去。”

“你都受伤了,还是我去吧,楼下不远处就有药店。”

“楼下药店已经关门了。”

“那我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看看。”

“太远了。”

“不远。”

叶铭钰最终还是没出去,她只好嘱咐李景注意清理伤口不要感染了。

……

又过了些日子,叶铭钰也回家过年了。

这次回来,母亲很开心,告诉她房子已经买好了,年后就能交房了,交了房就打算装修。

絮叨了半天房子,母亲话锋一转,“房子也有了,我这辈子也满足了,就是你还没有嫁出去,一想到这我就心烦。”

叶铭钰:???

“妈你才五十多,这辈子少说还有二三十年呢,咱能不用这种语气逼婚吗?”

“妈也不是逼你,就是你岁数也不小了,你不着急,父母着急啊,哪怕你先谈一个男朋友也行,新房也有了,你也能带回来了。”

“妈,这和新房没啥关系,我保证三十岁前嫁出去,行吧?”

母亲还在念叨谁谁谁家的女儿找了个啥样的老公,谁谁谁家女儿孩子都多大了。

叶铭钰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只要不吵架,念叨就念叨吧。

过年的气氛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她资助母亲买了新房,母亲找她茬的频率大大降低,她每天跟着父母出去吃吃喝喝,没事的时候还能去找小慧逗逗小慧孩子,陪小慧聊聊天。

叶铭钰觉得,自从和李景同居之后,自己仿佛一下子转运了,日子过的比原来开心多了。

但是,老天爷很快又打她脸了。

心动

接到室友电话的时候,叶铭钰正准备和爸爸妈妈去赴亲戚的宴。

室友说房东突然通知,儿子年后阴历三月中要结婚,房子要重新装修,她俩要尽快搬走了,房租退给她俩,多赔一个月的房租作为违约金和搬家费。

叶铭钰问最晚什么时候搬走,室友说初十。

初十?!

叶铭钰今年多请了几天假,想着过了正月十五再回去,回去的票都买好了,现在是初五,自己回去搬个家再回来?叶铭钰又问室友,能不能缓几天,十六回去就搬。

室友说道:怕是不行,房东说过年俩家人见面好不容易和女方父母谈妥,过了初十就要动工,我初八回去搬,你也尽快回来吧。

叶铭钰很想吐槽,连二月二都没过,找工人就这么容易吗?

但是想想和室友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只是告诉室友她联系朋友去搬,联系好了告诉她。

挂了电话后,父亲对自己说,“让你回来你就是不听。”

母亲则是不满的抱怨道:“托熟人给你介绍的条件那么好的相亲对象,你见都不见。你要是和他结婚了,哪还有这些麻烦。”

妈妈你是在开玩笑吗?妈妈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一个修锁的条件好了?就是因为他家在小县城有两套房吗?

叶铭钰很想对母亲说,自己工作这几年攒的钱,如果没有给她买房用,自己再工作几年,不也足够在这个小县城贷款买房了吗?况且,这些年也没少断断续续给家里钱。

但是想了想,又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不想吵架,但是不开心的回忆一下子又都涌了上来。

自己小的时候一度很自卑,觉得自己家穷,自己一年到头没有两件新衣服。

然而后来慢慢长大了,懂事了,才发现自己家原来并不穷,母亲每次买衣服都是四位数以上的,但是却很少给自己的女儿买衣服。

自己刚工作第一年,年终虽然只发了三万,自己也足足高兴了很久,兴奋的和母亲分享这份喜悦。

母亲对她说,刚好自己在银行工作的同学年底需要冲业绩,让叶铭钰把这三万给她,她拿去给同学冲业绩,利息还比平时高呢。到期了再还回来。

叶铭钰当时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就把三万块给了母亲。

然而后来由于为了弥补自己小时候衣食匮乏而造成的报复性消费,以致交房租的时候竟然钱不够用了,只好去和母亲开口,想要先拿回一万来去支付房租。

谁知,母亲先是狠狠责骂了她就知道花钱不知道存钱,然后表示,只能给她三千,剩下的要帮她存嫁妆。

叶铭钰无奈,只好用信用卡套现先交了房租。

从那以后,不管母亲如何明示暗示,自己就是不肯再把钱都给母亲拿着了。当然,母亲有时表示想买个这这那那的,只要不超过三千,她都很痛快的给了,每年过年的时候,也会给父母包一个大红包。但是,大部分的钱都牢牢的攥在自己手里不肯拿出来,这才存下了之前给母亲买房的那二十万。

如今想到这些,叶铭钰烦躁极了。

她没有理会父母,独自回到卧室给李景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问李景初八能不能帮忙去搬家,李景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叶铭钰觉得很过意不去,自己的事情总是要麻烦李景,就又随意问了问李景一个人在平北市,过年是怎么过的。

俩人聊了还没两句,就听外面父亲喊道:“你还走不走?你不走我们先走了。”

叶铭钰无奈的和李景道了再见,和父母一起出了门。

母亲还在念叨她不知好歹,叶铭钰懒得搭话,干脆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

突然,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李景。

“若是遇到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说,等你回平北,我带你去你一直想去吃的饭店。”

叶铭钰觉得心里暖暖的,和父母相处的不开心一下子被冲散了不少。

“嗯。”

“订好回来的时间告诉我,我提前预约。”

“嗯。”

和李景发完微信后,她把李景的电话发给了室友,便安安心心和父母去赴宴了。

……

叶铭钰回到平北的时候,李景请了假来接她,她远远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李景,她拉着行李箱开心的一路小跑来到李景面前。

李景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两人走出航站楼来到停车场。

坐在车上,叶铭钰开玩笑道:“有房有车的生活感觉真是不一样啊。”

回到房子里,叶铭钰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整整齐齐的放在客厅里,李景让她打开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

“不用了不用了,常用的、重要的东西我早都取来了,剩下的东西,即使丢了也没什么影响。唉,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被房东赶来赶去呀。”叶铭钰叹道,她受够了租房子的日子了。

房东涨房租,房东卖房子,室友不靠谱,不敢添置太多生活用品……无穷无尽的烦恼。

“对了,这个房子房东没涨房租吗?”叶铭钰疑惑的问李景。

“涨了,涨了五百。”

“啊,那我每个月多给你三百房租吧,不然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意外的是,这一次李景并没有拒绝,只是说,“那你就把房租存到那张卡上吧,日后一起取出来。”

说完这句,李景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顶账房,会比售楼部便宜不少,只是现在顶账房也不是很多。”

叶铭钰一听,眼睛都亮了,她早知道顶账房便宜,但是不知道从哪里能买到,现在放着现成的李景,简直太好了。

“好呀好呀,你慢慢打听,我现在钱还差的远着呢。今年争取多挣点,等首付差不多了再说。”

傻瓜,什么都想自己一个人抗。李景笑了笑,没有说话。

……

忙过了正月最忙的日子,李景就和酒店辞职了。他挑了一个周末,打算带着喜欢的姑娘去吃她念叨过很多次的一个餐厅。

睡过午觉后,叶铭钰美美的画了一个妆,跟着李景去传说中的餐厅去吃饭。

路上不算太堵,到地方后,刚刚好是预约的时间。

坐定后,叶铭钰环视了一圈,家具都是那种看起来磕一下就很疼的红木家具,各种瓷器字画她也看不出价值,倒是服务员妹妹统一的齐耳短发加旗袍,说不上明艳动人,但是看着都很端庄大方。

叶铭钰不由的感叹,果然和那些网红餐厅的风格大不相同啊。

她拿着菜单翻着,上面一道道贵的令人咂舌的菜品,也不知道该点哪一道,随便点哪道都让人觉得肉疼。她后悔来这里吃饭了。

就在她挑哪道菜便宜的时候,李景却已经开始行云流水般的点上了,还刚好都是自己想吃的。

菜上来后,叶铭钰看那些菜都不是菜了,而是一张一张的人民币,她一口都不想浪费。可是吃到最后,还是剩了些。

李景让服务员把没吃的通通打包带走。

结账的时候,俩人竟然吃了近两万块钱?!

叶铭钰悔的肠子都青了,两万块,干点什么不好!就这么吃到肚子里了!

她以为两人最多也就吃个三五千的,贫穷真是限制了她的想象啊。

出来之后,她后悔的说:“再也不要吃这么贵的饭了,太奢侈了,恐怕这辈子吃这么一次就够了,可以吹一辈子了。”

李景笑笑没有说话,在附近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停好,邀请叶铭钰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月色很亮,路面被照成了银白色,影子也被拉的长长的,俩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走着。

叶铭钰看着眼前呼出来的白气转眼就消散,早春的平北市晚上其实挺冷的,也许是晚上吃的足够饱,她却丝毫不觉得冷。

走了一圈后,俩人很默契的一起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叶铭钰卸妆洗脸躺在床上后,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糟糕,怎么会有在恋爱的错觉?

她痛苦的揪起被子把自己头蒙住,好烦呐,怎么会有心动的感觉,可是李景明明什么都没说过,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扯下被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始搜自己喜欢的男明星的视频,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的和李景比较了起来,更糟糕的是,李景竟然还胜出了?

睡意彻底没有了,她坐起身来,轻轻地下了床,偷偷打开卧室的门,黑暗中,李景似乎已经睡熟了。

她又轻轻关好门转身回到床上。

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好像有什么已经悄悄的发生了变化,可是外面的男人却什么都没说过,或许只是自己想太多呢?

唉……

黑暗中,李景睁开眼睛,她失眠了吗?

自己的心思已经这么明显了,她是一个聪明的姑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如果自己某一天突然又回去了,到时候她要怎么面对恋人突然消失的状况?如果一直这么暧昧不明,又算怎么回事?

究竟怎样才是对的?

李景轻轻的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还是先帮她实现买房的梦想吧,至少不管以后自己在哪里,都能让她生活的更从容一些。

适合

由于接手了项目经理的活,李景早早的忙碌了起来。出于工作需要,还让叶铭钰陪着他去买了台笔记本电脑。

学了几天之后,李景再一次感慨,电脑是个好东西啊。

桃花开的正好的时候,叶铭钰的桃花也来了,公司同事陈继先约她吃饭。

她大概猜到了些什么,之前就有人开过她和陈继先的暧昧玩笑,但她一直没当回事,因为自己平时和陈继先就是普通同事的状态,除了工作的事,一句废话都没说过。

叶铭钰和陈继先对坐在那里,说不尴尬都是骗人的。

她看着陈继先点餐时,时不时抬头问她这个可以吗?那个要吃吗?

都好。

随意。

你看着点。

叶铭钰的思绪已经飘到上一次和李景一起吃饭时的情景了,认识李景这么久,两人的互动好像一直都是吃饭吃饭吃饭……不得不说,和李景吃饭还是很舒服的,他总是能精准的猜到自己想吃什么,而且吃东西不讲究。苍蝇馆子吃得,高档餐厅也吃得,根本不像一个农民工。陈继先同志这方面就不太一样了,她提议就在公司附近随便吃点什么,然而陈继先同志表示,一定要找个干净卫生环境好的地方。说实话,这地方太安静了,冷场了容易尴尬,她突然有些后悔答应他一起吃晚饭这个提议,所以现在面对美食也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平心而论,陈继先的条件非常不错了,他来自一个三线城市,父亲是医生,母亲是老师,在房价刚起飞之时,为他在这个城市的五环附近买了房,并且是三室两厅。

他本人条件放在相亲市场上也算得上是很不错了。

身高180+,长相帅气,学历没有太出众也没有拖后腿,工作能力也得到很多人认可。

明明他的条件都很符合自己当初设定的目标,可是,叶铭钰还是觉得好像缺了些什么,套用一句流行的话来说:意难平。

陈继先点好菜后,开始准备和叶铭钰说正事了。

叶铭钰顿时觉得气氛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不由得正襟危坐。

“今天约你吃饭,是有些话想和你聊聊。”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我就直说吧,你看,咱俩年纪也都差不多了,彼此也都了解,我觉得我们很合适,你认为呢?”

这是表白吗?总觉得不太像。

“呃……我能冒昧问个问题吗?”

“问吧。”

“你条件其实挺好,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我喜欢独立一些的女孩子,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自强,独立,上进。工作上遇到问题都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生活上和男士吃饭也会抢着买单,感情上不会因为孤独就和人搞暧昧。如果我们结婚,说实话,我的负担不会太重,而且,你不像是那种遇到老公晚回来或者出差就疑神疑鬼的人。和你一起生活,一定不会太累。”

叶铭钰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的没错,可是他所欣赏的她的优点,只是她努力为自己建立起来的人设,而她为自己建立的这个人设并不是为了吸引,而是为了,拒绝。

“可以容我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吗?”

“可以,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条件很合适。”

说完这些,陈继先主动找了关于工作的话题聊了起来,叶铭钰如释重负。

吃过饭后,叶铭钰拒绝了陈继先送她回家的提议,陈继先也没再坚持。

叶铭钰自己坐在出租车上,心情很乱。

之前尹姐介绍的相亲男和段勇和自己预想的差距实在是太大,所以她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这两人。可是陈继先真的可以算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如果自己拒绝了他,日后找到的,未必比他条件更好。

然而她一想到他的话,想着俩人婚后可能的生活模式,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知不觉,车已经到了小区外面,叶铭钰付了钱心不在焉的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习惯性的抬头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灯为什么亮着?家里进贼了?

开着灯偷东西?

小偷未免太猖狂了。

她冷静了下来,拿出手机给李景拨了电话。

“是你回来了吗?”

“嗯。”

“哦,吓我一跳。”

听到是李景回来了,她一下子踏实了下来,快步走了回去。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景:……

其实李景今天是请监理公司的人吃饭了,好巧不巧,看到叶铭钰和一个男人也在吃饭,吃过饭后,其他同事又去请监理公司的人去唱歌了,他鬼使神差的决定回来看看。

“有些事,顺路回来看看。你今天……回来挺晚。”

“哦,和同事吃了个饭饭。那你晚上还走吗?”

“不一定。”

“哦。”

叶铭钰转身回卧室去换衣服了。

姑娘明显心里有事,却没有和他说,而他也没有任何立场关心她,这让他觉得很沮丧,他看了眼时间,决定开车回工地。

叶铭钰换好衣服出来后,李景正在门口穿鞋。

“咦?这么快就要回工地了吗?还说想和你聊聊天。”

李景迟疑的一下,换回拖鞋,“也不是必须要回,想聊什么,我陪你。”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善良,单纯。”

“嗯?”

李景静静的看着她。

“我是说,比方说,独立,自强,这类的形容词。”叶铭钰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补充说道。

“嗯,也有。”

“那你会喜欢这样的女生吗?”

“……这不是我喜欢她的理由,只是我喜欢的人,恰好有这些品质。”

“嗯?”

李景并没有解释,还是静静地看着她。

“好吧,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李景没有回答她,只是问道:“和你吃饭的同事想要和你在一起。”

“嗯。”

“你很犹豫。”

“嗯。”

“他喜欢你独立自强的样子。”

“嗯。”

“你应该拒绝他。”

“为什么?他条件很好。”叶铭钰疑惑的问道。

“他条件再好,你们这样也只会是搭伙过日子。”

呃……

要不要这么一针见血。

“可是,很多人的婚姻生活,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吗?”

“你不需要一个和你搭伙过日子的人,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你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人,这种爱,没有别的附加条件。”

叶铭钰心里一动,“嗯?”

“结婚不是两个人一条一条的对照各自的条件然后决定要不要在一起,还应该是……两情相悦。

如果只是条件合适却没有感情基础……相敬如宾的日子,更像是一种合作……你能接受这样的生活状态吗?这样的生活不是一天,一个月,一年,而是一辈子。

合适,不仅仅是收入、工作、家庭、学历都相符了就够了,还要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也要合适。你想要的,恰好是他想给的,才是合适。当你在外面受了委屈的时候,回到家里,他却需要你独立自强来消化自己的负面情绪,你觉得这是合适吗?日积月累,回家的时候没有期待没有欣喜,你要怎么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也许时间久了,你们会有感情,可是,为什么不等彼此有了感情再决定在一起?如果盲目的在一起了,却在渐渐的相处中发现彼此并不合适,再分开吗?

在工作里,在社会上,一个姑娘家想要获得尊重和自由,独立自强一点没什么错。但是婚姻生活不应该是像工作一样,婚姻是要组成一个家,家是让你休养生息、给你力量好让你可以继续在外冲锋陷阵、博弈厮杀的地方。

所以,你需要的那个人,不仅仅是一个各方面条件和你相称的人,至少,他还应该是深爱着你的,而不是衡量各方条件之后选择你。他是这样的人吗?”

李景轻轻的说着。

叶铭钰愣在那里,她突然很想哭,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看到她内心真正的渴望和需求。

她红着眼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李景很想上去把她抱在怀里,却又生生忍住了。

叶铭钰用略带鼻音的声音轻轻问着,“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有的。”

“就算有,我能遇到吗?”

“能。”

“可是如果遇不到呢?”

“所以你这么努力,只是为了找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人吗?”

李景的一句话顿时点醒了她,是啊,自己这么努力,难道不就是为了可以不被不合适的婚姻绑架,为了可以遇到那个能让自己任性依靠的人吗?

这一刻,自己所有的纠结和难以抉择,仿佛一下子有了方向。

“谢谢你。”她真诚的对李景说道,“那你今晚还回工地吗?”

“不回了,太晚了。”

“对不起哦,我耽误你时间了。”

李景很想伸手揉揉她的头,但还是忍住了,“和你说这些话又能耽误多少时间,我只是不想开夜车了。”

“也对哦,开夜车太累了,也不安全。”

和李景聊过之后,叶铭钰顿时觉得自己脑子又一片清明了。她去洗漱了躺回床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我考虑好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这么快就想好了吗?不再好好想想了吗?”

“不了,我不想浪费你时间。”

“好,那我们今后还是好同事。”

“嗯,祝你早日找到真正适合你的女孩。”

“谢谢。”

陈继先并没有继续纠缠,是呀,他只是想找一个符合自己条件的人,再慢慢培养感情,如果这个不合适,那就痛痛快快放手,不会再耽误自己时间。

而自己,想找一个有感情的人再水到渠成的结婚,而且这个人对自己的感情,最好是非她不可……

所以,还是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骑马

虽然和陈继先的事情有了个了结,叶铭钰还是睡不着,她又拿起手机。

“睡了吗?我们还能再聊会儿天吗?”

李景躺在客厅的折叠床上盯着叶发来的微信,他很想起身敲开卧室的门,把想说的话对她一次说个明白,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今天太晚了,你早些休息,过几日工地不忙了,我便回来陪你说话。”

叶铭钰撅了噘嘴,“好吧,晚安。”

“晚安。”

未来的几天,李景果然会时不时的回来陪她,叶铭钰突然觉得,她似乎是有些盼着他回来了。br   只要他回来,她就觉得很开心。

……

正是树叶绿的最好看的初夏,这天上午,叶铭钰正在边画图边琢磨这周末休息能干点什么,李景说这周有事会回来,叶铭钰想着李景回来俩人去趟超市,正好开车去超市可以多采购些东西。

她所在项目组的组长突然过来,神秘兮兮的对大家说,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要大家猜猜是什么好消息。

大家有猜是要发奖金的,有猜是要出国搞团建的,七嘴八舌猜了半天都没猜到,纷纷催促组长就别卖关子了。

组长告诉大家,是之前做过的马术俱乐部的项目开业了,但是没什么人气,所以给他们送来一些免费的体验券,想增加一下人气,再请大家玩过之后在亲朋好友间宣传一下。

每人两张券,自己带一个人用或是送给亲戚朋友用或是自己一个人去玩两次都可以,有效期一年。

为方便俱乐部帮忙安排马匹和教练,组里决定这周末一起去,如果这周没有时间,可以日后单独和俱乐部联系再去。

大家三三俩俩商量了一会儿,最后通过决议,认为周日是个好日子,其实主要是几个有了孩子的同事,周日孩子的课外班比较少。

叶铭钰也觉得周日不错,刚好李景回来,带李景一起去,之前在梁邱的时候他不是还对景区那些只能坐着拍照不能骑着飞驰的马觉得不甚满意吗?

这次机会来了。

组长统计了一下周日要去的人数,就去联系俱乐部了。

叶铭钰坐回电脑前后,兴奋的把这个消息发给李景,约他周日一起去。

大约十多分钟后,李景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晚上很晚了,李景才风尘仆仆的从工地回来。

他问了问叶铭钰第二天集合的时间就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李景开着车,俩人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俱乐部停车场里,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二十多分钟,已经有一些同事等在了那里。

大家看到和叶铭钰一起来的李景,纷纷开玩笑道:“难怪小叶拒绝了条件那么好的小陈呢,原来是有条件更好的男朋友,也不和我们明说。”

叶铭钰羞的脸都红了,慌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普通朋友,他刚好会骑马,我就邀请他一起来了。”

李景微笑着和大家打过招呼。

大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聊着天等其他未到的同事,还有一些小孩子扯着大人的手问什么时候才能去骑马,已经迫不及待了,家长轻声的安抚着。

叶铭钰悄悄问李景,骑马难不难?自己只在旅游景点骑过,还是别人牵着的,现在突然有点慌,万一摔下来岂不是糗大了。

李景一听,笑着安抚道:“不难,放心吧,有我在。”

正在俩人窃窃私语的时候,突然听有同事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她怎么来了,她又不是咱们组的。”

叶铭钰闻声抬头看去,原来是公司里一个不太熟的女同事。

有一个男同事不客气的吐槽道:“上次有个甲方老总的儿子来公司对接项目的事,她恨不得在会议室就把人家睡了,结果人家富二代理都不理他。现在听到咱们组在马术俱乐部活动,肯定得跟来看看啊,万一遇到人傻钱多的不就赚到了。”

呃……

叶铭钰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吐槽也可以这么尖刻。

结果其他几个同事听了也纷纷跟着点头。

叶铭钰好奇的问道,“有这么夸张吗?”

一个比自己早来公司几年的小姐姐低声对她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雪丽你怎么也来了?”自己组里一个小姐姐皮笑肉不笑的朝正在走来的女同事打着招呼。

这个叫郭雪丽的女同事娇声说道:“程组长说你们组有马术活动特意请我一起来玩。”

说完还朝着程组长娇媚一笑。

程组长翻着白眼不客气的说道:“明明是你自己非要来的,我只好又和人家俱乐部多要了张体验券,你还硬要我接你,结果你又迟到半个小时,害我一路超速。”

叶铭钰看的目瞪口呆,不由得为郭雪丽感到略略有些尴尬。

谁知道郭雪丽本人根本没有任何不适,还娇嗔着说组长小气。

说实话,郭雪丽长得其实也能称得上是漂亮,但是妆太浓了,无端平添了一股风尘味。

说话间,组长点了下人,都到齐了,就结伴朝俱乐部走去,俱乐部门口早已有接待他们的人等在那里。

穿戴好骑具后,小孩子们都兴奋的跃跃欲试,家长们好不容易按住了躁动的孩子们,耐着性子听教练讲完了注意事项。

叶铭钰小心翼翼的骑了一匹不太高的马,听教练对她说着注意事项,由教练牵着马开始在马场上骑了起来。

待骑过一圈后,教练觉得她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就撒手让她自己骑着去玩了。

叶铭钰看了一圈,由于是团体活动,教练们显然也不太用心,大部分教练都在场边歇着聊天了,只有那些教小孩子骑的教练,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兢兢业业的守在一边。

已经有人开始下马相互拍照了。

叶铭钰也想下来,可是没人帮她牵着马,她自己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下来,正在琢磨怎么调转马头回去找教练,就听身后传来李景的声音:“想下来吗?”

叶铭钰听到来了救兵,连身都不敢转,赶忙说道:“嗯嗯嗯!”

李景利落的从自己的马上翻了下来,帮她牵着马,扶着她从马上下来。

下来站定后叶铭钰才发现,李景挑的马一看就比自己的健壮。

“这么高的马,你骑着不怕吗?”

李景摸了摸马的脖子,“这马温顺的很。”

叶铭钰又比划了一下马背的高度,连连摇头道:“温顺也不行,我不怕马把我甩下来,我怕自己摔下来。”

李景笑了笑,问要不要自己帮她拍几张照片,叶铭钰点点头,李景先帮她拍了几张站着的照片,又把她扶上马,示意她可以略微走远一点,拍几张骑行中的照片。

叶铭钰小心翼翼的策马向前小跑了几步,跑出几十米后,又小心翼翼的调转了马头,打算往回跑。

谁知刚转过来,就看到郭雪丽缠在李景的身边。

叶铭钰的脑袋里顿时升起了一种慌张感。

糟糕!郭雪丽要对李景下手了吗?这怎么可以!

一着急,连害怕也忘了,她赶紧夹了夹马肚子,□□的马开始朝着李景的方向跑过去。

直到跑的很近了,她才想起来要减速,慌乱间赶紧就拉缰绳,自己身形已经不稳了,李景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稳住了马,又把叶铭钰扶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叶铭钰刚一下马,站都没站稳,想问李景什么情况,又问不出口,满脸纠结。

李景看着姑娘心急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平静的说道:“刚好你同事过来和我说话,没拍到照片,我带你去那边骑吧,顺便帮你重新拍。”说着指了指远处一个人少的地方。

叶铭钰毫不犹豫的说好。

俩人正要牵着马走,郭雪丽跟了上来,说道:“那你帮小叶拍完照来教我骑马哦。”

李景正色道:“郭小姐,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俱乐部有教练,我没有资格教你。”

“怎么就没有资格了呢,我看你骑的比那些教练还好呢。”郭雪丽不依不饶的跟着。

叶铭钰默默腹诽:你又不是要参加国际马术比赛,找人教自己还要挑三捡四。

李景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郭雪丽认真问道:“郭小姐,我还要教小叶骑马,怕是没有时间教你了,你还是找教练吧。”

叶铭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算他态度鲜明,他要是敢不清不楚的和郭雪丽玩暧昧,自己一定和他断交!

郭雪丽却锲而不舍的说道:“正好一起教不就行了吗?”说完还朝着李景眨了眨眼睛。

一点都不正好!叶铭钰心里大吼道。

叶铭钰觉得自己真的是见识到了,郭雪丽这绝不轻言放弃的精神,怎么就没用在工作上呢。

李景对郭雪丽的一系列动作视而不见,眼神有些冰冷,叶铭钰有种不好的预感,糟糕,李景好像生气了。

为了避免场面太尴尬,她那怕麻烦、和稀泥的精神又上线了,赶紧对李景说道:“教一个教两个都是教,要不你都教了?”

李景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心虚的呵呵干笑着。

李景没再理她俩,直接飞身上马策马跑远了。

呃……

怎么还更生气了呢?我这不是怕场面失控嘛。

叶铭钰站在那里委屈的想。

生日

回去的路上,叶铭钰看着目不转睛专心开车的李景,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你生气吗?”他反问道?

“我生什么气?”

“你同事缠着我教她骑马,你生气吗?”

“还好,还好。”叶铭钰打起了马虎眼。

“我是有点生气,我都拒绝了她,你为什么还要帮她说话?”

叶铭钰心想,废话,她是我同事又不是你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己再拒绝,那多尴尬。

她想了想,又心虚不肯说实话,“我想着反正你都拒绝了,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李景转头看了眼表现得一脸无辜的姑娘,终于无奈的笑了,他摇了摇头,其实他早猜出来了,这姑娘是不想得罪人,用现在的话说,轻微有些讨好型人格。算了,因为这么点小事和她生气,像什么话。

“下次我们单独来,我教你骑马。”

“好呀好呀。”看李景似乎是不生气了,叶铭钰笑的一脸春风和煦。

说是下次骑马,结果晚上躺床上,叶铭钰就决定要反悔了,腰疼腿疼屁股疼,哪儿哪儿都疼,不行不行,这项运动不适合自己。

第二天早上叶铭钰起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只有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床铺。

……

李景回来的频率又开始降低了,估计是太忙了,只是在天热起来的时候回来找人修了空调,又匆匆走了。

叶铭钰独自一人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边吃冰激凌边刷微博,惬意啊,惬意。

这天早上,李景例行在各个楼里转着检查,突然发现一个工人伸着胳膊去够窗外一根从上面垂下来的绳子,绳子被风吹着晃来晃去,这名工人就那么踮着脚尖、探着身子不停的伸胳膊去抓,腰上空空如也,并没有系安全带。

李景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只见那名工人已经重心不稳,朝窗外跌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李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住了一只脚踝,他死命用双手抓住那人的腿,转头朝楼里厉声喝到:“快来人!”

很快,七八名工人跑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的把那名工人拉了上来。

这时候工头和安全员也赶来了。

工头一脚踹翻那名工人,怒吼道:“艹!你TM不要命了!”

安全员也生气的骂道:“说了多少遍把安全带系上,就TM不听?你当有安全网就没事了!老子见过的从安全网上穿破掉下去的多了!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就TM不听!属驴的!”

工头气的又踢了那人几脚。

也许是劫后余生吓坏了,那名工人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工人们七嘴八舌的说道,亏了李经理啊,不然不死也得一辈子残废,还得停工整改。

众人这才想起李景,回身一看,李景正坐在地上屈着腿,准备把一块木板从脚下面拔出来,众人赶忙围了上去,木板上一枚长长的钉子直直的从脚底扎了进去,扎穿了脚背,钉尖上鲜血淋淋。

安全员连忙制止了李景的动作,打电话又叫了车过来。众人扶起李景,准备送他去最近的医院。

李景看了眼蜷缩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工人,对工头说道:“带他一起去检查一下。”

工头骂骂咧咧的带了一名工人去拉这人,李景还能用另一只没受伤的脚跳着走几步,这名工人却是双腿都软了,只能靠别人提溜着拖着下楼。

工头气的骂道:“早TM干啥去了!现在吓成这怂B样!”

说着又喊了一名工人来帮忙。

……

叶铭钰回到出租屋里的时候,发现李景早已经回来了,正躺在沙发上看她《建筑构造》的书。

她吃惊的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景说他踩到了钉子,去医院处理了一下,正好回来休息几天。

叶铭钰这才发现,李景左脚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她赶忙坐到他脚边,想拎起他的腿看看,但是又怕弄疼他,皱着眉头问到:“疼吗?”

李景知道她向来怕疼,被纸割破个小口子都要用创可贴贴起来,并且要一直贴到伤口完全愈合,这种钉子扎穿脚背的情形对她来说和断了一条腿的严重程度差不多了,于是轻描淡写的说到:“不疼,只扎进去一点,医生说怕破伤风,所以才包扎起来。”

其实医生说的是怕破伤风要打破伤风的针,但是李景为了让她放心,就改编了一下说法,索性叶铭钰也不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皱眉。

“你下次一定要小心一点,工地上那些钢筋钉子什么的,太危险了,哦,还有要戴好安全帽,万一楼上掉个什么东西下来,多可怕啊。”叶铭钰像个老母亲安顿儿子似的安顿着。

看到女孩这么关心自己,李景心里说不出的开心,于是对她说道:“好不容易休息,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姑娘白了他一眼:“拉倒吧,你都受伤了还出去吃什么呀,就在家里吃吧,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李景想了想,“泡面吧。”

叶铭钰一脸无语的样子,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对泡面是有多大的执念,每次去超市都要收集各种口味的泡面,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泡面,最可气的是,泡面这么长肉的东西,他吃了这么多,也没见在他身上长肉!太气人了。

吃完泡面后,李景准备起身刷碗,被叶铭钰按住了,说他今天是伤员,可以不必干活。

叶铭钰从厨房出来,李景正在盯着手机看。

来这里这么久,早就习惯了用这里的历法,除了中秋、春节这些日子,平时根本想不起来看阴历,原来,在自己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渐渐的变成了这里的生活习惯。

看她出来,李景对她说道:“明天是我生日。你明晚加班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好呀好呀,我可以选择不加班。我回来的时候再买个蛋糕。”

李景笑着说好。

第二天傍晚,叶铭钰果然早早回来了,手里好拎着一个八寸的蛋糕。

李景已经炒好了两个菜。

叶铭钰点上蜡烛,对他说道:“快许愿快许愿。”

“许愿?”李景不解。

“就是吹生日蜡烛的时候要许愿,灵不灵不知道,仪式感很重要。”

李景笑着吹灭蜡烛,心里默默想着:愿一切都能有最好的安排。

叶铭钰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可惜你受伤了,不然我们还能喝点小酒呀。”

李景笑着把蛋糕推到一边,“这里的酒太辣了,你还是不要喝了。”

叶铭钰并没有注意到“这里”两个字,解释道:“我是说像RIO那种的不辣的,白酒我可喝不了。”

李景伸手把饮料的瓶盖拧开,“可乐也一样。”

叶铭钰耸耸肩,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菜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李景切了两块蛋糕下来。虽然之前吃自助的时候也尝过蛋糕的味道,但是自己喜欢的姑娘为他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吃起来却是格外甜。

自己在这里过的第一个生日,虽然没有家人,但是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过,也算是一种安慰。

吃过晚饭后,叶铭钰很自然的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李景在沙发的一端看书,她在沙发的另一端看小说,李景时不时问她一些专业和数学方面的问题。

休息了还不到一个星期,李景就准备要回工地,叶铭钰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每天回家一个人的感觉和有人等自己的感觉还真是不同。

大概真的是年龄大了,开始空虚寂寞冷了。

李景这一走,直接干到了工地停工才回来,回来后,给了她一张银行卡,拜托她保管。

叶铭钰连忙表示,这不合适。

李景也没说什么,只是解释道:“我平时用不上,在工地带在身上麻烦,放家里吧。”

叶铭钰只好把卡收起来放来。她总觉得这钱就这么躺在卡上吃点活期利息有点可惜。

“你有手机银行吗?我帮你买点理财什么的?活期利息也太少了点。”叶铭钰问道。

“没有,可以用你手机吗?”

“怕是不行,一台设备似乎只能注册一个人,我手机已经有这个银行的APP了。”

“那你把钱取出来存你卡上操作吧。”

大哥你这心有点大啊。

“我还想把你存在我卡里的钱取出来给你存回去呢。你还是赶紧下个APP吧。”

李景依言在手机上操作了起来。结果俩人折腾了半天,结果还是要再去一次柜台。

“这么坑?!”

李景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去柜台办理吧。”

第二天下午,叶铭钰突然收到短信提醒,提示之前李景用着的那张卡里转来一大笔钱。

她拿食指点着手机屏幕数了好几遍。

这哥们儿什么意思?她把这张卡里的钱转给他才对,他怎么又转钱进来?

本来就干活干的头晕眼花苦不堪言恨不得甩手不干了,现在给她这么一笔钱,她真的会携款潜逃的!

她打开微信,“你要再多给我转一点,我就开始写辞职信。”

“好。”

好什么好!好你个大头鬼!她觉得自己晚上回去了得和这哥们儿好好聊聊。

他这是究竟想干什么!

叶铭钰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专心写设计说明。

演戏

晚上。

“这钱是怎么回事?”叶铭钰举着手机问道。

“柜台帮我办理好手机银行后,我随手试了试转账的功能。” 李景漫不经心的说道。

“那现在我再连原来的钱一起给你转回去吗?”

“不必了,你先拿着吧,我用钱的时候再和你要。”

“你这是在助长我不劳而获的念头!”

“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

“给你再多钱,你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工作。”李景微微抬眼看了她一下,缓缓的说道。

“你太看得起我了。”被李景说中了,叶铭钰觉得自己很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这没什么不好。”

!!!

大哥你是自带了读心术的技能点吗?

“算了算了,不和你扯这些没用的了,我还是帮你研究一下,看怎么能让这笔钱收益最大吧。”

叶铭钰摆摆手,拿着手机走回了卧室。

李景看着姑娘的背影,轻轻地笑了。

叶铭钰仔细做了好几天的功课,每个不加班的晚上都在抱着电脑研究如何理财。甚至还列了一张Excel表详细的对各个产品进行了分析对比。

在研究了各种理财方式之后,她把研究成果向李景汇报了一下,谁知她口干舌燥的说了半个小时才说完,李景听后就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

叶铭钰:???

压力好大。

把钱交给叶铭钰的时候李景就没打算再过问这钱,原来在家里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是母亲在打理,对于钱花在了哪里、家里要添置什么、有多少家底……诸如此类的问题,父亲从不过问。

李景深深的觉得,这是俩人一起生活本该有的信任和态度。

若她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他便管起来,既然她热情这么高,他自然是由着她随意支配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折腾没了?”

