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作真时真亦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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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曜全身光亮的毛发被烧焦了大半,全身黑乎乎的十分狼狈,瞧见江涵,便甩开小鸽子朝他跑了过去,拿脸不住的蹭着他的手背,嘴里不住地流着涎水。

晌午时,诺大的潭府就只剩下温中与江涵,还有两个奴才匹马了。

潭子实独自人端坐在帐

倒霉鬼 作者:怪受

房里,手边放着那个据说是他老祖宗传下来的檀木算盘,面前摊开来放着几本厚厚的帐簿。

“少爷……别算了,恐怕……”江涵在门口,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劝。

潭子实木头人似的听不见,仍旧抱着算盘不停地敲敲打打,半晌儿头也不抬的道:“我知道,我在算外头的债,我爹……”

潭子实的声音哑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爹他说过,叫我万万不能言而无信。”

七曜马在江涵身后,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也不知过了久,潭子实叹了口将算盘搁下,眼睛空洞的盯在面前厚厚沓帐簿之上。

江涵回身拍了拍七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太阳快落山时,温中才从外头回来,找到帐房里,愁眉不展地在潭子实跟前道:“钱庄上也没少银子了,年前才屯了货,如今还欠着柳家五千两,另外几家钱庄还赊了近万两的帐,如今再想要借钱恐怕难了。”

温中说完,潭子实淡淡”嗯“了声,接着又垂下头翻那些账目。

“衙门……”温中面露难色,接着道,“看门的衙役拦着不叫击鼓,也不叫见县令,只传话出来,说百姓点灯,家家都有失火的时候,没证据都来闹,他衙门管不及……那□□猾的狗官,嘴皮子都抹了猪油,滑得很……”

潭子实呆呆地坐着,眼睛不知看向何方。

四十

暮色四合时,潭府倾颓的高墙外华灯初上。

潭溪满怀自责地蹲在府门口扇自己耳括子。

江涵找到帐房里时,不见潭子实的身影了,便忙在府里头四处找人。

找到烧的只剩下间祠堂的西院儿时,见祠堂黑漆漆的大门正大敞着,只有三两根细长的香柱上泛着几个火星子。

潭子实正动不动地跪在堂前。

江涵手中提着个食盒,道:“少爷,吃些东西吧。”

见他不答话,江涵走到他身后,将食盒搁在了他脚边退了出去。

潭子实在祠堂跪了许久,从游廊上拐出来时,温中江涵与两个奴才早在偏院儿等候时了。

见了他,小鸽子忙迎了上去,搀着他的胳膊道:“爷,你没事吧。”

潭子实看了他眼,将胳膊从他手中抽回,径直走到房门口,转个身儿朝身后群人也道:“都散了吧。”

说罢,进了房门再没有动静了。

小鸽子立马抹起了眼泪,朝秦青哭道:“他个人,以后该怎么办?”

秦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温中揉了揉消减下去的大肚腩,不声不响地回去收拾了细软,走到府门口时,拍着鎏金的大门自说自话道:“潭老爷,我温中自问对你们潭家无愧,如今潭家要垮了,我也无力回天,总不能叫我家老小等着饿死不成。”

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潭府的大门。

屋檐下的两只红嘴鹦鹉扑棱着翅膀,不明就里地朝小鸽子叫道:“蠢奴才,老子饿了。”

另只还未开口乱叫,窗子突然被推开,潭子实把揪下两只笼子,把两只鹦鹉扔到院中,又关上了窗子。

翌日清早,天蒙蒙亮时,潭子实便起身穿衣,推开门便见小鸽子跟秦青正缩着手脚立在门外候着。

“爷……”小鸽子声音委屈地叫了声。

潭子实冷冷瞥了他眼,口中应道:“嗯。”便抬脚往潭老爷书房走去。

在里头翻箱倒柜找了阵,潭子实捏着张泛黄的地契走了出来,见他们两个仍旧在门外着,便从腰带上接下块佩玉,递到秦青手中道:“带他走吧。”

秦青接过,捧在手心里不敢往身上揣。

“爷,你我自小块长大,如今你叫我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潭子实拿起玉佩塞到秦青怀里,“我如今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物什了,把这玉佩拿去当了,权当这么些年你们受我这么气的补偿了。”

“爷……”秦青欲推辞,被潭子实按住了手。

“去吧,带他出去,好好找份生计,莫要再回来看我了。”

小鸽子呜呜的哭了起来,潭子实头也不回地走远。

两人望着潭子实走远,秦青拍了拍小鸽子的肩膀,安慰道:“鸽子,走吧,他最是个好面子的人,最怕人看见他落魄的样子,你若真为他好就听他的。”

