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四)

29 / 81 章 · 2,658

回到府上已近黄昏。

下了马车,温中早在大门外头候着,见了潭老爷忙道:“老爷,九七晌午从洛阳回来的,这会儿还在堂上侯着,非要见老爷面不可。”

潭老爷瞪了潭子实眼,朝秦青跟小鸽子道:“去吧,先将少爷送到房里,小鸽子去后堂给他端些醒酒汤,晚膳不必来我这里了。你们好生侍候着,别叫他混闹。”

“是!”小鸽子忙搀着潭子实往府里去了,秦青跟在后头。

“信阳出了什么事儿近几年也不见有什么大事来报。”潭老爷敛着袍袖,走在温中前头。

温中跟在后头,点头哈腰道:“往年就数他那里最太平,只是今年信阳贫旱连连,山菊花收成颇微,再者本来雇好的人手,因着茶庄雇人,且酬劳不低,走了大半,剩余的也都是应付了事,只怕难以交差了。”

“这山菊往年都是往扬州销去的,年前儿才应了靳家十余船,怎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现在才来见我?”潭老爷微微怒道。

温中忙道:“老爷息怒,九七往年差事办的最好,人又事故老成,本来不欲因此小事便来劳驾,怕是他人实在是回天乏术,这才回了府上……”

“罢了罢了,实在不成,先从散民手里收购些,你先去忙,我自去堂上见九七,这事儿万不能走漏了风声……”潭老爷面说着,面进了府门。

温中长舒口气,见潭老爷走远,小声嘀咕道:“老九啊,为兄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是夜,疾风渐起。

潭溪瑟瑟缩缩地坐在潭子实房中的几案边,对着盅凉茶闲坐。

屋室里静极,只听得外头风声声盖过声,尖利的呼啸声似是要摧花毁树,将漫天残余的暖气儿吹的没影儿。

府里下人都已睡去,里头外头皆是黑黢黢的片。

潭溪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时却也没个人能说话。

“啊!”

突然声惊叫,潭溪忙扭头去看。

潭子实睡榻里侧的墙壁上仍旧泛着团光晕。

潭子实正在梦中对着个白衣人惊叫。

潭溪瞧了眼那个白衣人,傻了眼。

这白衣人不是旁人,正是潭溪自己。

潭溪暗道,看来白日里吓他不轻啊。

梦中的白衣人步步逼近潭子实,脸上面容狰狞,嘴角还挂着血。

潭子实面往后退去,面吞吞吐吐道:“你……你,走开!”

白衣人笑道:“你莫要害怕,我不会吃你,也不会害你……”

那个白衣人面走着,嘴角面往外渗血,身上的衣袍点点变得焦黑,渐次露出里头焦炭似的皮面,冷笑道:“呵……造下什么样的孽就该偿什么样的罪……”

潭子实吓得魂飞魄散,道:“不……不要过来。”

潭子实正往后退着,身后忽然成了万丈深渊,黑压压深不见底。

潭子实“啊”的声惨叫,就这么直直的坠了下去。

潭溪见榻上的潭子实嘴里也在胡乱的叫着,额头上出了层细汗。

潭溪忙要起身入他的梦,好救他救,转念想,梦中的白衣人正是他自己,要是入了他的梦,岂不是火上浇油了?

此时,梦里的潭子实陷入了片混沌之中,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

过了会儿那片混沌幻化成了条条深暗的小巷子,交错繁杂似张蜘蛛网。

潭子实焦急的往巷子里张望。

黑漆漆的巷子看不见丝光亮。

潭子实挑了条巷子,头扎了进去,片刻后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接着又进到另个小巷子里……

如此反复试了数十次,每次都回到原地。

潭子实脸哀痛的跌坐在地上,低声啜泣

倒霉鬼 作者:怪受

起来,喃喃道:“走不出去了,走不出去了……”