“你如果是那种人,我也就不会把钱交给你了。”

……

因为实在是太忙了,两个人都忙,所以圣诞元旦这些大大小小的节日就都略过了。

刚过元旦之后,李景回来对她说:“我帮你打听到几套顶账房,这几年顶账房少,这几套也都是好多年前的,小区不是太新……”

说到这里,李景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我明年打算从周大哥手里接点小活,之前和周大哥聊过了,这个工地我也熟悉,马上收尾了,剩下的活他都包给我,我算了下,多了没有,五十万应该差不多,只是,可能还需要自己垫资。所以明年怕是还不能买。周大哥再干几年不想干了,所以他想把手里的资源慢慢转给我,如果发展顺利的话,五年内应该能挣够买房的钱。你若是想看的话,我们可以先去看看。”

叶铭钰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李景,她现在对房子没什么兴趣,只对他有兴趣,“你这发展速度简直是坐了火箭啊。”

“你想去看吗?我只是托人打听知道有这么几套而已,想去的话我再联系一下。”

“不用不用,我还没攒够钱。就算再和家里要,我估计也没多少。”叶铭钰沮丧的说道。

李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我们再等等,这几套房子离你现在的工作也远了些。”

叶铭钰嘟囔道:“在这种城市还挑啥位置呀新旧呀学区呀楼层呀,有个房子就不错了,俗话说,多大脑袋带多大帽子,我就想要个小户型总价低的,以后有钱了再慢慢置换。”

李景微笑着没有说话,傻瓜,这么容易满足,若是失去了家族的庇佑,他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到,那也太没用了点。

“我只是怕你心急,答应过你的事,不想你失望。”

“害,我首付都没攒够呢,不过我明年应该也能升职加薪了,当初入职的时候就谈好了,目前看来问题不大。现在我们的进度比我预期的早了很多呢。”

我们?李景心里不由得一笑,这姑娘怕是还没察觉。

……

这次停工后,李景没再找地方打工,他的应酬多了起来,有的时候也会喝些酒,但是通常都不会喝多。

时间像是按了快进键,又到了春节回家的日子,李景把叶铭钰送到机场,嘱咐她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叶铭钰开心的和他挥挥手开始排队安检。

家里已经搬了新房,叶铭钰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看了半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装修风格果然很符合中老年妇女的审美。

罢了罢了,反正自己也不常住。

就是心疼这房子。

母亲得意的介绍着房子的装修,这个花了多少钱,那个用的什么材料,介绍完了还抱怨的说了一句都是她一个人盯着装修的,她爸意见挺多还什么都不管。

叶铭钰听得一阵肉疼,这么丑的装修,竟然花掉二十多万。

算了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除夕那天中午,亲戚们聚在一起吃饭,有人开玩笑说道:“小钰赶紧找个男朋友吧,都这么大岁数了,再不找小心没人要。”

叶铭钰呵呵假笑了两下,心里想的却是:谁说我没人要了,我都拒绝好几个了!

但这话又不能说出来。

从亲戚家一出来,母亲就逼她去相亲,还是之前母亲看好的那个修锁的。

这么多年了,那个修锁的还没娶到媳妇儿?

叶铭钰说什么都不去,其实父亲也并不大认可这个相亲对象,但是母亲就是觉得,知根知底,老实。

叶铭钰腹诽道,妈你不知道现在“老实”是贬义词吗?

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叶铭钰心里默默念了几遍。

最后,母亲看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不要去相亲的样子,气狠狠地说道:“那就晚上不要和我们去吃饭了!我丢不起这人!”

叶铭钰:???

请问我是哪里让您觉得丢人了呢?

就是因为没有男朋友吗?

叶铭钰以为母亲也就是说说狠话,谁知道晚上出门的时候,真的是说什么都不肯带她。

父亲帮她说了俩句话,母亲顿时火更大了:“反正是你家亲戚,今天她要是去,我就不去!”

叶铭钰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红着眼睛的吼道:“你更年期差不多也该过了吧!还没完了!”

说完走回自己卧室摔上了门,把头埋在了枕头里。

待父母都出门后,她再也忍不住了,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景的电话。

“喂。”

一听到李景的声音,仿佛有人一下子为她卸下了沉重的盔甲,所有的软弱和不堪都能被轻轻的安抚了。

她一下哭了出来,泣不成声,过了很久才终于能抽抽噎噎的开口说话。

“我要回平北,我现在就去买票,这年不过了!反正你也是一个人,我陪你过年!”待情绪平复的差不多的时候,叶铭钰提出来要回平北。

“你不要冲动,你在家里等着我,今天怕是不行了,已经没有票了,我明天就去找你。家里有泡面吗?”李景安抚着她。

“你等等,我去看看。”

叶铭钰来到厨房,用肩膀和头夹着手机在柜子里翻了起来。

“有。”

“好,现在你挂了电话打开视频。”

叶铭钰乖乖的挂了电话打开视频。

电话那头,李景正在给自己泡面,旁边放着那次买来的碗。

叶铭钰噗的一下笑了,笑过之后,又觉得有些心酸,李景本来就是一个人在过年,年夜饭还只吃泡面,却还要哄她开心。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怎么不去买袋水饺。”叶铭钰假装不经意的问着。

“中午吃过了,晚上吃泡面。”李景不以为意,笑着答道。

叶铭钰也把手机放在架子上对着自己,撕开了泡面的袋子。

李景把煮好的面倒进碗里,“等你一起吃。”

“不要等啦,放久了不好吃,你先吃。”

李景没有回答,笑着端碗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镜头一晃,李景已经把手机摆到了餐桌上,桌上放着一瓶可乐一碗泡面,微笑着等她。

叶铭钰尝了尝自己的面,不是很硬,她果断关火出锅。

两人对着手机聊着天吃了起来。

暖暖的食物下肚后,叶铭钰的心情好多了。

“谢谢你。”

“是你陪我过年,该我谢谢你。”

“你明天真的要来吗?”

“嗯。”

叶铭钰心里很纠结,她是真的很想有人能来陪陪她,但是又觉得这么做太折腾李景了。

“要不别来了,我已经好多了。”

“没关系,本来我也没什么事,正好去关中地区看看。”手机屏幕上,男人明亮的眼神坦然的看着她说道。

“好吧,那你订好票告诉我。”

“嗯。”

关掉视频后,叶铭钰拿着手机,坐在餐桌前发呆。

李景要来?

母亲不是就想让自己赶紧找个男朋友吗?

或者……

一个说不上来是出于什么动机的计划在她心里悄悄成型。

她拿着手机反反复复删了写,写了删,终于鼓起勇气给李景发了一句:“要不你顺便帮忙扮演一下我男朋友?”

发完这句话,叶铭钰觉得自己简直呼吸急促手脚冰凉。她紧紧攥着手机,等着李景的回复。

李景很快就回了过来:“好。”

叶铭钰赶紧又回道:“你别多想,就是我妈催的紧。”

李景许久没再回复,她盯着手机不知所措。

他是反悔了吗?自己这说的叫什么话啊,找人帮忙,还要撇清关系。

简直就像是又当又立的典型!

可是,她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太紧张了,所以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成本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李景打来了电话。

叶铭钰在地上转了两圈又深呼吸了两下,才哆哆嗦嗦接起了电话。

“喂。”

“你需要我怎么做?”电话那头传来了李景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叶铭钰之前想好的台词一下子全忘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对不起,我没办法了,除了你我想不到更合适的人了……就是骗我妈的,你要是不愿意,嗯……没关系的……”

“我正在查去你那里的机票。”李景的声音仍然听不出来任何起伏。

可是叶铭钰已经紧张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那你先看吧。”说完这句话,她就匆忙挂了电话。

没出息!

怂!

她对自己的表现简直太失望了!李景还没什么反应,自己就先乱了阵脚!实在是丢人!

算了算了,还是发微信吧。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李景,轻轻地向上弯了弯嘴角。

她打开微信:“我给你买票吧。”

李景回道:“不必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处理完再决定买哪个航班。”

叶铭钰不安的回了两个字:“好的。”

他不会变卦吧?

如果变卦了,以后是不是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太尴尬了。她开着电视放着春晚,完全看不进去,就在疑神疑鬼中度过了一个晚上,直到父母吃饭回来。

父亲象征性的下楼放了两串鞭炮,然后就打算休息了。叶铭钰很失望,从小就是这样,别人家过年都热热闹闹,自己家总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她期盼的过年氛围,从来都是别人的,自己总是这么冷冷清清。

初中的时候,除夕夜晚上曾和同学一起去玩,回来的时候有些晚了,从此以后就被禁止晚上和同学出去了。

没意思。

真没意思。

叶铭钰躲在卧室,看着时不时升起的烟花,想睡觉,又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迷迷糊糊梦到李景在客厅和她爸妈聊天,天还没聊完,又迷迷糊糊梦到自己去车站接李景结果李景打来电话说工地要备料不能来了,气得她大骂他不守信用哪家工地大正月的备料分明是借口!

突然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把她从梦里拉了回来。

叶铭钰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哦,十二点了,接财神了。

外面太吵,打电话也未必能听清,她录了一个烟花在空中绽放的小视频发给李景,没想到李景很快就回了过来,只有四个字:春节快乐。

叶铭钰还是很开心,至少她觉得自己是有人陪着的。

第二天一早,李景开车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大年初一的商场并没有几个人。

他先去男装区挑了身看起来比较正式的衣服,试穿之后,店员连夸李景就是衣服架子,身材简直比模特还标准,这衣服一穿,简直比来店里买衣服的男明星还要亮眼。

总之夸的天花乱坠,夸的李景都快尴尬了,正好自己对这套衣服也比较满意,就扫码交钱买了下来要走,店员还张罗着留个手机号有新货通知他,李景礼貌的拒绝了。

随后,他又转了转其它区域,把东西都买好后就回家了。整理好行李后,开车前往机场。

路上,叶铭钰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告诉姑娘自己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并把接下来的安排和她说了一下,晚上他会先找酒店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正式去拜访她父母。

叶铭钰计算了一下时间,她晚上刚好可以先去接李景,然后再去和亲戚聚餐,主要是接到李景之后要对一下口供。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她给李景发微信说道:“到时候我去接你。”李景没有回她。

午休过后,叶铭钰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准备去接李景。刚要出门,父亲问道:“你要去哪儿?晚上还要去吃饭,今晚你二伯请客。”

“记着呢,我去机场接人。”

“接谁?”

“我男朋友。”

这话一出,母亲也从屋里出来了。

“你不是没有男朋友吗?”母亲怀疑的问道。

“本来是想再处处看,谁知道你们没完没了逼我,只好提前让你们看看了,说好了,要是以后觉得不合适还是会分手的。”叶铭钰决定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给日后留下隐患。

“我们和你一起去。”母亲说道。

“哎呀不用了,明天一早他会来见你们的。”开玩笑,她还没和李景对口供,怎么能让他和爸妈见面呢。

然而父母坚持表示要和她一起去接,她的爸爸说道:“接上回来天都黑了,你还能准时到饭店吗?我开车拉着你和你妈去。”

“出租车很快的,我去接我一个人迟到,你们一起去一起迟到。”

“迟了就说去接你男朋友了,顺便带他一起去让亲戚们看看行不行。”母亲说道。

“不要了吧?就见你们不就够了,那么多亲戚,他会害羞的。”叶铭钰觉得事态越来越朝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一个大男人害羞什么害羞,这么小气就干脆不要来了。”

叶铭钰一听母亲又开始无理取闹了,她不想吵架,便冷冰冰的回了一句:“是我让他今晚必须过来的。”

母亲又不满的说道:“你这个孩子就是这样,干什么都不提前和我们商量。”

叶铭钰觉得自己的妈简直就是故意在找茬,她恨不得再和她吵一架,但是一想到万一现在吵了架,晚上李景来后,父母迁怒李景,那就太坑了,于是忍了半天,终于忍下了这口气。

她魂不守舍的上车和父母一起去接李景。

“我父母也要一起去接你,你做好准备。”

其实叶铭钰说要来接自己的时候,李景就已经料到她的父母也一定会来,只是如果他劝叶铭钰不用来接他的话,这姑娘肯定不会听他的话。

他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叶铭钰对着手机屏幕,艰难的组织了半天语言:“并且晚上还要带你见亲戚。”

“好。”

虽然所有的事李景答应的都很痛快,但是叶铭钰还是觉得有股无名的火憋在胸里,她噘着嘴回了四个字:“不好意思。”

李景看到这四个字,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回复。br   到机场没多久,李景的航班就到了。

叶铭钰很快就看到了李景,熙熙攘攘人群朝自己站着的方向走来,偌大的机场,她却觉得李景是最亮眼的那一个,他就那么不疾不徐的笑着朝自己走来。

形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叶铭钰没头没脑的想到这么一句。

就是再白点就好了。

她朝李景挥了挥手,李景也朝她挥了挥手,很快走了过来,和她父母打了招呼。

她偷偷看了眼父母,嗯,从表情分析,还是比较满意的。

“怎么拿这么大一个箱子。”

“初次见面,给叔叔阿姨带的礼物。”

叶铭钰本来想接到李景后,由她掏钱俩人一起去买些烟酒之类礼品,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准备了。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回头给他报销。

两人坐在后座上,叶铭钰想表现的亲密些,又觉得有些尴尬,正在绞尽脑汁想着聊点什么,李景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初五就得走。”

“没事没事。”叶铭钰觉得只要交了差,明天就走都行。

“有几个人想趁拜年的机会拜访一下,不能陪着你了。”李景略带歉意的说道。

“害,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挣钱是大事,陪她演戏不重要啦。

副驾驶座上,母亲眉飞色舞的打着电话:“哎呀,我们可能晚点过去,这不刚从机场接到小钰男朋友嘛……行行行,我让他也去,行,一会儿见。”

对面似乎是邀请李景一起去,母亲一口应了下来。看母亲这迫不及待要把李景带给大家看的架势,应该是对李景很满意。

这就好啊。

挂了电话后,母亲回头问李景:“你带酒了吗?”

“带了。”

“什么酒?”

“茅台。”

叶铭钰本来正打开一瓶水在喝,听了李景和母亲两人的对话,差点儿一口水呛着,大哥你也太认真了吧?

“还有别的东西吗?”

“还有烟和燕窝。”李景诚实的答道。

“什么烟?”

“冬虫夏草。”

叶铭钰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着李景,似乎是在问:你疯了吗?

李景笑着帮她拍了拍后背。

“你俩一会儿路上给你二伯买点东西,空手过去不好看。”

叶铭钰刚想说就把那烟给了二伯不就行了,就听旁边的李景说:“好。”

好什么好!

哪里好了!

演戏啊大哥!

用不着这么高的成本。

进入市区后,父亲找了一个还开着门的烟酒商店停了下来,母亲按下车窗对正要进门的俩人喊道:“不用买太贵的。”

叶铭钰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啦。”

不用母亲安顿她也知道,“一百多的酒有哪些?”她问道。

“这排都是一百到二百的。”店员指着一排酒说。

叶铭钰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转头问李景:“你知道哪个好喝吗?”

“都不好喝。”

“呃……”

“我还是换个问法吧:哪个大家喝的多一点。”

李景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店员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你要是自己喝就拿这个,你要是送礼就拿这个。”

边说边从货架上拿了两瓶酒下来,叶铭钰拿起自己喝的那款看了看,又拿起送礼的那款看了看,犹豫不决,选择困难症又发作了。

“这个吧。”李景指着送礼那款说道。

“这两喝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包装好,贵二十。”店员边解释,边从柜台下面拿了两瓶新的出来,装在了一个礼品袋子里。

叶铭钰才掏出手机,李景已经付了钱,“怎么还能让你掏钱呢,我转给你。”

李景拉着她走回了车上。

开演

母亲转过身来,“多少钱的?”

“一百八。”叶铭钰答道。

“嗯,差不多。”说完转了回去。

叶铭钰把钱用微信转给李景,用嘴型对他说:“快收”。

李景笑着摇了摇头,叶铭钰瞪着他,李景拿出手机在微信对话框飞快的输入一行字发了过来。

“小心被发现。”

对哦,穿帮了怎么办。叶铭钰决定还是回平北了再和他算账。

来到饭店后,大家很热情的要求李景先为自己的迟到自罚三杯,叶铭钰刚想说他不喝酒,没想到李景已经很随意的为自己倒上了酒。

果然学会了喝酒,一个朴实的乡村小青年堕落了啊。

叶铭钰本来觉得李景不抽烟不喝酒非常难得,没想到他竟然也开始喝酒了,不由得对他有些失望。

在喝过一圈后的空隙,叶铭钰悄悄问李景:“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半年前吧。”

“经常喝吗?”

“能不喝则不喝,推不掉的时候会少喝一些。而今天,是个例外。”

“为什么?我还刚想说你不抽烟不喝酒呢。”叶铭钰略带埋怨的说道。

“你若不喜欢,我便不喝了。”李景轻轻说道。

“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喝酒对身体不好。”李景这么一说,叶铭钰反而不好意思了,她突然发现似乎是自己太较真了,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想要在这个社会立足,在喝酒人群占据主导地位的环境下,似乎是一件别无选择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心疼李景,从一个搬砖工人走到现在,虽然每一个关键的转折她都见证过,可是他在为了这个转折所付出的努力,她并不知道。

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问道:“小李哪里人?”

叶铭钰抬头一看,是她的爷爷的弟弟的一个儿子,平时很少走动,只有过年才会坐在一起吃个饭。

“关中人,后来去了梁丘。”

“父母还在梁丘?”

“父母去世了。”

“梁丘还有什么亲戚吗?”

“没有了。”

“那你找了我们小钰干脆入赘我们叶家好了,给我们当个倒插门女婿,生个孩子也姓叶。你别小看我们叶家,我们在华南也是个大家族,解放以后先是支援156项工程后来又支援大三线建设,我爸和他哥留在了关中,这才和祖家联系也少了,但是回去,祖家也得认我们。”

叶铭钰心想,拉倒吧,早八辈子一点联系都没了,再说了,谁知道亲戚关系都扯了多远了,就算关系不远,认不认的还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再说了,什么倒插门女婿,这话听着就让人反胃。

李景还没有开口,她主动说道:“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俩真结婚了,那也是组成新家庭了,没有娶也没有嫁,孩子跟谁姓、姓什么都是我俩商量了。您就别操心了。”

叶铭钰说完之后,场面一度很尴尬,母亲不满的对她翻着白眼。

李景笑着端起一杯酒,“先谢谢各位长辈同意我和小钰的事了,我敬大家。”

说完,一饮而尽。

气氛又活跃了起来,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没再提他俩的事,只是后来大家都喝的有点多的时候,那位长辈的女婿,也就是她的姐夫,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找男人不能就看脸,脸好看的吃软饭的也多,还是要看有没有本事。”

其实这姐夫也没啥本事,在当地一个国企里当合同工,俗称,临时工。并且,是一线工人。对于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工人,叶铭钰向来还是很佩服的,但是这个姐夫吧,偷奸耍滑牛皮吹破天,叶铭钰一直都看不惯,现在他主动挑衅,叶铭钰觉得自己不好好损损她简直对不起李景大老远的跑来!

大家都没搭茬儿,叶铭钰刚想开口,李景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转头看李景,李景微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她虽然气不过,但也没再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默默的吐槽道:自己长得不好看还不许别人比你好看呀,再说了,李景就是脸比你好看,本事比你大,挣钱比你多,人品性格也比你好,气死你!

再说了,我就乐意找个帅的,看着那张帅脸我心情就好,怎么了?就冲那张脸,我养他我也乐意。更不要说,他还用不着我养着呢。

她把头朝李景那边歪了歪,悄悄问他:“你知道高帅富三个字最重要的是哪个字吗?”

李景微微抬了抬眼,答道:“富?”

“错!是高!”

李景没有说话,看着她。

叶铭钰解释道:“长得不帅还可以整容,但高矮却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至于富嘛,我觉得穷富是可以转换的,只要脑子好使、没有不良嗜好,穷可以变富,人品不好吃喝嫖赌,就算再富也不能要。所以排序应该是高帅富嘛。”

李景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看的叶铭钰都不自在了,她不自然的拍了他一下,问道:“你认为呢?”

李景挑着眉笑了一下,“你说的对。”

散席后,她和李景走在后面,她偷偷对李景说:“其实,我平时都是打哈哈蒙混过去的,就算大家观念不同,我也从来没有怼过亲戚,只是今天……他们太不尊重你了,你是来帮我忙,还要受这种气吗?”

李景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谢谢你,我也觉得,这么开明的时代,不应该被辜负,是他们迂腐了。”

炽热的、略带酒精味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像是羽毛在她的脸上拂过,痒痒的。李景身上那股好闻的沉静的香味又钻进了她的鼻子,叶铭钰觉得自己心里也痒痒的。

不知道是李景的话,还是他的气息起了作用,叶铭钰觉得今晚自己开心极了,是自己青春期之后最开心的一次过年。

对嘛,他们那说的都是什么话嘛,还是李景懂她。

然而,回去的路上,车里气氛很沉闷,叶铭钰敏感的察觉到,父母不高兴了。

她轻轻问李景:“酒店订好了吗?”

“还没有,就在你家附近找一个就行,明早好去拜访叔叔阿姨。”

母亲头都没有回,冷淡的说道:“明天不用来了,你俩的事情再缓缓吧。”

叶铭钰火气噌的一下就起来了。这是什么话,李景从头到尾哪里又表现的让他们不满了,本来自己找李景来演戏、李景还准备的这么充分,结果饭桌上竟然被人那样挑衅,她已经觉得很愧疚了,现在又无端受这奚落,她的怒火马上就要喷薄而出了。

父亲假装专心开车,一句话都不说。

她再也忍不住了,气冲冲的说道:“又怎么了!”

李景轻轻的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冲动,他知道,是酒桌上叶铭钰为他说话让她母亲觉得失了面子,所以,他语气诚恳的对叶铭钰的妈妈说道:“阿姨,我知道现在的自己配不上小钰,您的顾虑是对的,或者,您可以给我一个期限,如果到时候,我还是不能满足您的要求,您再否定我也来得及。”

“那小钰大好的年华就这么跟你耗着?”母亲的话说的极不客气。

叶铭钰觉得自己亲妈简直就是脑子坏掉了,这么没水平的话也说的出来?

“谁的年华就不是年华了?你们要是再这么无理搅三分,信不信我现在拉着他回平北!”

说完这句话,她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母亲尖锐的喊道:“停车!停车!现在就让他俩下车!爱去哪儿去哪儿!”

父亲终于肯开口了,“你看看你们这是干啥呢,大过年的,有什么话不能坐下好好商量。”

看着剑拔弩张的母女俩,李景终于有点理解这姑娘为什么和父母亲近不起来了,面对易怒的母亲,逃避的父亲,本该是亲密的亲人,却要因为可笑的面子,忽略她在外面受到的委屈,本该对着外人的怒气,却都发泄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所以,她和人相处总是小心翼翼。

所以,她内心的想法总是被隐藏起来。

所以,她受伤的时候总是偷偷把自己包裹起来不愿意说出来。

所以,她不喜欢回家……

看着身边的姑娘用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觉得心脏就像被人狠狠的攥住一角,心疼的厉害。

他抓着她的手,冷静的说道:“叔叔说的是,今天大家都已经累了,明天一早我去拜访叔叔阿姨,既然我已经来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该去给二位拜个年。我和小钰的事,不管以后如何,还是要等我们明天冷静下来再好好谈。”

不知为什么,李景说这话的时候,叶铭钰隐隐觉得有一股威势藏在语气里,仿佛不容辩驳,她莫名觉得安心了下来。

也是,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李景一晚上接二连三的被人挑衅,直到现在还能保持冷静,已经算很好的修养了,换成别人,怕是早甩手不陪自己演这出没有任何意义的戏了。

大家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李景的提议,再又拐了一个路口后,李景拿了自己的行李下车了。

回到家里后,叶铭钰径直回到卧室,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压抑的哭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父母都睡下了,她才偷偷去洗了脸回到床上。

她想告诉李景,算了,明天不要来了,她和父母之间的矛盾,她自己来解决。

她拿起手机才看到,李景已经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

收益

她拿起手机才看到,李景已经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

“我住下了。”

“别难过,有我在。”

“明天的的事你不必操心,交给我吧。”

“相信我,好吗?”

“明天不要来了”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回了一个字:“嗯。”

也许是哭的累了,这一晚叶铭钰竟然意外的睡的很踏实。直到早上母亲喊她“赶紧起床”,她才知道李景已经来了。

匆匆忙忙去洗了把脸又换好衣服。

她坐在沙发的一侧,茫然的听母亲对李景的盘问,茫然的看着李景真挚诚恳的神情。

一切都像梦一样,仿佛所有的谈判都是真的,她真的会和坐在那里的那个男人结婚。

叶铭钰恍惚觉得,如果真的和他结婚,也没什么不好,他踏实认真,知她所思,懂她所想,见过了她在父母面前狼狈不堪的样子,见过她在平北孤身奋斗寂寞的身影。

他看起来并不讨厌她,她甚至隐隐约约觉得,他喜欢她。

可是,他为什么不表白,他为什么连一句暧昧不明的话都没有说过,而他的举动却总是让人遐思。

李景转头,看到姑娘顶着微微发肿的双眼呆滞的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者,就这么真的娶了她?或者,还是等更适合她的人出现?

究竟哪一个才是更好的选择?

李景收回思绪,认真的对姑娘的父母说道:“俩位若是还有顾虑,可尽管提要求,我必尽我所能,让二位放心。”

后来的谈话叶铭钰已经没有仔细在听了,她换了衣服,陪李景出门买东西,中午一起去舅舅家吃饭。

俩人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天空阴云密布,失去了阳光,整个城市都显得灰蒙蒙的。

“为什么是让我父母放心,而不是让我幸福?”沉默了许久,叶铭钰开口问道。

“因为那只是说给你父母听的。”

叶铭钰沉默了,是啊,父母对李景所有的挑剔,不过是怕外人说他们为什么要把女儿嫁给一个父母双亡不能知根知底的人,她的感受,他们并没有考虑到,若是李景能让他们有面子,他们是不会挑剔他的,比方说,他出色的外形。因此,李景的话只是要让他们听了满意就好,不需发自真心,不需一定做到,比方说,他承诺在平北买房,承诺生了孩子不需麻烦她的父母……

他能承诺她父母提出来的一切合理不合理请求,只是因为,他真的是把这件事当做是在帮她一个棘手的麻烦,否则,他怎么能这么理性的处理这些问题呢?

可是这不就是自己找李景帮忙的目的吗?

还有什么不满足吗?

“谢谢你。”叶铭钰干涩的说道。

李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他该怎么告诉她,他是认真的,他想给她幸福,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他还没有弄清楚,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所以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去,他怕自己突然的消失,会让她伤心,让她生活陷入一团糟的境地。

他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太过强烈,所以逼得他不得不更认真的思考俩人可能会面临的问题。

所有的想法蜂拥而至,终于,他平静的说了句,“不客气”。

细细碎碎的雪花飘飘扬扬的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化了,路面的颜色一点一点的加深,空气渐渐湿润了起来,就像是春天的气息。

再给我些时间。李景心里默默的想着。

“我后天就要回平北了,还有些事。”

“哦。”李景之前就说过初五前要回去,她记着呢。

她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像一个溺水的人,李景只是伸出一根小小的稻草,她却在潜意识里将它看做救命的浮木,下意识的想要紧紧抱住这唯一的希望。

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似乎无能为力。

……

这天中午的饭吃的比较平静,只有一个舅舅在拉着李景为李景指点人生,剩下大家三三俩俩的聊着天。

小慧也忙着每天到处赴宴,叶铭钰打算李景走了以后再约小慧,谁知道父母要她打包行李随李景一起回平北。

这是什么操作?

“李景已经来给我们拜过年了,虽说他父母都不在了,亲戚不怎么来往了,但是他说要回去给一个带他做事的长辈拜年,你也该一起去给拜个年。”母亲解释道。

“啊?不必了吧?”叶铭钰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参和李景工作上的事了吧。

母亲白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没个规矩,跟你说也说不清,反正你得跟着去。”

其实母亲想的是,他俩以后结婚,就算没有父母,礼节上讲也得有个长辈过来,李景专程回去给这人拜年,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人了,所以想让叶铭钰去刷个脸熟。

“我还想同学朋友聚聚呢。”叶铭钰不甘的分辩道。

母亲头没抬,边干着手里的活边说道:“你有什么同学朋友,念了这么多年书,就认下小慧这么一个同学,之前她生孩子你还专门跑回来,这次见不见都没关系。”

叶铭钰腹诽道,就你们这样,从小都不让我出去和同学玩,我怎么可能交到朋友。

叶铭钰无奈,只好和小慧说了一下,下次回来再见,便打包行李准备和李景一起回平北,机票不能改签只能退票,手续费收的她肉疼,临时起意买的机票也贵的她肉疼。

但是回就回吧,正好回去了省的在家和父母吵架,反正她不去陪李景拜年父母也不会知道,天高皇帝远,撒谎也容易些。

初四下午,叶铭钰拒绝了父母送他俩去机场,俩人打车去了机场。

李景去换登机牌,她拉着自己和李景的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

李景走了过来,她问道:“你的行李箱什么牌子啊?明明箱子比我的大,装的也比我多,怎么拉起来这么轻。”

李景迈着修长的双腿两步走到叶铭钰身边接过两只行李箱,说道:“商场里随便买的。”

叶铭钰看了看牌子,拿起手机搜了起来,好家伙,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箱子,竟然要五千多,难怪拉着省力呢。

“真奢侈,我可不敢买这么贵的。”叶铭钰摇头说道,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几百块的箱子,突然情绪又低落了起来。

李景敏锐的察觉到了姑娘情绪的变化,“那你拿去用。”

“不用不用,我怕又用没了。”叶铭钰连忙拒绝道。

“怕丢?”

叶铭钰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研一结束那年暑假,我拿着给导师干活挣回来的钱,去商场买了一个一千多的箱子,当时拉着它去火车站的时候还有人问我的箱子多少钱买的,很漂亮。我自己也很喜欢,可是,我假期结束要回学校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这个箱子了,我问我妈,原来她已经自作主张把这个箱子给了我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妹妹了。据说,其实妹妹和她父母本是不打算要的,但是我妈执意要给,她们不忍拂了我妈的好意,也就收下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记得我当时很生气,也很难过。”

李景听后,沉默了几秒,轻轻安慰道:“我们再去买一个。”

叶铭钰转过身歪着头看着李景,下过雪的天空格外的蓝,冬日下午四点多的阳光透过机场宽大明亮的玻璃洒了进来,为李景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边,李景也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会有这么人帅心善的小哥哥啊。

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叶铭钰不由自主的说道:“要不我们假戏真做吧。”

李景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叶铭钰彻底懵了,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混蛋啊!

给个明确答复呀!

她很想问问他,你是答应了吗?却又觉得不好意思,怎么都问不出口,只好郁闷的一言不发跟着李景过安检找登机口。

李景也是一路无话,她觉得烦躁极了。找到登机口后,李景看着闷闷不乐的姑娘,问道:“去看个行李箱?”

“不要,这里的又贵样子又少。”说完拿起手机看了起来,故意不再理他。

李景知道她是在介意刚才“假戏真做”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他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他只能在尚在这里的时光里尽力让她过得更好,却不能保证能够陪她一辈子。

可是,这样不清不楚真的就是对她好吗?

李景望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想了很久,直到广播通知登机。

身边的姑娘没理他,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走了过去。

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后,叶铭钰想找空姐帮忙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她够不着,空姐正在帮另外的旅客,她把行李箱拉到一边,侧身站在两排座位之间,想让后面的旅客先过去。

李景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他前面的旅客都走过去后,他提起她的行李箱帮她放好,又把自己的放好后,在她身边坐下。

“谢谢。”叶铭钰低着头摆弄手机,轻轻的说了一句。

李景看着姑娘赌气的侧脸,轻轻摘掉她的耳机,“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至少,等我在这里立足之后。当然,若你不愿等,或是遇到了合适的人,便不必再等我。”

叶铭钰呆呆的望着他,“我陪你一起打拼不好吗?”

李景轻缓却又坚定的摇了摇头,“相信我。”

叶铭钰不懂他奇怪的坚持是因为什么,但是,还是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他说再等等,那就再等等,反正都“同居”这么久了,和正式情侣也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她笑着说道:“那好吧。”

很多年后,李景想起这个下午,舷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暖,姑娘左侧脸颊有一个酒窝,笑的格外甜美好看。

克制

回到平北后,叶铭钰发现屋子里放了很多礼品,有烟酒之类的常规的,也有笔墨字画之类的艺术品。

“你要去给这么多人拜年?”叶铭钰诧异的问道。

“嗯,约五六个。”李景淡淡的说道。

“哦,晚上吃什么?”叶铭钰也懒得操心李景工作上的事,她还是更关心当前的吃饭问题。

“我去买些菜,我们自己做?”李景提议道。

“好呀。”

李景又转身换鞋出门,叶铭钰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收拾了一番。

连着几天的大吃大喝,还和母亲大吵小吵不断,叶铭钰早就疲惫不堪了,吃过晚饭后,俩人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李景已经不在了,地上的礼品也少了几盒。大过年的独自一人在家,叶铭钰决定好好收拾一下屋子。

李景第一站便是老周家。

他和老周聊了很久,也聊的很细,从老周家出来后,他看了眼时间,虽然还早,但是为了稳妥,今天早上他只约了老周一个,因此决定直接回家。

叶铭钰很吃惊的问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比预计的早了些。”

“下午还出去吗?”

“不去了,都在上午。”

“那我们午休后去看个电影?”叶铭钰试探的问道。“好。”

俩人悠悠闲闲吃过午饭后,又像往常一样,李景坐在沙发的一端看书,叶铭钰捧着手机在另一端刷微博。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照的人暖暖的,困意就这么袭了上来,迷迷糊糊中,叶铭钰仿佛又闻到了李景身上让她格外安心的味道。

她放下手机,含糊不清的说:“好困,我睡会儿。”

“这么睡醒来脖子会疼。”

“我懒得上床了,你不要管我。”说着拿手捂着脸,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避开刺眼的阳光准备睡觉。

突然间,一双有力的胳膊把她抱了起来,叶铭钰脑子里“轰”的一下,她紧紧的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李景温热的气息洒在她捂着脸的手上,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上,脸热的像烧了起来。

她的心通通通的狂跳,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既期待又害怕,保持着双手捂脸的姿势不敢看李景。

李景轻轻把她放回卧室床上,双眼灼灼的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两下……

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睡吧。”说完转身关门出去了。

叶铭钰呆呆的躺在床上。

这就没了?

混蛋啊!

这还能睡得着吗?

她摸了摸身旁,手机刚才也放沙发上了,现在让她出去拿手机是打死都不会去的!唉,只能躺在这里胡思乱想了,结果想着想着,竟然也睡着了。

……

叶铭钰看着专心开车的李景,俩人从坐在车里就谁都没有开口,叶铭钰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上午去拜年有什么收获吗?”

“今年可能会很忙,周大哥的儿子考上了公务员,建委,周大哥想这两三年就把手里的活都干完了就不接新活了,专心把没收回来的尾款都要回来,继续干下去怕影响儿子。所以想让我接手他手里的资源,今年先带着我熟悉一下人和事。”

“害,这个周大哥想的可真多,我还知道好多老婆在规划局上班老公在外面开设计院的呢。”叶铭钰满不在意的说道。

李景笑了笑,“天下父母,大抵如此,尤其周大哥没什么文化和背景,在这个行业浸淫了这么久,彼此牵连倒台的事也看过不少,对小说里那些所谓官场权谋深信不疑,生怕因为自己的关系为儿子日后的晋升带来不利。而且,他现在儿子工作生活也都稳定了,辛苦了这么多年,确实想歇歇了。”

“那为什么会选你呢?你们认识有两年吗?原来和他一起做事的亲戚朋友呢?”叶铭钰还是不解,以她对这些小包工头的了解,这种事情一般不都是选家里一起干活的亲人吗?

李景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笑了,“周大哥年轻时也是独身一人来到这里,也是从搬砖工人干起来的,前些年因为家里老人赡养,与兄弟姐妹间闹了些矛盾。他只是觉得,我的经历和他很像,且……”

说到这里李景顿了一下。

叶铭钰很快就想明白了,说道:“并且觉得你这人靠谱厚道,行事正直,不会坑了他儿子。”

说完她看着李景笑了。

这一点,她和这位周大哥还真是不谋而合了,她认识他两年多,这两年多,那么多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里。

如果不是这两年对他的慢慢了解,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否则就是长的再帅她也不会动心吧。

等等,动心?

叶铭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是真的动心了吗?

不是只是因为两人同居的这一年很和谐,所以才觉得和他一起生活也还不错的样子吗?

等等,等等,她需要好好捋一捋。

首先,她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懂她,包容她,支持她。除此之外,最好条件不要差太多。如果还深爱她,那就最好不过了。

其次,李景是什么样的?

懂她?好像是挺贴心的。

包容她?好像是挺纵容她的。

支持她?好像是挺顺着她的。

条件?最开始的时候好像不怎么样,毕竟连高中都没读过,不过似乎挺爱学习也挺上进的,至少在短短两年间,已经实现了质的飞跃,并且还在大踏步的前进。

爱她?她不知道他爱不爱她,但是从他的表现看,喜欢应该还是有的。

更何况,除了在工地风吹日晒黑了点,他似乎还真挺帅的。

所以,她可以动心吗?

