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有三急,投胎最急()

3 / 81 章 · 3,440

潭溪是死在潭家的,死时不过十七岁。

这潭溪原本流落街头无依无靠,后来潭家老爷菩萨心肠,留他做账房先生,这才过了几年丰衣足食的日子。

再说这潭家,香火不是很旺,脉单传至潭老爷,虽世代为商,颇积攒了些家业,可惜的是,人到中年仍无子嗣。幸而过了忘年之岁晚来得子,生了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儿,取了个名字叫潭子实。只因他是子时生人,便取“子时”谐音“子实”。

这两人原本也无甚交际,潭溪死时潭子实才满八岁,尚不通人情,蛮横娇纵的连他爹都管不了。

怪就怪在,潭溪是死在深夜,第二天这潭子实却在后院见到了潭溪,并同他言语番。

待到傍晚管家来叫人时,这才发现潭溪的尸首早已凉透,便忙叫潭老爷来瞧。

潭溪此时方知,自己已经死了。

后来,潭老爷瞧他死的凄惨怪异,便叫来城外的老医仙儿来给瞧了瞧。

那老医仙儿来时只瞥了眼,口咬定,潭溪是昨夜死的,且是窒息而亡的。

潭老爷登时吓得腿软,暗道,了不得了,潭子实晌午才见了潭溪回来。

潭老爷忙叫下人去找潭子实,谁料潭子实正扒着门沿儿往里瞧,看到潭溪的尸首时竟时吓傻了。

这潭溪也有些傻了眼,正在门外看自己的尸首,潭子实回头便撞见潭溪的鬼影,登时吓得哇的声惨叫,抱着他爹哭了起来,只说:“潭溪在井边,怕……”

众人都道,小儿阳气不足乃是撞了邪,潭老爷忙差人去请玄光观的玄清道士来驱邪。

要说这事也怪那个臭道士,收了潭家银两便瞎诌胡扯,说什么:“阴魂徘徊于此,定是有难以割舍之物,且将这后院并烧掉便可。”

潭老爷也未想,便把火将后院给烧了个精光。

连带着把潭溪的尸体也给烧了。

潭溪就这么眼不眨地看着那场火把自己的尸首化成了灰。

那道士又在府宅四处贴了符咒,心要降服潭溪这只倒霉鬼。

人不留鬼,鬼不自留。

潭溪叹了口气,便出了养他八年的潭府。

潭溪料想着,过不了久定会有鬼差来捉他去地府,岂料等了日也不见有鬼差的踪影,便摸黑往后山上去了。

潭溪瑟瑟缩缩行至半山腰,忽听闻阵女子的哭泣声,很是渗人。再往前走,便看到处峭壁下孤零零家农户,草窗里依稀有烛火摇曳。

潭溪走到破木门前,见烛灯下有个瘦小的女子跪在床边掩面恸哭。

床上平躺着个干瘦的老年人,脸色煞白像是才刚过世。

潭溪走到门里,在姑娘身侧,瞧见床榻上坐起个人影,飘飘然飞出那具尸骸。

潭溪瞧了那人影眼,那人影也瞧他,两厢点了点头。

姑娘哭的嗓子嘶哑,眼泪都流干了,只能断断续续的抽搭。

那个人影同潭溪在处,抬手想要拍拍姑娘的肩膀,却抓了个空,只好叹息道:“唉,我苦命的闺女,是我害了她,往后她个人当如何?”

潭溪嘴拙但是心地不坏,忙劝慰道:“老伯节哀顺便。”

那个人影儿抬眼瞧他,说道:“你又因何沦落至此?”

潭溪道:“无缘无故便死了。”且死的颇为凄惨。

那人影也替他叹息,拍了拍他的肩道:“你还这么年纪轻轻,真是可惜,可惜啊。”

潭溪低头瞧那姑娘,问道:“你家小女年芳几何?可曾许配人家?”

那人影叹气,道:“年芳十五,尚未许配人家……唉……”

却说,这人叫陈荣,原本独居山林,砍柴为生,日子也还过得去。后来在个荒草丛里捡到这个女娃,起名唤作陈荟芝,父女相依为命至此。

陈荣叹道:“年前我忽然染了风寒,本不是什么非死不可的病,奈何家中无银两治病,才给耽搁的,拖拖踏踏竟直不能好了。前

倒霉鬼 作者:怪受

天忽然晕倒,醒后又吐了口血,兴许吓到了她,不想昨日她独自下山,晚间归来时,身上竟带着些人参,问才知她将自己卖给了家风月馆子。我听,又急又恼,时气火攻心竟就此撒手人寰。“陈荣讲完,东边隐隐露出鱼肚白,想是天要亮了。

小姑娘哭了夜,趴在床沿渐渐睡着,倒是显出几分恬静。

陈荣看着她,颓然道:“可怜她这世就这么毁了,早知如此,当初竟不当捡她回来。”

潭溪又劝慰番,天渐渐明了。

日出东山时,山下浩浩荡荡上来群人,都穿着藏蓝光缎的袍衫,颇显得几分富贵,后头还跟着乘灰仆仆的软轿。

陈荣大惊,赶忙去叫熟睡的姑娘,“荟芝,荟芝啊,快醒醒,千万不能跟那些人走啊,荟芝……”

眼看那些人就要到院子里了,会儿怕又要见场生死别离,潭溪忙拉起陈荣的袖子,将他往门外扯,苦口婆心道:“人各有命,你能护她时却护不了她世,索性就撒手不管了,日后她是何运数便都是她的命了。”

