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石出()

50 / 81 章 · 3,185

潭子实千辛万苦打上来两桶水,憋红了脸挑回伙房。

如此,挑了日的水,到了晚间方才放他回柴房。

潭子实闷闷不乐的踢开柴房的小门,坐在草埔上,就着月光看自己磨出血泡的手心。

五子端着托盘,其上搁着碗咸菜和两个馒头,进来柴房,扔在破木桌上。

潭子实劳累了天,抱着馒头啃了口,又吐了出来,“馒头怎么是馊的?”

“爱吃不吃。”五子端出去喂了门口那只大狼狗, “下贱人还装什么清高,少爷特意吩咐送来的,我们哪里有你这么大的福分,真是不识好歹!”

五子踢了踢狗盆子,大狼狗抬起头,舔着嘴朝潭子实叫了两声,似是有感激之意。

潭子实颇不耐烦的甩上了门,合衣而眠。

夜半,肚子咕噜噜叫了阵,潭子实缩成团,挨着墙。

潭溪见他着实可怜,潭老爷临走前又泪眼婆娑的再三嘱托,将他的宝贝儿子托付于他,连几日都未曾好好饮食,饿处个毛病便不好了。

潭溪悄悄溜出房门,摸到伙房里,把柜厨里翻了个遍,在个锅灶里找到几块蒸熟的番薯块,另根被啃了口的鸭腿。

潭溪用手摸了摸,早就凉透了,便生火热了热,用布快包着,捧到柴房,搁在门口,敲了敲门。

潭子实饿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敲门声,见门半开着,门外空无人,走到门口看,地上放着团白花花的东西,打开看,是几块热乎乎的番薯和根鸭腿,忙四下张望,见各处厢房都没动静。

第二日,潭子实劈了天的柴禾,晚上归房时,整个人散了架子似的瘫倒地上,潭溪照旧摸到伙房,翻了些吃的送到门口。

第三日,潭子实抱着扫帚扫了日的地。

第四日,挑了日的泔水。

第五日,洗了日的马厩,被枫逸的两匹骏马用尾巴甩了脸。

潭子实忍气吞声这么几日,心里怄火不能发,便把火气洒在畜生身上,提起鞭子通好打。

两匹骏马撒开蹄子四处乱蹬,朝外头嘶鸣。

潭子实手下点不留情,打完了马,被枫逸手下的小厮按在地上,结结实实也给了他顿好打。

二十鞭子下去,潭子实早没了嚣张气焰,气息奄奄的面朝尘土趴着。

枫逸远远坐在屋檐下,身后围着群下人,冷眼旁观,看的津津有味。

五子跳着脚在潭子实跟前蹦跶,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混账奴才,少爷的马你也敢打,这可是王府送来的汗血宝马,岂是你能打的!”

说着,提着他的领子拖回柴房,气哄哄道:“少爷有命,今日晚膳也就免了,你好好思过罢。”

潭子实趴着躺在床上,面色泛白,眼珠发红。

潭溪谈了口气,夜里又为他偷食吃。

却说潭子实自从挨了顿毒打,整个人忽然阴沉起来,遇人遇事不言语,手脚也变得麻利起来,整日闷声闷气,不再惹是生非,偶尔遇上管家少爷训斥,也知道低着头不再冲撞。

潭溪暗暗欣喜。

这晚乌云遮月,寒风猎猎,才刚交了二,天上便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角门边的大狼狗瑟瑟缩在墙角,不时呜咽阵。

潭子实这几日跟在王厨子后头打杂,不到三是不放人回来的。

潭溪独自倚在门口看天上飘雪,忽闻大狼狗低低叫了声,个人影慌里慌张的从角门溜了进来,往前院儿跑去。

潭溪本不欲管闲事,反倒巴不得枫家遭贼,偷他个家破人亡才好,正幸灾乐祸,那个人影快步走过伙房,灯火照在身上,潭溪心头惊,只觉得这个人影看起来分外眼熟,便急忙跟了上去。

却见那个人影鬼鬼祟

倒霉鬼 作者:怪受

祟地挨着墙根走,出了后院,从假山里穿过,七拐八拐进了南院儿,拐出了大插瓶,照面撞上个人,却是小五子。

小五子睁大眼看了那人眼,把拉着他的袖子,拖到旁暗处,惊恐道:“怎么是你?少爷不是给了你钱,叫你往别处去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人拉着五子的手嘿嘿笑道:“五子兄弟,说哪里的话,难道我就不能回来看看你们麽,好歹我从小服侍少爷场……”

那人话未讲完,便被打断,“得啦,别卖关子,有话快说,少爷会儿出来看见就不好说了。”

那人放开五子的手,挠着头,难为情道:“五子兄弟,不瞒你说,上月少爷给我那三千两银子都叫翡翠楼的小娼’妇给抢了去,这会兄弟我穷的要喝西北风儿了,我倒是想乘船往江南去,这会儿也无能为力了。”