这么看来,好像动心这件事,也是情理之中啊。

等等,不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踏实。他的过去吗?可是这么久以来,对他的了解也不算浅了,而且从人品看,他的过去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那是什么?

李景把车停好,看着姑娘专心思索连车停了都没察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都皱了起来,很是可爱。

他没有催她,只是转身靠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几分钟,叶铭钰才发觉车已经停了,“嗯?到了?”

“嗯。”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在想事情。”

叶铭钰不由得脸一红,“你就不问问我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敷衍,一看你就不是真心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本是与他在聊工作上面的事情,后又聊到他这个人,却又忽而沉默,她在想什么,左右不过与他有关。

但是,他还是很配合的问道:“是在想与我有关的事情吗?”

“嗯。”

李景早就想过了,他的来历是终归是要告诉她的,好让她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但是,他不想这么早告诉她,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如果真的告诉她了,种暧昧不明的关系就要结束了,那么,摆在他俩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他俩再无瓜葛,或是她甘愿冒着不确定的风险还是与他在一起。

无论哪条路,现在都还不是作出选择的好时机,至少,他要保证,即使不是他,她也能过得很好。

思及此,李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会和你仔细说说这件事,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景这种不愿提及的态度,实在是让叶铭钰觉得心痒痒,但是又不知道要怎么追问,只好努力压下心里所有的想法。

算了,他说会说,那就不要着急了。叶铭钰心里劝着自己,然后乖乖跟着李景去取票。

……

李景都是上午去拜年,下午就没事了,俩人利用难得的休息时间或是一起去采买些东西,或是在家里看看书,她负责帮李景解答一些数学物理方面的问题。

这种惬意的日子一晃而过,叶铭钰又要开始上班了。李景在叶铭钰上班后也渐渐的开始事情多了起来。

这天,李景办完事后顺路来接他的姑娘回家。

年后刚开始上班,事情并不是很多,因此大家到了下班时间大部分都起身准备回家。

叶铭钰跟着大家一起下楼,走在大厅里,远远看到李景已经在外面站着了,她开心的朝李景挥了挥手,刚要迈腿跑过去,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这男朋友有我们小陈条件好吗?”

一个知道她和陈继先事情的男同事看她看到李景时喜悦的样子,很是为陈继先打抱不平。

叶铭钰觉得有些尴尬,陈继先却主动开口道:“小叶不是那种只看外在条件的人。”

此话一出,叶铭钰更尴尬了,她还没有他说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呢,但是,这话也没错,不然她也不会拒绝他了。

她尴尬的朝俩人笑笑,快步朝李景走去。

李景早就看到了这一幕,叶铭钰走过来的时候,他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包。

“需要和你同事打个招呼吗?”

叶铭钰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么尴尬的场面,能省还是省了吧。

李景笑了笑,然而陈继先和那个同事却走了上来,主动开口对叶铭钰说道:“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叶铭钰心里暗骂,介绍你个大头鬼!

只见李景已经伸出了一只手,礼貌的说道:“李景,小钰的朋友。”

陈继先没什么反应,也很自然的握手介绍了自己,那个同事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相互打个招呼之后,就道别朝不同方向走了。

叶铭钰默默在心里吐槽,这是什么奇葩情况。

“这人就是之前和你吃饭的同事吧?”

她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虽然好像没什么,可是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啊。叶铭钰心虚的偷偷看了李景一眼。

李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带她上了车。

“你怎么总是揉我脑袋啊,头发都被你揉乱了。”叶铭钰不满的说道。

“不知道。”以往见过的姑娘都留着长发盘着发髻,就看着就不想揉,这姑娘的头发看着软软的,柔柔顺顺的垂在脸颊两边,李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恶趣味!”

表白

就在俩个人相处越来越默契,也越来越放松的时候,正月过完了,李景又要回工地了。因为今年有两个小工地要同时照看,还都在周围县里,因此在家的日子更是少的可怜。

李景骤然离开,叶铭钰觉得一点都不适应。虽然他还是时不时的会回来陪她,可她还是挺想他的,可是这样的思念,怎么看都有点自作多情的难堪。

下午的时候,李景发来微信说晚上要回来,陪她过周末。

叶铭钰看看日历,3月31日,很好,明天就是愚人节,这是陪她过愚人节吧。

对于愚人节表白的这种行为,叶铭钰一直是相当鄙视的,因为太怂了,她总觉得,表白嘛,当然要正正式式的,拒绝就拒绝,不该是玩笑。

然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其实愚人节是一个体贴的好节日。

她觉得自己不想再这样暧昧不明下去,明明觉得自己在谈恋爱,明明别人把他当作是自己男朋友的时候他也没有反驳。

可是,这是男女朋友关系吗?除了那天中午他突然把自己抱了起来,再就连手都没有正式牵过了。

况且俩人同居也快两年了,相处甚至都有点老夫老妻的感觉了,然而还是没有真的确定关系。

就算是柏拉图式的恋爱,也该是有一个表白以及相互确认关系的程序吧。

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相处实在是太难熬了。

忍不了了!

趁着李景回来,她要痛痛快快要个说法!

叶铭钰站在超市白酒货架前,拿了一瓶度数最高的,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又拿了一瓶。

回到家里,李景已经在做饭了。

她把两瓶酒放桌上,冲着厨房喊道:“今天做点硬菜,我买了两瓶酒!”

说完就回卧室去换衣服了。出来发现李景还在厨房,便不自觉地走进去打算帮忙。

李景也没有赶她,看她在一旁心不在焉的收拾东西,继续专心炒菜。

炒好后,又把之前炒好放微波炉里保温的菜的也端出来,一起端上了桌。

米饭端上桌的时候,很自然的顺手把酒放到了地上,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叶铭钰瞪着他,“我说了要喝酒,你不给我做几个硬菜就算了,还把我的酒拿走,是几个意思?”

“这酒度数大,你吃不消的。”

“你喝过?”

“嗯。”

叶铭钰发现自己似乎又跑偏了,赶忙说道:“你管我,我就是想喝度数大的,越大越好!”

李景把倒好果汁的杯子推到姑娘手边,抬头问道:“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

“你怎么不猜是我工作上遇到了什么?”

“工作上遇到问题你只会和我抱怨,不会和我置气,更不会故意拎着两瓶高度白酒故意在我面前喝。”

叶铭钰索性也豁出去了,她一拍桌子,“对,就是你惹我不开心了,所以我要喝酒!我要喝醉了把所有想说的话一次说个够!你现在可以让我喝了吗?”

李景摇摇头,“先吃饭吧,吃完了我好好陪你聊。”

“不行,不喝酒我聊不出来。”

李景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取了两个小酒杯出来。

“我陪你喝,你不会喝酒,这酒度数太大,你只能喝一杯。”说着把倒好的一杯递了过来。

“你管我!”

叶铭钰接过酒杯一下子全倒进了嘴里。

倒进去就后悔了,自己也不是没喝过白酒,可是这酒怎么这么辣,和自己原来喝过的差别太大了。

她想喝口饮料或者吃口饭缓解一下,但是又不想在李景面前失了气势,只好生生的忍着。

眼泪都要辣出来了。

李景静静的看着她,看她缓的差不多了,缓缓开口道:“工人一般都会买这个酒,因为他们要用酒精来麻痹身体的疲惫,成年累月的喝,低度酒越来越没有效果,便越喝度数越高。”

一杯酒下肚,胃里早已经是火辣辣的了,她呆呆的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这酒不适合你喝,赶紧吃饭吧,都凉了,有什么话等吃完了我好好陪你聊。”

“哦。”

这一次她没有再反抗,老老实实开始吃饭,俩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提喝酒的事,一顿饭吃的叶如坐针毡。

俩人洗好碗收拾好厨房后,叶铭钰坐在沙发上,机械的滑动着手机屏幕。

突然,屋里的灯灭了。

叶铭钰一下子跳了起来,“停电了?”

“是我关灯了。”李景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就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亮,她看到李景走到窗边,想要拉上窗帘。

“都这么黑了还拉窗帘干什么?”叶铭钰不明所以。

“黑暗中,有些话可能更容易说的出口。”

她坐回沙发上,木木的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知道猜的对不对,你可以说说看。”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话就在嘴边,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沉默了很久,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不自信的说道:“我想当你女朋友,考虑结婚的那种,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李景并没有说话,黑暗中,只有他稍显凌乱的呼吸声。

许久,他开口问道:“我放在衣柜里的箱子,你没有打开看过吧。”

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起那个箱子,“没有,我觉得我一定会是个好女朋友好妻子的,你的手机东西我都不会乱翻。”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说完这句话,叶铭钰却觉得李景似乎是笑了。

“你想看看箱子里是什么吗?”李景问道。

“你想让我看我就看。你不想让我看我就不看。”叶铭钰不知道这只箱子对他俩确定关系有什么影响,她只想尽快要一个答案。

李景打开手机手电筒从折叠床上起身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对她说:“来吧,看过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找我做你的丈夫。”

她迟疑的把手放在李景手里,李景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常年从事重体力劳动的手上布满了茧子,抓着自己显得格外有力。

李景其实一直很害怕这一刻的到来,当所有事情都摊开讲了之后,如果她的选择是离开,那么,他们大约永远不会再有关系了吧。

他握着她的手又微微加深了一些力道。

叶铭钰被他抓着有些疼,但是她仿佛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于是并没有开口,只是任他这么抓着自己。

好歹也算是牵手了。

短短几米的路,走了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李景打开卧室的灯,把箱子从衣柜里取出来,随手扯断上面粘着的胶带纸,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衣服递过来的时候,叶铭钰仿佛福至心灵,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结结巴巴的说道:“你……这衣服……你玩汉服是不是?”

李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看叶铭钰没有接这件衣服,于是又把手收了回来,轻轻的摩挲着手里的衣服。

仿佛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没有任何征兆,我只是向前跨了一步,就跨进了一千年后的这里,我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只是随意那么向后退一步,便又退回原来的世界。”

叶铭钰呆呆的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被人按在墙上狠狠的撞了几下,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整个人都懵了。

她以为表白失败可以当作愚人节的一个玩笑,可谁知道,李景和她开的这个玩笑更大,大到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在做梦,是幻觉,是不真实的存在。

近三十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让她本能的排斥李景的话,可是所有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一下子涌进了大脑,仿佛扯着她的耳朵告诉她,这就是真的,自己模模糊糊抓不到的东西,仿佛一下子都能说得通了。

“所以,李广真的是你祖宗?你说一千年,你对五代那么熟,所以,你应该来自五代?所以,作为古人,你这个年龄已经娶妻生子了是吗?”

问出这些问题,叶铭钰仿佛觉得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

“是,我是来自一个也叫做“周”的国家。论理,离开时,我已升至殿前副都指挥使、正四品忠武将军,若是随陛下攻下幽州,平定天下,三十岁建节也不是妄谈,史书上合该有我的记述,但是我翻遍了这里的史书,也找不到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我不知道,我是来自历史,还是来自另外的平行世界,我在这里查过很多资料,却还是没有答案,我也很想知道,或许弄清楚我是怎么来的,便能找到留下的办法吧。

对你动心后,我也一直很犹豫,不知该不该对你表明心迹,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能留在这里,我不敢贸然的作出选择,若是有一天,我真的毫无征兆的回去了,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要怎么面对?

所以我怕,怕你会因我而伤心,如果我不能一直陪着你,我情愿,你不要经历这些。

可是我也不甘心,我们既是两情相悦,为何不能在一起?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对你好,我想,如果我再对你好一些,日后即使不是我,你选择的人也会是对你更好的人,而不是得过且过的随便选一个人。我也知道,这不过是我自私的借口,若是不能和你相守,一开始就不该让你陷入其中。

我曾娶妻,但是并没有相处多久就外出打仗了,我们并无一儿半女,崔氏她身体本就不好,后来,在我外出打仗之时,她在家中染了风寒去世了。如果以我经历的时间算来,已经八年了吧。我对她,有些许愧疚,却无对你这样的情意。”

李景说的很轻,很慢,仿佛怕一下子说完了姑娘会转身跑掉,他想抓住俩人最后一点相处的时间。

玩笑

叶铭钰根本没有把李景的表白听进耳朵里,她脑子里乱哄哄的,所以,这就是他一直和她玩暧昧的原因?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却又不知道问什么,他都说的那么明白了。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她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俩人沉默了许久,她听到自己略带哭腔的声音说道:“是我冲动了,你就当是我和你开的愚人节玩笑吧。”

说完,她想转身出去透透气。

李景一把拉住她胳膊,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把她搂入怀中的冲动。

他沙哑着声音说道:“太晚了,你一个姑娘家,不要出去了。”说完,他大步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叶铭钰维持着被李景拉住的姿势,呆呆的站在那里,她听着客厅里李景收拾东西的声音,听他关上门离开的声音,她飞奔到窗台边,看着停在楼下不远处的车在黑暗里发动、离开。

转过身来,那件从箱子里拿出来的衣服被随意的丢在了床上,叶铭钰颤抖着拿起那件衣服,李景身上那股让她觉得安心的味道又幽幽的散发了出来。

她紧紧抱住这件衣服,失声痛哭。

直到哭的眼泪似乎都要流干了,叶铭钰觉得精疲力尽,她仔仔细细把那件穿越了不知道是时间还是空间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叠起来、收好。

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

……

李景走后的日子,叶铭钰觉得自己魂不守舍,她每天都会加班到很晚,她以为工作可以麻痹自己。然而,她还是会不自觉的想起那天晚上的每个场景,每个细节,每句话。

她怎么都接受不了李景的话,她甚至觉得,他就是中二病延期了,这么扯淡的故事都编的出来!

已经一个月没有再联系了,这一个月,每天晚上回去都是煎熬,她甚至不敢打开衣柜。

她开始盘算找新房子,以及,把他的钱完完整整还给他,俩人之间,彻底切割。

她不是不能接受一个中二病延期的男人,她只是怕,直觉告诉她,李景说的是真的,那么,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古人,还是一个曾经结过婚的古人,还是一个在自己世界里曾挥斥方遒的人,是一个彻头彻尾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的人。

她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她也并不是要找一个感情经历单纯的像一张白纸的男人,可是,他是结过婚啊,哪个女孩子对于爱情没有过最美好的渴望?这种渴望,首先就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景的一生,是两世,如果他们在一起,结婚了,她是什么?续弦?

更何况,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当一个年轻有为的将军妻子。她就是个普通人,在自己的努力下,可能会达到中产阶级的水平,可他是什么?封建统治阶级啊!她知道古人平均寿命短,可是不到三十岁的正四品将军,就算她不知道在现代社会能对应到什么军衔上,她也知道,绝对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是她不可能接触的到的一个群体。

连日的加班和失眠,让她头痛欲裂。

叶铭钰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既然决定分道扬镳,就不能再想他了。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好好干活。

突然,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叶铭钰在哪里!我要让你领导开除你!”

叶铭钰仔细一看,是自己的一个甲方爸爸,她站起来,“丁总,怎……”

谁知话还没说完,一个册子就朝着她的脸砸了过来,叶铭钰慌忙躲避了一下,册子擦过脸颊,落在了身后的地上。

那人转身朝领导办公室走去,嘴里还喊着:“我要找你们领导!”

一直和她对接工作的丁总的年轻下属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跟着自己领导朝她领导的办公室走去。

叶铭钰茫然的站在那里。

周围的同事在窃窃私语。

为什么李景一走,仿佛全都乱套了。

叶铭钰很想蹲下来抱抱自己,然后把头埋在胳膊里,好好哭一场。

可她不能哭,从小,她就倔,绝不在外人面前轻易表露自己的软弱。

她冷静的坐下,继续干手里没干完的活。

一个多小时后,丁总心满意足的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领导把她叫去办公室。

“知道为什么找你麻烦吗?”

叶铭钰摇了摇头。

领导叹了口气,解释道,规划部门上次提出来的修改意见因为她工作失误漏掉一个,规划部门要求改过之后才能上规委会,这次规委会是赶不上了。这样的话,取得批复的时间就要超出丁总当初对公司上级承诺的时间了,因此丁总被公司上级领导批评了,一怒之下就找来了。

“你把这个项目交到小陈手里吧,丁总要求换人。”

“好。”叶铭钰没有意见。

她也不想再服务这个甲方爸爸了,这虽然是她的失误,但是也不值得他这么当众羞辱。

领导以拳掩口,假意咳嗽了一下,她知道,领导还没说完。

她静静的等着,是取消奖金还是取消绩效。

“你职称晋升,今年也别晋了。”领导不自在的说着,“门口贴了这次职称晋升的公示名单,丁总看到了。”

叶铭钰看着面前的领导,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强压让自己不要冲动。

她很想问问,凭什么?就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失误?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可是,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失控,她不想在外人面前歇斯底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静的说:“哦。”

领导看她这个样子,反而有点担心,赶忙安慰她道:“小叶我知道这事对你有点不公平,要不这样,你转管理岗算了,虽然人事调整已经结束了,我还可以和上面申请一下。”“不用了,谢谢您,既然是我的失误,处罚不管轻重,我都认了。”

叶铭钰是他一手招进来的,干活认真努力,遇到加班也从不抱怨,和甲方沟通也不错,他很是看好她。今天丁总一来找她麻烦,结合他之前听到的一些传闻,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却还是只能委屈她,他也很过意不去。

“这样吧,我和人事部说一下,中级先偷偷给你认定了,但是明年再聘岗。”

叶铭钰抬头看着自己的领导,深深弯腰鞠了一躬,真诚的说道:“谢谢您。”

领导也没有再批评她,只是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相熟的同事看她一个人坐在一张小桌上吃饭,便结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一个同事压低声音偷偷问她:“你知道这个丁总为什么要找你麻烦吗?”

“我让他在上级面前挨批评了。”

“什么呀,你是不是傻,这种事情多了,这么个小问题,用不了一天就改完了,怎么就赶不上规委会了,分明是他自己之前送审就送晚了。就算真赶不上这次,下次又能耽误多久?设计圈子里,这种失误也能值得这么大动静吗?”

叶铭钰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同事。

另一个同事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声问她:“你不知道吧?郭雪丽和那个丁总睡在一起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另一个同事,另一个同事对她点点头。

“这事儿我又不知道,更不要提在公司瞎说了,他找我麻烦是什么操作?”叶铭钰觉得自己实在是理解不了丁总的脑回路。

“害,说你傻你还真傻呀,这个丁总是给郭雪丽出头呢。”

“给郭雪丽出头?我俩无冤无仇,他出的什么头。”叶铭钰还是不明白。

“上次骑马,你拂了郭雪丽面子,不让你那高富帅朋友教她骑马。”

“什么?!她脑子有病吧!”叶铭钰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日了狗了,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嘘,小点声。”

叶铭钰觉得自己简直想去和郭雪丽打一架!那次骑马,明明是李景不想教她,她还和稀泥劝李景教教她,可是李景转身就走,难道她还要追上去吗?

窗外酝酿着一场急风骤雨,她觉得自己闷的慌,就这么点儿事,值得郭雪丽这么久还记着,并且专门来报复她吗?

她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怎么都无法疏解。

五点一到,她就关机拎着包走了。

今天不想加班。

她漫无目的的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雨,暴雨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雨变得若有似无,叶铭钰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李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

她跌跌撞撞从公交车上下来,撞进了他的怀里。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以为他是站在那里摆拍呢。

想到这里,叶铭钰觉得难过极了,俩人纠纠缠缠这么久,她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爱上这个男人了。更让她开心的是,他也喜欢着自己。

明明相处起来那么合适的两个人,为什么要面临这样的问题?

公交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她随便找了一站下了车,然后打了辆车,朝长途汽车站驶去。

她拿出手机,拨通李景电话。

“你在哪里。”

“永安。”看到她的电话,李景很吃惊,这姑娘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去找你。”

说完,叶铭钰就挂了电话,李景那句“你怎么来”还没问出口。

他把电话拨了回去,“你坐长途客车来吗?”

“嗯。”

“我去接你。”

“嗯。”

冲动

车到站的时候,永安的雨意外的很大。人们或撑伞或头顶着衣服,朝等在外面的亲人或出租车快步走去,或是还躲在车站里,在等雨会不会小一些。

叶铭钰麻木的站在雨里,一步一步的朝出口走去。

李景撑着伞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焦急的看着姑娘在雨中心不在焉的样子却无能为力。

雨太大了,叶铭钰看不清他的表情,即使是这样,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她突然觉得,去TM的,管他来自哪里有什么过去,她要和他在一起,她就是想有一个人,在她失魂落魄的时候能抱着她,让她不要永远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身上的衣服早湿透了,分不出来是天上的雨水还是地上的积水,她直直的朝他冲过去,紧紧的抱住他。

李景被撞的倒退了两步,他稳了稳身形,把伞撑在姑娘头上,“走吧,我们先去找个酒店,把湿衣服换下来。”

“不。”

“那你想去哪里?”李景轻轻拍着她的背。

“回平北。”

“好,但是你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好吗?”李景哄着她。

“不好,我就想赶紧和你回家。”

“会着凉的。”

“不怕,病了最好,明天就能请假了。”也许是出于对自己补偿的心理,也许是不自觉的信任李景对自己的纵容,此刻的她只想在李景面前好好任性一下。

李景叹了口气,“好,那我们先上车。”

他牵着她的手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叶铭钰看着乱糟糟的车,李景看了她一眼,“工地的车,平时谁都开,之前回平北的时候我都会先去洗洗车,今天你来的急,没顾上,要不我们先去换个车?”

“不用了,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叶铭钰摇摇头。

看得出来,李景真的是扔下了正在干的活急急忙忙来接她,却没有对她的冲动责备半句,是不是自己真的只有在他面前才可以这么任性。

她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身上都湿了,真冷啊,冷得她上下牙直打架。

李景默默把热风拧到了最大。

“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还记得郭雪丽吗?”

“记得。”

叶铭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李景静静地听着,看不出表情,只是可能握着方向盘的手太过用力,显得手指关节格外清晰。

“对不起,没想到给你带来这样的麻烦。”

叶铭钰笑了笑,“谁能想到呢,神经病的脑回路一般人怎么能猜到。”

她转头看着他,“如果你现在还是大将军,你会怎么帮我报仇?”

李景问她:“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按照霸道总裁的套路,你应该让他俩身败名裂哭着跪在我面前忏悔。”她开玩笑的说道。

李景紧紧的抿着嘴,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我开玩笑呢,不用帮我报仇,就为这么点儿事,不值得,我真要因为这点事还绞尽脑汁报复一把,我和她有什么区别。我只是,心里还有别的事,才会一时冲动跑来折腾你。”

李景平静的说道:“不是报复,只是讨个公道,但是我现在可能还做不到,这件事我会记着的。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尽力保护你。”

叶铭钰听着这话,心里感动极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甘,她红着眼看着他问道:“以什么身份呢?”

雨大的让李景无法分神转头看她,他紧紧的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况,沉默着。

叶铭钰觉得自己难过极了,她都这么勇敢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肯松口?

烦躁的她随手打开的车上的广播。

“……我在默默等着你

哪怕中年危机

我的爱不过气

你说爱喜欢随天意

我就爱上了锦鲤

预支了所有运气换一次概率拉低

伪装的不在意

假装很佛系

自定义的甜蜜

……”

车内音响里传来了愉快的旋律,车外大雨磅礴。

也许是少女轻甜的歌声蛊惑了他,李景突然觉得,是啊,在这太平盛世中,还有什么比两个相爱的人能遇到更美好的事呢?幸福唾手可得,为什么不可以冲动一下?

他认真的吐出三个字:“男朋友。”

车外雨声嘈杂,车内轻甜的歌声还没结束,叶铭钰却觉得李景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

她关掉广播,不自在的转头看着车窗外的雨,忐忑的小声问道:“这算是表白吗?”

李景沉默了几秒,“不算,等条件成熟了我会再正正式式好好向你表白一次。”

叶铭钰揪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缩在座位里转身看着他,眉眼弯弯,“不用不用,留着求婚再用吧,那我们就算正式在一起了?”

李景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抓着方向盘专心开着车。

回到平北家里,叶铭钰第一时间去冲了热水澡,现在心情好多了,她不想生病了。

她出来后,看到李景还穿着湿衣服在厨房忙乱,他的衣服本来是干的,可是被她抱着,他又把伞撑在了她头上,所以也湿的彻底。

“你也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吧,我来弄这些。”

李景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浴室。

叶铭钰看着他拿出来的泡面,水已经烧开了,她关掉火,准备等他出来再煮。

吃过之后,李景很自觉的去洗碗,叶铭钰打算把湿衣服放进洗衣机,结果发现李景已经放了进去。她来到厨房,看他把碗摞在一起,翻过来倒掉里面的水,再放回碗架。

她倚着门,歪着脑袋,“你是不是并没有那么想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逼着你表白,你才被迫那么说?”

李景擦干手上的水,拉着她来到客厅,“我只是觉得,除了关心,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不敢和你在一起。”

她抬起头,他高大的身影把她笼罩在灯光下的小小阴影里,“有关心就够了。”李景摇摇头,“关心太虚无,尤其是我的关心,我能在这里生活多久,我并不知道,不能给你实实在在的东西,我给你的,不过都是镜花水月。”

叶铭钰紧紧抱着他,虽然知道他曾娶妻让她觉得心理不舒服,但那毕竟也许是无法更改的历史,现在更重要的不是他对他已经去世的发妻还有多少感情,而是未来的他会不会和自己在一起,毕竟,似乎这里的他,和他的过去,毫无瓜葛,她既然想和他在一起,再纠结他过往的感情生活,就只能分道扬镳了,就当那是他曾经谈过的恋爱吧,毕竟自己也不是感情经历完全空白。

“所以,如果可以选择,你会留下来。”她轻轻的问着。

“嗯,我想回去和家人报平安,也想和你在一起,如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选留下来。”

叶铭钰抬头看着他,他也静静的注视着自己。

她把头埋在他怀里,低低的说着:“够了,只要有你这句话,就算以后你真的不得不回去,我也不会后悔,有一天,我们便过一天,有一年,我们便过一年,有一辈子,我们便过一辈子。”

李景也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地说,“好。”

趁李景去洗漱的时候,她把他的枕头被子搬到卧室的床上,挨着自己的放好。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李景已经洗漱完毕了,俩人很有默契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只是这次李景直接来到了卧室,没再回到客厅的折叠床上。

她躺在李景身边,抓着他的手,“我一直觉得,你不像是个普通建筑工人,没想到,我的感觉还蛮准的。你能当将军,家里肯定也很了不起吧。如果不是穿越,即使再娶,你的妻子肯定也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吧。怎么都不会轮到我。”

说完自己自嘲的笑了笑。

“祖父曾是唐末状元。到了家父成年之后,恰逢五代乱世,读书人没什么好去处,父亲便避世不出半退隐了起来。我十五六岁的时候,正是血气方刚,一心想着平定乱世建功立业,父亲便托了祖父的学生冯老令公,让我去了郭威麾下,乾佑之乱后,太祖称帝定国号大周,我便一直跟着东征西讨,侥幸得了些军功。”

叶铭钰转身抱住李景,“我配不上你。”

李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安抚小孩子一样,“既然让我来到这里遇到你,那就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上。”

顿了顿,又开玩笑说道:“况且那都是封建思想。”

叶铭钰一下子就被逗笑了,“听封建统治阶级否定封建思想怎么怪怪的。”

李景也笑了,搂了搂她。

叶铭钰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抬头问他:“所以李广真是你祖宗?”

“嗯。”

她更糊涂了:“那李世民为什么不是?”

李景解释道:“前唐太宗是西凉后主李歆后裔,我不是。”

虽然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关系,叶铭钰还是觉得不明觉厉,说道:“那也很厉害了。”

李景笑了笑,“能在几千年战乱中流传下来,现代人的祖上都不会是平庸之辈。”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子孙一代一代变得平庸了能理解,具体到个人,一下子跨越千年从一个大人物变成普通人,这……

“那你一下子从一个正四品的将军沦落成工人,心理落差很大吧?”

李景似乎很看得开,“谈不上落差,更多的是对两个世界差异的惊叹。”

叶铭钰调皮的问他:“那就是这里更好喽?”

李景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不知道为什么,本是一句熟的不能再熟的话,在静谧的夜晚被李景古井无波的语气说出来,叶铭钰莫名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不安。

“呸呸呸!就是窥到了全部的宇宙真理也不能死!到时候我们修仙,长生不老。”

李景也握了握她的手,“好,我们长生不老。”

话题进行到这里,已经很晚了,在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之后,疲惫很快席卷了上来,叶铭钰再也撑不住了,很快睡着了。

李景搂着女孩,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心猿意马。

相思

第二天一早,李景就离开了。叶铭钰睁开眼睛,摸着旁边的床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李景的气息。

唉,回工地被泥土裹上一天,这个好闻的味道又要被盖住了。叶铭钰遗憾的想着。

端午休假如果不加班的话就去工地找李景!她愉快的做了这个决定,又拿起手机写道:“在一起的第一天,两地分居,超想我家大将军。”

发送。

收到叶铭钰发来的微信时,李景正在工地迎着朝阳视察工人们的安全生产情况。

他笑着摇了摇头。

淘气。

随后,回复道:“挣钱娶你,勿念。”

叶铭钰抱着手机笑倒在床上,她的大将军怎么这么可爱,原来怎么就没发现呢。

叶铭钰怀着一颗格外喜悦的心来到公司,在恋爱状态的加持下,连拥挤的地铁和电梯都比平时挤的开心。

……

叶铭钰的妈妈总爱说一句“穷鬼打算饿鬼听见”,这句话用来描述她现在的状态简直再精准不过了。

就在她和李景分开一个星期已经思念泛滥、打算好好计划一下端午休假怎么去找李景的时候,却被领导叫去办公室,要求端午加班。

叶铭钰把甲方和领导在心里翻着个儿的骂了几百遍,不得不接受了这一现实。

算了算了,反正端午也就三天假,只比周末多一天,等一个不加班的周末去找李景吧。

叶铭钰开解了自己半天,才平复心情投入工作。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个月,直到盛夏要来了,叶铭钰才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周五一早她就连行李一起带去了公司,下午五点一到,直接拎着东西奔向长途汽车站。

爱谁加班谁加班去,姐我要去找男人了!

虽然好不容易养白了一点的李景又黑了不少,她还是一眼就在长途汽车站的人群里看到了他。

“辛苦你了。”李景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愧疚的说道。

“正好来郊游嘛。”叶铭钰一点都不觉得辛苦,能看到喜欢的人,这都不是事儿。

李景早已为她开好了房,放了行李便带她去吃饭。

吃过饭后,叶铭钰看的不远处有一个广场,就想着去转转顺便消消食。

广场上到处都是跳广场舞的中老年人和学轮滑的小孩子。其中一条路,被辟为了夜市。夜市里的地摊一家挨着一家,有给手机贴膜的,有卖玩具的,有卖小饰品的。

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一个老奶奶正在卖红豆饰品,只是这个红豆比较特别,一端是黑色的。

老奶奶吆喝叶铭钰:“买串红豆手链吧,小姑娘这么白,带这个红豆手链一定好看。”

她蹲下看了看,又在手腕上比划了比划,好像确实还不错的样子,就买了一串戴在手上。

“好看吗?”她伸着胳膊给李景看。

“好看。”李景笑着回答道。

“红豆最相思嘛。”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知道,这一个月,她真的很想他。

李景又扫了眼手链,淡淡的说道:“这个不是红豆。”

“嗯?”他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这是相思子,有毒。”

她看了眼李景,小声嘀咕着:“相思本来就有毒嘛。”

李景笑着揉了揉她脑袋。

李景心里默默想着,“那就不要相思”,可是他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相思这件事,若是能控制的了,就不会留下那么多凄婉的诗词。

这一个月来,他又何尝不想她,朝夕相处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她在身边。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叶铭钰又看到了不远处套圈的地摊,开心的跑了过去想要试试。

小的时候每次经过套圈的摊位,她都手痒的不行,可是父母每次都说这是骗钱的,不允许她去玩。长大以后,身边人好像对这种游戏都没什么兴趣,自己也就不好意思玩了。

但是,现在是和自己的男人出来,幼稚一些好像也没什么嘛。

她兴致很高的和老板要了一把塑料圈,开心的套了起来。直到手里只剩最后一个圈了,还是什么都没套住,她噘着嘴把最后一个圈递给李景:“我想要那个小猫摆件。”

李景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套不住。”说完,伸出手直直的让塑料圈掉了下去,恰好套中了面前的“加三个圈”,老板又递来三个圈,李景把这三个圈递给她,“再试试。”

叶铭钰又把手里的三个圈扔出去之后,还是一无所获,失望的离开了。

李景微笑着牵过她的手。

“你怎么知道套不到那个小猫摆件呢?”走出一段距离后,她疑惑的问李景。

“这个圈太轻了,弹性也大,直径只是刚刚好能套在筐上,所以稍微有些风就会偏了,或者力气稍微大一点就会弹起来。”

“那你怎么还能一下子就套住那三个圈呢?”她不解的问道。

李景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许是身高优势吧。”

清凉的夜风吹来,吹走了套圈失败给她带来的小情绪,叶铭钰突然觉得自己开心极了,“我记得小的时候都还是竹圈呢,压住了就算,现在怎么这么变态了,轻飘飘的塑料圈,还要完完全全套住,还真成了骗钱的把戏了?不过我可算是玩过了。”

李景牵着她的手慢慢的走着,“玩的开心就好。”

回到酒店后,叶铭钰红着脸低着头,扭扭捏捏的问李景:“你晚上还回工地吗?”

这就问住他了啊。

回,还是不回?

俩人沉默了很久,叶铭钰试探着问:“要不,不回了?”

“好。”其实李景也想留下,但是又怕唐突了姑娘。虽然来这里这么久,这里的风俗了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同居也同居很久了,但那毕竟有两个屋子。

确认关系后的那一晚,俩人就算躺在了一起,但是都还拘谨着,确认关系后这一个月,即便只是每天用微信联系,却也亲近了不少。

听到李景答应了留下来,叶铭钰开心的拿起浴袍进了浴室,洗好出来后,又催促李景赶紧去洗。

李景本来从工地出来前就洗过了,现在被她催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就拿了浴袍匆匆进去。

待他出来后,正在吹头发的叶铭钰立马关掉吹风机跳了过来,把头埋在他胸前不知道在闻什么。

李景本来洗澡的时候就快把持不住自己了,现在姑娘突然的举动更是让他一下子血气上涌,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要不,入乡随俗?

“咦?怎么闻不到了?”姑娘皱着鼻子闻了几下,疑惑的说道。

他平复了一下冲动,沙哑着声音问道:“在闻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啊,就是很好闻的那个味。”

李景无奈的推开她,“那是熏衣服的香薰味道,我在工地不熏衣服,自然没有了。”

“我还以为是你自带的呢。”

“所以你催我去洗澡?”

“对呀,一晚上都没有闻到,我还以为是被工地的泥土掩盖住了呢,想着洗完澡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带的。”

浴袍偏大,姑娘的脖子下面露着细腻光滑的肌肤,白的亮眼。

李景又无奈又好笑。

“某次在商场,闻着一个味道,和原来熏衣服的香味很像,便买了。”

“这样哦,难怪在家里总能闻到。”姑娘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解释了半天,原本的心思也淡了许多,两人准备躺在床上聊天休息。

叶铭钰很自然的就脱掉了浴袍,李景这才发现,姑娘里面还穿着睡裙。

他觉得姑娘一定是故意的。

黑暗中,叶铭钰问他:“怎么样?自己当包工头很辛苦吧?”

李景笑了笑:“还好,比带兵打仗简单。”

“带兵打仗很难吗?”叶铭钰好奇的问。

“也不难,只是比工地的活难些,打仗应该算是一件变量比较多的事情,工地的活却程式化多了。”

“我没有在工地待过,但是听在工地待过的同事们都说,工地也很操心,工人们根本不把安全放在心上,说了也不会听,还有酒后作业的呢。”叶铭钰问道。

“在具体操作人员面前,还会制定层层的安全生产责任,从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到安全员、施工员,再到机管员、班组长,甚至材料员、资料员,都有安全生产责任,如果每个岗位都没有问题,就不该再出现大的事故。如果出了问题,多半是这种层层牵制的制度出现了形同虚设的情况,我只需让这些制度再发挥作用即可。”李景淡淡的说道。

听了这一番话,叶铭钰久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很早的以前,她不知道他的来历,只觉得他是一个很聪明的农民工,再后来,他越来越不像一个农民工,她却始终琢磨不透他。

现在,她终于知道,如果有身份有学历,他肯定会以比现在更快的速度,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她抱住李景胳膊,把脸靠了上去:“我家大将军真厉害,现在这算不算降维打击啊?不出三年我是不是就能晋升太太团了?”