小鸽子抹着两只红肿的眼,点了点头,跟着秦青出了府。

江涵走的时候正是夕阳大好之时。

他仍旧穿着初见时那身绛紫的水纹袍衫,手中托着那方水盈盈的玛瑙算盘,走到潭子实的房门口,扣了三下,道:“少爷。”

里头却点动静也无。

江涵笑了笑,低声又道:“少爷,这玛瑙算盘还值些钱,放在我这里也浪费了,我把它搁在门口了……”

里头仍旧没声儿。

“你……保重……”

潭溪扒着门缝往外看,又看了眼枕着手躺在床上的潭子实,暗自叹了口气。

只见江涵已转身离去,远远望去,袭紫衣恰似天边晕。

最后,潭溪坐在潭子实的榻边,由衷叹,“潭子实啊潭子实,你还真是……薄情啊……”

这夜月亮正好,才刚掌了灯,外头就有人不停地敲着大门。

敲门声在空荡荡的大院里来回飘荡着,听得人心慌。

潭子实从睡梦中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

潭溪跟着他道出了房门。

潭子实也不点蜡烛,就着银白的月色走到府门口,群人正敲得凶,口中还嚷嚷着:“潭少爷,潭少爷。”

潭子实将门开了条缝儿,见外头正围着群人。

“潭小公子,我们素日里都与潭老爷有交情,府上欠的银两也拖了这么久了,小公子好歹出来说句话,也好叫我等回去交差不是。”

“是啊是啊,少爷好歹出来说句话啊……”

潭子实立在门内听了会儿,朝门外道:“各位老东家放心,父债子偿,我爹欠下的,三日后我潭子实定会分不少的还给诸位,若是信得过我潭家,就且回吧。”

门外的人听了,顿时收住手,凑到处估计咕唧了阵子,渐渐散了去。

这夜潭子实又在祠堂里跪了宿,对着他爹的骨灰喃喃自语。

“老东西,到最后还不是我把你气死了,你养我还真就是白养了,你自认倒霉吧。”潭子实笑道。

“你看着我就像看囚犯样,不叫我去那些个下三滥的地方

倒霉鬼 作者:怪受

,到最后我还不是没成长个像样的货色,你是不是……”潭子实顿了顿,声音嘶哑,“你是不是死不瞑目,是不是到死也埋怨我不成器?”

“你看看这府里头,如今我真就把这偌大的家业给你败完了,你这辈子的辛劳当真是毁到我手上了。”

说着说着苦兮兮的笑了起来。

“爹……”

潭溪在旁忍不住唉声叹气,要是潭老爷在世时他们父子也能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话,也不至于阴阳相隔之时空余悔恨了。

天破晓,潭子实起身,整了整衣冠,从怀中取出个荷包大小的锦囊,走到他爹的灵牌前,竟然将他爹的骨灰盒子打了开来。

潭溪忙走了过去,不知这个混账少爷又要干什么混账事了。

只见潭子实把手伸进匣子里,抓了把黑乎乎的骨灰出来,小心翼翼的装进那个锦囊之中,又把锦囊仔细封好,塞到怀里出了祠堂。

潭溪走过去将骨灰盒盖好,朝潭老爷拜了拜,说道:“但愿老爷您在天有灵,庇佑他些。”说罢,也跟也出了祠堂。

潭溪正在关祠堂的大门,却见前头的潭子实突然回过身,眨不眨地盯着门看。

潭溪忙停住手,方才随手想要关门,却是忘了如今自己乃是个阴魂,稍不留神便要吓死人的。

潭子实见门关了半停住了,心中凛,脸色霎时白了,摸了摸怀里的骨灰,口中道:“爹,莫不是在怪儿子?”

潭溪闻言,忙又将门推开。

潭子实惊得往退了步,怔怔看了半晌儿,忙转身跑出院门。

回到卧房收拾了番,潭子实背着个包袱出了门,走到江涵住的那个厢房时,忍不住朝里头瞥了眼。

如今虽是融融春日,大院儿里却片衰败之色,奇花珍草皆被人给踩得东倒西歪,游廊外的大片绿竹也枯黄了大半,假山亭石上落着厚厚层灰尘,俨然失了人气。

潭子实缓缓走到大门处,回过身将大门慢慢阖上,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院中草木,直至门缝点点缩小成条缝隙。

出了潭府,外头街市却是另番热闹气象。

商铺林立,酒肆喧哗,货郎小贩沿街叫卖,大路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人来人往中夹杂着潭子实颓废的身影,不知要走到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假作真时真亦假,其实指的是潭子实对江涵的感情,真假难辨,前面镜花水月其实也是指潭子实对江涵的感情(江涵才是我心中的完美小受)

不过,尽管点击很惨淡,但是我还是会保证结尾,谢谢点开这篇文的每位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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