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脸……潭子实,快醒醒,别死啊……”
坑又被重新盖上,活像口置人于死地的大棺材。
待那群人走后,潭溪这才扒开又被盖上的坑沿儿,见潭子实奄奄息地躺在坑里,不知死活。
潭溪扒着坑沿儿,那坑足有丈半之深,坑壁上布满滑溜溜的青苔,乃自然天成的个陨坑。
此时夜已渐深,林中寒雾飘起,遮天蔽月,森寒片。
潭溪环顾四隅,自己是鬼,倒是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小白脸肉体凡胎,个不留神就要命丧黄泉了。
潭溪往坑里扔了快碎石,石子落在潭子实脚边,潭子实躺尸般毫无动静。
潭溪想起潭老爷临终所托,这可是潭老爷的命根子,如何也不能叫潭家香火断了,便急的在坑沿儿上四处走动,思索着法子。
这荒山野岭的,平日里绝少有人来,即便人来,也指不定是好人坏人。
潭溪来来回回走了半晌儿,远处传来几声狼吠,声高过声,身上起了身的鸡皮疙瘩。
不远处的处杂草从里,什么东西窸窸窣窣阵响,树上几只老鸹扑棱着翅膀飞起。
潭溪忙循声看去,这看,差点没吓破胆子,只见身后的草丛里闪出四五双阴森森的眼珠子,映着月色,带着寒气直勾勾盯着他看。
潭溪忙往后退去,群狼缓缓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咋牙咧嘴的朝他走来。
“别……别过来,我是鬼,不怕你们。”
为首的那只狼朝他眯了眯眼,獠牙又亮出三分,闪出道寒光。
潭溪心快跳出嗓子眼儿,身后就是潭子实落下的那个大坑,这些狼不会连鬼都不放过吧。
群狼都盯着他,缓缓朝他走了过去。
潭溪咽了口唾沫,正准备着也往坑里跳,那群狼忽然扑了过来,穿过潭溪的身子,扒在坑沿儿往坑里看。
潭溪好悬没跌进坑里去,忙闪身躲开。
那群狼盯着坑里的潭子实,口水四溢,但都不敢往坑里跳。
为首的那只狼仰天“嗷呜……”声长啸,扭头走了。
接着其余四只也跟着走了,唯独剩下只瘦骨嶙峋的狼,身上的毛秃了大半,伸着脖子望向坑里,不肯死心。
听见动静,潭子实动了动,眼皮艰难的撑开条缝,就见天上落下团黑黢黢的东西,那团东西闷哼声落地,半晌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潭子实摔得不轻,这会躺在地上浑身乏力,眼皮似有千斤重,撑不住又闭上了,哪里管落下来的是个什么鬼东西。
正昏昏欲睡,忽然阵腥热的细风吹到脸上,依稀有东西贴了过来。
潭子实这才重又撑开眼皮子,面前赫然张狰狞的狼脸,狼嘴正大敞着,满嘴獠牙泛着森森寒光。
“啊!”
潭子实个机灵从地上弹起,朝后退去,双眼环顾四周,四周皆漆黑片,不见出路。
那头饿的半死的狼也是豁出命了,如今死到临头,也要饱餐顿。
饿狼拖着半残的后腿,步步逼近潭子实,潭子实面后退,面从地上拾起碎石朝它扔了过去。
饿狼偏头躲过,狼眼恶狠狠盯着他看,獠牙龇在嘴外,露出副穷凶恶极的模样。
潭子实退到边上,伸手摸到把粘腻的青苔,知道是无路可走了,忙转过身朝那头狼道““你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挥了挥拳头。
潭子实哪里见过狼,本来就身子虚弱,心里早就怕的要命,不敢轻举妄动,贴着坑壁着不敢乱动。
那狼龇了龇牙,低吼声扑了上去。
潭溪在上面跟着吓了跳,忙喊:“快打它啊!”
潭子实竟然吓脸色惨白,四肢并用的往坑壁上爬。
潭溪看傻了眼儿,直骂他怂,那狼早就饿得不成样子,又摔残了只腿,是个男人三两拳就能打趴下,他居然还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往上爬,真是丢完了祖宗十八代的脸。
潭子实死命地往上爬了尺不到,就被那头狼咬住了裤脚,死死拽着不肯松口。
潭子实双脚扑腾着,就是甩不开那头狼,“你你……快松开,快松开……”
潭溪跌坐在地上,扬天长叹声,捂着额头直摇头,实在不敢相信,天下竟有此等蠢人。
饿狼呜呜的低声嚎叫着,用力扯,撕掉了潭子实的裤脚。
潭子实见挣脱了饿狼,阵欢喜,忙蹬着坑坑洼洼的坑壁往上爬,面爬面得意洋洋道:“叫你咬小爷的裤腿,咬不着吧……嘿,饿死你!”