李景笑着说道:“道阻且长。”

叶铭钰听了他的话,急着开口却被口水呛了一下,呛得直咳嗽,李景坐起来又把她拉起来轻轻地帮她拍着背,无奈的对她说道:“我又不走,你急什么。”

叶铭钰咳的说不出话来,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缓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别逗了,在建筑这个项目周期不算短、尾款支付困难的行业,你这进度要是还算道阻且长的话,别人是不是都是百年大计了?”

李景只是觉得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因此想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为她留下更多的东西,可是这话说出来却破坏气氛,最终他只是亲了亲她发顶,说道:“睡吧。”

中秋

中午和晚上的时候,李景都会来陪她,其余时间她就随意逛逛,县城的东西便宜一些,叶铭钰每天都会花点钱,周日中午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望着桌上堆着的东西,包已经塞得鼓鼓囊囊了,后悔自己没拿个大一点的行李箱来。

算了,一会儿让李景拿回工地吧,他回平北的时候再带回来。

李景很快就过来了,叶铭钰已经把东西都整理的差不多了。

“这些你先拿去工地吧,下次开车回平北的时候帮我拿回来。”她指着一堆东西说道。

李景看了眼她收拾好的东西,“我开车送你回去。”

“嗯?”叶铭钰喜出望外。

“偶尔半天还是走得开的。”李景解释道。

其实李景是看她前一天晚上可怜兮兮缠着他问“工地什么时候才能停工”的样子,心生不忍。刚确定了关系就把她一个人扔下,还要她大老远的来找他,委屈她了。

“那你明天一早再回来吗?”

“嗯。”

“那多累呀。”

“无妨。”

叶铭钰不忍心看李景那么折腾,但是也想和他多待一些时间,内心挣扎的半天,决定还是听李景的。

回到平北市,天色还早,李景陪她又去买了未来一个星期的蔬果食材。

接下来的一个月,又是忙的不可开交的一个月,领导用奖金诱惑着他们不断加班,叶铭钰看了看账户里的钱,前些天李景用钱转走了一多半,离首付的距离又远了一些。

这些都无所谓,就是有点想他。

李景在偶尔回平北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会回来陪她待一晚再走,叶铭钰虽然觉得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太少,但也满足了,毕竟俩人还要为长远考虑。

那句话咋说来着?

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虽然李景有伞,但是一千年前的伞也挡不了当下的雨呀,叶铭钰觉得比没有伞更惨。

九月的时候,父母说今年国庆假期八天,要来平北一起过中秋和国庆,李景听了,立刻表示会全程陪同。

叶铭钰本来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李景工作,但是李景说今年十月建筑工地扬尘管控,他们可以略微歇一歇。

叶铭钰开心极了。

她给父母买好了机票,订好了附近的酒店,又随李景开了工地的车,亲自去机场接了他们。

父母对于他俩的安排很满意。

国庆的景点虽然都是人满为患,但是父母还是转的很起劲。

可是叶铭钰受不了了,才转了两天,她就想劝父母挑个平时的日子来吧,她请假陪他们。所以第三天她坚持什么都不肯安排,要把父母带去他们租的房子,好好显摆一下李景的厨艺。

母亲游兴被破坏,很不高兴,开始找他俩茬儿。

“你俩得赶紧买房了,这要是结了婚,一直租房子怎么能行。”

“爸妈你们可能对平北的房价没有概念……”

母亲瞪了她一眼,“买不起就回老家,你们回去吗?”

“买买买,肯定买,这不还在攒钱吗?”

“什么时候能攒够,今年年底就买。”母亲穷追不舍。

“妈你开什么玩笑,……”

她刚想和父母理论,李景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叔叔阿姨,今年钱确实还差一些,所以我打算先给小钰买辆车,明年买房。您看可以吗?”

给她买车?李景怎么从来没和她提过。买车干什么,买了就贬值,她坐公共交通就好了。

“你们摇到号了吗?”

“还没有。”

“还没有那谁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年年底前,若是没能买车,便立刻买房。”

说到这里,好像再逼他俩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父亲说道:“你们自己看,我们也是为你们好。”

叶铭钰一听父亲这话,知道他们是被李景说服了,就是最后嘴硬一下。

嗯,又可以拖几个月,这个缓兵之计不错。

李景从来没有和她提过卖车的事,也没提过摇号的事,因此,她只当李景是缓兵之计。

她随李景去厨房做饭的时候,偷偷对李景说:“我错了,还是应该听你的带他们在外面玩。”

“休息一天也挺好。”

“不行,以后我得听你的。”叶铭钰还是很懊恼。

……

中秋节那天,李景早早定了晚上的饭店,因此白天只是在市里的古迹转了转,顺便听叶铭钰的父亲讲解了一下历史。

叶铭钰走在一边,几次想要打断父亲,她心里默默嘀咕着:爸你拉倒吧,你对历史的那点认识,和当事人差远了,就算是当事人没经历过的朝代,当事人好歹都是抱着正史看的,您那点地摊文学的水平……

就在父亲开始讲述平北市在历史上的重要军事地位时,叶铭钰忍不了了:“爸……”

李景果断制止了她,并且请叶铭钰父亲继续讲下去,还很配合的摆出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没看出来,她家大将军还是演技派。

趁父母拍照的机会,她偷偷捅了捅李景:“你的一身正气去哪了,怎么还捧起我爸臭脚了,你是谁?你把我家大将军给我还回来!”

李景笑着捏了捏她的手,俯在她耳边说道:“这些小节上面争个对错有什么用吗?出来玩,开开心心最重要了。”

叶铭钰看这他温柔的眉眼,特然觉得心痒痒,她拽着他的胳膊,轻轻踮起脚尖,飞快的在他脸颊上偷偷亲了一下。

李景噌的一下连耳垂都红了。

他平复了一下沸腾的血液,正色说道:“淘气!”

随后上前去找叶铭钰父母要帮他俩合照。

叶铭钰笑的开心极了,嘿,还害羞了,古人可真好调戏。

……

晚饭的地点李景选在了一家中式餐厅,非常符合中老年人对于高档的认知。

其实确实也不便宜。

父亲心情很好,甚至还想喝点酒,叶铭钰刚想阻拦,李景已经喊来了服务员。

她看了眼母亲,母亲心情也不错,正在翻看白天的照片,没打算拦着父亲。

算了,开心最重要。

李景陪着父亲,俩人喝了半瓶酒,剩下半瓶父亲要李景收好了,下次来继续喝。

走了一整天,把父母送回酒店后,她也累的差不多,只想回家洗脸睡觉。

回家洗漱完毕后,叶铭钰就窝在沙发上等李景洗完一起上床。

李景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姑娘还没上床。

“不是累了吗?怎么还没睡。”

“等你呀。”

姑娘抱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笑的特别开心。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姑娘抬起头,眉眼弯弯,“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去睡。”

李景走了过来,俯下身子看着她,“我今天喝了酒。”

“喝酒怎么啦?会耍酒疯吗?我还没见过你耍酒疯呢。”说完伸着脖子飞快的在男人嘴唇上啄了一下。

李景挑眉看着她,并不说话,只是笑着。

叶铭钰被他笑的直发毛,瞪着他,气势汹汹的说道:“不许笑!不许笑!再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李景一只胳膊勾住女孩脖子,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勾着嘴角继续笑道:“怎么个不客气法?”

叶铭钰拿手使劲顶住他不断靠近的身体,嘴硬道:“你先放开我我再告诉你。”

李景不仅没松手,还用另一只手顺势把她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上去。

姑娘嘴唇软软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眼睛,盯着自己眼里不断溢出的笑意,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

这样才对,接吻还是要专心一些的好。

李景还算克制,品尝过滋味之后就放开了姑娘。

叶铭钰本来还沉浸在两个人第一次接吻的旖旎氛围中,李景却浅尝辄止了一下就放开了她,她气息不稳的看着李景。

李景漫不经心的说道:“耍酒疯倒是不会,就是可能会,酒后乱性?”

叶铭钰像被雷劈了一样,傻傻的看着他,他不是很害羞吗?

瞬间,她又反应了过来,调戏她?不行,她还能被古人调戏吗?这个男人太可恶了,她要报复!

她使出全身力气把他扑推倒在沙发上,双腿跨坐在他腰上,双手压着他胸膛,“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当我是吃素的吗?”

叶铭钰想要动手,但是又害羞的厉害,比划了大半天,一点成果都没有。

李景好笑的看着她,双臂一撑,坐了起来,叶铭钰摔倒在沙发上,李景俯身上来,炙热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的脸上,“你强了我的台词。”

说完起身抱着她走回了卧室。

……

禽兽,简直就是个禽兽!

这是叶铭钰事后唯一的感想。

她踹了李景一脚,“你憋了多少年了!”

“来这里之后。”

叶铭钰转过头,“那就是来这里之前天天美女不断呗?”

“胡思乱想什么呢。第一次战场上杀过人之后,怎么都睡不着,军中的那些老人们便带我去了青楼。”

“往后就经常去了呗。”

“压力大的时候去过几次。”

“那和你的发妻呢?”

“崔氏身体不好,成亲时两家就说好了,怕她早早怀孕生孩子有危险,就约定晚几年圆房,后来我外出打仗时她就去世了。”

“她一定很漂亮吧。”叶铭钰酸溜溜的说到。

“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她似乎总是脸色苍白恹恹的,那时我还小,满脑子都是想要建功立业平天下的想法,便没怎么好好关注过她,也谈不上关心。”

“那后来她去世了你是不是很后悔自己当初对她关心太少了。”

叶铭钰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她既怕李景放不下那个古人妻子,又怕李景薄情寡义连妻子的死都无动于衷。

“收到她去世的消息时,我在营地的篝火前坐了一整个晚上,我以为她身体不好只是娇弱了些,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现在看来,也许是先天性心脏病,只是当初的医术并没有这么先进。”

李景平静的叙述着,叶铭钰听不出他内心到底有没有波澜。

只是她觉得很难受,一个年轻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凋谢了,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难受的事情。

“唉……”她轻轻的叹了一声。

李景伸出胳膊把她搂在怀里,“不该和你说这些,这么好的时光,坏了心情。”

“你不说我也会忍不住问的,不是今天问就是明天问,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

李景亲了亲她额头,“问了才是正常,说明你在意我。”

叶铭钰轻轻捶了他一下,“谁在意你了,我是怕被你欺骗!”

“我不是那种人。”

“哼~那谁知道。”

她又踹了李景一脚,“你去睡客厅。”

“不开心了?”

“不是,月亮太圆,怕你再变狼。”

“这么看得起我?”

叶铭钰好像捕捉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么快就没力气了吗?”

李景看着她,“打什么坏主意呢?”

她一把掀掉李景的被子,兴奋的坐了起来伸出了手。

李景一把抓住她的手,“别胡闹了,明天不起床了?”

“那怎么行,刚才被你折腾了半天,我现在要报仇了!我要看你有心无力的样子!”

李景嚯的坐了起来,“虽然有些累了,再来一次的力气还是有的。只是,你不要后悔才好。”

叶铭钰嘴硬道,“谁怕谁,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地。”

李景咬着她耳垂,轻轻说道,“一般而言,第二次会比第一次漫长很多呢。”

长夜漫漫,月色正好。

条件

叶铭钰很后悔,后悔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低估了一个禁欲好几年的正常男人的体力。

腰疼腿疼浑身疼,还困的要命。她很想劝父母,歇一天再逛吧,有的是时间,但是又不敢开口。

她一脸幽怨的看着神采奕奕的李景还能陪着父母到处瞎逛,这种事,不应该是男人更累吗?他哪来的力气。

趁着父母又去拍照的间隙,李景偷偷问她,“累?”

她气呼呼的抓起他胳膊咬了一口,“你说呢!”

李景好笑的看着胳膊上的两排牙印,“现在才后悔吗?”

“哼!”

她很生气,十分钟之内不想再理他。

接下来的几天,李景都没有折腾她。直到父母回去、李景也回了工地,她上了几天班,例假如约而至,叶铭钰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俩人之前都没采取措施!

幸好!

她马上打开手机从网上下单了几盒杜蕾斯。天冷了李景就回来住了,有备无患嘛。

……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李景回来了。说是回来了,却还是忙的一整天都不着家。

这天,叶铭钰一个人吃完晚饭窝在沙发里看手机,李景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进来。

她放下手机迎了上去,“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你最近哪天能请假,和我说一声,我买了一个公司,把法人变更给你,需要你本人去银行办理公司的账户。”

“什么?!”叶铭钰不敢相信的问李景,突然砸个公司过来是什么操作?

“主要是这个公司有辆车,给你用,你慢慢摇号。”李景解释道。

“真给我弄了辆车?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的。”

“嗯。”

“什么公司呀?”

“上面总包名下一个没什么业务的公司,我用工程款换来的,这几天已经找审计公司和律师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可以放心过户了。”

“不不不,我不是不放心,我就是想,突然给我一个公司,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好慌,直接变更给你不就好了?”

“公司不用你管,我这几天也在注册公司,注册好之后我会一起找人管理的,等你摇到号了就把这个公司卖掉。”

李景看着姑娘激动的神情,还想解释的话藏在了心里,他只是担心,万一自己哪天突然离开了,公司在姑娘名下,她到时候处理起来也省事些。至于自己注册的公司,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怕经营不善会拖累她。

叶铭钰并没有想那么多,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信息量太大,我先缓缓。”

李景坐下来抓着她的手说:“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办到的,这车已经很旧了,等我们买房后,有钱了再给你换一辆。”

叶铭钰转过身紧紧抓住李景的双手,“将军,奴家此生就是你的人了。”

李景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戏她道,“下辈子呢?”

“下辈子也是!”叶铭钰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叶铭钰一直沉浸在一种锦衣夜行的暗爽中:姐也是马上要有车有公司的人了。

她理了理手中的活,和李景说了一下大概哪几天有时间,李景又去和对方敲定了时间。

都办理完毕后,李景带着她找了条偏僻的路试着开了下车,叶铭钰觉得自己的驾照算是白考了。

她不好意思的看着李景,“我觉得你的钱白花了。”

李景安慰她说:“没关系,多开几次就好了。”说完,俩人交换了座位,李景熟练的开车往回走。

“你真的是穿越来的吗?”

李景挑眉看着她。

“古人都比我精通现代社会交通工具,我算是白活了!”

李景笑着摇摇头,“这些都是熟能生巧的东西,多试几次自然就熟练了。”

“也只有你觉得我哪哪都不错呢,主要是你现代优秀女性接触的太少。”叶铭钰对于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相当有数的。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在我看来刚刚好。”

“就喜欢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叶铭钰听的心花怒放,开心的说道。

李景笑了笑,没接她的话。

时间很快就滑到了腊月二十,叶铭钰本来打算晚请几天假,想和李景一起回去,反正李景在这里也没有亲人,但是李景说他还有事,要除夕当天才能走。她想了想,那还是提前几天请吧,她想先和李景再好好待两天,然后自己回去。

她去找领导请假的时候,领导意外说道,正打算找她。

除了丁总那件事,她这一年还有什么表现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吗?

看着不像呀。

领导和颜悦色的问她,“小叶,有没有兴趣转管理岗?”

叶铭钰愣了愣,之前就提过这件事。

领导接着说道,“当然短期看来钱是比技术岗少了些,但是也轻松一点,没现在这么累。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年后告诉我,年后我们会人事调整。”

“好的,谢谢王总,我会仔细考虑的。”叶铭钰认真的说道。

当天晚上,她便和李景说了这事。

李景问她:“你怎么想?”

叶铭钰想了想,“从长远看,转管理会好一些,毕竟年龄大了熬夜熬不下来了,走职称的话,上副高以后就没那么好晋升了,况且公司岗位数有限,评上不一定能聘上,管理虽然上升空间也没多少,至少会轻松一点。”

“嗯。”李景并没有发表评价。

“但是”,叶铭钰犹犹豫豫的说,“我觉得我性格干不了管理。”

“你的选择是对的。”

“你也觉得我还是先不要转了?”她看着李景。

李景也看着她,“是的,你心思单纯,凡事总想替别人多考虑一点,性子软,确实不适合。”

“有吗?”她觉得自己还好吧,应该没这么夸张。

“每次都是别人把你逼到墙角了,你才会反击。”李景淡淡的说道。

叶铭钰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一把勾住李景的脖子,“当然啦,有我家大将军给我撑腰,我安心当个怂货就行啦。”

虽然是句玩笑话,但是李景还是很开心,“嗯,等我们生活步入正轨,你就不必这么辛苦了,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些自己喜欢的。”

“我其实觉得画画图做做设计挺好的,我挺喜欢干这些事的,就是有的时候活多只能应付抄袭套用,有的时候无穷无尽改方案,有的时候纯粹就是瞎改,觉得不爽。”

“我公司做起来,有条件的话再成立一个设计公司,到时候给你。”

“那敢情好啊,我到时候佛系接活。”

叶铭钰听的开心极了,她一点都不怀疑李景说的能不能实现。

能实现的话固然好,实现不了就像现在这样有他陪在身边也很好。

她很容易满足的。

叶铭钰回家过年的前一天,李景带了几沓子现金回来,让她存起来,又给她转了一大笔钱,说是还有一些没要回来。

叶铭钰算了算,加上李景没要回来的钱和自己挣的钱,还有这一年理财收益,数额已经近百万了,按这增长速度,买房的事还真是指日可待啊,她顿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都说白手起家不容易,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景沉默了一下,“因为有些积累,我在另一个世界已经完成了。”

“可是你什么都没能带来呀。”说完这句话,她才意识到李景在说什么。是呀,那些做事的方式,那些遇事的考虑,甚至只是和人交往时的相处之道,这些都是他无形的资产,能让他在千千万万个普通工人中迅速脱颖而出。

李景看她也想到了,便没再解释。

这个认知让她很沮丧,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跨越了千年的三观不合,而是即使相差千年,李景都能毫不违和的跟上这个时代,这才是最可怕的,她自问自己如果面对完全陌生的观念,怕是很难一下子坦然接受。

换句话说,她觉得李景日后会甩了自己。

“我怎样才能不被你甩在身后?”她迷茫的问道。

李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单纯善良,又不是要找人一起打天下。”

“可是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多了去了,如果我停在原地,而你一直向前,总会遇到更单纯更善良的。”

李景看着她钻牛角尖的样子,不由得笑着摇摇头,“单纯善良只是你最初打动我的地方,那个时候我刚来这里,举步维艰,你帮了我不少,后来,便动了心。”

“敢情你这是来报恩的啊。”

李景一把把她拉在怀里,“动情本来就是一件不讲道理的事情,我自己都说不清喜欢你哪一点,只是你整个人都让我觉得满心欢喜,你又何必一定要探究到底是哪一点最让我喜欢呢。”

“怕你有一天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

叶铭钰还是很沮丧,可她无法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再怎么纠缠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我要更努力一些,以后下班回来不玩手机了,看书,考证!”她认真的宣布道。

李景看她又陷入了误区,只好耐心的宽慰道:“不是你达到了什么条件,或者我们之间的差异处于什么合理的区间范围内,我才会喜欢你,感情的产生不是一件能说的清原因的事情,你现在在我身边随意放松的样子我就很喜欢。

况且,无论是对生活还是工作,你已经很认真了,如果不是什么决定性的关头,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而去漫无目的的努力,那没什么意义,工作累一天,回来后放松些没什么,别把自己逼那么紧,我比你想的更爱你。”

叶铭钰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她习惯了有条件的喜欢,这种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爱,让她觉得不够踏实,也不够真实,却又极度上瘾。

许久,她把头埋在他怀里,“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李景静静的抱着她,没有说话。

运气

越是快到回家的日子,叶铭钰越是不想回去了。她本来想着这次回去了她和李景单独住在旧房子里,谁知她妈妈告诉她,旧房子早租出去了。

她躺在李景的腿上,望着头顶上的灯,“我不想回家过年,我只想和你过年,我们买窗花,买彩灯,贴对联,做大餐,放鞭炮……我要把所有没走过的过年流程好好走一遍。”

李景边翻书边说,“好。”

“可惜明天我就要回去了,来不及了,不然我今年就要这么干!”

李景放下书拍了拍她,起身站了起来,“我现在去看看还有没有卖对联和彩灯的。”

叶铭钰也一咕噜爬了起来,从背后抱住他,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我和你一起去,我要挑最漂亮的。”

李景笑着拉开她的手,“那还不赶紧穿衣服。”

姑娘抬起胳膊勾着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遵命!”

李景看着一脸雀跃跑去换衣服的姑娘,摇了摇头,真是容易满足。

最后,俩人贴好了对联,又把家里挂满了彩灯,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李景还给彩灯装了光控开关,插好电源后,叶铭钰关掉屋子里的灯,所有的彩灯一下子都亮了起来,温馨好看,如梦似幻。

气氛太旖旎,她抱着李景不肯撒手,李景忍了好几遍之后,终于沙哑着嗓音说道:“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机场。”

她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景,她都这么主动了,他还有必要这么忍着吗?

李景轻轻抚着她的背,“今天实在太晚了,明天六点你就要起床,我不想你太累。”

叶铭钰噘着嘴放开他,他家大将军哪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冷静了。

……

除夕那天早上,李景也来了,又带了不少贵重的东西,叶铭钰妈妈简直心花怒放,不得不说,李景在搞定丈母娘方面还是有一套的。

晚上吃过年夜饭后,李景陪着她在外面放了不少小孩子玩的花炮,这是叶铭钰成年后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过年的喜悦。

回到屋里后,她发现大学班级群里一下子刷出三百多条消息。她点开看了看,除了拜年的,发红包的,就是讨论年后组织一次聚会,班长要求:在平北市的,必须参加,在外地的,尽量参加。时间待定。

叶铭钰手指滑了滑,准备到时候找个出差什么的借口,不参加了,因为她看到前男友说:到时一定会去。

她清楚的记得,她考研复试成绩出来时,她喜悦的同他打电话分享,他却冷冰冰的说:见面再聊吧。

后来回到学校,她去找他,他却直接提出分手,理由是他并不打算留在平北,平北压力太大,他要回老家,并且,他也不想和她异地,更不想等她两三年。

毕业后,他果然回到老家住建局下面的一个设计院,然后火速相亲、结婚、生子。

而她却很久都没有走出来,所以读研的时候,虽然有人表白,她还是拒绝了。

一直单身到李景出现。

其实后来回忆他们相处的种种,叶铭钰才想起来,其实杨毅早在她决定考研留在平北的时候,就已经反旗帜鲜明的对了,他希望她能和他一起回他的家乡,所以,她在复习考研的时候,他总是找借口和她吵架,最终她和心仪的院校以一分之差的遗憾,失之交臂。

她本想二战,但是考虑到二战吃住都没有在学校那么方便,还要继续和家里要钱,压力也会更大,最终不得不接受调剂。

很久之后,叶铭钰终于明白,其实杨毅并没有很喜欢她,至少,没有她当时那么喜欢他。

恨他吗?谈不上,只是觉得,不想再见这个人。

既然看到他要勾起自己并不愉快的回忆,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去和李景吃饭逛街看电影它不香吗?

她转头看了眼李景,李景正安静的随父母看春晚。

“你什么时候回酒店?”

李景看了看时间,他知道叶铭钰父母睡得早,于是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先回酒店,明天一早再来拜访叔叔阿姨。”

叶铭钰跳了起来,“我开车送你,正好路上人少,我练练手。”

父母没什么意见,只是嘱咐她小心点,他们先睡不等她了。

她和李景出来,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她挽住李景胳膊,幸福的靠在他肩上,“终于又能两个人独处啦,开心。”

李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刚才看你看手机的时候皱着眉头。”

叶铭钰上车系好安全带,转头看着他,“年后大学同学聚会,不想参加。”

“那便不参加。”

她小心翼翼的发动了车辆,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的路,“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想参加吗?”

“有不想见的人。”

“被你猜中了,我前男友要去。”

李景笑了,没有说话。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想见他吗?”

“为什么不想见。”

叶铭钰无奈的说道:“你问的好敷衍啊。”

“既然你都不想见他,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就不怕我是不敢见吗?”

“不敢见你就不会和我说这件事了。”

“好吧。”叶铭钰叹了口气,“我在你面前就是透明的吧?”

李景转头看了看她,姑娘正在用力的抓着方向盘紧张的盯着前面,他看着她开车时如临大敌的样子,突然很想逗逗她,于是笑着说道:“毕竟我们之间,也算坦诚相见过了。”

叶铭钰一脚急刹在停车线前停了下来,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没想到你还是个老司机!”

李景也看着姑娘,“只是对你。”

姑娘被他说的不好意思,脸又红了起来,她转过头专心盯着红绿灯,假装不理他。

李景转头看着车窗外的烟花,笑的很开心。

车快到酒店时,李景问姑娘,“还上来坐坐吗?”

叶铭钰想着他刚才调戏她的样子,恨恨地说道:“不坐!”

……

找了个大家都有空的下午,叶铭钰约了小慧出来坐坐。坐了还不到半个小时,小慧的孩子就坐不住了,李景主动提出带孩子去玩,让她俩好好说说话。小孩子也不认生,开开心心就跟着李景走了。

叶铭钰和小慧聊了聊各自的生活,又聊了聊新的一年的打算,突然,小慧手机响了,她打开看了一眼,冷笑了一下。

“怎么了?”叶铭钰看小慧神色不善,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婆婆个不要脸的,又要去给她女儿带孩子去了。”小慧直白的说道。

叶铭钰突然心里很难受,虽然小慧一直不是什么傻白甜姑娘,可是还是生生被婚姻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又想到,对婆媳关系一贯迟钝的小茜,最近说起婆婆来,也有了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在里面。

“唉。”叶铭钰叹了口气。

小慧屏幕朝下翻过手机,“像我这种被婆婆欺负的,都是婚前犯傻,看不出婆婆的真面目,婚前就精明的,看婆婆不对早撤了,我直到快结婚的时候才看出来,可是又怀孕了,让我打掉孩子,我怎么舍得,索性老公还不算太差,凑合过呗。”

“如果两个感情很好的人,会不会因为婆婆的问题把感情耗尽?”

“会啊,你都不关注网上婆媳关系的帖子吧。”

“我还小,我还小。”叶铭钰厚着脸皮说道。

“拉倒吧你,你就比我小几个月。不过说回来,你这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的大帅哥是从哪儿找到的?”

叶铭钰想了想,认真的说道:“路边捡的。”

“你这比中五百万还厉害啊。”

很久之后,叶铭钰和小茜坐在一起聊天,小茜对她说了类似的话,她看着小茜疲惫的神态,心里默默想着,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运气,怕是都攒来与李景相遇了。

……

在家里待过初五,叶铭钰就又被母亲赶着陪李景一起回平北了。

趁着假期还在有效期内,俩人开心的尝试了很多新的菜谱。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完了这个年。

同学聚会的时间最终定在了五一的时候,本来班长想订在离毕业日子更近的端午节,但是好多人仿佛是迫不及待了,极力要求提前。

最终,叶铭钰还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她大学宿舍有六个人,其中三个要来,剩下两个一个孩子还小走不开,一个刚怀孕反应大。

要来的三个极力游说她也参加,她百般拒绝,其中一个室友突然在群里说了句:“你不是因为杨毅要来所以才不去的吧?”

“当然不是!”叶铭钰连忙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来?”

“真的要出差。”

“拉倒吧,当我们都没工作是吧?聚会可是在国家法定节假日,甲方不休息的吗?而且就这一晚上,不能调整一下吗?”

“这个项目着急。”

“着急也不是这么个急法,你就是怕见杨毅!”

叶铭钰明知道室友这是激将法,但是不得不承认,激将法还是有用的。

她无奈的说:“行吧行吧,我去。”

所以,她出现在了聚会的酒店门口。

聚会

进去的时候,三个外地室友都已经到了,她和大家打过招呼之后就径直在室友旁边坐下了。

人还没到齐,趁着聊天的间隙,叶铭钰环视了一圈,包间里有两张大桌子,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一桌。她还看到墙上挂着一个大电视,旁边和顶上还有音响,还能唱歌。

据说会有二十多人参加,全班一半多人都会来。

女同学们都变漂亮了,而男同学们,都胖了……

大家对她的评价倒是很一致:看起来还是那么小。

人陆陆续续到齐后,班长举起酒杯,声情并茂的发表一番演说后,聚会正式开始了。

大家兴致很高,尤其是喝酒那桌,喝过一轮之后,已经开始举着酒杯来不喝酒的这桌窜桌子了。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也端着酒杯过来了。

叶铭钰愣了愣,是杨毅,他倒是没怎么变,还是瘦瘦高高,带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

有人起哄开玩笑,“你得先和叶铭钰喝一杯啊。”

叶铭钰脸上继续保持着微笑,但是并没有动身也没有说话。

“先和大家喝、先和大家喝。”杨毅打着哈哈。

喝完后,有好事之人拉着他不让走,还在叶铭钰旁边加了张椅子让他坐下。

杨毅故作随意的说道:“咱俩喝一个?”

叶铭钰很爽快的答应道:“喝呗,但是我不喝酒,要不咱们就拿饮料代了?”

旁边又有人起哄道:“喝饮料算什么呀,不行不行。”

杨毅赶忙摆手道:“别闹。”转头对自己的前女友说:“那就饮料吧。”

喝过之后,他回到了自己那桌,抬眼看去,叶铭钰好像丝毫没受影响,还像之前那样和周围人说说笑笑。

其实叶铭钰一进来,他就看到她了,本想打个招呼,但是他望着她,她却一副丝毫没看见他的样子,径直走去了旁边桌,他便吸了口烟,继续和身边人聊天了。

然而,叶铭钰是真的没看到他,她一进来,两个桌上都已经坐了不少人,她不想杵在当地,就赶紧找了室友旁边坐下了。

几瓶酒后,气氛更活跃了,有人已经开始唱歌了。叶铭钰不由得想到,她还没听过李景唱歌呢,改天俩人去唱个歌?

俩桌的人都已经打乱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杨毅又来到了他们这桌,叶铭钰从自己思绪里收回来之后,杨毅已经坐了有几分钟了。

他不时拿眼睛瞟一眼叶铭钰,而自己这个看着还像个学生却说不出是哪里漂亮了不少的前女友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人低着头,嘴角还微微翘起。

她的表情看起来是想到了什么很甜蜜很幸福的事,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当初刚上大学的时候,宿舍几个光棍夜谈,评论班里哪个女生身材最好,哪个女生脸蛋最漂亮,哪个女生适合当女朋友。好几个榜单,叶铭钰都上榜了,所以当叶铭钰表露出对他有好感的时候,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略微矜持了一下,就主动表白了,他还记得她当时受宠若惊的小模样。

后来,也一直是叶铭钰在主动找他上自习吃饭,主动关心他,他觉得,这种感觉也还不错,直到她说她想考研留在平北,想让他陪她一起。

开什么玩笑,平北房价这么高,他疯了给自己加这么大的压力?那个时候他就想好了,毕业就回家,她要是不愿意一起回去,那就分手,本来也没多喜欢。

后来,他也如愿进入了家乡一个事业单位,经人介绍娶了现在的妻子,并且迅速结婚生了孩子。

这种日子过了一俩年,他突然怀念起了大学时和叶铭钰在一起的日子,叶铭钰在外人面前看起来有些腼腆,私底下却活泼可爱,总有一些古灵精怪的点子来调剂他们的生活。

现在的妻子却开始对他越来越不满,俩人说不了两句话便要起争执,每天因为今天谁洗碗明天谁送孩子去幼儿园周末去哪边父母家吃饭这类小问题找他的麻烦。

烦透了。

叶铭钰不知道又在和谁聊天,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点着,最后又点了一下后,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她已经有新男朋友了吗?他记得她研究生毕业的时候还单身,当时还有同学责怪过他太狠了,把她伤的太厉害了。

今天看来,她还是没怎么变,还像大学的时候一样,谈起恋爱来像一个害羞的小女孩。

年少的时候喜欢成熟有韵味的,总觉得这种有点邻家的味道不能让人神魂颠倒,如今成熟了,突然觉得,这种青涩的感觉,竟格外能拨动人心弦。

他掐灭烟头,和身边人低低说了一句,来到叶铭钰旁边坐了下来。

“给男朋友发微信了?”

“嗯。他说一会儿来接我,让我快结束时告诉他。”叶铭钰大方的说道。

“不放心你和我们在一起?”

叶铭钰皱了皱眉,她不喜欢有人这么说李景,尤其还是前男友。

她抬起头,笑眯眯的说道:“放心是放心,但是我想早一点见到他。”

杨毅显然没料到叶铭钰会这么说,她脸上明媚的笑容让他看着讨厌,“刚在一起吧,还这么粘粘乎乎。”

叶铭钰认真想了想,“嗯,是没多久,不像你和你妻子,老夫老妻当然不一样啦。”

其实叶铭钰觉得她和李景相处的状态也非常的老夫老妻,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他看书,她收拾屋子或者上网,目光对视时,便相视一笑,不管大事小事,都能不谋而合,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想到这里,叶铭钰又偷偷地笑了,杨毅觉得她的笑实在是看着烦人,便以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婚姻和谈恋爱是不一样的。”

谁知叶铭钰根本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说道:“哦。”

“你男朋友干什么工作?”杨毅问道。

“施工。”

叶铭钰说的含糊,杨毅却心里一动,比起一线施工,甲方有天然的优越感,虽然他不是甲方,但是却是甲方的甲方下面的二级单位,这种拐了不知道几个弯的优越感让他继续问道:“技术员?项目经理?”

叶铭钰刚想怎么才能和他尽快结束对话,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包工程吗?”

她抬头一看,是班里一个没怎么说过话的男生,她对这个男生唯一的映像就是毕业的时候大家传他家里有关系,所以才以建筑学毕业生的身份进入一个中字头的企业干了路桥的活。

她点了点头:“嗯。”

“房建?市政?”

“房建。”

男生起身换到了叶铭钰的另一边坐下,杨毅有些不爽,看不出来他想叙旧吗?于是他开口道:“怎么?曾家栋你一个中字头的要找一个小包工头谈合作吗?”

多亏杨毅提醒,叶铭钰才想起这个男生叫曾家栋。

曾家栋不以为意,“嗯”了一声就继续问叶铭钰李景是自己的公司还是挂靠,公司有没有资质,做过些什么项目,是不是工料都包。

叶铭钰一一回答,但是她平时并不操心李景工作上的事,因此有些问题她知道的并不准确。

“要不你俩当面聊?我怕我说的不对。”

“行,明天中午不是小范围还有一场吗?我听好几个人说要带家属一起来,你也把你男朋友带来,我和他细聊。”曾家栋说道。

“呃……要不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细聊?”叶铭钰自己都没打算参加这次同学聚会,更不要说再带李景来了。

“我明天下午就要走,上午还有点别的事。”

“啊,这么急,要不你俩打电话聊?”

曾家栋正在犹豫,杨毅鬼使神差的开口说道:“怎么?男朋友拿不出手吗?”

叶铭钰很想回他一句:请问您是傻×吗?

哼,我是怕李景来了你自卑!她心里默默吐槽道。

“我今晚问问他吧,他要是有时间我就带他一起。没有时间的话我让他给你打电话。”叶铭钰边说边拿起手机记下了曾家栋的电话。

“好,就这么说定了。”曾家栋说完便起身走了。

叶铭钰一看他说完正事就走了,不由得一脸幽怨,哎,你怎么就走了呢,杨毅还没走呢。

“再忙,女朋友的场子还是要给撑吧。”杨毅幽幽的说道。

叶铭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没关系,我爱惨他了,就算他不给我撑场子我也不会生气。”

她看着杨毅被噎的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话的样子,心情大好,跟着台上唱歌的人哼了起来,杨毅起身离开了。

杨毅离开后,一个室友坐了回来:“专门给你俩创造的独处的机会,曾家栋怎么还坐过来,你俩聊天是不被打断了?”

对于室友这种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的行为,叶铭钰实在是感谢不起来。

她有很多不满想要表达,最终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我俩现在没什么话题了。”

算了。

结束的时候,外地的直接上楼回了客房,班长把他们平北的送到门口,他偷偷问叶铭钰:“曾家栋说他找你男朋友有事,明天你男朋友也会来?”

“还不一定呢,我还没问他。”

“来吧,明天还是这个包间,有些同学明天就不参加了,剩下带家属来平北玩的明天都会带家属一起参加,不用不好意思。”

对于曾家栋和班长的细致考虑,叶铭钰很感谢,她真诚的说了句:“辛苦班长了。”

“害,能来这么多人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辛苦的。”

叶铭钰笑了,她和班长挥了挥手,朝李景停车的地方走了过去。

修路

车里开着灯,方向盘上还摆着一沓子材料,李景不时会翻动几下。昏黄的灯光里,李景面容沉静神情专注。

叶铭钰不由得觉得安心,和他在一起真好。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等很久了吧?”

李景收起手里的材料,“没多久,玩的开心吗?”