潭溪暗道,这人居然被自己的梦境困死。

潭子实就这么瘫坐在地上,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往地上掉。

潭溪见梦中的潭子实这幅可怜相,又见床上的潭子实满头冷汗,顿时起了恻隐之心。

“潭子实,醒醒。”潭溪朝他走了过去,叫了两声,方才想起阳人是听不见自己说话的。

潭溪环顾四周,狠狠地踹了脚身后的软凳。

桌凳相碰,“呼呼隆隆”阵响,潭子实仍旧皱着眉头醒不过来。

潭溪又拿起茶壶,把摔在潭子实榻边。

紫砂壶“砰”的声脆响,好歹见潭子实的眼皮动了动。

潭子实又连摔了几个茶盅,潭子实这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眼神空洞地盯着天,片刻后又要闭上眼。

潭子实怕他又回到那个梦里,又踢倒了几个花瓶,闹了好阵,这才把潭子实完全叫醒了过来。

潭子实猛的从床上坐起,喘着粗气擦汗。待身上汗水干透了,才又躺下睡去,半宿无梦。

潭老爷连几日忙着处理信阳的岔子,几日里忙的脚不沾地,也顾不得管潭子实,王景石又是个能不管闲事儿就不管闲事儿的主,任他闹翻了天也懒得费口舌。

方才入了冬,潭子实是日比日起的晚。

这日才过申时,潭子实还缩在被子里做他的春秋大梦,有人在门外头好死不活地敲了三声,偏偏就把他给敲醒了。

“……嗯?谁?”潭子实舔着嘴角的涎水,迷迷糊糊坐起了身,“没事儿给老子滚远点,没看见爷我正睡觉呢?”

“……爷,是小的。”小鸽子被他唬得直打颤,搓着手小声道:“爷,柳家打发了个年轻管事儿来府上了送了些古董玩意儿。”

潭子实皱了皱眉,眯着眼睛道:“知道了。”说罢没事人似的又睡了过去。

“爷,还有柳儿姑娘亲手秀的几个荷包,爷您看……”

潭子实道:“人走了?”

“刚走的,温管家陪着说了会话。”

“有那个老头子在,还有我什么事儿,送来的东西你看着办吧,少来烦我睡觉。”潭子实抱着被子蒙住了头,呼呼睡了起来。

小鸽子撇了撇嘴,暗道,感情这媳妇儿不是给你娶的。

秦青正抱着那堆古董玩意,推了小鸽子把,道:“快把门打开,我抱不动了。”

小鸽子忙蹑手蹑脚地把房门打开,两个人轻轻将东西搁在几案上,便又退了出去。

待潭子实睡饱梦美,太阳早晒了屁股。

小鸽子在外头侯着,听见潭子实声哈欠,就忙跑进去服侍他穿衣梳洗。

正在束腰带时,潭子实瞥了眼桌上的东西,文房四宝自然少不了,另有几幅名家大儒的诗画。

潭子实挑着眉,展开幅山水画,角上题着首密密麻麻的小诗,便嗤鼻道:“好好的画,偏偏题上首文绉绉的诗,当真是煞风景。”

小鸽子也不敢接他的话,转到他身后为他整理衣襟。

秦青小声嘀咕道:“呵……八成就是看不懂。”

“这个倒是不错。”潭子实忽然咧嘴笑,伸手拿起了方红盈盈的算盘。

秦青忙笑呵呵道:“爷,这是个玛瑙算盘,说是朝廷赏赐给柳家二公子的,玛瑙皆是北疆上贡来的,是正宗的红玛瑙,他自个儿留着也没用,所以便送了过来,估摸着少爷兴许用的上。”

“嗯。”潭子实将玛瑙算盘托在手里,上下左右的仔细打量番,道,“倒是件稀罕物。”

梳洗毕,潭子实带着这堆东西,才往账房去了。

王景石早等的不耐烦,揣着手不住的来回走着。

潭子实走到门口,灵玉清谷忙扑了过去,往他怀里伸头。

“怎么带这么些东西来?”灵玉从他怀里拿过个白玉砚台。

清谷也好奇道:“爷莫不是要改邪归正,浪子回头了?”

潭子实笑道:“看上什么就都拿走吧,我也用不着。”

灵玉清谷欢欢喜喜分了礼。

潭子实脸见了王景石,不咸不淡的道了声:“先生早。”

王景石见了他,反倒觉得是自己起的早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