“你!唉……”五子看着他,直叹气。

那人忙笑着拉他,道:“五子兄弟,这事是我办的不对,只是上次去衙门告状,挨了那顿板子的钱,少爷倒是忘了给,劳烦五子兄弟你进去递个话,得了银子我立马就走。”

说着,忙拍胸脯保证。

五子甩开那人的手,极厌恶的看着他,摇了摇头,道:“既然这么着,那你且在这里候着,我这会进去通报。”

说着往灯火通明处走去。

那人叠声的道谢,“谢谢,得了钱,兄弟我也不能叫五子你白跑趟的。”

五子摆了摆手,进去了。

那人缩着手脚,在墙角跳了会儿,五子便出来了,朝他招了招手道:“少爷说,今儿既来了,就在府上宿晚,明儿取了银子再走不迟。”

个丫鬟挑着盏灯笼在前头引路,那人闻言,喜滋滋地跟着走了。

待两人走远,五子轻叹口气,“唉,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下兄弟我也帮不了你了。”

潭溪望着那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翌日清早,外头鹅毛大雪初停,庭院积雪难行,管家早踏雪而来,挨个将下人提早敲醒,吩咐要在老爷起身前把院中积雪清扫干净。

潭子实披头散发起身,穿上破破烂烂的棉夹袄,将手凑到嘴边哈着,跟着伙人往前院各处清扫积雪。

过了晌午,日头渐暖,院中积雪清扫已毕,各自回房,吃了晌午饭,又回到各处各司其职。

潭子实这日被王厨子叫到伙房里帮着洗菜切菜。

“这是刀,手要拿着这里。”王厨子小心翼翼的拿着刀背,将刀把儿递到他手上。

潭子实握着刀把儿,手扶着跟萝卜,挥刀就砍。

王厨子忙弯腰躲开菜刀,喝止住:“哎!小子,不是这么切的,快住手!”

潭子实手起刀落,刀刃擦着手背砍了下去,萝卜是切开了,刀刃扎进案子里,差点没把王厨子吓死,把夺过菜刀,嚷道:“你这是切萝卜还是砍萝卜,好悬没把老子的脸削掉。”

潭子实忙悻悻地退到旁,王厨子嫌他碍事,道:“去去去,再去挑些水来,还杵这儿作甚?”

潭子实挑起水桶,来来回回挑了四趟八桶,伙房两个大水缸满的溢水。

晚上回柴房,潭子实缩在草铺上,身上裹着条破烂的被子,入黑甜,便看到那个什么仙人正朝他走来。

自从那日两人在梦中番闲谈,潭子实见了潭溪不再翻白眼儿,也不再畏惧了。

潭溪因着早先在冥树林子里虚度百年,后又在阳世孤寂数年,如今能有人陪着说话,自然是高兴的,便时常入潭子实的梦。

梦虽无常,却别有番玩味。

此时梦境却不好,潭子实正孤零零个人在潭府的游廊上,四周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江涵迎面朝他走过去,冷冷瞥了他眼,侧身闪开,便没入四周暗影之中去了,接着灵玉清谷也走了过来,看都不看他眼,也跟着江涵走了。

小鸽子跟着秦青走了过去,拉着他的袖子,问道:“爷,在这里做什么?”

潭子实脸失落的望着江涵行人,“小鸽子,他们都走了,他们怎么都不看我眼?”

秦青道:“爷怎么不留下他们?”

“我……”潭子实时说不出话,忙回头拉着小鸽子道,“小鸽子,你们别走。”

小鸽子回头看了眼秦青,四周黑夜蔓延过来,将两人身形隐去。

“别走……”潭子实追了两步,撞到潭溪身上,“啊呦”声跌坐到地上。

四周浓夜渐渐散去点。

“怎么又是你?”潭子实起身,问道。

潭溪摸了摸被撞的生疼的膀子,笑道:“是我。”

“你在笑还是在哭?”潭子实稍稍后退步。

潭溪看到他眼中映着自己白惨惨的身影,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面皮有些僵硬,“我…好像在笑……”

潭子实又后退了步,“你笑我便想起来了,那日我给柳大老爷敬酒,酒碗里映着的那张脸原来就是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大仙的脸……”潭子实犹豫道,“大仙的脸不笑的时候只是略显苍白,笑起来就像……就像只恶鬼,实在狰狞恐怖。”

潭溪忙止住笑,只觉脸皮比生前僵硬,倒是不知自己笑起来如此可怖。

“那这样呢?”潭溪微微笑了笑。

潭子实点了点头,道:“轻笑起来倒也不吓人。”

潭溪颇怜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暗叹,白瞎了自己这张面皮了。

正暗忖间,脚下方寸之地已换了模样,四周浓夜消退,潭子实独自坐在水畔之上,脚边条清澈溪流汩汩而去,不远处依稀坐着三个人,说笑着在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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