“一般,你明天中午有时间吗?明天中午还有一场,有个修路的同学,不知道想干什么,说想和你面谈。”

李景思索了几秒,“好。”

“你要是不想来回头打电话也行。”叶铭钰看他想了几秒,怕他不想去。

“没有,我只是思考了一下你同学找我可能是什么事。”

她想起自己气杨毅的那句话,对他撒娇道:“你拒绝了我也还爱你。”

李景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盯着前面的路况。

……

叶铭钰和李景一来,曾家栋就招呼李景坐在了他旁边的空座上,今天并没有按照喝酒不喝酒分桌子,而是按照带孩子没带孩子区分的,叶铭钰就在同一张桌上和几个女同学挨着坐了下来,其中一个同学伸过脖子对她说了一句:“你男朋友这么帅呀。”

叶铭钰抬头看了看李景,一冬天没在工地晒太阳,养白了不少,确实更帅了呢。

“嗯,我颜控嘛。”她开玩笑的说道。

等剩下的人陆续都到齐了,有小孩子的那桌已经吃了起来,班长举起酒杯说了几句,他们这桌也正式开席。

酒过三巡之后,大家都开始三三俩俩随意聊了起来,叶铭钰看到李景和曾家栋俩人似乎已经聊了一会儿了,李景不时会张嘴说些什么,似乎是在询问什么细节,不时会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而冷静。

她收回视线,继续和女同学们聊着天。

突然,那个有意为她和杨毅制造机会的室友捅了捅她,她抬头疑惑的看着她,室友又指了指李景的方向。

叶铭钰转过头,原来是杨毅已经开始端着酒杯挨个敬酒了,现在刚好转到了李景那里。

有人不怀好意的起哄道:“你俩应该多喝几杯。”

嘿,还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啊。

李景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很随意的一口喝掉杯里的酒,然后向她投来一个“放心吧”的微笑,她也对着他甜甜的笑了。

杨毅看着他俩目中无人的互动,碍眼极了。

“昨天小钰夸了你半天,今天一见,果然是把我们这些老同学都比下去了啊。”杨毅笑着说道。

桌上好几个人已经摆出了一幅要看好戏的架势了。

李景笑了笑,“谢谢。”

然后很自然的坐下,曾家栋又拉着他开始聊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杨毅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拍了拍李景肩膀又去敬下一个人了,李景也笑着和他摆了摆手。

叶铭钰松了口气,幸好,还是我家大将军脑子清楚呢,让别人看自己笑话是件很开心的事吗?想不通。

聚会结束坐回车里的时候,叶铭钰不开心的说道:“我大学时候眼光怎么差成那样?”她很想好好的鄙视一下当初的自己。

李景一只手抓着方向盘,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他只是被生活磨砺的再没有读书时的意气风发而心有不甘,并没有很差。”

现男友为前男友开脱,这是什么操作?

突然灵光一现,她问李景,“你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李景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猜的不错,他还真没觉得有必要在意那个叫杨毅的男人。

“对了,我看你一直在和曾家栋聊天,你们聊什么了?”

“隔壁省有个牧区公路工程,他想找人合作。”

“他就是修路的,还找你干什么?”

“小工程,不是他公司的工程,是当地政府的村村通公路。当地政府部门一个小领导想把自己长大的嘎查修的好一点,不想用当地那几家施工队,便托他从平北找一家好一点的,而他,想从中获利。”

“啊,那你答应他了吗?”

“我最近会去实地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抓紧时间准备招投标。”

“会不会太辛苦了?我们房子买小点买偏点买旧一点的二手房,都没关系,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挣钱。”市政工程对于李景来说,是一个新的领域,就算他能触类旁通,她也不忍心看他那么辛苦。

“今年不用亲自盯着工地,不辛苦。”

“况且,”李景沉默一下,“我离开大周的时候,正在随陛下北伐夺取幽州,可是陛下突发疾病……来这里后,看了《宋史》后,幽云十六州就一直是我的心病,不管我的大周是不是这里的后周,我就在想,如果不是,那是不是现在陛下已经把幽州纳入版图了?如果是,我要怎么面对我曾经生活过的场景在百年后要面对靖康之难这样的耻辱?所以,我还是想去北边草原看看,至少,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历史的一部分,最终,天下一统,九州万方、苍生黎庶,都有太平日子过。”

李景最后的话,说的很低,却格外清晰,不知道为什么,叶铭钰莫名就红了眼眶,她总喊他“大将军大将军”,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曾经他作为一个将军,背后究竟担负过什么。

她也明白,他努力打拼的事业,从来不仅仅只是为了一套房子。

她是真的配不上他啊。但是这话她不能说出口,她知道,她要是这么说了,李景一定会压下自己的情绪转而来安抚她,那她,就太不懂事,就真的是辜负了这么好的他。

她握住李景的手,“嗯,去看看吧,我那年带父母去草原玩,觉得很不错呢。”

李景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开解自己却又努力想让他好受一点的样子,笑了。

她需要一个她在外打拼结束回家后能给她拥抱的人,他又何尝不是。

就在这时,叶铭钰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杨毅:你男朋友挺好的,我也放心了。

“神经病,找什么存在感。”叶铭钰低低的骂了一句。

李景也看到了,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杨毅的微信打断了车里的氛围,之前的话题再也接不上了,叶铭钰却觉得情绪更低落了,心里堵的慌。

自己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女主可以周旋于各个当世的青年才俊之中,直到自己也遇到了这样的好事,她才发现,对二人差距的直观认识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与自卑中。

……

过了几天,李景就真的开车去了位于平北市西北方向的草原。

他发来了自己骑马的照片,看着那个俯身马背在一望无际草原上奔驰的男人,她既觉得满足,又觉得不安。

她关掉手机,叹了口气,坐在电脑前发呆。直到同事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想什么呢,这么专心。”

叶铭钰回过神来,“啊,走神了,不好意思你要的图我马上发给你。”

同事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总发呆,要不要休息一下。”

“有吗?”

“有呀,这几天尤为严重。”

自从同学聚会之后,她确实总走神,不由自主的想到她和李景的未来。

她尴尬的笑笑,“估计是太累了。”

同事走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置顶的对话框里:我要怎样做才能离我家大将军更近一点?

李景没有立刻回她。

晚上回到家里,电话响了起来,是李景。

“回家了吗?”

“嗯。”

“吃过晚饭了吗?”

“嗯。”

“我这里信号不好,我在外面的山坡上,只能和你说几分钟就要去吃饭了。”

“对不起,我不该总是这么作,你那么忙我还要发莫名其妙的话让你操心。”

“傻瓜,操心你是我无法控制的事情,和你无关。你很好,当初喜欢上你的我,和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区别,如今我掌握的,不及曾经的万分之一,我在经历过曾经的生活后还会选择和你一起生活,就不会在未来取得一些小小的成绩就沾沾自喜而厌恶了你,所以你不必患得患失,相信我,好吗?”

“我相信你,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有些话,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是,你应该明白,我曾经见过的姑娘,不乏貌美的、有才情的、家世好的,我都没有动过心,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最喜悦,那是发自心底的满足,感情的事没有道理可以讲,只要我们俩人相处愉快,何必一条一条来对照俩人是否匹配,生活不是朝堂,不是战场,只要回家后,你给我准备的晚饭和我想要吃的刚好一样,这就够了。也许还会有和我更契合的人,可是我已经遇到了你,我不想再找了,也不想再换了,命运让我穿越时间穿越空间遇到你喜欢上你,那我们就是最合适的,我何必再去苦苦找寻看有没有更合适的?既然要让我再浪费时间去寻,那便不是最合适的人了。”

李景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他的信号确实不好,偶尔会有断断续续的情况,但叶铭钰还是听明白了。

内心的不安缓解了很多,却又陷在了深深的自责中,她不该总是这样让他在那么多事情中分神安抚她,却总是不能克制自己。

“你快去吃饭吧,是我闲的没事胡思乱想了,现在好多了。”

“嗯,等我回去,给你带牛肉干,这里的牛肉干很好吃。”

“嗯。”

挂掉电话后,李景大步流星的朝远处的蒙古包饭店走去,他知道姑娘心里还没有放下这事,只是不想给他添麻烦,要让她真的能卸下包袱安心和他在一起,非一朝一夕一言一语就可以改变,这要长长久久的相处,要一点一点抚平她曾经的经历留在她性格上的伤口。

而他恰好,喜欢看她一点一点被自己治愈的样子。

自己对她的付出是她需要的,而俩人相处时的默契又是让他那么舒服,能遇到如此的所谓灵魂伴侣,难道不是一件幸事吗?

李景看着漫天的繁星,轻轻的笑了,等草绿的正好的时候,带她来看星星。

同心

接二连三的作下来,叶铭钰觉得自己该适可而止了,李景已经说的这么透彻了,她要是再揪着他日后会不会变心这件事不放,那就真的是没事找事了。

李景回来的时候,果然给她带了好吃的牛肉干。

“谈的怎么样?”她边吃边问道。

“差不多了。”

“哦?”

“当地主管这事的人,我刚好对他祖上的历史略有了解。”

“所以,相谈甚欢。”叶铭钰笑着总结道,她知道,李景说的略有了解,深度和普通人不一样。

李景也笑了,“谈的确实出乎意料的顺利和愉快。你有市政方面的书吗?”

“好像还真没有,要不我们现在出去买?我知道一个建筑书店,我有微信,我问问关门没。”叶铭钰提议道。

“好。”

姑娘拿起手机飞快的打了一行字,点了发送,对方也很快回了过来。

“没关门,咱们现在去?”

“好。”

李景挑选的时候,叶铭钰也给自己挑了几本建筑史方面的书,她本来对建筑史只是一般感兴趣,但是和李景在一起后,突然就非常感兴趣了,真是神奇啊。她心里默默吐槽自己,爱情脑!

俩人最终买了近一千块的书,书店老板打包好后,叶铭钰试着提了提,真重。坐到车里,她边系安全带边感慨,“知识的重量啊。”

李景深以为然。

“对了,修路好修吗?”

“草原上,好修,铲掉草皮之后,夯实基础就行,技术方面还有曾家栋。”

“你别太信任他,万一他坑了你,坏的是你声誉。”叶铭钰对人总有一种天然的善意和天然的怀疑,按理说这俩种看法应该是相悖的,但是奇怪的是,她可以真诚的帮助别人,却打心底里对别人帮助自己带着不信任。

“我知道,所以我买了书也多了解一些。”李景看的出来,当地主管这事的官员是真想实实在在修一条坚实耐用的路,而曾家栋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种小路,用几年就翻修一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李景不想敷衍,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声誉,更是对于跨越千年还能遇到老对手的后人,他心里怀着莫名的情绪,在那个世界没有实现的大一统,在这个世界终于可以共同做一件于百姓有益的事,他觉得是一种莫名的补偿。

叶铭钰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管是带兵打仗还是修路筑桥,其实都是殊途同归,最终还是想让百姓安居乐业。”

叶铭钰听了也很开心,“幸好曾家栋找到的是你,不然当地官员的一腔热忱怕是会被糟蹋了呢。”

“不会的,虽可能会有偷工减料,但是不至于太离谱,他只是想从中获利,这次做不好下次就不会找他了,他没那么短视。”

叶铭钰笑了,“是我不该总是这么小人之心。”

李景转头看了她一眼,也笑了,“你也是不想让好心被辜负,多担心一些算不得小人之心。”

“也只有你看我哪儿哪儿都没毛病了。”她嘴上像在埋怨,心里却是甜甜的。“对了,那他要是要求你偷工减料怎么办?”

“我知道,这个行业偷工减料是公开的秘密,但是这是现行的层层分包制度下的问题,我并不能以一己之力扭转这一情况,却可以在有限的范围里做一些微小的努力。”李景平静的说道。

叶铭钰突然觉得,这才应该是李景真实的样子,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糟糕,好像更爱他了呢。

……

本来叶铭钰以为李景有了自己的公司,聘用了专业的人,能多陪陪她,没想到他还是忙的不可开交。因此,接到他说晚上要回来的电话时,叶铭钰开心极了,还没吃午饭就已经开始盘算下班后他俩要去哪里逛街,去哪家吃饭,看哪场电影。

看到小茜电话打来的时候,她还在想,要不要叫上小茜一起吃饭,小茜很早以前就要看李景的照片了,现在可以直接给她看真人了。

然而一接起电话,她就发现情况不对了。小茜的声音明显是哭过。

“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坐坐。”小茜情绪很低落。

叶铭钰很纠结,她想李景,可是小茜的状态似乎又让她放心不下。

“好。”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七点我房子那里见,好吗?”

“好,到时候联系。”

挂掉电话后,她叹了口气,打开微信点开了李景的头像:要不你晚上别回来了,小茜约我,我听她情绪不太对,就答应去见她了。

大将军:无妨,你去赴约,我在家里等你。

叶铭钰:本来想着带你一起去,但是我听小茜的语气,八成是感情方面的问题,我想着再带你去秀恩爱不合适了,只能放你鸽子了,对不起哦。

大将军:傻瓜,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尽管去赴约,不用管我。

叶铭钰抿着嘴笑了,关掉对话框又投入了工作中。

到了和小茜约定的地方后,小茜已经等在那里了。

果然是哭过。叶铭钰看着小茜肿着的双眼想着。

“对不起,临时约你出来,在这个城市,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说话了。”小茜愧疚的说着。

叶铭钰坐了下来,“说什么呢,你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都可以。”

“嗯,不会耽误你太久,我只能坐一个小时,还要回家照顾孩子。”

“没关系没关系,你看你时间安排。孩子在哪儿住?”

“我和孩子搬来我房子里住了。”小茜垂着眼睛说道。

“你老公呢?”

“我想离婚,这也是今天找你的主要原因。”

叶铭钰呆住了,她想到小茜肯定是和老公闹别扭了,但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你别冲动呀。”

“我没有冲动,我想了很久。”

“有什么问题不能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没用的,我有无数次想和他谈,但都是鸡同鸭讲,他根本不能理解我的委屈。”

“那孩子怎么办,你忍心吗?”

说到孩子,小茜再也忍不住了,哭了起来,“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和他离婚了,可是他丝毫没有改变……我再也不想忍了,趁着孩子还小,对这个爸爸还没有太大依恋……还是早点离了吧。”小西边哭边说,说的断断续续。

叶铭钰赶紧递了张纸巾过去,“小茜小茜,你慢慢说,让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小茜抬起头,边哭边笑着说,“不结婚真好呀,还可以这么天真,我还记得我们是一起进的公司,那时我们都没有结婚,我们一样的傻,一样的天真,一样的对未来充满憧憬,可是如今……”

小茜再也说不下去了,又低下头哭了起来。

叶铭钰赶紧起身绕过桌子坐在小茜身边,她轻轻的拍着小茜的背。

小茜哭了一会儿,又抬头说道:“原来我总是看不上公司里那些有了孩子的大姐,听她们每天骂老公骂婆婆觉得她们的嘴脸真是丑陋,等到我自己有了孩子,我才知道,每一张被仇恨扭曲的表情背后有多少委屈。”

若是小茜哭诉老公的种种问题,她还觉得好些,现在小茜这么冷静的说着这些话,她才觉得,仿佛,真的无可挽回了,但是,小茜和她老公这一路走来她是见证过的,现在小茜说要离婚,虽然她会站在小茜这一边,却还是觉得惋惜,难道婚姻真的会让两个原本相爱的人变成陌生人吗?

“我老家的闺蜜你还记得吗?”她轻轻的问着。

小茜点点头。

“她生完孩子以后也是一地鸡毛,咬着牙扛过了那几年,现在,孩子长大了,慢慢都好起来了,所以,我在想,会不会孩子大些了就好了?”

小茜摇摇头,“不一样的,你闺蜜老公至少一直站在她这边,而我老公只会一直要求我忍着,他妈做的再过分,他都不会说一句他妈的不对,逼急了,才会说一句,‘我也知道她不对,我能怎么办,她是我妈,你让让她不行吗?’可是我不想让了,我要让到什么时候?让到他妈死了才够吗?他妈要是十年二十年都不去死,我就十年二十年的委屈自己吗?”

叶铭钰默然。

“再说,当初和他结婚,是有爱情在,如今,我们之间的爱情早在他一次次的让我忍让中消磨殆尽了,我和他组成家庭最基本的要素都没了,你说我不离婚还等什么?等着自己真的变成一个怨妇吗?”

“……”叶铭钰不知道该说什么,仅仅几年的时间啊,这么多事情,就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我最近在找律师,帮我拟离婚协议,等离婚的事情谈妥了,你陪我去民政局领证好吗?本来都说家丑不外扬,可是我一个人真的好难受,我不知道该找谁……”

“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我随叫随到。”叶铭钰安慰着她。

小茜闻言,眼里闪着泪,却还是轻轻的笑了一下,“我重新给你要个菜吧,都凉了。”

叶铭钰看了眼桌上一筷子没动的菜,都是曾经她们一起吃饭时自己常点的菜。

“不用不用,热热就好了。”说着就要招呼服务员过来。

小茜按住她的手,“要不你打包回去吃吧,我不吃了,我赶紧回去,不想让我妈太担心我。”

叶铭钰想了想,也好,于是打包了饭菜后,又安慰了小茜几句,要她有什么事随时给她打电话,然后才和小茜道别。

思乡

回到家后,李景已经在屋里,他看姑娘情绪低落,手里还拎着两个餐盒。

“没吃饭吗?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不用了,我打包了饭菜回来,一筷子没动,热一下就好,你吃过了吗?”

李景接过她手里的餐盒,“我吃过了,去换衣服吧,马上就好。”

李景端着菜出来后,姑娘正拄着筷子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把饭菜推到她面前。她抬起头来,迷茫的看着他,“你说,婚姻真的那么可怕吗?”

他笑了笑,“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吗?你不是结过婚吗?”

他坐在她面前,笑着说道,“我那时候满脑子治国平天下,没想过齐家的事。”

叶铭钰机械的夹着菜送到嘴里,“你说我们结了婚有了孩子还能像现在这么幸福吗?”

“我愿尽我所能,让你觉得幸福。”

叶铭钰抬头看着李景,李景也看着自己,他的眼神真诚认真,有着一诺千金的味道。

她又低下头,自己真的可以这么幸运吗?总觉得不真实。

她边吃边给李景讲了一下今天的事情,讲完了,她看李景一直没有说话,不甘心的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至亲至疏夫妻。”

叶铭钰愣了一下,这就是婚姻本来的样子吗?听起来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后面究竟隐藏了多少残酷的现实?

“我们……”

“我们不一样。”

她不自在的低下了头,“我该相信你的。”

李景觉得好笑,他知道,她渴望真挚的情感,却又对自己能否得到感到了怀疑,充满了患得患失的心态。简称:缺爱,不自信。

“傻瓜。”

……

小张最后一次来找叶铭钰学习的时候说他要回老家县城读高三了,准备明年去参加高考了。小张年初开工的时候就给李景打了电话,要在李景的工地干活,目的就是为了干到八月就走人。

叶铭钰觉得特别开心,自己第一次收学生,只收了两个,中途又辍学了一个,剩下这个她不仅要当英语老师,还兼任了数学老师,整整三年,虽然自己教的很吃力,但是好歹学生态度很认真,一些基础的东西基本上也都差不多了,自己这个老师当的是相当有成就感。

李景的事业也开始越来越顺利,南边县城的一个工地国庆前还作为模范工地接受了一次检查。

检查结束后,县里住建局局长极力邀请市住建局的局长吃过晚饭再走,要李景也作陪。李景知道,作陪是假,买单是真。

市住建局的刘局长和当地的一个副县长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李景带了公司里一个刚毕业的年轻男孩子罗晨坐在最下首的位置。

喝过一巡之后,副县长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先走了,委托县里住建局的马局长好好招呼刘局长。

送走副县长后,气氛轻松了一些。马局长眉飞色舞的给刘局长介绍着自己管辖范围内的安全生产情况,还着重表扬了一下今天掏钱的李景,并且勉励李景,不能只在公司初创的时候重视安全生产,要一直重视下去。

李景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景带来的男孩子很激动的为李景表功:“我们李总不仅安全生产管理的好,其他方面管理的也特别好,工地有几个赌徒,一发工资就拿去赌,没俩天就输个一干二净,李总就让财务每个月只给他们发基本的生活保障费,剩下的工资要不直接给老婆孩子打回去,要不就给靠谱的老乡拿着回去一起给家里人。”

刘局一听,笑着问李景,“是吗?”

李景点了点头。

“小伙子不错,好好干吧。”

罗晨听到自己的老板被市里的领导表扬了,激动的又补充道:“我觉得李总还是心软了,那些人有多少赌多少,输完了就厚着脸皮去食堂免费吃免费喝的,要我说,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李景笑了笑,没有解释,刘局也笑了笑,“年轻人呀。”

罗晨不明所以,刘局的秘书解释道:“一分钱都不给他们就该换工地了。”

男孩子这才恍然大悟。

酒过三巡之后,一个陪同的工作人员突然要赋诗一首,李景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曾经在家里的时候,父亲偶尔会作作诗,现代社会会写诗的人不多,因此遇到一个觉得很亲切。

那人很快就念了四句出来:国庆假期在眉睫,举国同庆百花艳。何人拨冗来此地,心牵百姓不能歇。万家灯火团圆日,安全生产放心间。

大家纷纷叫好,李景这声“好”怎么都叫不出来,虽然他一直不怎么会作诗,好歹父亲也教过他一些,这人作的……

最多能算个打油诗吧。

那人谦虚的说道:“我就是随便做一首,要说做得好,我看在座的没人能比得上刘局。”

哦,原来是奉承刘局来了。

刘局似乎兴致不错,和秘书要了纸笔,沉吟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四句。递给了旁边的马局,众人一边传看,一边交口不叠的称赞着,传到李景这里的时候,李景看了看,笔记本上写着四句:北国桂月夏已尽,碧空如洗见群星。蟋蟀啼愁秋风里,半途征程踏月行。

平心而论,比刚才那人水平高了不少,但是也只是比那人水平高而已。

他斟酌了一下,“刘局的诗颇有刘梦得遗风,刚健豪迈。”

刘局哈哈大笑,“小李好眼光,我高中学《陋室铭》的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这个作者真自恋,还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后来在官场里时间久了,遇到的事也多了,才发现刘禹锡性格的可贵之处啊。”

李景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盯着笔记本上的字继续问道:“刘局的字临的可是书圣王羲之?”

刘局原本以为李景提到刘禹锡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结果又一眼看出他临的是王羲之的行书,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小李也爱书法?”

家母琅琊王氏后人。但是这话李景没有说出口。他只是随意说道:“小的时候学写字时看过些书帖。”

刘局听他说的谦虚,来了兴致,把笔也递了过来,让他也作首诗写在笔记本上。

李景认真想了想,他并不会作诗,父亲的诗也多是感慨时局混乱之作,写什么才合适?

“我并不会作诗,就随便写一句别人的吧。”说完,他提笔写下: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写完递了回去。

“好字!”拿过了李景手里的笔记本,刘局由衷的赞叹道,并递给旁边的人看。

李景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吗?比起母亲的还差的多,家里父亲的诗词文章,总是母亲帮忙誊抄装订成册,他们几个的字都是母亲教的,却只有二姐写的最好,母亲总说,他来的太晚,自己已经老了,教不好他了,因此他写的是最差的。

也许是离家太久,也许是终于没有那么忙那么累,有精力想家了,他思乡的情绪越来越频繁了。前几天过中秋的时候,叶铭钰陪在他身边,他虽有些怅然,却看着姑娘的笑脸,愉快了不少。可今天却突然惊觉,自己离开家已经四年多了。

父亲母亲本来年纪就大了,如今,他们身体还好吗?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桌上的人已经把那个笔记本传阅了一番。

刘局不客气的批评道:“你们都不懂书法,看也都是瞎看,内行才能看出来,小李这字是真不错。”

众人纷纷夸赞道,还是刘局内行。

李景不由得笑了,千百年来,仍然如此。

刘局对他的字很感兴趣,问他是师从哪位大家。

“是我母亲教我的。”

刘局惊讶极了,“我听他们说你没读过什么书?”

“嗯,父母去世早,我没什么亲戚了,便没再读书。”李景拿出说过很多遍的谎话。

“可惜了啊,你母亲能教你写出这么好的字,肯定也是有文化的,她要是活着,你一定能读个不错的学校,母亲的水平对孩子影响巨大。”

李景点点头,深以为然。

刘局开始讲述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和对母亲的感情,大家都认真的听着,时不时插两句话,表示真的有在听。

可能是酒喝的有点多,也可能是今晚的宴席上有太多次和家有关的情景,散席之后,本来不打算回去的李景突然很想去见叶铭钰。

李景回来的时候,叶铭钰还没有睡,她看他喝了酒,担心的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回来呀?你还喝了酒,怎么回来的?”

“打车。”

“这么晚了你还打车回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就是突然很想见你。”

叶铭钰被他说的不好意思,“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家里有笔墨吗?”

“毛笔?”叶铭钰疑惑的问道。

“嗯。”

“没有呀,你突然要毛笔是要写字吗?”

“嗯,突然想写字。”

“要不拿马克笔将就一下?”

“好。”

叶铭钰取来了自己手绘用的马克笔和纸,试了几个,“嗯,还没干。”

李景接过笔,“想听什么,我写给你。”叶铭钰想了想,调皮的说道,“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李景知道她是看他情绪不高,想要故意逗他开心,他笑着假意拿笔敲了一下她的头,挥笔写下: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写完,合上了笔盖。

“原来在大周的时候,并没有读过这首诗,来到这里之后,看到有人称这首诗是孤篇冠全唐之作,便拿来读了读,果然不是虚名。” 李景垂着眼睛,看着自己写的字说道。

叶铭钰看着纸上随心所欲却又筋骨雄逸的字,明白他是想家人了。

她从后面抱住他,“要是能回去看看,该有多好啊。”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睡吧。”

求婚

叶铭钰仔细收好他写的字,她知道他心里难受,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陪他躺在床上,直到他呼吸平稳,她起身亲了亲他额头,“你一定很难过吧,傻瓜,难过就说出来,我陪你。”

这么多年,这是李景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思乡的情绪,他一定忍了很久吧。

早上起来的时候,李景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叶铭钰洗漱好来到厨房,她双手搂着他的腰,亦步亦趋的随他在厨房走动,“昨天喝了酒又那么晚回来,多睡一会儿呀。”

“习惯了。”

“一会儿还要出去吗?”

“嗯。”

“车钥匙在鞋柜上。”

“好,一会儿先送你去公司。”

吃过早饭后,李景开车把她送到公司楼下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叶铭钰盯着显示器,完全没有心思干活。

李景的来历像是笼罩在她头上的一片阴云,她突然很想结婚,她怕自己还没来得及嫁给他,他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所以她迫切的想要嫁给他。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我们结婚吧。

等红绿灯的间隙,李景看到了姑娘发来的话,他沉默的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她不知道,这也是笼罩在他头顶的一片阴云。

他不想结婚,他可以照顾她一辈子,和她生活一辈子。但是随时可能离开的阴影,让他不敢轻易的和她去领那一纸证书,哪怕最后和她结婚的是不是他,他也不想让她的婚姻留下瑕疵。

过了一会儿,姑娘又发来一句话:我不只想结婚,我还想结婚了就马上要孩子。

我不是不想娶你,只是……李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姑娘。

然而,姑娘第三句话也很快发了过来: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我就是想和你过一辈子,如果不能,就和我们的孩子过一辈子,其他人,都不可以。

面对喜欢的人这么真挚的表白,李景如何能不动摇?车停好后,他拿起手机:好,但是我有两个要求,一是要等我们买房后再结婚;二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不必等我。

之后很久,叶铭钰才发来长长的一段话:我曾经养过一只狗,那只狗胆子小性格好,非常乖。后来,我上大学不在家里,爸妈又去走亲戚,要走好几天,他们怕狗在家里乱拉乱尿,就把它扔在了外面,结果,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的狗已经被附近其它的流浪狗咬死了……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哭了很久。在同学面前我要忍着悲伤假装一起说笑,只要在没有认识人的地方,我就一直哭一直哭,当时好难受好难受,我那么伤心,却连肆无忌惮痛痛快快苦的勇气都没有。它是我独一无二的狗,它那么爱我,我却没有保护好它,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养别的狗了,我辜负了它,就绝不会再背叛它。

李景的心像被人狠狠的攥住一样难受,死心眼的姑娘,总是拿最真挚的感情对待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却又屡屡受伤。就算未来充满了不确定,在这一刻,他还是想对她说,他会陪她一辈子,让她可以这么单纯柔软一辈子,不要因为受伤而为自己裹上坚硬的保护壳。

“我会用一生陪你。”他这样回复道。

即使只是俩人在此情此景下不知日后如何的誓言,叶铭钰仍然很开心,转念想想,不对啊,不应该是他和她求婚吗?表白已经是她主动了,求婚也要她主动吗?

又转念想想,算了算了,不能对一个古人要求太高了,她主动就她主动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

就算两个人真要结婚,为了结婚所要做的准备也不少,至少,房是必须要先买的,这是李景所执着的,他说这是他对她父母的承诺,也是他本人的想法。

可是钱都压在项目里,最快也要等年底要些钱回来才能买,叶铭钰说服不了他,只能安心等年底的到来。

李景的事业发展意外的顺利,不只是平北范围内,之前修路的地方也提出来希望他明年能承建一些扶贫项目,看起来简直就是多点开花。曾家栋甚至都准备入股李景的公司。

所有人都觉得李景运气好,叶铭钰却不觉得,她知道他为了每个工作所付出的辛劳和所做的准备,因此,她只觉得他太辛苦了。比起事业的蓬勃发展,俩人的感情到显得平淡了很多,不过叶铭钰很享受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这简直就是她梦中的相处模式,是她所向往的家庭生活应该有的氛围。

所以李景求婚那天,叶铭钰着实惊喜了一番。

打开出租屋房门的时候,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她正要摸墙上的开关,过年时彩灯昏黄的灯光一下了亮了起来,叶铭钰这才发现,屋子里堆着满满当当的鲜花和气球,李景站在彩灯的电源旁边,就那么笑着看着她。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眼泪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李景就这么拿着一大捧鲜花,笑着朝她不疾不徐的走来。

还没等李景开口,她伸手捶了他一下,边哭边笑的嗔怪道:“你怎么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早知道我今天出门就穿件漂亮衣服了,下班前还要在公司补个妆。”

李景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把花递到她面前:“……”

沉默了几秒,他才又笑着开口说道:“准备了好些话,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些未尽之语,我想你都懂,试试戒指合不合适吧。”

叶铭钰捂着嘴拼命的点头,她懂,他的真心,他的顾虑,他的选择,他的努力,她都懂。

李景站了起来,把戒指从盒子里取了出来,拉过她的手,帮她带了上去,大小刚刚好。

叶铭钰抱住李景,把头埋在他怀里,“没想到你竟然会求婚,还会准备这么多。”

“入乡随俗。”李景抱着她,随意的解释道。

叶铭钰放开他,“不行,我要拍照,要录小视频,要发朋友圈,发微博,发QQ空间!”

她拿起手机,仔细认真的拍着,不放过一个角落一个细节,李景抱着胳膊倚在一边安静的看着她。

叶铭钰拍完转过身走到李景身边,把他拉到屋子的中间,“现在该拍最重要的了。”

她踮起脚尖勾着李景脖子,不停变化角度的拍着,怎么拍都觉得不够满意,李景笑着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我来拍吧。”

“欺负我胳膊短。”她把手机递给李景,自己躲在他身后搂着他的腰只探了头出来,“这样显得我脸小。”

拍的差不多后,李景收起手机,“走吧,我定了餐厅。”

……

随后几天,李景带了钱回来,也带了房子的消息回来,俩人决定趁着不忙的时候去看看。

看房是一件愉快的事,也是一件辛苦的事。可是即将买房的欣喜足够冲淡看房产生的辛劳。

叶铭钰看哪个都觉得不错,大的舒展,小的精致,精装的省事,毛坯的可以自由发挥。

但是李景却总是有不满意的地方,这个户型不好,这个离叶铭钰公司太远,这个又采光不好。

俩人往车上走的时候,叶铭钰挽着李景是胳膊,“能低于市场价买到房子,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就不要挑三拣四啦。”

李景笑了笑,没说话。

叶铭钰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的存款,本来今年就该升职加薪了,当初入职的时候就谈好的,结果之前被丁总搅黄了,她现在在公司见到郭雪丽都不想打招呼,郭雪丽可能也是心虚,见了她总是假装没看到。

管她呢,就当她是为自己和李景在一起助攻了。

叶铭钰继续专心算着自己能筹措到的钱。明年应该能升职加薪了,目前看来问题不大。不知道父母那里能不能再支援一点?

过年回家的时候问问。

在高强度的看房之后,俩人一致看中了其中的一套。

这是一套九十平米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其实套内面积只有七十多,已经装修好了,但是还没有购置家具家电,房子本来是一个包工头给自己儿子结婚用的,结果儿子嫌小,这个包工头觉得崭新的装修,出租几年就白装了,放着又浪费,索性卖了算了。

叶铭钰觉得装修虽然有不太满意的细节,但是整体还行,也没什么味道了,最重要的是房子小总价低。

李景觉得,这个房子离姑娘公司近,走路只需要二十分钟,她不必忍受痛苦的通勤交通。

“我觉得挺好的,一点都不小。”又去看了一遍房子,叶铭钰出来后说道。

“以后有了孩子,是有些小,至少还该有个书房。”

叶铭钰想了想,也是,他曾经住的估计不止有书房,还要有什么大花园吧?难免有心理落差。

“以后我们慢慢置换嘛。”她安慰道。

“嗯,以后我们都会有的。”

“我家大将军现在就已经很厉害啦,不接受反驳!”叶铭钰是从心底里觉得李景厉害,几乎是白手起家啊,短短几年就有现在的成绩,身边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吗?

没!有!

“周世宗曾言,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如今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不需要我有那么大的宏愿,所以我只愿五年在这里立足,五年在这里发展,十年后一切步入正轨。”李景说着自己的打算,眼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呸呸呸,要比就比赵光义,不要比你老板。”

李景莫名其妙,赵元朗也算有才干,他弟是怎么回事?这么看不起自己男人吗?

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姑娘。

“至少他最长寿啊。”叶铭钰解释道。

“哦,家里长辈都还挺长寿的。”

情敌

李景的应酬和宴请明显比前几年更多了些,所以过年的时候只是在除夕下午赶去叶铭钰老家,初三一早又走了。

李景走后,叶铭钰开口和母亲提起了买房的事,希望家里能拿些钱给他们。

母亲一听她要钱,顿时怒目而视,“装修早都花完了,家里哪还有钱?”

“要不把老房子卖了?”叶铭钰试探的问道。

“房子放着多会儿不是你的?你非要现在就把我和你爸的财产抓在手里才行?”

叶铭钰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觉得自己失望至极。怎么和自己的亲妈就完全没有办法讲道理呢?她气的手都抖了,不想再和母亲说下去,便躲出去给李景打电话。

“怎么了?”

李景的声音一传过来,她再也忍不住了,顿时泣不成声,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

“没事的,剩下的钱我来想办法,你在家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再和家里人提这件事了。”

“你想什么办法,你本来用来扩大再生产的钱都被拿来买房了,要不我们先不急着结婚了,不结婚就不用急着买房,等我们再攒攒。”

李景笑了,“傻瓜,你别操心这些事了,放心吧,我来想办法。”

挂掉李景电话后,叶铭钰还是很生气,她很后悔自己当初听了李景的话把钱拿给家里买房用,现在家里又逼着他俩买房,除了把压力转嫁在李景身上,她自己竟然无能为力。

叶铭钰一刻都不想在家里待下去了,她收拾了东西买了最近的航班回了平北。

……

回到平北后的一个月,李景就筹到了足够的钱约了原房主交易过户。

直到交完钱拿着合同出来,叶铭钰都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

自己和小茜看房子的时候,这里还没这么贵呢,这才几年时间,都翻倍了?

工资怎么就没涨这么快?

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大把的人在进行交易。

李景倒是很看的开,有一些特定城市的房子自古就不便宜,除了原住民,剩下那些进入市场的好房子,都是给全国的有钱人准备的,当年白居易想要在长安买房,不也一样困难吗?

