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

66 / 81 章 · 2,209

月色大好,照得地上亮堂堂片。

潭子实跟着樵夫路往北,沿着河岸行了里的路,忽又拐进处松林,待出了松林,又沿着囷囷折折的山路行了遭,方才下了山。

潭子实路上未言语,正憋的慌,便同樵夫搭讪道:“大哥是哪里人士,如今战乱,地里庄稼可还好?”

樵夫答道:“这山名叫无愁山,瞧见前头那间茅草屋子了没,便是我住的地方了。说起来,蛮子占了黄河北,这地方如今可算是不归朝廷管了,朝廷的苛税免了,地里庄稼总算是能糊口了。”

潭子实笑道:“这么说,蛮子倒是比朝廷好了?”

樵夫道:“可不是麽,如今蛮子只派兵守在黄河北岸,不叫军中士兵乱动百姓钱粮,百世百代遇不上这么个清平的好时候,偏叫我给赶上了。前儿我还听说,河南边有几户人家夜里拖家带口地要往河这厢来,可惜叫裴将军部下逮住了,家老小都投到大牢里去了。”

潭子实叹道:“朝廷也忒不是东西了。”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房前。

樵夫推开低矮的栅栏门,茅草屋里黑灯瞎火。

“小兄弟,你看这天也黑了,若是不嫌弃,今晚就先住在这儿,我如今无妻儿老母,人吃饱全家不愁,住在这儿倒也方便。”

潭子实闻言,欣然答应了,便在这里过了几天闲适日子。

天大好时同樵夫上山砍柴,天不好时便养养鸡鸭,赶着三只老山羊往山坡上闲吃草。

潭溪只觉得闷,闷头睡了几日。

日,吃过早饭,潭子实立在篱笆小院儿里往四处打量,却见樵夫扛着昨日那担子柴禾要出门,便问道:“大哥如今又要去哪里?莫不是要下山去了?”

樵夫放下担子道:“嗯,山上柴禾,家里柴禾够烧,这些就挑到山下,卖给大户人家,换些酒钱。”

潭子实想着,不知山下是哪处儿,街市上如今是何光景,想着,跟他道下山看看稀奇儿,便道:“不若也带上我,如今也不知山下如何了。”

于是二人便前以后下了山。

山下却是个不大不小的城,丈高的城门上眷着“水华宝地”四个鎏金大字,进了城门,却是片繁华热闹景象,人烟如织,车马流水,竟是比以往所见还要繁盛些。

酒肆茶楼赌坊药铺,间间沿街铺陈开去,路边小商小贩叫卖声连连,长街上车马喧嚣,人来人往,潭子实瞧稀奇似的四处张望,跟在樵夫身后躲躲闪闪。

两人穿过条热热闹闹的长街,过了石拱桥,又沿着河堤路往西,又三拐两拐地穿出簇胡同道儿,在扇双开的乌漆大门前收住脚。

樵夫放下担子,朝潭子实道:“这便是我常送柴禾的人家,这家的家丁出手很是阔绰,会换了银子,兄弟我请你到醉仙翁上喝酒去。”

潭子实点了点头。

大门是敞开的,门两边各立着只雄赳赳的石狮子,眼睛瞪的拳头般大,凶神恶煞地瞪着来往路人。

潭子实笑了笑,暗道,有钱人家就是讲排场,连石狮子也比别个的有气势,又抬眼看时,却见门楣上挂着个匾额,上书“枫府”二字,再往院中瞧,却见穿堂里正远远走来人,熟的扎眼。

潭子实脸上的笑僵,头顶记惊雷,忙转身要跑路时,却听身后不咸不淡句:“别来无恙啊,潭小少爷。”

潭子实蒙着头往前跑,心中又惊又怕,头也不回地嚷嚷道:“你认错人了。”

枫逸在门里施施然笑,道:“既认错人了,你又为什么要跑?”

潭子实脚顿,道:“我,我尿急,赶着找茅房去。”

倒霉鬼 作者:怪受

枫逸抬脚跨出大门,门内跟出个下人,领着樵夫往院内去了。

“不妨事儿,我枫府倒是有茅厕,兄台若是不嫌弃,可否赏脸入内坐?”

潭子实听闻身后的脚步声靠近,忙拔腿就跑,道:“不必了。”

还未跑出三两步,头发便被人给扯住了,只得住脚,回身看去,却见枫逸正抿着嘴意味深长地朝他笑。

这人的音容笑貌如五雷轰顶般在他脑子里炸开,这是个叫他活得猪狗不如,又差点没把他送到阎王府里的人,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人,如今正笑呵呵好端端的揪着他的头发,看着他,仍旧是那句话:“潭小少爷还是这么贵人忘事。”

潭子实心里恼,抬手挥了拳,正中在枫逸的鼻梁骨上,骂道:“我忘你祖宗十八代!”

枫逸时没反应过来,被他打得眼冒金星,捂着鼻子恍了会儿,松手,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呵……”

潭子实见他不怒反笑,心中不解,只愣,下巴上便也挨了拳,下牙磕着上牙,上牙磕着舌头,满嘴都是咸涩的腥气。

潭子实也忙捂住嘴,嘴角跟着也有血往下淌,舌头火辣辣的疼。

门口两个家丁见自家少爷在府门口被人凑出了血,忙抄家伙要来帮架,枫逸回头瞪了两人眼,两人忙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

潭子实用袖子抿了把嘴角,恶狼般扑了上去,将枫逸掀翻在地。

潭溪抱着手臂,靠在不远处颗桉树上看热闹。

枫逸被潭子实打了个措手不及,忙拿手护住脸,潭子实跨坐在他身上,两只拳头落雨般往他脸上招呼。枫逸挨了两拳,抽出只手把揪住潭子实的领口,个鲤鱼打挺将潭子实推了下去,捂着青红的嘴角,倒吸了口凉气,道:“你当真要打?”

潭子实趁势从地上爬起,道:“废他娘的什么话!”

说着,两人厮打在处,扯头发挥拳头,轮番占了上风儿又落了下风儿,从府门口滚到大街上,打得不可开交,却无甚看头儿。

半晌,潭溪扶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最后,潭子实趴在地上,左手背在身后,胳膊被枫逸死死的钳住不得动弹。

枫逸龇牙咧嘴地笑道:“潭小少爷,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你道,我们这是大的缘分呐?”

潭子实被他别着胳膊,疼的要掉眼泪,咬着牙道:“我上辈子定是烧杀抢掠,坏事做尽造来的孽才会再碰见你!”

枫逸笑道:“所以才要说,你我之间缘分不浅呐。”

潭子实道:“呸!”

枫逸擦了擦嘴角的血,抿嘴笑道:“带走。”

门口两个小厮忙上前来,左右押着潭子实往府里走。

“哎哎哎……”潭溪忙吐了嘴里的树叶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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