刚走至房门口,那群人已进了篱笆小院,陈荟芝也醒了过来。

那群人里,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的青年人,颇文质彬彬的向陈荟芝行了礼,还算客气地说道:“在下董汮,奉命来带姑娘走,还请姑娘备好行囊,随我们道入城。”

潭溪有些于心不忍,就扯了扯旁的陈荣,劝道:“老伯,走吧。”

陈荣点点头,脚步却迈不开。

却见陈荟芝木讷讷回身,个箭步往墙上撞去,把陈荣吓了跳。

所幸董汮眼疾手快,伸手拦了把,陈荟芝才不至伤及性命,只是额角磕出了血。

这撞,撞的陈荟芝头晕目眩,脱力半倚在董汮怀中。

董汮宽慰道:“姑娘为救父亲而卖身,其气节男儿尚佩服三分,若是尊父在天有灵,也定不愿你这般残害自己发肤,姑娘当想开些才是。”

陈荟芝神思恍惚,却淌出眼泪,冷笑道:“我将他气死了,又丢了自己的贞洁,活着岂不是叫他难过。”

董汮从袖上扯下条细绸,替她将额上伤口包好,吩咐身后几人将外头软轿抬进来,说道:“姑娘万万不可这般想,听在下声劝,替你父亲好好活下去才是。”说罢亲自抱起她。

行人擦身而过时,陈荣叹了口气,向潭溪道:“但愿她能遇到个好人,带她脱离苦海。”

潭溪附和道:“但愿如此。”

这两鬼正要往外头走,半空忽然传来阵铁链子哗啦啦的声音。

那群人前脚刚走,墙缝儿里就钻出个素衣素帽的地府小鬼,精瘦的身板,干巴巴副面皮,手中提溜着串粗铁链子,龇牙咧嘴朝两人走来。

潭溪嘿嘿笑道:“我当地府不收我,我可要做孤魂野鬼了,不成想真就来了。”

那鬼打量他眼,问道:“你便是陈荣?”

潭溪摇了摇头。

陈荣上前行礼道:“我是,我是,有劳地府官人带路。”

鬼差见他识相,颇满意的点头道:“客气客气,且走吧。”并未用手中铁链栓陈荣的脖子。

潭溪见两个鬼要走,忙拉住那个鬼差的袖子,央求道:“官差大人,招个魂也是招,招两个魂也是招,不若将我也带上罢,也免了麻烦不是。”

那鬼差怒瞪他眼,从他手中夺回袖子,训斥道:“这勾魂索命岂同儿戏,生死薄上指名道姓,叫来收谁便来收谁,怎得你这般混闹。”说完又回头训了句,“你且等罢,时候到了自然会有鬼差来收你。”说罢,押着陈荣往门外走。

潭溪亦步亦趋地跟上,茅屋外头阴恻恻片天。

日头叫厚云给挡了去。

阴风不住地刮着,潭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呼出的烟气都打在自己脸上。

三鬼同行,沿着山路回旋而上。

走了约摸刻钟,前头显现出个峭壁。

潭溪见两个鬼仍旧蒙头走着,便好心提醒道:“官差大人,莫往前去,前面是崖壁,行不通。”

那个鬼差也不理他,只味向前。

快行至崖壁时,陈荣回头朝他挥了挥手,而后同湮没于崖壁之中,看的潭溪傻愣愣呆了半晌儿。

这两个鬼消失,潭溪头顶的烟雾就开始渐渐消散。

天上重现出猩红的日头,已转至正南,恰在潭溪身后。

日光打在脸上,潭溪的脸便开始发烫。

潭溪抬起袖子遮住脸,忙往山下跑。

方才跑了半里路,潭溪的身子便滚烫的似油锅里捞出来的般,脑子也混沌起来。

潭溪迷迷糊糊地在山路上跑着,兜兜转转又回到陈荣的那间破草房。

院门口的老槐树上,朝北面枝叶尽数枯黄,细碎黄叶铺了地。

潭溪忙钻进破茅屋里,身上渐渐凉了,这才又清醒过来。

门楣在脚边投出的影子移了又移,最后拉长至堂壁上时,潭溪往山下瞧了瞧,依稀看到些火星子。

陈荣的尸身还在床上,招来了三两只苍蝇,嗡嗡吵得潭溪心烦。

潭溪心横,将陈荣的尸身拖到院中,盖了两层枯树叶子,扔了把火,个没留神烧着了篱笆。

潭溪忙找水,找了半晌儿滴水也没见。

大火沿着篱笆墙竟然烧到外头去了。

黑乎乎的浓烟打着滚儿往天上冲,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才停。

只这闹,山下的人们又给吓了跳。

城边几户人家亲眼瞧见陈樵夫家起了火,传着传着,就变成了陈樵夫家起了把鬼火,把方圆百里都烧的寸草不生。

事的人又说起潭家小少爷撞鬼事,众人不禁将两件鬼事牵连处,纷纷嚷道,这城里不太平了,恐怕是招来什么煞气了。

时整个老城都惶恐起来。

本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淳朴小城,到了晚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通明,若有小孩子哭闹,便有家人不住烧香拜佛。

却说第二日,天还未亮时,潭溪远远听到山下人家里传来阵阵鸡鸣,正半睡半醒,听闻院落里有脚步声,忙起身往外头瞧。

却是个和尚,穿着身蓝灰的粗布麻衣,手托着个紫光烁烁的钵,手持根降魔杵,点在地上,飒飒的响,气势极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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