叶铭钰就是觉得一下子花掉这么多钱,既有一种变态的快感,又有一种不真实的忐忑,还有一种梦想实现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想到这里,叶铭钰又觉得很难受,这么多钱,其实大部分都是李景的钱,自己那点钱,简直就是杯水车薪,而李景的这些钱本来应该是继续投入在项目中的本钱,如今却全都没了,甚至还挪用了公司账上的钱。

李景却还是安慰她,三五十万的钱还是周转的开,不要想太多,目前自己的公司发展势头良好,资金链稳定。这套房子位置不错,户型不错,装修风格也没什么实在看不下去的地方,只需要购置一些家具就能入住了,对现在的他俩来说再合适不过了,那就买了吧。

之后,李景就又钻进了灰尘满天飞的工地里,留下叶铭钰一个人处理剩下的事宜。虽然天气还是有点冷,叶铭钰还是跑的甘之如饴。

终于有自己的家了,自己的家啊,多美好的地方。仿佛所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一下子都有了实现的途径。即使是最平淡最琐碎的普通生活,也因为另一个一起生活的人是李景,变得单纯美好,充满了爱情的仙气。

那些困扰俗世夫妻的问题,在他俩面前好像简直是不值一提,与钱无关,与相处的时间无关,一切只是因为,俩人的之间的理解和信任。

李景借口自己没有购房资格,房子写了叶铭钰一个人的名字。在叶铭钰心里,以后自己和李景就是一家人,永远不会分开,再讨论婚前婚后,你的我的,都是对这份感情的亵渎,所以在写名字这件事上她没再坚持。

那年陪小茜看过房子后,自己心里还偷偷算了很久,自己要怎么挣钱才能在结婚前也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如今,还没到五年,真的就已经实现了。

领到不动产证的那天,叶铭钰开心的发了朋友圈,随后一个星期,母亲打来电话,说是给她借到了十万,让她拿去买房。

她收下了母亲给的十万,只是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父母的想法,他们是怕李景不买房,但是母亲当时的话还是伤她很深,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那么伤人的话来拒绝她?

她给李景打了个电话,告诉李景这件事,并且坚持要李景把钱拿走,钱在他手里更有价值,李景没再说什么。

只是,她始终还是耿耿于怀,“我不想再和我爸妈在钱上面有任何交集了。”

李景笑着安抚她,这些都是小钱,无所谓的,别让自己心烦了。

有房的喜悦冲淡了和父母之间的阴霾,从拿到钥匙开始,叶铭钰每天下班后都会开心的去新房子里收拾,李景忙完自己的事情也会来帮忙,顺便接她回租的房子里。

“年底有钱了我们再买个车位吧。”李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车说道。

叶铭钰拿着抹布在到处擦擦擦,头都不抬的说道:“租一个不就好了,买多贵呀。”

“终究还是要买。”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哎呀,那些都不着急啦,当务之急是我们要赶紧结婚。”

……

结婚的事就这么被正式提上了日程,叶铭钰给家里打了电话,一个星期后,母亲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已经找人算过日子了,算出三个不错的日子,她又拿着这三个日子去各大酒店的宴会厅问了,只有一个酒店的宴会厅还没被订出去,时间是在年底的腊月。

叶铭钰看了看母亲选出来的日子,正好接在元旦假期后的第二天,她想了想,自己可以提前回去准备一下,好像也不错,就这么和母亲定了下来。

她又找了平北的婚庆公司,告知对方自己希望在农历年过年前半个月左右结婚,时间比较紧,希望婚庆公司能订到合适的酒店。婚庆公司拍着胸脯让她尽管放心,他们和各大酒店都有合作,保证让她满意。

她打算婚假和过年假期连在一起,因为李景只有在冬天的时候事情才会少一些,所以她不想把婚假放在可能会忙碌的年后。

正好婚假放在冬天,他俩还可以去海边度个假,度假回来再回家过年,公司也大方的表示年后还可以多休几天再来上班。

一切安排妥当后,叶铭钰开始专心和李景利用有限的休息时间挑选家具家电,生活平静的像一湖静谧的湖水。

所以,在知道自己有了一个情敌的时候,叶铭钰很震惊。

不是吧?虽然李景是一个很好的、值得被喜欢的人,可是,但凡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农民工起步,并且没什么学历,也没有背景,因为他从来没掩饰过这些。

所以,很多时候,很多对他有兴趣的人,在知道了他的过往之后都会很遗憾的把他pass掉。

直到这个小姐姐的出现。

她是在李景的手机里发现自己的情敌的。

叶铭钰平时并没有翻看李景手机的习惯,只是那天晚上刚巧他在洗澡,她自己的手机在在线学习,于是就拿了他的手机刷微博。

突然一个叫“杨娇娇(XX项目设计院)”的人发来了一个图片,叶铭钰也懒得点开,她有的时候加班加到很晚的时候,也会故意给甲方发一下刚做好的图,以示自己对这项工作非常上心以及自己为了他们的要求如此的辛苦。

可是,没过一会儿,这个杨娇娇又发来一句话:我在邂逅酒吧,要不要过来一起喝杯酒,顺便讨论一下施工图修改的事情?

微博里的段子它顿时就不香了!

叶铭钰想也没想,立刻点开了微信,杨娇娇发来的第一个图片并不是什么她每天都在画的各种图,而是昏暗的灯光下,一张高冷却又妩媚的脸。

气血上涌,叶铭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这个杨娇娇不止一次借着工作上面的事撩李景!李景虽然回复的都很官方客气,她还是很生气!

开什么玩笑,她家大将军只可以是她一个人的!

学什么在线学习!

叶铭钰果断拿起自己的手机,找了几个认识的人,打听这个叫杨娇娇的女人。

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在李景收拾好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有人已经把杨娇娇的情况已经发在了她的手机里。一个之前一起参加过某个论坛的小哥哥告诉她,这个杨娇娇是他们公司的。

该公司虽然不是建筑起家,但是发展的不错,现在建筑方面在业内也算得上是个大院。而杨娇娇在这个设计院里,目前是某个所的所长。其实杨娇娇很年轻,只是她前几年刚从国外回来,是国际上某大师的学生的学生,自带光环,回国待遇自然不会太差。

叶铭钰盯着杨娇娇的情况看了很久,妥妥的人生赢家啊,她觉得自己在对方手里,不出三回合就得败下阵来。

直接投降认输把男人拱手让人算不算没出息?

李景从浴室出来,看她对着手机发呆,很随意的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却发现她手机屏幕都是黑着的。

“怎么了?”

叶铭钰缓缓的转过头来,刚洗过澡的李景头发湿漉漉的挺立着,被水汽蒸过的皮肤让人显得气色很好,加之浑身散发着干净清爽的气息,很是让人。

他就这么疑惑的看着她。

她看着李景俊朗的眉眼,坚定的对他说:算!

开什么玩笑,真拱手让人了,还能从哪里找到这么帅气又体贴的男人?

李景不明所以,“算什么?”

叶铭钰拿起他手机递给他,“有人约你出去喝酒。”

李景打开微信,皱了皱眉头,“不用管她。”

叶铭钰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虚张声势的说道:“杨娇娇,XX国际XX所所长,欧洲留学归国,师从Steven,年30,未婚。”

离婚

李景一下子就笑了,他一把把姑娘拉进自己怀里,“想什么呢。”

叶铭钰认真的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景挑了挑眉,“还准备和我讲讲兵法吗?”

“不不不,我是想向大将军请教一下,遇到这种情况,要用三十六计中哪一计才最好?”

“你不是已经把上计排除了吗?剩下的随便用吧,都有效。”

叶铭钰老脸一红,她就说了一个“算”字,他就猜到她之前琢磨过要不要放弃了。

叶铭钰从他怀里挣扎着起来,一把推开他,“你怎么想嘛。”

“没什么好想的,也许这个项目完了我们就没有联系了,何必费心想这些。”

“你可以不想,我却不能,万一项目结束之前你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变呢?”

李景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铭钰站起来,“我得好好想想,你别来打扰我,我要去好好分析一下。”

李景一把拉住她,“别想了,如果我想变心,你想再多、做再多也没用,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关键还是在我。”

“那我就这么坐以待毙?”

“是躺赢。”李景纠正她。

“不行,不做点什么我不踏实。”

李景把手机递给她,“那你看看怎么帮我回绝她吧。”

叶铭钰抱着手机想了很多种回绝的话,包括但不限于:我女朋友不让我晚上出门,我不喜欢喝酒,我是他女朋友我去和你喝酒怎么样……内心戏丰富到恨不得打开电脑写一篇一百万字的言情小说出来。

然而,脑补是脑补,如果她真的神经兮兮的按照这种夸张的方式来回复,怕是更会激起杨娇娇的斗志了,毕竟,当你发现,你看上的男人竟然有个像被弱智言情小说荼毒过一样的女朋友,你怎么忍心暴殄天物就这么让这个男人沦落至此?一定要把他拯救出来,让他看看谁才是最适合他的。

所以,想了那么多之后,叶铭钰最终只回了一句:下班不谈工作。

结果,她还是给自己挖了个坑,杨娇娇很快回到:那来谈点别的?

叶铭钰差点儿把自己的头发揪光,这又要怎么回复?她求助般看着李景,李景笑了笑,“不回复不就好了。”

“不行!一定要回她!不能被她打败!”

李景无奈的看着她,“手机给我。”

叶铭钰乖乖的把手机递了过去。李景果断按了关机键。

“哎?”

“快去睡觉。”

未来的几天,叶铭钰几乎调动了自己所有的侦查细胞,旁敲侧击的打听杨娇娇的消息。不少人对杨娇娇的工作能力赞誉有加。随着了解到的信息越来越多,杨娇娇也越来越立体。

越了解越绝望,叶铭钰觉得,面对杨娇娇这样的情敌,她和李景之间的感情,不取决于她的能力,只能完全取决于李景的良心。

这个认知让她很沮丧,仿佛是玩游戏一样,她一个刚出新手村的小菜鸟,竟然遇到了满级号才能刷的boss,这怎么打嘛。

李景却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家具家电都置办齐全的时候,叶铭钰迫不及待的开始了搬家。她像一只辛劳的蚂蚁一样,每天带点东西去公司,下班的时候再把它们放去新家。

李景本来说要等这段时间忙过去了开车和她搬,或者直接雇个搬家公司一次性解决了,但是叶铭钰兴奋的心情根本等不及,坚持要这么每天转移一点。李景也就由着她去了,只是在有时间的时候陪她一起折腾一下。

东西彻底都搬空的时候,俩人在房间里等中介来交接,之后就要彻底退租了。在这个房子里住了这么久,那些慢慢熟悉,渐渐心动,纠结挣扎,鼓起勇气,彼此认定,都发生在这里,叶铭钰突然觉得有一些不舍,她把这种情绪和李景说了。

李景说道:“那我们把这个房子也买下来好了。”

叶铭钰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咱不用这么夸张的,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

李景看着她:“我是认真的。”

叶铭钰抱着他胳膊轻轻的摇晃着,“我们多拍些照片视频就好了,钱还是留着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吧,以后我们会有更多更甜蜜的回忆的。先不说房东卖不卖,就算买了我们也要重新装修吧,到时候这些生活过的痕迹不都没有了吗?如果放着不动,唔……好像有点太奢侈了呀。”

李景点点头,现在的自己确实没有多余的资本空置一套房子,就这样吧。

搬新家的喜悦还没过去,小茜打来了电话,真的要离婚了。之前说是要离婚,其实直到又过了快一年了,才终于谈妥了离婚的种种事宜。

本来那次和叶铭钰说过之后,小茜就回去和老公提出了离婚。开始的时候,老公极力挽回,并且痛哭流涕的表示自己一定会改,求小茜再给他一次机会。

小茜试着重新和他相处,可是还是失败了。平时一些磕磕绊绊的小矛盾,小茜都忍了过来,直到要过年了,小茜想带孩子回自己老家过年,因为自从孩子出生以来,小茜的妈妈一直在平北帮忙,留小茜爸爸一个人在老家,所以小茜觉得很对不住爸爸妈妈。

本来和自己老公也说好了,票都买好了,孩子奶奶却突然作妖,她也没说不让小茜一家走,只是背后默默的和小茜老公抹眼泪,说什么担心儿子过年去岳父家被人看不起,担心亲戚说她虐待儿媳妇所以儿媳妇过年都不在她家里过,诸如此类的话。

小茜老公头脑一热,就回来和小茜商量,想要除夕到初三还是在平北过,剩下的几天都回小茜老家过。小茜对他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简直失望至极,她冷冰冰的告诉孩子爸爸,要不一起回,要不离婚。到了回家那天,小茜没有管孩子爸爸,自己带着孩子和妈妈一起回去了。

从老家回来之后,也不知道过年的时候自己老公听了些什么话,开始没事找茬,小茜一气之下决定必须要离婚。

于是,俩人又因为孩子探视、财产分割来来回回纠缠了很久,终于达成了离婚协议。

她问叶铭钰,能不能陪她去民政局。

叶铭钰心里很难受,其实她很害怕这种曾经的爱人要分开的场面,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离婚的那天,她和小茜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一会儿,小茜的丈夫过来了。

男人红着眼睛痛苦的问小茜,“真的要离吗?”

“你要是能搞定你妈,我就立刻和你回去。”

“你就不能稍微让让她吗?”男人仿佛要崩溃了。

小茜冷笑着,“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让我让着她,我们确实没有必要过下去了。”

男人愤怒的问道:“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小茜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她哽咽着质问道:“我怎么变成这样?这要好好问你自己了!

从最开始我们结婚,说好我们一起买房一起还贷,你家里人却怕我贪你的房子,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我说过什么吗?你为我争取过吗?我当我家缺那几个钱?

婚礼又要一切从简,我想着反正回我老家还要办,这边你们随意吧。

过年走亲戚,先去谁家再去谁家,这家拿什么礼物那家拿多了,这些事你妈都要指手划脚,你说一句话了吗?

后来催生孩子,说是趁他们年轻还带得动,早点生孩子好,结果怀孕了没来看过我一眼,孩子出生后,不帮忙就算了,我妈给我请了阿姨帮忙,你妈倒好,来了挑阿姨毛病?

孩子不到一岁,你妈去旅游了多少次?聚会了多少次?

行,我就当没有婆婆,可是她又劝我们生二胎凑个好?还嫌我孩子哪里带的有问题了?她有什么资格!

这一件件一桩桩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不知道吗?你为我做了什么?我还有什么资本天真下去?我变了?哪个女孩子结婚的时候是奔着离婚去的?可是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小茜越说情绪越失控,路人纷纷侧目,叶铭钰赶紧拉住她,“小茜你冷静一下。”

小茜丈夫可能是面子挂不住了,吼道:“就这些事情你说了多少遍了!”

叶铭钰看着小茜哭的都要站不稳的样子,抱着小茜转头生气的问道:“那小茜说了这么多遍你想过解决吗?”

一个打扮得体化着精致妆容看起来比她们大一些的女人走了过来,给小茜递了包纸巾,“别哭了,赶紧进去离婚吧,男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早离早解脱,我刚离,现在就去找小奶狗去!”

说完,对小茜丈夫翻了个白眼,潇洒的走了。

小茜抱住叶哭了很久,直到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这期间,小茜的丈夫烦躁的在他俩身边走来走去,蹲下站起。

她擦了擦眼泪,冷冰冰的对马上要变成前夫的男人说道:“走吧。”

俩人很快就出来了。男人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叶铭钰陪着小茜在外面走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出来哭过的痕迹,她送小茜到楼下,小茜扯出一抹笑,“谢谢你,耽误了你一天。”

叶铭钰担心的看着小茜,“我没什么,倒是你,有什么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小茜笑着挥了挥手,转身上楼了。

改变

之后的几天,小茜再没和她联系,但是仿佛赌气一般,每天会在朋友圈里发孩子的可爱瞬间。

叶铭钰心里一直觉得很难受,小茜看着仿佛状态越来越好,她却反而一下子病倒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她下班回到家里,觉得自己浑身乏力,冷的厉害,裹着被子睡了一觉,再醒来就开始高烧不退。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了,要不要告诉李景呢?李景最近又去了去年修路的地方,要过几天才会回平北。她怕他担心,决定还是自己一个人扛着。

犹豫了许久,她给公司领导发微信,想请一天病假。

然后,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再醒来,是觉得肚子疼的厉害,她看了眼手机,才过了两个多小时。她挣扎着想下床去洗手间,却觉得头疼头晕的厉害,几乎站不稳。她突然有点害怕,还是拿起手机给李景发了微信,用虚弱的声音告诉他,自己生病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李景就回来了。

叶铭钰睡得迷迷糊糊,恍惚觉得有一个宽大的手掌覆在自己额头上摸了摸温度,又似乎听到耳边有人对她说,“我回来了,就在客厅,你有需要就喊我。”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客厅里亮着的灯,原来,李景真的回来,自己没有做梦。她虚弱的喊了他一声,李景很快就走了过来。

“都是我不好,本来想着自己扛过去,结果发现自己比想象的脆弱,害你这么晚了还赶回来。”叶铭钰愧疚的说道。

“傻瓜,你应该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

“你那么忙,我不忍心折腾你。”她坐起来靠在李景身上。

“有我在,还要让你什么都一个人扛着,那便是我无用,不能让你安心依靠。”他轻轻把她揽在怀里,“无论什么事情,你都要第一个想到我,知道吗?”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李景喂她喝了点水,又扶着她躺下,“天还没亮,你再睡一会儿,要是难受的厉害我们随时去医院。”

叶铭钰看着他,“嗯,你也去休息吧,有需要的话我喊你。”

第二天白天,病情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叶铭钰又多请了一天的假。

在不知道第几觉醒来之后,稍微有点力气的叶铭钰问李景:“你突然从那边回来,没关系的吗?”

李景递了支温度计过来,说道:“工地的活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赶出来的,无妨。”

叶铭钰靠着坐了一会儿,取出温度计看了看,37.5℃,好像有退烧的迹象,烧了快两天了,也差不多了吧。

她有气无力的对李景说:“明天早晨起来烧退了的话,我应该就没事了,你就去忙你的吧,明天要是还高烧不退的话,我就去医院。”

李景看了眼温度计,点了点头,问她还觉得冷吗?

叶铭钰摇了摇头。

李景说:“那我去把客厅窗户开了换换空气,你若是冷了就喊我,我再关上。”

叶铭钰靠着身后的软垫,闭着眼睛,轻轻的“嗯”了一声。

李景开了窗户又进来问她想吃什么,他准备晚饭。

“白粥。”叶铭钰想都没想的答道。

要是在平时,两个人好不容易有机会一起吃晚饭,叶铭钰一定会拿起手机搜一下,看看这个城市的网红饭店还有哪个没去打卡。如今却病的什么胃口都没了。

再想到要是身体好的时候,想着自己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被人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肯定立马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含蓄的在朋友圈炫耀了,可现在却连炫耀从心情都没有。

果然有啥都别有病啊,病着的时候连性情都要大变了。

就着面包喝了一整碗白粥,叶铭钰觉得自己舒服多了,但是还是头疼的厉害,于是靠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就又睡着了。

李景看她睡着了,帮她关了灯,转身来到书柜前抽了本书看了起来。

叶铭钰半夜醒来,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喝,刚坐起来,看到床头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打开喝了一口,刚好是自己最喜欢的微微烫嘴的温度。

喝过水后,叶铭钰觉得自己明早醒来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屋顶,轻轻的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还是足够幸运的,虽然父母并没有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虽然之前遇到过一些不怎么样的前任,但是攒够了人品就遇到了李景呀。

他总是这么贴心,知道她发烧觉得冷,他就大热天也不开空调,甚至连窗户都不开,知道她头疼恶心,不想闻油烟味,就自己也跟着饿了两天,知道她身体难受的时候不想要太多的过度关怀,就留她一个人好好休息,怕她口渴,就把水放在床头。

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却总是默默做很多让她觉得无比熨帖的事情,也从来不向她邀功。

如果俩人真的可以这么过一辈子,那自己真的是很满足了呢。叶铭钰心里甜甜的想着。

病好了之后没多久,小张打来了电话,说自己被一个大专的土木工程专业录取了,叶铭钰也在旁边。

对于小张被录取这件事,叶铭钰显得比小张本人还激动,她的第一个学生啊!虽然只是大专,但是对小张这样的情况来说,已经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了,她兴高采烈的张罗着要小张开学前再来趟平北,她要请他吃饭!

小张腼腆的表示,还是他请他们吃饭吧。

叶铭钰豪爽的说道:“谁请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庆祝一下!”

李景看着姑娘开心的样子,觉得自己是真的没有爱错人。

小张在开学前夕来平北要请大家吃饭,已经大学毕业的童轩也带着女朋友来了,童轩一见到李景和叶铭钰就嚷嚷着“李哥你不是不让我胡说吗?你这是什么?是胡搞吗?”

叶铭钰不争气的又红了脸,童轩的小女友抿着嘴笑了。

李景笑着没有解释。

时隔四年,这顿饭的气氛比上次那顿更加轻松愉悦,小张虽然还自卑,但是很显然之后的未来会越来越好,刚工作的童轩虽然对待遇不满意,但是正在迅速的成长,笼罩在李景头上的阴云虽然一直没有散去,但是至少事业也算小有所成。

大家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却是见证了彼此成长的朋友。

叶铭钰和童轩的小女友聊着天,小女生是童轩的学妹,还没有毕业,感兴趣的话题不过是小说追剧校园生活……叶铭钰这么多年在李景的保护下,并没有遇到什么太多的挫折、经历太多生活的艰难、见识太多人性的阴暗,所以心态还是比较年轻,可以很轻松的和小女生聊的眉飞色舞。

俩人又聊到了最近一个由小说改编的热播网剧,一起痛心疾首的批评编剧的魔改,歇口气的间隙,叶铭钰转头看着童轩为小张讲述大学里可以逃的课,李景坐在一旁安静的微笑着,感受到她的目光,也转头朝她笑了笑。

叶铭钰看着这一切,小茜离婚给她在情绪上带来的阴霾在一点一点的散去,仿佛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真好。

……

之后的生活又重归平静,彼此都在为未来美好的生活努力着。

见到杨娇娇真人的时候,叶铭钰脑袋里只浮现出三个字:修罗场。

她领导带着她和陈继先,参加某个甲方的项目协调会,会上还有其它公司参会,其中一个包括杨娇娇带队的人马。杨娇娇本人比照片看上去更要有能力。

叶铭钰想,也许只是那天酒吧特殊的环境弱化了她身上的职场气息。叶铭钰莫名觉得心虚。

她很鄙视自己,明明自己才是正牌女友,怎么反而会底气不足。

通过短暂的交流,叶铭钰发现,杨娇娇确实专业素质很强,她和陈继先也算得上是领导手下的精兵了,然而杨娇娇一直在和她领导交流,丝毫没有抬眼看看他俩的打算。

会后,陈继先对她说道:“这个杨所长很厉害啊。”

“是很厉害啊。”叶铭钰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还是我情敌。

她欲哭无泪。

她撺掇陈继先,“杨所长不正是你喜欢的独立自强的类型吗?要不,今晚你请她也吃顿饭?”

陈继先摇了摇头, “不行,我压力太大。”

叶铭钰:……

太依赖自己的不行,太独立自主的也不行,陈继先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己其实在感情上,一点都不独立呢?

也不知道李景是因为什么不喜欢杨娇娇。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你为什么不喜欢杨娇娇?

很久之后,李景才回复她:因为她与我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句看似简单的话,却是李景深思熟虑后的回答。

叶铭钰未必能理解他的话,却能理解他每件事的想法和动机,并且从心底里赞同,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一件事。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可是她和他一样,对很多事、很多人,带着天然的宽容和悲悯。

就像面对基础和天赋都一般的小张,杨娇娇可能只会礼貌的拒绝,因为对她来说自己的时间更宝贵,而叶铭钰却愿意牺牲自己的休闲时间去尽心竭力帮助一个想要改变的人。

这个世界理该有不同性格不同取舍的人,这本没有对错,只是叶铭钰才和他是一类人。

叶铭钰确实只是对李景的回答只有模糊的感觉,但她并不打算深究,反正李景这个理由听起来比陈继先的高级一些,反正她家大将军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就这么简单。

宠溺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叶铭钰忍不住翻了翻李景手机,项目的事早结束,可是杨娇娇还是时不时会给李景发信息,每一条都是那么有理有据却又让你一眼就能看出来纯属是要撩他。

李景还是会官方的回复一下,要是遇到目的太过直白的话,便不再回复,下次杨娇娇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拿冠冕堂皇的话来找李景聊天,这种情况以一种不让人厌烦的频率进行着。

她叹了口气,对手真的是很强大啊。

他看着低头看书的李景,开口问道:“你打仗时遇到过比你强大特别多的对手吗?”

李景放下手里的书,“打仗是要攻城略地,城池土地就在那里不会动,而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守城比攻城容易多了,更何况,这座城池还会主动随着你移动。”

叶铭钰撇了撇嘴,“就是因为你这么好,我才更觉得对不起你。”

李景坐在她身旁,拿走她手里的手机,转过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不是因为道德约束无法离开你,而是因为我爱你,不愿离开你。”

……

父母再一次在黄金周的时候来了平北,他们实地来看看他俩的新房。

看过之后,对李景的满意度又提升了一个等级。叶铭钰觉得,像李景这么好的女婿,一般人应该都没什么理由不满意吧。

一家人在新家的电视上守着看了阅兵仪式,叶铭钰偷偷观察李景,李景看的很认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早就发现,这个男人心里越是起伏的时候,脸上越是没有表情。

父母间或会交流一下,而叶铭钰也一句话都不说,陪李景静静的看着。

结束后,李景看着姑娘小心翼翼望向他的眼神,安抚的笑了笑,“我刚才只是在想,如果双方兵力差不多的时候,这仗应该怎么打。”

叶铭钰叹了口气,她既希望李景能陪她一辈子,又为他不能施展抱负而痛心惋惜。

……

第二天,母亲就又提出来去曾经去过的广场游玩,叶铭钰很想问问母亲,您不是一直是“打卡式”游玩吗?这次怎么去过的地方还要去?

母亲看着巨型的鲜花装饰造型,满意的说道:“嗯,和电视里看到的一样。”然后果断拍照发朋友圈。

叶铭钰嘴角抽了抽,原来是为了满足自己奇怪的虚荣心,新闻里专门给过镜头的景色,现在出现在自己的镜头下,那些老姐妹们一定羡慕嫉妒恨极了。

下地道的时候,前面的小孩子要走旁边的坡道,叶铭钰一时兴起,也要学小孩子走坡道。下面站岗的年轻士兵看到了,赶忙对小孩子的父母说:“别让孩子这么走,危险。”然后对叶铭钰翻了一个白眼。

小朋友被父母抱了下去,叶铭钰撅着嘴走了下来。

走出地道,她不开心的说:“为什么对我就是翻白眼。”

李景笑着揉了揉她头,“因为只有我有资格宠你。”

叶铭钰也笑了,只有他才会对她的错误这么宽容,并且把她的错误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

因为这次是他们自己的家,所以假期结束后,父亲先回去上班了,已经退休了的母亲足足住了半个月才走,这半个月的朋友圈内容简直丰富极了。

时不时的展示一下闺女的新房、未来女婿的厨艺、未来女婿的脸、小区的环境……以及种种一切让她觉得满意的地方。

目送母亲走进安检口,叶铭钰长长的舒了口气,“可算走了。”

李景笑着说道:“其实,亲人还在身边是一件很幸运的事,那些细微的生活差异不必那么在意。”

叶铭钰刚想说“那是因为你和你父母关系融洽”,话到嘴边一下子刹住了,她怕李景难过,转口说道:“看来你这半个月的沙发还没睡够呀。”

房子只有两个卧室,本来俩人一人一个,偶尔也会睡在一起,但是父母在的这些日子,作为还没正式结婚的俩人,谁都不好意思在同一个屋檐下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睡在一起,所以在给父母腾出一间卧室后,折叠床之前又被叶铭钰拿去了公司,李景只好睡了半个月的沙发。

李景牵着姑娘的手慢慢的走着,夕阳的余晖把影子拉的长长的,姑娘仿佛发着金光的侧脸比远处的落日还要温柔,他轻柔的说着:“虽然好几个夜晚想要从背后抱着你,我却依然为我们的感情得到你父母的承认而开心,那些短暂的一墙之隔,不过是微不足道。”

姑娘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也是。”说完,便飞快的红了脸颊。

……

不知道第几次见面的时候,谈完正事后,杨娇娇突然问叶铭钰,“你认识李景?”

“啊?杨所怎么知道?”叶铭钰有点懵逼,李景对她说的?

杨娇娇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问问,我也认识吗?”

叶铭钰心想,这不废话吗?不认识你问个毛线。

可杨娇娇只是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看来你是早就知道我了,而我们一起工作了这么久,我却今天才发现你。”

什么鬼?叶铭钰不想和她继续打哑谜,很配合的问了一句:“那杨所也认识吗?”

“你刚才出去取资料的时候,有消息进来”。杨娇娇答非所问。

叶铭钰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想明白,杨娇娇是在回到她怎么知道她也认识李景这件事,因为短信进来,所以她手机屏幕亮了,而她的屏保和桌面,都是李景的照片。

叶铭钰无话可说,只能在心里默默骂一句:我遇到的姓杨的都TM神经病!

晚上的时候,叶铭钰在李景手机里看到了杨娇娇对她的评价:叶铭钰太过孩子气,你以后会很累。

李景没有回复。

她实在是气不过,气呼呼的回了三个字:我乐意!

李景看她孩子气的举动,无奈的笑了,“你做实了她对你的评价。”

叶铭钰迷茫的看着他,所以她应该怎么做?她突然很害怕,害怕自己这些无理取闹的举动真的会把李景赶走,就像她曾经怼了亲戚之后很心虚一样,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李景,她叫他来帮忙,她为他怼了自己的亲戚,可是仍然很害怕,她所有的冲动都是想抓住他,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究竟是会让他留在自己身边还是会把他推的更远。

李景看着姑娘茫然无措的样子,突然很心疼,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勇气,只是因为他倾向不明的一句话,就可以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又变成那个躲在角落里怯懦的她。

他假装很自然的把她搂在怀里,“但是,只要你能解气,这些都不重要。”

仿佛一下子解除了施加在情绪上的咒语,叶铭钰转身回抱住他,“你混蛋,你要再差劲一点我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说完眼泪就流了出来。

李景轻轻的安抚着她:“对不起,因为工作上面的事,我没有办法彻底不和她联系,我只能向你保证,我永远都只会是你一个人的。”

她的眼泪更控制不住了,她只是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却又不甘。

她抽抽嗒嗒的说:“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讨厌我自己。”

李景用指腹轻轻的帮她擦掉眼泪,“傻瓜,这周不是还约了去拍婚纱照吗?到时候要记得发朋友圈。”

叶铭钰止住眼泪,离开他怀里,重重的点头说道:“嗯!”

叶铭钰本来打算像身边的同事一样,去风景好的旅游城市或是国外拍,但是李景没有护照,订的时间又有些晚了,怕赶不上年底结婚时用照片,就选择了在市内拍。

叶铭钰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李景却还是很认真的对她说,如果她想的话,日后还可以去她喜欢的地方再拍。

叶铭钰开心的说着,“那我们干脆每年都选一个地方拍一次好了。”

李景笑着说道:“好。”

身边人都一致认为,婚纱照的拍摄过程其实很累人,笑到最后都不会笑了,叶铭钰也觉得确实累人,但是一看到李景对着自己温柔的眼神和笑意,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一天的拍摄结束后,叶铭钰根据影楼模板编了一段话,又把原片挑了几张发到了朋友圈里面。

回到家里收拾好歇下来躺在沙发上之后,她拿起了手机,打开微信的一刹那,她“噌”的一下又弹了起来。

“我去!”

自己那条朋友圈下面简直沸腾了,各路人马点赞数量简直比自己一年的总量都快多了,评论也是热闹的不成样子。

小慧:赶紧生孩子,我要看看你俩孩子的颜值能达到什么逆天的程度!

小茜:这么多年,我总算看到这个帅哥长什么样了!

王佳佳:终于要修成正果了,恭喜恭喜~

陈继先:恭喜!

曾家栋:到时候去喝你俩喜酒。

……

……

她翻了一遍,又确认了一下自己没删除杨娇娇好友,“果然没点赞,哼!”

转念想想,杨娇娇要真是虚伪的点个赞,那也就不是杨娇娇了。

保护

叶铭钰在努力忽略杨娇娇的存在,她把这事和小慧讲了的时候,小慧告诉她,理她你就输了。

所以,叶铭钰准备采取“无视”的战术。

然而,效果并不好,因为工作的原因,俩人还是要不可避免的打交道。

叶铭钰只好秉持一个原则,除了工作,多余的废话一句也不说。

可是杨娇娇并没打算放过她。

“那三个字是你回复的吧?”就剩她们俩个的时候,杨娇娇盯着打出来的图,头都没有抬的问她。

叶铭钰默默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见她许久没有反应,杨娇娇抬头看了她一眼,叶铭钰看起来似乎真的在专心看手里的图纸,杨娇娇勾起嘴角笑了笑,没想到她还能沉得住这个气。

“虽然你能力不算拔尖,眼光却不错。”杨娇娇随意的说道。

叶铭钰深呼吸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杨娇娇反驳道:“虽然我能力差杨所差得多,但是我进步的空间比杨所大。”

杨娇娇不屑的笑了,“是吗?那就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叶铭钰松了口气,话题总算拉回到工作上了。

接连几天,叶铭钰晚上回到家里都不再看手机,而是跟着李景一起看书。

她放下书伸了个懒腰,感慨道:“仇恨使人进步啊。”

李景抬起头,笑着说道:“这不算仇恨,你只是不甘心被比下去。”

叶铭钰耸了耸肩,李景总结的还真是精准呀。

她单手支颐看着李景,“我要是考研的时候有你这样的研友,也就不至于最后被调剂了。”

李景看了看时间,收起了书,“也许积累够太多的阴差阳错,才让我有机会遇到你。”

叶铭钰也把自己面前的书收起来放入书架,转身抱住李景,“能让我遇到你,透支我其它所有运气我都愿意。”

说完,她忽又笑了,“我们这种想法是不是太唯心了呀?”

“这是事物之间普遍的因果联系,本质还是唯物的。”

叶铭钰惊讶的说道:“没想到你连哲学的内容都涉猎了?”

李景苦笑了一下,“开始,我是想找到回去的方式,后来,我是想找到留在这里的方式。”

姑娘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轻轻的问:“那你找到了吗?”

他摇摇头。

“所以,我们还是有很大概率白头到老的。”

……

叶铭钰回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抬头问李景:“你工地开工会请大师算日子吗?”

“会。”

“你们怎么都这么迷信?!”她不可置信是问道。

“我只是为了让工人心安。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李景看姑娘似乎是在生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问道。

“本来有个方案,改也改了八百遍了,最近终于大体上都定了下来,结果今天甲方带了一个什么狗屁风水大师过来,提了点意见,那意见,简直了,一言难尽,总之就是要完全重新设计。原定的交图时间还不变!你说气人不气人!

就算我们做建筑设计的偶尔会搞一些云里雾里的概念故意忽悠人,那也比那些神神叨叨的骗子靠谱呀。” 叶铭钰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

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更气人的是,那个骗子还是个老流氓,和我说话的时候不停的往过凑,我都快躲到窗台外面了,他还色眯眯的对我说,你们搞建筑的也要懂一点基本的风水,我有好几个徒弟都是学建筑的,你要是有时间,也不用拜师,我可以简单教你一点。”叶铭钰拿腔拿调的学着那个风水大师的口气转述给李景听。

“那个傻X甲方还让我俩加了微信!”

正说着,她的手机很配合的响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气呼呼地说道:“你看你看,这个不要脸的老骗子还真给我发微信了。”

李景接过手机,一个头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名叫“XX风水”的人给他的姑娘发道:小姑娘,今天我看你悟性不错,我很少主动收徒弟的,但是你天赋这么好,我也想把自己的东西传授给能把它发扬光大的人,所以我也不用你磕头敬茶拜师了,就收你当个学生,教你点风水知识,你做设计的时候能用到。富看风水穷算命,你学点风水方面的知识,不仅对你工作有帮助,对你以后找个有钱老公也有帮助。

“呸!不要脸!配钥匙三块一把、十块三把,您配吗?您配几把!”叶铭钰气的骂骂咧咧的说道。

李景看着手机皱了皱眉头,记下了这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对她说道:“你不用理他,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可千万不要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呀。”她怕李景一冲动带人套麻袋把这个老流氓打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李景说道。

“还说这周去取婚纱和礼服,看看合不合身,又没时间了。”叶铭钰嘟囔着。

“你去加班吧,我去取,你晚上回来试。”

“只能这样了。”她沮丧的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叶铭钰硬着头皮和这个风水大师对接了很多方案上的问题,直到方案被这个傻×甲方和这个老骗子认可。可是这人还在继续骚扰她,每天时不时还发一些骗人的话术,甚至有一天晚上很晚了还要她发张照片给他看,说要帮她看相。还翻了她朋友圈评价李景长得不错,比他年轻时候还要好看一点,但是他年轻时候主要是气质更胜一筹。

叶铭钰看他还拿自己和李景相提并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哪来的脸了,谁给你的自信?

她犹豫要不要把他好好骂上一顿解解气立刻拖黑他,想了想,这个项目还没彻底完事,还是等项目结束后吧。

又过了几天,她突然发现,哎?那骗子好像很多天都没骚扰她了。

她的直觉告诉他,绝不是那人看她不回复放弃了,肯定是和李景有关。

她等李景回来后问他是怎么回事。

李景平静的告诉她,“他被拘留了,过几天才能出来。”

“嗯?因为诈骗吗?”