正说着,手中撮苔草连根断掉,潭子实阵怪叫,掉了下去。
潭溪捂着眼,实在不忍心看他那副蠢
倒霉鬼 作者:怪受
相,再睁开眼时,只见潭子实奄奄息地躺在地上喘气,那头饿狼被他压在屁股下,扑腾了两下便断了气儿。
潭溪松了口气,这人实在是蠢得有能耐,能活生生把头狼给蠢死了。
潭子实这摔,只觉得后脑勺阵刺痛,眼皮子又开始犯困,喘了会气,竟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翌日天大好,早林中飞鸟群集,附在枝头鸣啼。
睡了晚,日头渐渐打在潭子实脸上,潭子实心满意足的抿了抿嘴巴,倏地睁开了眼。
“我没死……”
潭子实坐起身,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胳膊腿。
潭溪守了晚,见他此时无恙,略微放下心来。
潭子实支着腿从地上起,开始打量自己处境,脸上露出绝望来。
看了会,潭子实开始往上攀爬。
长着青苔的坑壁滑不溜手,潭子实如身困牢笼的猛兽般不停地往上攀爬,然后再不停的掉到坑底。
爬了半晌儿,潭子实捂着头上的肿包,颓丧地跌坐在地上。
“有人吗?救命啊……”潭子实破口大叫。
叫了半晌,股细风从上面刮进来,潭子实口干舌燥的咽了口唾沫,嗓子嘶哑。
“有人吗?”
潭子实哑着嗓子叫着。
“快来人啊,我还在坑里,快来人救救我……”
潭溪翻了记白眼儿,这蠢货还指望着那伙人来救他,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日头落山,潭子实便没了声音,嗓子嘶哑的只能发出阵嗡嗡的呢喃声,“爹……爹……救我……”
潭溪心里着急,又不敢离开步,生怕再有什么野兽接近。
“爹……爹……”
潭子实的声音渐渐小了,日夜滴水未进,体力也耗损得差不了,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第二日,潭子实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极其绝望的望着头顶片湛蓝的天,不叫了也不动了。
潭溪忙在林中四处走动,此时才刚入春,山中野果极少,寻到半山腰,见路边翠绿的草枝上结着串串鲜艳水灵的小果子,看样子极像樱桃,便急忙摘了些,揣在怀中往回走。
潭溪是个出门不记路的主儿,这会儿心里又急,山林又繁复曲折,转来转去总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潭溪又急又怕,就这么不停地在山中旋绕,等他找到那个坑时,已是第三日的清晨了。
此时天蒙蒙亮,潭溪长舒口气,扒着坑沿儿将怀中干瘪的果子小心翼翼扔了下去。
坑里的潭子实已是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面无血色嘴唇白灰,副将死的样子,弱弱穿着气儿,将眼强睁开条缝儿,眼巴巴看着天上掉果子,却没力气捡果子吃。
潭溪看坏了,再不想法子,这小白脸怕是就要命呜呼了。
正急得焦头烂额,坑底的小白脸忽然转了转眼珠子,“吧嗒”落下颗豆大的眼珠子,缓缓的就要闭上眼。
“哎!小白脸,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跟你爹交代啊?”
潭溪急了,忙从地上捡了颗碎石扔了下去。
“咚”的声轻响,石子恰扔在他耳边,潭子实又将眼睁开点,直勾勾看天。
“对!别睡,别睡就不会死了 。”
潭溪忙又从地上捡了捧碎石塞进怀里,等到潭子实想闭眼,就扔颗下去,他便又强撑着眼睛瞪着天。
潭子实撑着眼皮子会儿阖上又睁开,如此反复,撑到黄昏,只觉眼皮似有千钧之重,沉得要把人压垮了。
潭子实费力将眼珠转了转,正想着干脆闭上眼不醒了,却听不远处传来阵脚步声。
他心中阵狂喜,眼睛卖力的睁得溜圆,眨不眨盯着空荡荡的坑沿儿。
那里正着个他看不见的鬼……
须臾,坑沿儿探出个人的脑袋来,潭子实饿的头昏眼花,此时拼了命的瞪着那人,竟瞧清了那张眉飞色舞的脸,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他口口声声叫五子哥的人。
“嘿……你还活着?”五子笑道。
潭子实没力气说话,嗓子也哑的发不出声儿了,只能使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五子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又问:“你真的还活着?”
潭子实又眨了眨眼。
五子摇了摇头,叹息着,“稍等,我这就救你上来。”
潭子实又眨了眨眼,眼中泛起光彩。
五子闪身没了踪影,潭子实竖着耳朵听,过了半晌才又听见阵局促的脚步声,又等了半晌,却不见人影儿。
潭子实将眼珠子费力转了转,转到了坑的另头,却听见阵“斯斯……”声,顺着坑壁正往他身边靠近。
潭子实瞪大了眼睛,嘴唇开始哆嗦起来,坑沿儿上正有条花红的长蛇路蜿蜒而下。
潭溪在坑外,却瞧得清楚,五子这哪里是来救人的,分明就是来落井下石的。
五子往坑里扔了条蛇就跑,心肠竟如他那黑心的主子般狠毒。
潭子实眼见长蛇吐着血红的蛇芯子游了下来,再有五六步的功夫就能要了他的命了,索性闭上眼,乖乖等死。
潭溪急了,搬起块大石头就要砸,手举到半空,忽然又顿住。
这砸,只怕是凶吉少了,那坑本就不大,坑壁又极其陡峭,这大石头扔下去,极可能连那个小白脸也块砸死了。
犹豫间,那蛇已游至坑底,离潭子实只差步之遥,再眨眼的功夫,可就真的救不了了。
潭溪暗道声“潭老爷,若你在天有灵,就保佑你家小白脸别被石头砸死,若是你潭家绝了后,也莫要怪到我头上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毕~
提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