李景看了她一眼,“我也想找他诈骗的证据,如果真能抓到他诈骗的证据,就不是简单的拘留了。”

“那是什么?”叶铭钰好奇的问道。

“嫖娼。”

“什么?!这么劲爆!是你陷害他的吗?”

“谈不上陷害,我只是让下面人安排一下,如果他走掉的话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是他上钩了。”

叶铭钰兴奋的走来走去,“对对对,是我用词不准,他本来就是个垃圾,根本用不着别人陷害。对了,他翻过我朋友圈见过你照片,他看到你的时候没起疑心吗?”

“我没有出面。”

叶铭钰觉得这个结果简直大快人心,她都想故意给甲方发微信问问最近怎么联系不上那个大师了呢?又怕那人出来以后还以为自己真惦记他呢。

罢了罢了,自己暗爽一下就好了,他要是出来还敢继续骚扰她,她就问问他嫖娼被抓是什么体验。

她抱住李景,开心的说道:“谢谢我家大将军。”

李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很高兴现在的我还能保护到你。”

……

“你女朋友很有趣。”杨娇娇看着自己桌子对面专心看图的李景,突然说道。

“谢谢。”李景还在看图。

她靠在椅背上,继续追问道:“你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有趣。”

杨娇娇轻笑了一下,“你可真会敷衍人。”

“不是敷衍。”李景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优点缺点,她只在他面前展露的任性,他都喜欢。

杨娇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算了,我们还是聊工作吧。”

回去的路上,李景开着车,叶铭钰问过,杨娇娇也在问,他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什么?

为什么都喜欢问他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清醒的人,这是他多年带兵打仗刻意培养出来的习惯。

所以,在爱情刚刚萌芽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在一个无牵无挂无亲无故的世界里,可以没有丝毫牵绊随心所欲的爱一个人,那个人也刚好爱着自己,何必去探究背后的原因。

相处这么久,若说最让他动情的一点,或许就是她那么小心翼翼却又义无反顾的爱着他吧。

是爱情应该有的样子。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拨通了姑娘的电话:“喂,方便听我说几句话吗?”

“嗯。”

电话那头,李景缓缓的说着:“你知道吗?即使是一个小县城,两个不认识的人想要这么多的邂逅,都很难。而我们在一个这么大的城市,却奇迹般的相识了,我想,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在认识之后,还能相互喜欢,这本身就是一件不讲道理的事。若一定要把喜欢的理由一二三四五的罗列清楚,感情这件事,就不会让那么多人衣带渐宽、日渐憔悴了。

所以,我们谁都不必为感情的发生追本溯源。”

叶铭钰愣愣的听着,她知道李景今天会去找杨娇娇,她很怕李景和杨娇娇接触的越多,越会看到杨娇娇身上耀眼的光芒,但是,她也不愿意因为自己原因,干涉到李景的工作,所以,只好假装一切正常。

接到他的电话,却是意料之外的感动,他真的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所有的小情绪,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的用心,只是傻傻的说:“你来接我下班好吗?”

“好。”

结婚

家乡的婚礼全都是母亲一个人准备的,这倒不是因为叶铭钰当了撒手掌柜压榨自己的母亲,而是因为她所有的提议都被否决了,母亲一意孤行的非要按照自己的喜好和审美来安排。除了彩礼之外,母亲又和她要了一笔操办婚礼的经费,她索性也就彻底不管了。

她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着,安静的等待着她的大将军来接她回家。

她仔仔细细的回忆着俩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初遇时的好奇,认识时的戒备,接触时的客气,相处后的熟悉,试探时的小心翼翼,在一起后的甜蜜,那些发生过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都在在她心里刻下了最深刻的印记。

而今天,她真的要和他结婚了,他们会组成一个新的家庭,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俩人会像所有的俗世夫妻一样生活在一起,既会有生活的烟火气,也会有爱情的仙气。

她就这么甜甜蜜蜜的想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关注不到家里亲戚朋友热闹的氛围,她的世界,只需要一个他。

直到李景终于突破层层障碍站在了她面前,化妆师小妹妹才惊呼:“原来新郎这么帅,难怪新娘一早上化妆的时候都在笑呢。”

她看亲戚朋友们对他开各种玩笑,看他游刃有余的应付各种状况,看他挺拔的身姿,俊朗的脸庞,看他视线不时扫过她时温柔的眼神。

一切都美好的如梦似幻。

站在酒店台上的时候,主持人说着千篇一律的煽情台词,台下一片闹哄哄,和父母拥抱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多不舍的情绪,可是当主持人要求新郎新娘拥抱的时候,她伸手抱着面前的男人,这个男人用自己有力的胳膊轻轻的把她环在怀中,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把脸轻轻贴在这个让自己安心的胸膛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们终于,结婚了。

……

回去的飞机上,她靠着李景,平静的说:“不管以后你会在哪里,我都没有遗憾了。

如果不是遇见你,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这么爱我。我以前喜欢过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一些自私冷漠的人,我误以为他们也是爱我的,只是情感表露含蓄深沉一些,现在想想,不过是当时的自己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自欺欺人罢了,也许这就是父母不会爱给我带来的最大的伤害。

幼时的我无法分辨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有的人会把所有的控制、苛责冠以爱的名义,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无法分辨这其中的区别,渐渐的会把这种伤害美化成是爱的表达方式。

也许,这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的自我催眠,一个没有独自生存能力的小孩子,如果不安慰自己是被爱着的,可能都活不下去吧,也许这种催眠只是大脑的自我保护。

所以,很久以来,我喜欢上的人,都是会带给我类似感觉的人,这种感觉让我觉得熟悉,这种熟悉感又被包装成了安全感,让我无法挣脱。

幸好,我遇见了你。”

她还未说完,早已泪流满面。

李景轻轻帮他的新婚妻子擦去眼泪,最终,只叹着气说了两个字:“傻瓜。”

……

北京的婚礼叶铭钰和李景只请了十桌左右的人参加,这其中叶铭钰的同学同事只有三桌,剩下的都是李景这么多年在这里认识的一些关系不错的人,连不在平北的小张也来了。

叶铭钰完全是按照自己幻想中的婚礼样子和礼仪公司沟通的,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也是小巧而精致,叶铭钰觉得,终于举办了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呀。

她和李景拿着手捧花站在门口迎着客人,不多时,童轩带着一个看起来很有气质的小姐姐来了,叶铭钰忍住惊讶的表情,把他俩迎进去,忍不住转头问李景:“这么快就换女朋友了吗?”

李景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敬酒的时候,童轩偷偷对她说,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更喜欢御姐类型的,不太喜欢小学妹类型的,所以和小学妹分手了。

叶铭钰无话可说。

……

婚礼之后,就是叶铭钰最期待的度蜜月环节了。

春运启动的那天,他俩也坐在了飞往涯州的航班上。

叶铭钰开玩笑说:“咱俩从平北去涯州,再从涯州回到平北,还要从平北回关中,今年春运流量,咱俩比人均要多呀。”

李景笑着对她说:“你不累就好。”

叶铭钰摇摇头,“不累不累,这么开心,根本感觉不到累。”

俩人租了辆车,逛完了一些出名的景点后,俩人开始探索一些不那么有名的地方。

在一处山崖边,他俩发现了一个早已被岁月还海风侵蚀的不成样子的石碑,上面的字迹全然无法辨认,当地人称它:李将军墓。

叶铭钰心跳漏了半拍,她死死的盯着那块墓碑,想要看清上面到底刻了什么。

李景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轻轻的对她说:“别看了,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

“刚才和村里的老人闲聊,他们告诉我,这个墓有四百多年了,里面葬着一位被贬谪到这里的将军和他的妻子。不说时间对不上,即使里面的人也对不上,崔氏并不葬在这里。而我若是哪天离开这里,不管我去了哪里,我都不会再娶。”

叶铭钰静下心来想了好几遍,才觉得,李景说的有道理,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

她松了口气,“不是你就好。”

李景也盯着墓碑看了一会儿,“而且,我猜这里也许只是个衣冠冢,或者,并不是他和妻子的合葬。”

叶铭钰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李景摇摇头,“说不上来,总觉得就算是一个被贬谪的将军,他和妻子的合葬墓也不该是这么简陋。”

叶铭钰忽然脑洞大开,“你说我们要是把所有叫‘李将军墓’的地方都去核实一遍,如果没有一个能和你对的上,那是不是说明你会一直留在这里?”

李景摸了摸她的头,“好,我们慢慢找答案。”

可能是李景摸她头的手为她带来了力量,叶铭钰渐渐放松了下来,她继续脑洞大开的问道:“你说,如果找到了能和你对的上的墓,里面也确实有你的尸骨,那里面的你,和我身边的你,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李景楞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问题太难了,我要好好想想。”

……

回到酒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叶铭钰正在不远处捡贝壳,李景站在夕阳下的沙滩上想着叶铭钰下午提出来的问题。

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存在。

正想的入神,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冰冷,转身一看,原来是叶铭钰正撩起海水故意泼在他身上,脚下一个又一个的小浪拍打在他的小腿上,又迅速的褪去,远处的天和海都被染成了红色,沙滩还有孩子在嬉闹,他的新婚妻子正在转身逃走,边跑还边回头冲着他笑。

至少,此刻幸福的感觉是真实的。

他长腿一跨,三步两步就抓到了她,叶铭钰笑着故意用力踢水,海水溅在俩人身上,李景想要躲,被叶铭钰死死拽住,他又怕抓疼她,不敢太过用力,最后任由她闹到头发都湿透了,才披着宽大的浴巾回到房间。

冲洗过后,楼下的晚饭也已经开始了。俩人换好衣服在楼下找了张空桌子坐了下来。

歌手的歌声伴着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敲打在叶铭钰的心上。

坐在自己对面的丈夫,细心的帮自己把虾一个个剥好放到盘子里,她托着腮歪着头,静静的看着他。

直到李景提醒她该吃了,她才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懊悔的说:“呀,又忘拍照了!”

李景笑着问她:“拍照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啦,没啥晒啥,原来我缺爱,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这么爱我,我当然要好好晒个够了。”

“那我再去拿点给你剥?”

“嗯嗯嗯。”

李景又端了盘虾回来,叶铭钰拿着手机对着他,各个角度咔咔咔的不停拍着,李景微微抬了抬头,宠溺的笑着问道:“还不够九张吗?”

“哎,你别动别动,就是刚才那个动作那个表情,特别帅!”

李景放下剥了一半的虾,拿纸巾擦了擦手,伸手拿走妻子的手机,又捏了捏她的脸,假装凶巴巴的说道:“快吃饭!”

叶铭钰最终并没有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里,俩人在沙滩上随意的走着,李景问她怎么又不晒了。

她踮着脚勾着他的脖子说:“你这么帅,我要一个人独享,不给别人看!”

谁知李景一本正经的说:“看是看,享是享,这张脸就算再多的人看过了又如何,人也只是你一个人独享。”

叶铭钰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她一把推开李景,跺着脚骂道:“流氓!”

李景只是笑着看着她并不说话,拉起她的手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叶铭钰抗议道:“晚上吃这么多还没消化完呢!”

李景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们换个消化的方式。”

怀孕

婚假还没结束的时候,恐慌的氛围就已经开始迅速弥漫开来,叶铭钰每天刷着微博上的新闻,担心的问李景:“你说这件事情到底严重吗?”

李景的表情也是少有的凝重,“不乐观。”

回去的航班上,很多人都戴起了口罩。

回到平北后,李景对她说:“你给家里打电话,问问今年过年能不能不回去了,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再回去。”

叶铭钰很听话的给家里打了电话,母亲很生气,因为结婚第一年拜年是有红包拿的,他俩要是今年不回来,她和叶铭钰爸爸这些年给出去的红包就收不回来了!

叶铭钰无条件信任李景的判断,她生气的对母亲说:“我俩这半个月接触过这么多人,不回去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母女俩最终又是不欢而散。

挂掉电话后,李景刚想开口说什么,她抢先说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是我妈向来不讲理。我们都结婚了,不用管她。”

李景叹了口,“希望我的判断是错的。”

然而,李景的判断并没有出错,疫情很快就全面爆发了,各地开始相继出台严格的管控措施。

除夕晚上过后没几天,到处都呈现出肃杀的气氛,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各个场所。

直到这时,母亲才打来电话,说了句“你们没回来还真是对了”,算是别别扭扭的承认了自己之前的错误。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公司也发了通知,继续在家休息,暂不上班,具体上班时间待定。

李景也忙碌的打电话询问着员工的情况,安排着公司的事情。

所有事情差不多都安排妥当后,俩人享受起了难得的二人世界。

在叶铭钰关掉手机离开自己被窝想要钻进被窝李景被窝的时候,李景克制的拒绝了她,“家里没有避孕套了,我不能这个时候让你怀孕。”

叶铭钰本来想着结婚后就顺其自然的要孩子,就没再买避孕套回来,谁知遇到了这样的事,消耗量大了,存量却没了。

她抓着被子露出一个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看来我们不仅要囤口罩,还要囤避孕套。”

李景好笑的看着她,“下次我去超市的时候再买些回来吧。”

二月底的时候,叶铭钰已经开始在家办公了,三月的时候,由于陆陆续续的复工复产,公司也要求区公司上班了。李景不放心她挤公共交通,便每天开车接送她上下班。

“害,我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钟,你不用每天这么辛苦。”叶铭钰觉得这么一小截路还要他开车接送,太兴师动众。

“这些天走路还是有点冷,而且,过些天我也要忙了,怕是没时间接送你了。”

“没事没事,过些天天气更好了,我骑自行车最方便啦,不冷不热不堵车。”

李景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杨娇娇的事情随着俩人的结婚,彻底结束了。

知道李景真的结婚以后,杨娇娇就没有在纠缠了,没有什么戏剧性的情节,就是那么平平淡淡,仿佛在李景和叶铭钰结婚的一刹那,杨娇娇对李景的兴趣就被按下了终止键。

其实后来的时候,叶铭钰已经不太在意自己这个强大的情敌了,大家都是惨遭社会毒打无数遍的成年人了,如果每天都沉浸在情情爱爱中无法自拔,那也太没调了。

更为关键的是,李景的态度就是她的定心丸,他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不再纠结俩人的今后,就像当初在一起时说的那样,有一天便好好过一天,有一年便好好过一年,有一辈子便好好过一辈子。

能被李景这么爱着包容着,是自己的幸运,未来谁都无法预见,那就好好珍惜当下吧。

……

夏天的时候,疫情仿佛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叶铭钰开始琢磨怀孕的事。

叶铭钰缠着他天天念叨,李景还是不太赞同,最后,只能逼她使出杀手锏:“你要是可以确定一辈子留在这里,我一辈子不要孩子都无所谓!可是你又不能确定,万一你哪天突然离开了,我又找不到你,你不给我留个孩子,我一个人怎么过下去。”

李景叹了口气,这也是他不想要孩子的原因。

“我知道你怎么想!你死心吧,如果你不在了,我谁都不会再找了!你离开,我一个人过一辈子,或者我和我们的孩子过一辈子,你帮我选吧!”说完,叶铭钰气呼呼的坐在那里不理他。

李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声安慰道:“别生气了,你怎么想我都明白,可是,现在疫情刚刚过去,我们再等等好吗?”

“等多久?”叶铭钰听他松口,转过身问他。

“再过一个冬天。”

“好吧……”叶铭钰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

然而,孩子的到来却比预想的早了些,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叶铭钰突然发现自己原来的内衣怎么都小了?体重也没什么变化呀。

她下班回家的路上买了五个验孕棒,第一个用掉的时候,她就傻了眼,两道杠?

她反反复复把说明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上网查了又查,还给小慧和小茜发信息确认了一下,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自己是真的怀孕了。

孩子是自己想要的,可是真的提前到来,她还是有点懵,太突然了。

李景回来的时候,叶铭钰还傻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

“我好像……怀孕了?……”她慢慢的转过头,看着他说道。

李景的脸上有难掩的欣喜,“你明天请假,我带你去医院。今晚我们出去吃。”

“不用这么隆重吧?我们在家里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李景把手轻轻的放在她肚子上,“这是父母对它的欢迎仪式。”

她一下子就哽咽了,“我以为,它提前来,你会不开心……”

“它什么时候来,我都开心,我只是,放心不下你。”

叶铭钰抬头看着李景,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她把头埋在他怀里,“我答应你,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好好生活。”

李景轻轻抚着她的背,“傻瓜,这是值得开心的事,不要胡思乱想。”

等饭上桌的时候,叶铭钰疑惑的问:“我们明明都采取措施了呀?”

李景喝了口茶,不自然的说道:“不是有一次破了吗?”

叶铭钰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也拿起茶杯假装喝了口茶,“哎呀不说这事了,我们说点别的。”

“你请好假了吗?”

“没有,我想了想,我们周末再去医院吧,她们说太早了怕胎心胎芽没发育好,还要再去,索性我们晚几天好了。”

“好。”

不知道真的是怀孕反应初显,还是心理作用,叶铭钰突然觉得自己吃不下肉了,什么肉都不想吃,李景又加了两个纯素菜。

周末去检查的时候,排除了宫外孕,胎心胎芽也都能看到了。医生拿着单子,“怀孕了,要吗?”

叶铭钰斩钉截铁的说:“要!”

医生安顿了注意事项和下次检查时间后,就喊下一个号了。

叶铭钰开开心心走到等在外面的李景面前,“走,我们去买东西去!”

“好。”

……

从医院确认怀孕后,叶铭钰的怀孕反应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外面的食物吃一口就会吐,在家里也只能吃些清淡的,肉味更是闻都不能闻。

叶铭钰咬着一个苹果,“你说我不会真的吐到生、每天只能吃水果吧?”

“不会的。”

“可是都四个月了,不是说过了三个月就会好一些了吗?”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正常。之前看身边的人怀孕,好像也没这么夸张呀?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又觉得热,吃了会吐,刷牙会吐,早晨起床要吐,晚上睡前还要吐,这个不想吃,那个没胃口,这还没到整个孕期的一半呢。”叶铭钰垮着脸数道。

“辛苦你了。”李景心疼的说道。

叶铭钰看了他一眼,“其实,小惠说,这些还都是小事……带孩子才是最辛苦的。”

李景正在抱着叶铭钰的书在看,叶铭钰靠着李景躺着,双眼呆滞的盯着天花板,幽幽的说:“小茜多单纯的一个女孩子啊,结果因为带孩子的事情都离婚了,你说有了孩子之后的生活就这么可怕吗?”

李景看了她一眼,觉得自己的小妻子焦虑的样子很好玩,便笑着说道:“你也很单纯啊。”

叶铭钰白了他一眼,“谁和你讨论单纯不单纯的问题了,我是说有孩子之后的矛盾!”

李景合上书说道:“放心吧,带孩子有我,我们还可以再请一个阿姨帮忙。”

叶铭钰坐起来,看着李景说道:“不用不用,我都想好了,我想生孩子前就辞职,孩子出生后的三年里专心带孩子,等孩子上幼儿园了我再出去工作。我不习惯家里多一个陌生人的感觉,即使只是白天来帮忙的人。你这种封建统治阶级是不会懂的。”

“辞职?可以说说你的打算吗?”李景认真的问道。

弥补

她跪坐在沙发上,仔细的说了她的打算。

“不仅仅是家里来一个陌生人的问题,你知道,我一直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我想在我的孩子身上弥补我所有的遗憾,我是真的想辞职带孩子。

三年后,如果我找不到工作,我还可以继续读书,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再慢慢找回自己的事业,而对孩子的陪伴,我是真的不想错过。

只是,这三年里,养家的重担就要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李景轻轻的抱住自己的妻子,对她说道:“你想做什么,尽管做,一切有我。”

叶铭钰抱着他,“如果孩子去了幼儿园,而我又找不到工作了,你就得养我一辈子了。”

李景笑了笑,“放心吧,这些你都不必管。你回头和公司协商好了,我把你的五险一金转到我公司,不要断了。”

叶铭钰拿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撒娇道:“哎呀,还是你想的更周到。你说我这种生孩子前就辞职、不享受产假的员工,你们这些资本家是不是都爱死了?”

李景无奈的笑了。

可能是孕期激素水平不稳,情绪变化也大,本来气氛一直在沿着温馨的方向延伸,叶铭钰放开他,坐了起来,突然又说道:“你说如果小茜当初用些手段把她前夫拉进和她一个阵营中,他俩会不会就不离婚了?”

李景摇摇头,“婚姻生活不应该变成一种博弈,无论是封建大家庭还是现代小家庭。”

“可是不博弈的话,心软的那个人总是会被欺负。”

他摸着她的头问:“那你觉得自己能心硬的起来吗?”

叶铭钰沮丧的摇摇头。

李景温柔的看着她,说着:“对呀,心软的人,要受多少伤害才会变得心硬呢?心软不是坏品质,每一份美好的品质都值得被珍视保护,我喜欢你单纯善良的性子,所以,只要有我在,你就不必筹谋这些事情。”

叶铭钰心里一阵感动,李景太了解她了,其实每次对父母、对同事的过分行为反击之后,她心里都会很难受,她总想和所有人都和和气气,可是总有人把和气当作是好欺负,逼的她不得不成为现在的自己。

她双手捧住李景的脸,狠狠的亲了一下。

……

做出辞职的决定后,很多人都对她说,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举动,劝她一定要慎重考虑。

她谢过了大家的好意,也没多做解释。

她的孩子没有奶奶,而姥姥在她的爸爸妈妈结婚之前就已经申明不会帮忙,这也是同意他们结婚的条件之一。

不是不能请阿姨帮忙,但是,就像小慧说的那样,“你想想,亲姥姥都不想带孩子,你能指望外面雇的人背地里不要吼孩子吗?”

回忆起小的时候父母对自己失去耐心时的样子,她怎么都不愿意在孩子最依恋自己的时候离开孩子。

李景向来对她的所有决定都支持,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他只会让她的决定无后顾之忧,绝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过了五个月,孕吐终于停止了,叶铭钰也开始和公司的同事交接手里的工作,领导惋惜的对她说:“其实你不用辞职的,公司肯定会考虑的你的情况,给你少安排一些工作的。”

叶铭钰笑着拒绝了,“我知道您是怕我三年后和社会脱节,没了自己的收入,从此生活没了底气,我非常感动您能为我考虑,只是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您放心,三年后的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领导没再说什么,算是同意了她的辞职,她把辞职的日期定在了预产期那个月,工作到最后一个月,算是自己对领导知遇之恩的回报。

再去产检的时候,叶铭钰碰到了熟人。

厕所门口,杨娇娇正在教训一个孕妇,“你知道他富二代的身份,你就没看到他草包的本质吗?”

看到她的时候,杨娇娇双臂抱胸,一脸冷漠,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叶铭钰见了杨娇娇还是有点发怵,虽然她才是正牌女友并且升级成为妻子而且马上还会成为孩子妈,但是杨娇娇的气场实在是强大。

她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叫了声“杨所。”

杨娇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叶铭钰从厕所出来后,发现杨娇娇竟然还站在那里,她又扯出一个假笑,打算回李景身边。

杨娇娇叫住了她,“你要辞职?”

“嗯。”

“原以为你会做出点什么打我的脸,没想到怀孕就辞职?这就是你当初说的进步空间比我大?辞职后伸手和李景要孩子奶粉钱吗?”杨娇娇咄咄逼人。

叶铭钰深吸了一口气,不气不气,她只是恨铁不成钢,心里默默劝了半天自己,她才开口说道:“首先,孩子是我俩的,他本该出奶粉钱;其次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我就是想在工作和陪孩子中选择陪孩子,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最后,杨所怎么就肯定我三年之后杀不回职场了呢?”

听完她的一席话,杨娇娇反而愣住了,她看着杨娇娇奇怪的表情,试探着说道:“那杨所byebye?”

杨娇娇点了点头。

叶铭钰一溜烟跑回到李景身边坐下,“我看到你曾经的粉丝了。”

李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粉丝气场那么强大,怎么看都是和霸道总裁类型的人更配,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和善型的?”叶铭钰继续自言自语的嘟囔道。

李景对于她对自己的形容,既无奈又好笑。

杨娇娇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边等朋友边静静的看着第一排的李景和叶铭钰。

小夫妻俩不知道在说什么,靠的很近,妻子表情丰富,丈夫却始终淡淡的温和的笑着,眼神里充满宠溺。自己不成器的朋友在身边坐下,“我想过段时间去HK看看孩子性别,你要不要一起去shopping一下?”

杨娇娇看都没看朋友一眼,冷冰冰的说道:“不去。”

其实,叶铭钰没她想的那么差劲,至少,选男人的标准就比自己身边的朋友有底线,更何况,工作上也算的勤学上进,同事领导评价都还不错,刚才的一番话也算思路清楚。

只是,再看看那个男人挺拔的背影,她还是觉得,意难平。

四维彩超出来的时候,叶铭钰拿着单子给李景看,“猜猜是男孩女孩?”

“看不出来。”

“哈哈,我猜是女孩。”

“为什么?”

“因为刚才医生嘟囔‘小丫头可真能动’,被我听到了。”

李景又拿着单子看了看,“嗯,像你。”

叶铭钰疑惑的拿过单子看,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不是都说女儿会比较像爸爸吗?”

李景笑着说道:“像谁都好。”

……

胃口逐渐好了起来,叶铭钰发现自己每天都有特别馋的食物,例如今天,她突然很想吃水蜜桃。可是这个季节根本不是水蜜桃的季节。

她给李景发微信:你说,这个季节能买到水蜜桃吗?

李景很快回道:我去问问。

晚上回家路过水果店的时候,李景进去问道:“有水蜜桃吗?”

“有,但是进口的,贵。”

“在哪里?我挑些。”

“没有些,只剩两个了。”

“都要了。”

店家从一个保鲜柜里取出两个用保鲜膜覆盖好的水蜜桃,放在称上称了称,“最后两个了,就算你一百二吧。”

李景拎着两个桃子回来的时候,叶铭钰吃惊的问道:“还真买到了?”

“嗯。”李景取了桃子拿去洗。

叶铭钰拿出袋子里的小票看了一眼,她跟去厨房,扭捏的说道:“六十一颗的桃子……其实,吃不到也没什么。”

李景笑着擦干手,把桃子端了出来,“想吃就吃,没什么。”

她递了一颗给李景,“你也吃。”

吃过之后,她忽然很感慨,“我们的孩子很幸福。”

李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就像这两个桃子,其实我也知道,现在的我们,吃了也不会影响到生活,可是如果我去买的话,看到它这么贵,我肯定会劝自己:不值,没必要,再过几个月再吃也一样。

如果是你想吃,我即使很馋,也会把这两个都留给你吃,然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自我感动。一种非常扭曲的心理。

如果这种行为用在孩子身上,大概会给孩子带来很大的压力和负担吧。还好你教会了我怎么正确去爱。我替孩子,谢谢你。”

李景看着她,“那我是不是也要谢谢你,让我在这个世界有了家?”

“不,这不一样,你即使和别人,也可以过的很好。而我如果不是遇到你,大概率不会像现在这么幸福,也不会看清自己作为父母、身上可能会存在的缺陷。”叶铭钰固执的说着。

“可是,你明明知道可能会失去我,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在一起。”李景看着她,缓缓的说着。

聊天在煽情的氛围中结束,李景去了厨房,叶铭钰靠在沙发上反思,为什么自己总能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闷?

终章

叶铭钰妈妈提出来要来照顾月子,吓得她赶忙拒绝,与其自己亲妈过来,还不如月嫂靠谱呢。

小慧告诉她,在她长大的这个县城,亲妈不照顾月子、婆婆不带孩子,都是会被指指点点的,“像我婆婆这种没带过一天孩子的人,都会和外人说她给我带孩子如何如何了,我都懒得理她。所以你妈肯定是会去照顾你月子的,你做好准备吧。”

叶铭钰紧急和李景讨论了月子中心的可行性与必要性,其实也谈不上是讨论,因为她说什么李景都说好。

她给自己亲妈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订好了月子中心,她不用再来了,结果母亲还是执意要来。

“月子中心还规定孩子的姥姥不能陪着吗?”

叶铭钰生无可恋的和小慧吐槽:“我妈还是真是执着。”

“你是不是傻呀,只需要去住一个月,啥都不用干,也累不着,回来还能和老姐妹们炫耀一下你的优越生活,我要是有你这条件,我妈当时肯定也乐呵呵来陪我。”

叶铭钰:……

……

正式离职那天,叶铭钰请公司里相处的不错的同事吃了顿饭,晚上回到家里,她靠在李景身上,“你说我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李景放下手里的书,“怎么突然又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就是在想,如果三年后我再也赶不上曾经同事的脚步,到时候会不会埋怨孩子?”

“你有这种想法,你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带孩子很累,在长期的疲惫之下,人的想法很容易走极端。”

“不会的,放心吧。”

“不,不好说,小慧和我说过带孩子的事,我听着都觉得要崩溃了,更别说小茜还因为带孩子的事离婚了,简直都快成我心理阴影了。所以你现在还不懂带孩子的辛苦。”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有人叫我爷爷了。”

???

叶铭钰瞬间坐直了身子,“有没有觉得瞬间被叫老了?”

李景笑了笑,“没有,很开心,在那个社会中,人丁兴旺是好事。”

“你有几个哥哥姐姐呀?”她好奇的问道。

“一个哥哥三个姐姐。”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李景早猜到了她想问什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问吧。”

“分嫡出庶出吗?”

“不分,一母同胞。”

叶铭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了怕听到自己不愿意听的答案,不问又觉得如鲠在喉,她表情纠结。

李景笑了笑,“还有什么,一起问了吧。”

她抬眼看着他,“除了你曾经结婚的妻子,你还有别的女人吗?”

李景笑了,这个问题她一定憋了很久吧,“没有,我十六岁就外出打仗了,婚娶也是直到要迎娶了才从外面回来,满月后便又走了。”

“那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她追问道。

“十九。”

叶铭钰歪着头想了想,十五六就整个什么通房丫鬟之类的,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吧?结婚以后又一直没孩子,按照宅斗小说的套路,他前妻应该还不会给他整个小妾什么的吧?

李景看着她认真思考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别胡思乱想了,我父亲年轻的时候曾外出求学,母亲安排了她的陪嫁丫鬟跟着伺候,后来举家从长安迁往汴梁的时候,路上看到有家人因为吃不起饭,要把大女儿卖去青楼,母亲看着不忍,便买了下来。除这二人外,再无他人,即使是这二人,我父亲也很少去找她们。”

“所以呢?”叶铭钰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自己的父亲。

“所以,我家风还行。”李景总结道。

“对不起哦,我不该瞎猜测。”叶铭钰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应该相信李景的人品和真诚,他从来没过问过她的前男友暧昧对象相亲对象,她却一直在纠缠他那些不知道该怎么算年份的过往。

李景并没有生气,只是笑着对她说,“现在放心了吗?”

叶铭钰和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放心了放心了,万一哪天和你一起回去也不怕了。”

听到这话,李景眼神黯了一些,“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还是希望你留在这里。”“为什么?”她不解,他前妻不是已经去世了吗?他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她陪他一起回去?

“先不论如果你突然失踪,你的父母该如何承受,单论你在那个世界,可以选择的生活也太少了。”

叶铭钰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话题怎么又往沉重的方向滑去了,她不想再讨论俩个人会在哪里生活这样的话题,便主动把话题拉了回去,“瞧我这跑题能力,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带孩子的事吧,所以你真的带过孩子?”

“不算带过,只是看别人带过,也陪小孩子玩过,知道一个孩子对关注度需求有多少。”

“所以你那次带小慧的孩子去玩那么熟练?”

李景点点头,“嗯。”

“等等,你家里的孩子应该不用父母亲自带吧?”

“两个乳母,两个大丫鬟,两个年龄相仿的玩伴。”

“那你能体验到什么带孩子的辛苦呀。”

“我能看到他们的操劳。”

她抱着他的胳膊拿头蹭了蹭,“更爱你了。”

……

李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那个梦覆盖了他的余生。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大周。而梦里的自己,是那么的无力。

他本以为,这么多年离奇的经历,是老天爷为他开好的挂,是让他回来上阵杀敌,收复失地,保百姓太平。可是……

起初,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适应了原来的生活。年迈的父母不愿他再离开身边,加之对另一个世界妻儿的惦念,以及两个世界穿梭后带来的思绪混乱和对历史走势的了然,让他觉得没有必要急于一时去扭转历史的走势,他安安稳稳守在父母身边,没过多久,就接连送走了父亲母亲。

守孝三年后,他带着这么多年来在另一个世界掌握的知识,想要有所作为的时候,却发现,当年的赵氏兄弟,谁都不愿失踪归来的后周将军再领兵。

赵元朗尚有一战之力,他便不想徒惹新帝猜疑,只是一次次谏言北伐之事拖不得,而南面的小国不急于这一时。然而,公元976年那个冬夜之后的猝然离世,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了历史惯性的强大。

而他的弟弟,既无能北伐,也不愿启用尚且还有余力的自己。他本想着收复了幽云十六州便解甲归田不再参与任何军政之事,可是,他连随军出征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甘心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走势滑向史书的记载,于是,大军出征前,他逐一拜访了随征的石守信、刘遇、史珪等人,请求他们务必以大局为重,不管发生什么,打下燕京才是第一要务。可是高粱河败于辽军的消息还是传来了,他觉得自己浑身冰冷。

如果说那时的他尚且还抱有一丝丝希望的话,那么,岐沟关惨败的消息传来后,他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此生恐怕再没有机会了,他颓然的在书房里坐了一天一夜,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他很想问问老天爷,如果历史真的无法改写,那又为什么要让他回来?索性让他留在另一个太平盛世安心陪妻子女儿不好吗?

不是没想过取而代之,然而天下大势已去,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答应李重进的邀请,如今就算他拉的起兵马,可是他已不再年轻,自己有限的生命中,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更遑论如果再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接班人,不过是六代十国七代十国的延续,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后来,他渐渐想明白了,历史如果真的就凭他一个人就改变了,那才真的是可笑。如今想来,那句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创造者,却是道破了一切。

或许,从来没有任何力量想要让他改变历史,自己所有的经历,不过是世界运行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错误。

然而,还是要留下些什么。自觉已无力改变历史的他,只能用后半生的时间,在被严密监视是府里,孤独的把这些年的经验编纂成册,留给后人。

直到最后,时日无多的他给亲人留书一封后,独自去向苍茫的燕赵大地。

……

李景睁开眼睛,预产期在即的妻子就睡在身边,不知是做了什么梦,轻轻的皱着眉头。

他再也睡不着了,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快要六点了。

他起身来到客厅,站在落地窗户前,沉默的望着南边的方向。

太阳还没有出来,远处东方天边已经有金光溢出,梦里璀璨的繁星一个都看不到,只有点点微弱的路灯灯光。南边什么都看不清,只是视网膜上依稀留下了汴梁的残影。

……

叶铭钰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李景离开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离奇失踪,只有她知道,他只是回到了自己本来的世界。

她分不清究竟哪些经历才是梦境,哪一个世界才是真实。她一度认为,有李景陪伴的那些日子,才更像一个短暂的梦。

她再次被压抑繁重却还要故作轻松的生活包围了起来,周身像是被罩了一个透明却有韧性的坚固罩子,怎么都挣脱不出来。

她疲惫不堪的处理着生活中的种种琐事和人际关系,那些枯燥烦杂的生活,将她打磨的毫无生气并且脾气易怒,她努力想让生活回到正轨,回到李景在的时候那样,但是却连集中注意力进行思考的能力都没有,脑袋里充斥着各种杂乱无章的事情,这么捋的捋不顺。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让她越来越像贾宝玉口中的一颗死鱼眼珠子。即使是这样,她仍然在努力克服那些糟糕的情绪和行为,以期让孩子快快乐乐长大。

可是,生活真的好难啊。

她靠着李景为她留下的资产,免除了自己经济上的压力,可是,还是要一个人孤独的带着孩子长大,等她辛辛苦苦的熬到了孩子去幼儿园,短短三年的时间,她变得臃肿、苍老、憔悴不堪,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掩面痛哭。

她就还这么一个人撑着,撑着,直到渐渐麻木,泯然众人。

……

叶铭钰睁开眼睛,李景不在身边,她瞬间慌了神,他真的离开了吗?

她慌忙撑起笨重的身体,跌跌撞撞走出卧室,李景就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仿佛一座雕像,一动不动,安静的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脸,可是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让她无比安心,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听到身后的声响,李景转过身来。

她慢慢的走向他,“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离开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好难好难。好在,我终于慢慢学会了怎么才能照顾好自己。”

他看着妻子蓄满泪水的双眼,平静的说道:“是吗?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我很高兴。可是,我也很难过,让你学会了照顾自己,是我没能照顾好你。只是,我也做了一个梦,这一次,我确定自己不会再离开了。”

叶铭钰仿佛刹那间明白了什么,她想上前抱住他,却被受到挤压的孩子狠狠的踢了一脚,他转过她的身体,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这一次,我没有遗憾了。”

她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他的手上。

这一次,我们,都没有遗憾了。

番外

虽然,她早已为两人的分离做好了准备,可是分离这件事真的到来的时候,还是让人这么痛彻心扉。

叶铭钰接到公安局打来的电话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扶着桌子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孩子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情绪,狠狠的踢了几脚,她摸摸肚子,轻轻说道:“乖,不要怕,妈妈在。”

她给小茜打了电话,拜托小茜陪她去公安局,因为,她的丈夫失踪了。小茜一听,也顿时吓坏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丈夫出车祸失踪了?

小茜匆忙向公司请假,叶铭钰也在这个公司待过,公司领导更是小茜爸爸的同学,所以很痛快的准了她的假,并且同意她这几天只管陪着叶铭钰办事就好。

叶铭钰离职的公司很快也从杨娇娇那里得到了李景车祸失踪的消息,领导和不少同事都打来电话询问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叶铭钰再次表示了感激之后,就投入到了后续事情的处理中。

负责办理李景失踪案件的民警看到叶铭钰挺着大肚子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普通人听到自己丈夫失踪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一个孕妇。

接下来的几次见面,他看到这个孕妇冷静理智的样子,反而更是担忧不已,他告诉叶铭钰,一切以身体为重,李景失踪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处理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嘱咐她一定要先照顾好自己。

叶铭钰谢了谢他的关心,笑了。

所有人都觉得李景的失踪匪夷所思,只有她知道,他只是回到了他原来的世界,那个在她能看到的史书上不曾记载过他的世界。

想到这里,叶铭钰好受了很多,她和她的丈夫没有死别,只是生离,她的丈夫还活着,这就够了,够了……只要他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现在,就让她来处理他留下的未尽事宜。

大家都觉得叶铭钰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来的她虽然工作认真踏实,但是整个人却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充满了孩子气,可是丈夫的失踪仿佛让她一下子成熟了不少。

这种变化让大家担心极了。

叶铭钰心里苦笑了一下,原来李景在身边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有李景帮她考虑妥帖,仿佛是出于从小缺爱的补偿心理,所以她怎么幼稚怎么来,充分享受那种当小孩子的快感。

现在,他不在了,她也该从那种被保护的状态中走出来了,他给足了她关心和爱护,那些曾经的经历留在心上的缺憾,他都为她补齐了,所以,她才有勇气去面对真正的、成年人的世界。

叶铭钰看着面前自己罗列出的待办事项,轻轻摸了摸肚子,“孩子,在这些事里,你是第一位哦。”

预产期的日子也已经过了,孩子还没有出来,医生建议她住院后挂催产素。

她独自一人办理好住院的种种手续,又从家里拿了东西,开车来到医院住了下来。

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李景失踪的事情,又告诉父母,自己已经住进了医院,他们定好来的时间后,她会帮他们订票。

母亲听到消息也吓了一跳,这一次什么都没说就收拾好东西当晚赶了过去。

特殊时期,医院并不允许有太多的人陪着,叶铭钰给父母拿了钥匙,要他们开车回家里休息,等要生的时候再来就好。

父母走后,她侧躺着拿出手机,看自己和李景的聊天记录,看俩人的合影,看俩人的视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扔下手机蒙起头,偷偷的哭了起来。

孩子仿佛感受到了她的伤心,不安的动来动去,叶铭钰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孩子,拼命止住眼泪,深呼吸了几下,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整理思绪,把自己未来要面对的问题一一罗列出来,又一一想了对策。

等自己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她准备睡觉,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破水了。

护士过来看过后,告诉她明早开始挂催产素。

生孩子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痛苦,她躺在产床上,旁边的几张产床都有丈夫陪产,她记得她和李景曾经也讨论过要不要陪产的事情,那时的她觉得,陪不陪都无所谓。可是如今独自一人躺在这里,忍受着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的阵痛,耳边恍惚传来助产士严厉的声音,她忽然好想他能在身边啊。

孩子出生后的第一个月,陆陆续续的有人来探望她,大家都心照不宣、小心翼翼的不提孩子的爸爸。领导甚至还让前来探望她的女同事带话,她休完产假如果还需要工作的话,可以再回来。

只是四十二天复查没问题后,叶铭钰刚准备开始继续处理李景突然离开所带来的问题时,母亲提出来要回去。她没说什么,帮母亲买了票送她去了机场。

送走母亲后,她开着车带着孩子,奔波在偌大的城市里,孩子醒了,就找个地方停车喂喂她,陪她玩一会儿,孩子困了,就再把她放回提篮开车上路。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小婴儿在行进中的车里睡的格外踏实。

她擦掉眼角的泪,“谢谢你来过我的世界。

孩子,以后我们母女,相依为命。”

……

在度过一段连饭都吃不上、上厕所还要抱着孩子的、焦头烂额的日子后,她给小慧发微信:那些一个人带孩子的日子你是怎么扛下来的?

“咬着牙扛呗,你不是打算靠着我给你灌鸡汤往过扛吧?我说你守着那么大一笔钱,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和我过同样的日子?”

小慧知道她不习惯和家人以外的人住在一起,便建议她请一个钟点工来帮忙,叶铭钰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很可行,至少要有个帮忙做饭的人。

李景走后,她甚至不敢打开冰箱,冰箱里那些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可乐,曾让她在李景刚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打开冰箱时瞬间泣不成声。

从李景离开到现在,她都会刻意避开那些和李景去过的地方。

单纯的带孩子已经让她手忙脚乱,她确实没有力气处理其它事情。

小慧不由得感慨:“还是有钱好啊,有钱很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叶铭钰苦笑了一下,可是,她更希望李景能在她身边,哪怕俩人一无所有。如果还有机会,她想再多爱他一些。

……

见识过人性的善良,必然伴随着要见识人性的丑恶。

她整理好李景公司目前的全部项目和其它资料后,约了所有股东,带了孩子去讨论法人变更和股权变更的事情。

法人变更的事情谈的比较顺利,然而谈到股权变更,有那么几个人可能看她刚生完孩子柔柔弱弱的样子,觉得好欺负,就开始撒泼耍赖,要把李景大部分的股权都蚕食掉,只给她留5%的股权,其余的都要转让给他们这些人。

叶铭钰很想指着鼻子骂这些人一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但是她又怕吓醒了睡梦中的孩子,生生忍住了。

她拿目光扫视了一圈,有那么一两个道德水准还算比较高一点的人,心虚的低下了头,有那么一俩个用眼神支持了一下另外两个无赖的话。

叶铭钰心里一阵冷笑,李景在的时候,一个个还算老实,李景刚走,就打算欺负孤儿寡母了?你们做梦!

叶铭钰笑了笑,说道:“那咱们也都别着急,慢慢讨论,失踪人员满两年下落不明才能宣告死亡呢。”

说完便道了别起身走了,也不管那些人的反应。

本来她也可以等李景被正式宣告死亡后直接继承,但是她考虑到自己从来没有插手过李景的工作,对他公司的业务和经营状况一无所知,即使想替他撑起这个公司,也至少要等孩子再大一些。在这期间,能把公司控制在一些靠谱的人手里显然是更为合理的选择。

和这些人分开之后,叶铭钰立刻给原公司法务部门打电话,咨询了一下平北市哪个律师事务所打这种官司比较在行,然后打车直奔法务部门提供的地址。

法务部门的同事为她推荐了一个认识的林姓律师,刚好林律师在办公室,叶铭钰把自己的情况说明之后,又把自己整理好的材料给林律师看了看。

林律师在看过她带来的资料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公司章程的规定对你还是很有利的。”

叶铭钰愣了愣,李景在当初注册公司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他突然离开的情形了吗?

她突然很想哭,他总是这样为她把所有问题都考虑周全,她狠狠的咬住下嘴唇,直到把眼泪都逼了回去,平静的开口道:“那就委托林律师帮我处理这些事情吧,您是专业人士,我孩子还小,时间精力恐怕也不能保证,一切都麻烦您了。”

林律师表示,她可以先再找个中间人协商一下,协商不成的话可以委托律师,他们的团队可以帮助调查取证。

得到律师的答复之后,叶铭钰放心了很多,她记下了林律师电话,并要支付咨询费,林律师表示既然是熟人介绍来的,就不必付咨询费了,如果后续还需要委托他的团队的话,到时候再签正式的委托合同。

她正要起身告辞的时候,怀里的孩子醒了,林律师立即打电话叫了一个比她大一些的女律师进来,那位女律师将她带去了事务所的母婴室。

“这是我们平时给背奶妈妈们准备的,你在这里喂了孩子再走吧。”说完,贴心的帮她关上门离开了。

喂饱孩子后,她谢过林律师和那位女律师,抱着孩子离开了。孩子心情不错,伸手抓她的头发,冲着她笑,她抱着孩子在外面看了会儿来来往往的人流,孩子又困了,回到车里后,她喂了会儿孩子,孩子就睡着了,她轻轻把孩子放回提篮里,开车回家。

未来的几天,叶铭钰又给老周、曾家栋打电话,希望他能出面帮忙协商。

老周早已从朋友口中得到了李景失踪的消息,并且第一时间打电话安慰了她,如今一听叶铭钰需要帮忙,一口就应了下来,告诉她这些事情她不要再操心了,安心在家带孩子,不要再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到处乱跑了。

曾家栋约她出来坐在一起聊了聊,看到她带着孩子过来,曾家栋也很吃惊,“没人帮你带孩子吗?”

叶铭钰笑着摇了摇头,“李景的情况你知道,我妈在孩子刚满月的时候就走了。”

“你可以雇人的,李景这些年挣的不少,这钱还舍不得花吗?”

“雇了帮忙做饭和收拾屋子的阿姨,孩子是我自己不愿意交给别人照顾。”叶铭钰解释道。

“带孩子很累,你又遇到这么大的事,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和我们说,不要产后抑郁了。”曾家栋真诚的说道。

叶铭钰谢过他的好意,俩人开始聊起了正事。曾家栋给她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她又给老周打了电话,老周表示他会和李景公司几个人品过得去的股东谈一下的,让她放心,他一定会帮她把该拿的都拿到手。甚至一个叫罗晨的公司员工还偷偷把公司经营的资料全部打包发给了她。

她既觉得心酸,又觉得欣慰,至少这个世界,除了她,还有很多人对李景的离开难以释怀,就算这些人的难过只是短暂的,那也是真情实感的。

需要用一辈子来想着他的,有她一个就够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老周才打来电话,气愤的对她说:“那帮无赖太贪心了,你直接起诉他们吧!”

其实这样的结果也算意料之中,叶铭钰没有太气愤,谢过老周后,便给林律师打了电话,俩人在电话中谈好相关事宜后,林律师便派了上次的那位女律师来她家里和她签好了委托合同,并且希望她能再提供一些材料。

她给罗晨打了电话,把律师需要的材料清单发给了他。

很快,小张和童轩也知道了李景失踪的事,小张给她打了电话,童轩更是直接找到了她家里。

她谢过他们的好意后,又投入了带孩子的生活中。

李景67%的股权最终还是没有完全保住,在法院的调解下,曾家栋又为她拉拢了一个靠谱的股东,她把三个人加起来的股权死死的控制在了51%,只是她自己的股权少了些,只有10%。

其实李景在一开始就把公司的财务做的非常规范,家庭财务和公司财务是分开的,即使她没有任何股权,李景留给她的钱也足够保障她和孩子的生活,她只是想帮李景保住这个公司,若是有一天,他还能回来……

……

这件事了结之后,母亲曾有一次在电话中感慨了一句:“李景这孩子做人还真是不错,可惜命差了点。”

叶铭钰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又陆陆续续的把其它的一些遗留问题处理的差不多之后,孩子也快会走路了。

她带着孩子,跌跌撞撞的生活着,李景在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未来可期,而李景离开后,一切都看起来那么难,她和父母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她的生活因为照顾孩子这件事变得鸡飞狗跳

她带着孩子在小区里和那些年轻的妈妈们聊着天,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孩子生病的事,大家纷纷表示,情愿病在自己身上,以代替孩子的痛苦。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刚好反过来。她也并不想自己幼小的孩子生病难受,但是如果要在孩子和她之间选一个人生病的话,她只能选孩子。如果孩子生病了,她还可以衣不解带的照顾孩子,而如果她病倒了,就没有人来照顾她的孩子了。

可是,生病这件事,不是能由着自己选择的,在长期劳累之下,她还是不可避免的病倒了。

刚刚能走稳的孩子并不懂妈妈生病是怎么回事,还是开心的爬上爬下,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她的马克笔,满屋子乱画。

收拾屋子的阿姨开门后简直都震惊了!

“小祖宗啊,你妈妈好好的房子,你咋给造成这样啊。”阿姨痛心疾首的说道。

孩子拿着笔笑嘻嘻的跑到了卧室,阿姨跟了进来,叶铭钰虚弱的对阿姨说:“我生病了,没力气管孩子,屋子里画上去的您看着收拾,好擦的就擦,不好擦掉的,就那样吧。”

阿姨看着她病怏怏的样子,“孩子啊,你这是咋了,去没有去医院呀?”

叶铭钰强撑着坐起来,“可能是有些感冒了,过几天就好了,没事的。”

“你要不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来给你带住孩子,你得去医院看看。”阿姨提议道。

她苦笑了一下,“打过了,我妈说等她过来我的感冒也好的差不多了。”

其实她的母亲还说,自己也感冒了,来不了,并且埋怨她,如果当初听自己的、找了那个修锁的,还会有这种事吗?生了孩子婆婆带着,自己也不用受累。

这话她没有对阿姨说。

阿姨摇摇头去做饭了,自己亲妈都不管女儿死活,她一个外人操什么心。

孩子缠着妈妈要一起玩,叶铭钰拿了平板给她看自己小时候的视频。

都说不要让孩子过早的接触电子产品,可是,对于她来说,有的时候,这确实是无奈之举。

她躺在那里,头痛欲裂,还是自己太偏执了,本来已经决定了辞职,当初再雇一个阿姨和自己一起带孩子,就不用担心阿姨背地里对孩子不好了,自己既可以天天陪着孩子,也不会这么狼狈。

可是那时自己的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刚刚失去李景的她,总想把自己全部的情感倾注在孩子身上,也不愿意孩子除她之外还有别的依恋对象,想独占孩子全部的爱。

“变态。”她轻轻骂了自己一句。

小慧听了她的决定后,终于松了口气,“你说说你是图啥啊,我当初是没钱,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硬扛,而且他爸还能偶尔帮帮我,你这就一个人,你说你也不缺钱了,找个人帮忙多好。”

叶铭钰无奈的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思维之前为什么就怎么都转不过来。

“不过现在你孩子都会走路了,雇人也便宜了不少,省了不少钱,也不错。”小慧安慰她道。

……

在熬过了最初的艰难之后,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可是,那个教会她爱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在孩子进入幼儿园之后,她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开始思考孩子未来的教育和自己的人生,在深思熟虑之后,她决定带孩子换个城市生活。

她和孩子离开平北的那天,天空中飘着小雨,一如俩人初见的那天。

她仔细把家里的家具盖好了,牵着孩子的手,最后回望了一眼,轻轻的锁上门离开。

她带着孩子去初见的公交站牌下站了很久,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飞机上,孩子情绪低落的问她:“妈妈,我们就这么走了,爸爸回来了,会不会找不到我?”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就像李景曾经摸她的那样,“爸爸超级厉害,不管我们去了哪里,他都能找的到。而且,你不是还给爸爸留了字条吗?”

孩子点点头。

可是直到那张字条脆弱发黄,孩子的爸爸都没有看到它。

属于他俩的故事,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

番外

妻子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他想抓紧时间把手里的事情处理一下就彻底休假,安心陪妻子生产。从城郊工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开车奔驰在省道上,想快点赶回去,妻子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自己做饭不方便,他还想回去給她做饭,她说今天想吃糖醋小排。

这是条盘山路,现在正在走的这段周围没什么村庄,已经走过了很多次,因此他开的很是放松。

突然,从路的一侧跑出来一个人,他匆忙踩了刹车并且朝路外侧打方向盘。

嘭——!

车冲出了护栏,朝山下坠落了下去。

……

醒来的时候,李景发现自己躺在一处草丛中,他试着动了动了,身体像是没什么大碍,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手机,还好,手机还在。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又打开最近通话,想给叶铭钰打个电话,嘱咐她不必等他了,自己先叫外卖吃吧。

拨了一遍,没有接通,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接通。

李景疑惑的看了眼手机,怎么会没有信号?

他决定走回路边,拦辆车先回去了再说。他起身拿着手机手电筒检查了一下周围,除了原本挂在后视镜上的相思子在车冲出路牙的时候随他一起甩了出来,周围并没有散落的其它物品。

他收好那串相思子,抬腿准备离开。

李景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奇怪,路应该就在自己的东北方向,怎么会看不到有车经过的光亮呢?

他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他准备找一处高一点的山坡,爬上去看看。

他转了一圈,突然意识到,不对!这个季节的平北市,山里远没到了这么绿的时候,而且,这里地势平坦,根本不像自己摔下来时候的地形。

李景越来越觉得眼前的地形在很多年前的时候见过,他放弃原本准备从东北方向上路拦车的打算,转身向南走去。

走了很久之后,他看着不远处的村庄,没错,陈桥驿。

可是,这里一片宁静,也并没有驻军的痕迹,来早了?

他靠在树下,慢慢的思索着,很显然,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另一个世界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临盆在即的妻子,好在那里医学发达、生活方便,只是怕她精神上承受不住。

而自己突然回来,又是为什么?

既然不是今晚,那就不急于这一时。

如今自己一身另一个世界的装束,想必投宿也不方便,回平北是不可能一下子回去的,既然又回到了这里,至少要见过父母再想办法。

李景想了一会儿,这里离汴梁还有不到三十公里,天亮前走是能走回去,只是,怎么进城是个问题,不说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就凭自己现在的装束,也足够被抓起来了。

冒然攀关系的话,除了真的认识自己的人,剩下的估计十有八九是不会信的。

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现在是后周还是北宋,想到这里,李景冷静了下来,历史的走势他早已烂熟于胸,所以,这次回来,是要让他改变些什么吗?

他索性在野外躺了下来,开始思考不同情况下的不同应对策略。

天还没完全亮,李景就起身了,他准备先到城外看看能不能混进城,不能的话,就等着看看能不能碰到熟人出城或者进城……

总之,还是要先回趟家。

走了没多久,李景看到迎面远处有一小拨兵走了过来,他赶紧躲了起来,等那小拨兵走近,他发现,是自己原来的部下!

他大大方方走回路中间,站定。

“李将军?!”那人惊喜的喊道。“李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一年都去哪了?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

听到对方说“一年”,李景的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看来陈桥兵变已经过了,自己还是错失了先机。

身边的人还在不断的说着这一年来的事,李景打断他:“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李节度前些日子请求进京朝觐,结果……”

“被拒了是吗?”李景淡淡的说道。

“李节度不日就要回扬州了,我们几个私下与李节度手下的几个人关系不错,此去怕是……所以想再去一起喝个酒。”

低落的情绪笼罩在大家心上,谁都知道,新皇帝害怕李重进进京,可是这么一拒绝,以后会怎样,也是显而易见,谁都不会单纯的认为日后还有相信相爱一家人的机会。

李景没有说话,他的手下问他,“将军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李景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要是就这么贸然去见了,传到新帝那边,怕是对谁都不好。只是我现在进不了城,你派人先送我回家,剩下的事情需从长计议。”

自己的旧部下们也明白,李景刚失踪归来就去见不能进京的李重进,这要是传到新帝耳朵里……

……

对于他这个失踪人口的突然回归,阖府上下都跑来看他,父母在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之后,更是喜极而泣。

安顿下来之后,母亲坐在他屋里,红着眼睛,拉着他的手说:“小的时候带你去寺庙,碰到一个高人,说你是有福之人,遇到困难,必能逢凶化吉,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虽然不知你这一年过得如何的日子,只要还活着,就是好的。”母亲边说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

“看看韩指挥使……你若是没有突然失踪,定是也不会随着那人去欺负孤儿寡母,那时候只怕是……”母亲又继续说到。

李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他看过这段历史,那时的他不知道自己身处的大周,会不会和这段历史重合,所以,即使看到了韩通的遭遇,也抱着侥幸心理,劝自己“此韩通”非“彼韩通”。

然而如今回来,真真切切的知道这些事情后,他觉得心里堵得慌。更不要说如果顺着这个趋势下去,还会有更堵心的事发生。

陪着母亲坐了一个上午,听母亲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午饭格外隆重,他就嫁在汴梁的姐姐甚至抱着襁褓中的孩子也来了,他逗了逗粉嫩的孩子,再次见到亲人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也不知道他的妻子和孩子怎么样了。

吃过午饭后,父亲替他赶走了所有急着想要关心他的人,让他先好好休息一下。

李景一个人回到自己房间,默默找出换下来的衣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电量只剩不到一半了,他看着相册里的照片,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关机,连同那串相思子,郑重的收了起来。

……

几天之后,他收到了李重进亲笔给他写的信。

父母很快就知道了。

“孩子,母子连心,娘有预感,若是你这一走,我们定是不能再见面了,我们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啊。自古忠孝难两全,我和你爹已经是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你若执意要去,等我俩都去了,你再去吧。”母亲说的悲痛。

李景理解母亲的心理,可是,既然让自己回来,总要改变些什么啊。

母亲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红着眼睛看着他。

李景沉默了。自己要做的事,是要改变历史的事,能不能成,要干几年,谁都不知道,而父母年事已高,还能不能再等到自己回来……

许久之后,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儿子哪里都不去,就留在家里侍奉双亲。”

“好,好。”

母亲的喜悦显而易见,连说了两个“好”之后,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最终,他只是给李重进回了封信,并在信的最后写道:“可与李筠联系,但要提防翟守珣。”

……

九月,李重进起兵光复后周的消息传来,母亲又开始坐立难安,他为了安抚母亲,不再打听任何消息,也拒绝见任何客人。

这天下午,他又坐在书房里梳理思路,如果李重进这次事成,那么,历史就肯定是改变了,应该是不会在沿着原来的趋势走了,只是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

如果,李重进还是败了……还是会有机会,只是,就怕拖得越久,事情越是朝着既定的历史走去而无法改变。

“唉。”李景搁下笔,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另一世界的妻子和孩子怎么样了。

母亲派人来找他的时候,他正拿着早已电量耗尽开不了机的手机发呆。

他起身来到前院,今天晚饭似乎又很隆重?

他走了进去。

这是?

母亲看他进来,拉着身边的一个女孩子笑着问道:“你还记得她吗?”

这是崔氏的妹妹,他和崔氏结婚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是还是个小孩子。

李景没有说话,很随意的坐了下来,他客客气气的陪着吃了这顿饭。

安顿好崔氏的妹妹住下后,母亲把他叫了过去。

“他们崔家的女儿,都是可怜孩子,你那薄命的妻子,多好一个孩子呀,你不在的那些日子,你大哥大嫂也不在身边,就她日日跟在娘身边操持,里里外外管家的一把好手,谁曾想年纪轻轻就没了。她这个妹妹也是个命苦的,之前嫁的丈夫是个读书人,身体不好,早早去世了,她便一直寡居在家。”母亲说的动容,拿手绢按了按眼角。

李景哭笑不得,家里人为了留住他,真是什么主意都想得出来啊。

他认认真真的对父母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中心思想有二:一是他失踪的这一年已经再次娶妻生子,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妻子和孩子不能和他一起回来。二是只要父母还在,他就不会再外出了,他们尽可以放心。

一直沉默在一旁的父亲问道:“你在外面娶的妻子,要记入族谱吗?”

李景郑重的说道:“要。”倘若她在另一个世界有机会看到这个族谱,那么她一定会明白,他始终只爱过她一个人。

“好,你娘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你不要怪她。你也过而立之年了,我们岁数也大了,本不该再……”

他知道父亲想说什么,他也知道其实把他困在家里,父亲也很内疚,心里也充满了挣扎,所以,他打断了父亲的话:“儿子都明白。如今新帝刚立,各地多有不服,只是李重进是在□□面前给先帝行过礼的,已定君臣之分,也不能服众,少主又有主少国疑的困境,剩下的人,实是看不出还有谁能当此大任。所以儿子也确实想在家里再等等。”

这乱世,也该终结了,只是以怎样方式终结,他还没有想明白,唯一想明白的一点就是,总归是不想按照他看过的史书记载那样终结。

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夜已经很静了,他起身推开窗户,这里的夜空很明亮,璀璨的星河就那么清晰的悬挂在那里。

他抬头望着星空,凝视了很久。

那年带她去草原,她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天上的星星,用一种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你说,要是我们天天都能看到这么多星星,那多浪漫啊。”

这里每天都可以看到很亮的星星,而你却不在我身边。

李景想了很久,想他在另一个世界一遍又一遍的翻阅新旧五代史和宋史,想自己生活过的不同世界,是不是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历史上,并没有李景这么一个人,或者那个世界历史长河中的李景,并没能留下自己的姓名。

而自己现在生活的世界,未来一千多年后,是不是也不会有一个叫叶铭钰的女孩,这是一个完全没有他俩故事的世界。

而她在她的世界,除了彼此生活过的记忆,再无法找到他存在过痕迹聊以慰藉,更无法跨越时间和空间来到他身边,只能孤独的站在原地等他随机的出现,谁都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现。至少在现在,他预感自己还是要留在这里很久。

一切都像是既定好的一样。

……

扬州城破,李重进举家自焚、兵败身死的消息传来时,天已经很冷了。

李景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他本来觉得,知道了历史的走势,他要做的事情希望很大,可是第一次尝试就失败了。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像是坐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玻璃房中一样,他看得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却无法挣脱这个透明罩子的禁锢,想要尝试向外界传递信息,可还是对事情的发生于事无补。

这种挫败和无力的感觉把他压得死死的。

也许是出于对他的关心,父亲来陪他坐了坐,开解了他许久。

道理他都懂,可是,一千多年后的后人尚且对一百多年后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痛心疾首,他一个知晓后世发展并且有可能改变这一进程的人,怎么可能容许自己不去想、不去做、不去争取?

他知道,李筠、李重进的失败,预示着这个新生的政权已开始逐步稳固,他要重新调整自己的计划了。

……

回来的第一个春节,过的格外热闹,母亲亲自在桃符上写了春词。他看着满院子乱跑的小孩子,想着他另一个世界的妻子和孩子,独自一人抚养一个孩子,她还有没有机会再为自己装饰一个热闹的年节?

既然是失踪人口回归,各处的宴请自然也落不下。某日午时去其中一个旧友的府上赴宴时,朋友抱着刚会走路的小儿子给众人看,只有他看到了五岁的女儿怯生生的躲在屏风后面,探着小小的脑袋,艳羡的望着父亲怀里的弟弟。

更小的孩子总会得到更多的关注,父母仍然爱她,可是她也还是个小孩子,很多道理并不能明白,因此,在她看来,她的爱还是被分走了。

李景呆呆的望着小女孩儿,女孩发现李景在看她,便缩回了小脑袋,转身跑了。

他沉默的坐在那里,他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妻子曾说过,这辈子只要一个孩子,要给她全部的爱,他对于孩子的数量没什么执念,只是想着,若是有个兄弟姐妹,也能多个亲人,如今看到这个小女孩,想着自己没有机会见面的女儿,他突然觉得,他的妻子是对的,此刻的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有一丝一毫的失落和委屈。

中和节过后,曾经李重进身边的人来找他了。

俩人对坐在摇曳的树影下,沉默了许久。

“指挥使大人曾说过,年轻一辈中,可称得上有才能者,李守正当居第一位。”来人打破了沉默。

李景苦笑了一下,这次回来,年迈的父母对于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最小的孩子,自然是欣喜若狂,因此对失而复归的他格外看重。加之父母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他也实是不忍心执意离开让他们伤心。

来人看他沉默不语,继续说道:“你觉得他赵匡胤就比指挥使大人强了吗?”

李景依然没有说话,后来的事情他曾看过一遍又一遍,他不认为李重进有能力改变五代王朝寿命短在制度上的缺陷,但是,却坚信李重进不会丢了幽燕,所以他内心的天平还是偏向李重进的,至少可以在平定天下后再解决别的问题。可是,老天爷没给他这个机会。

“赵匡义从你回来就想除掉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来人又换了个问题。

他静静地看着对方。

坐在对面的人嘲讽的笑道:“因为你武人生文相,自古非王即将。哈哈哈哈,荒唐吗?这就是你更看好的人的兄弟,亲兄弟!”

“或许,我该劝他稍安勿躁,从长计议;或是被赐以铁券之时,先接下来算了。”李景终于开口说道,他是真情实感的希望李重进活着,那样北伐成功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来人一阵冷笑:“你觉得赵匡胤他会放过指挥使大人吗?就凭俩人在禁军中的影响和威望之间的差距,他能放心?况且这些年拿着丹书铁券又被杀掉的人还少吗?这种糊弄小孩子的把戏你也信?错就错在,对翟守珣的防范还是轻了,若是拿了你的信就杀掉他,也许就都不一样了。”

李景摇摇头,“有些事情,是我想的简单。”

“乾佑三年,澶州兵变时,将士裂黄旗以被太祖体,他赵匡胤倒好,黄袍还是做好的?!他有什么脸说自己是为六军所迫?”

李景何尝不知道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闹剧是精心策划好的,不然契丹入寇、北汉东下的假消息是哪来的?不然为什么石守信和王审琦会成了驻守京城的殿前司最高指挥官?不然为什么要等慕容延钊所率的先锋部队过了黄河才兵变?

可是,知道又能怎样?

李景叹了口气,“如今大势已去,你我皆无力扭转,还是想想今后吧。”

对面的人沉默了很久,开口说道:“今日来找你,也是来道别的,我欲前往蜀中,不再出来,曾经的兄弟死的死,散的散,你我虽算不得熟稔,却是我想了一圈,唯一还能见的人,算是和过去做个了结。况且你曾在信中支持指挥使大人,就算败了,今日也与你来道个谢。今后山高路远,后会无期了。”

说完,起身阔步离去。

李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很快,慕容延钊被罢去殿前都点检军职,移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殿前都点检一职也被废止。

一切都按照史书的记载紧锣密鼓的发生着,李景开始意识到,其实老天爷留给自己的机会并不多,李重进身边人的话对他不是没有触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终归不如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可是,他在慎重的考虑过后,还是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想法。

自古明君上位,必然要趟尸山血海。他在另一世界当最底层的普通百姓时,真真切切的感受过生活的残酷,这些人应对风险时的防御机制太弱了,稍有风吹草动,最先活不下去的就是他们。所以才会有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题无解了。

所以,在李景看来,如果能不通过政权更迭就实现自己的目的,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因此,对他来说,当下的最优解还是辅佐君王拿下幽燕,铸牢屏障。

……

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己失踪的小儿子再回来,对一个年事已高的母亲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也没什么遗憾了。所以,过完正月之后,母亲突然一病不起,终于还是在春末的时候含笑而去。

李景跪在灵堂前,难受极了。

母亲弥留之际拉着他的手:“孩子,别难过,娘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你会不见了,娘很高兴。”

他放不下妻子孩子,还是毫无征兆的离开了;他放不下父母,还是让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还在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消失;他放不下百姓,还是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事情变成了史书中读起来轻描淡写的句子。

“孩子,你的孝顺你娘都明白,身前既已尽了孝道,就不必在意死后的礼节行没行到。夜风大,你也早早回去歇着吧。”

他看着父亲一下子苍老了不少的面容,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刚失去自己爱人的老人,却要反过来安慰自己的小儿子。

“我只是想再多陪陪我娘,父亲先去歇着吧,儿子过了子时就回去。”他不想再让父亲担心。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母亲的丧事办理完后,紧接着就听到石守信移为天平军节度使的消息,虽然父亲表示,他可以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但他还是拒绝了,选择留在家里。

母亲去世后,父亲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差了不少,他不想给自己再留遗憾,况且,高级将领们接二连三的交出兵权,他这个前朝的武将现在又有什么可干的呢?至少要等开始吞并荆、湘时,自己先去军中谋个一官半职再说。

所以,他安心陪着父亲。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都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母亲离开后的一年,父亲也随着母亲的脚步去了。

就在料理父亲后事的时候,郑王、周太后母子要移往房陵的消息也传来了,他才发现,哦,已经是公元962年了。因为还有父亲的后事要料理,他只是去送了送那个孩子,没有行礼,没有叙旧,只是告诉他:“好好活着。”

这个孩子的眼神里藏满了心事,可是,他真的太小了啊,根本无力在五代这个“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时代支撑起这么弘大的叙事,平淡终老,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

一切都重归平静的时候,他向新帝提出了想要继续效力大宋的想法,新帝仁慈,念他接连失去双亲,不忍他在悲痛中还要为这个新生的政权殚精竭虑,所以,大方的要他先守孝三年吧。

李景第一次萌生了什么都不再管、回另一个世界陪妻子孩子的想法。

这三年里,各地叛乱一起接一起,不是没人来找过他,只是在他看来有能力治国平天下的人,算来算去,只有一个赵元朗和他身边的人,剩下的人,终是难成大器。

直到四年后,他终于领到西班末位供备库副使的官名,从七品,没有任何差遣。

李景心里一阵冷笑,他缺的是这点俸禄吗?只是为了自己的长远打算,他还是忍了下来。

如果能预知到自己的后来,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可笑。

他不停的游说各方人马,让他们劝皇帝尽快北伐,什么南汉南唐,都不足为虑,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小国上面。

开宝二年,对北汉的征讨无功而返,九月大军转而南下,李景拼尽了全力,还是没能劝阻成功。

南方接二连三的捷报传来,李景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历史在沿着既定的轨迹走了下去,留给宋太祖北伐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果然,开宝九年,公元976年的那个冬天,皇帝的突然离世,使得大宋与北汉之间的战争悄然结束,赵光义继位了。

李景太清楚新上位的皇帝是什么样的人了,他从史书上看过的事迹还历历在目,除了直言进谏,他已经别无选择了。能打的将领越来越少,军队的战斗力也在不断下降,北边的少数民族不断强大崛起,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再采取什么迂回的计谋,天知道中间会发生多少变数。

他不断请战,却还是连随军出征的资格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连卸磨杀驴的事,这个皇帝都不愿意给他当这头驴的机会。

雍熙三年五月东路军败于岐沟关的消息传来后,他知道这场败仗的意义。就算是在弘大的历史惯性下,个人无能为力,那么,还是要再试一次。

李景最后一次向皇帝请求出征。

“臣愿领兵北上,不胜不归。”

坐在皇位上的官家笑眯眯的问他,你怎么对北伐的事比我和我哥都执着上心呀?

“为……”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读书人的追求,亦是他的追求。

然而这话却不该由他来说,他可以用千百年来那些仁人志士的经验来改变这个世界,却不该将他们的功绩与圣名据为己有。

他颓然的后退一步,撩袍跪下,一个重重的响头磕了下去:“为万世基业,为官家分忧。”

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他想起父亲的话:“当年你随世宗出征,老令公病倒,弥留之际说想见我,他说你是个仁义的孩子,他时日已不多,想来是看不到乱世终结、百姓太平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他渴望在这些兵强马壮者之中有一个能心里装着百姓的人啊。

为父知道他的想法,可是为父却不愿意,只想你一生顺遂。那年世宗薨逝,新帝尚幼,群臣转眼四分五裂各怀心思,你恰又失踪,我和你母亲悲喜交加,悲的是你不知所踪,喜的是,你不必卷入这些纷争。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

待你回来,大势已去,我们终于也算一颗心跌回了肚里,孩子,把天下担在肩上,太累,他赵家人再无能,如今已然坐稳了帝位,你若是不愿给他们下跪称臣,便在家里待着,不做官也能做很多事。”

他知道,他都知道,可是史书上百年后的靖康之耻却历历在目,他如何放的下。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父亲?

“父亲,我知道,只是幽云十六州一日不纳入我华夏版图,我就一日不踏实,没有阴山山脉作为阻隔,日后再遇天灾人祸游牧民族吃不饱饭,契丹迟早要再来打草谷,到时候必将生灵涂炭。”

父亲沉默了许久,“儿啊,当日我为你取字守正,是觉得你为人处事凛然正气,如今看来,你还当得起一个仁字啊。为父不会拦着你,为天下苍生奔走我还要拦着,那就真是书读到了狗肚子里。为父只盼你,保重自己,得偿所愿。”

所以,终究还是无力改变历史的进程吗?

高高在上的君王再对他批评了什么褒奖了什么,他已经全听不到了,只是知道,他又被拒绝了。

也许冥冥之中,老天爷只是让自己回来再见见父母吧,否则,怎么会自从回来之后,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历史的见证者,怎么都参与不进来。也许,只是老天爷看到了他的外挂,于是又在世界运行的脚本上加了补丁。

李景机械的起身,黯然随众人退出大殿。

他抬头看着没有汽车尾气工厂废气污染的湛蓝天空,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凉风拂过脸颊,才农历七月刚过,风就已经这么凉了吗?

小冰河时期,终究还是要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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