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有郎初长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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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子实忙道:“快快!把那两只蛐蛐儿拿出来我瞧瞧。”

潭溪凑到门边儿瞧了眼,见清谷板着脸从腰上解下个漆黑的小匣子,里头啾啾叫了两声。

潭子实迫不及待的拿起来,打开盖子往几案上倒,倒出来个毛茸茸黄灿灿的东西,扑楞着两个软翅蹦跶了几下,看的潭子实脸稀奇古怪。

这不就是个刚破壳的小鸡崽子麽?!

潭溪翻了翻白眼,深宅大院里养出来的大少爷真他娘的好糊弄。

潭子实捏住小鸡的脖子,拎到眼前瞪大了眼,嗔怪道:“这也叫能入眼的,都长黄了你才抓来,昨个我在外头瞧见的几只

倒霉鬼 作者:怪受

个个玲珑小巧,油光发亮的……”潭子实撇了撇嘴,又道,“这个实在不好,连触须子都脱没了,叫的还难听的很。这么大个儿,拿出去不叫人说我以大欺小麽?”

清谷愣,雷劈了似的脸上阵抽搐,说道:“呵……爷,这……这不是蛐蛐儿。”

潭子实愣了。

清谷又道:“这……这东西,实则叫鸡,能杀了做成烤鸡吃的那种……”

潭子实又愣,怒眉斜飞,嗔怪道:“你当我傻,鸡哪有这么小的,爷我吃的鸡腿儿都比它大。”

潭溪和清谷同时暗道:你的确是傻。

“……爷,这其实是鸡崽儿,就是……呃……年幼的鸡,长大了自然就是少爷所说的鸡了。”

潭子实嗖的将小鸡扔到桌上,小鸡崽儿翻滚着险险掉将下去,被清谷眼疾手快地接在怀中。

“你当爷不知道麽,还用得着你来说教。”潭子实拍着桌子,满脸嗔怒道:“爷我叫你抓两只蛐蛐儿,你抓只鸡来干嘛,成心糊弄我呢。”

清谷忙赔笑,上前给他柔背捏肩,讨好道:“爷,小的前两日带回来的,的确是两只蛐蛐儿,就是爷说的那种乌黑发亮,小巧玲珑的样,没成想叫这只小鸡崽子给吃了。爷,小的当真是无辜的。”

潭子实气了会,清谷忙又跑到前头捶腿。

那只可怜兮兮的小鸡儿从地上翻起身,委屈地叫着朝潭溪跑来。潭溪瞧它倒是可怜,伸手拦住它,在它脑袋上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小鸡跑的太快,时刹不住脚,头撞到门槛上,晕乎乎往后退去。

“得啦,瞧它那副笨样儿,倒是挺逗人的,你就先替我养着罢,过些天再出去趟,给我重新抓两只蛐蛐儿来。”潭子实敲了敲清谷地脑袋,朝门边看了眼。

潭溪忙定住,生怕潭子实再瞧见自己。

清谷整整衣衫,到门边收起那只小鸡崽,回身道:“爷,账房还有事,耽误不得,小的就先退下了。”前脚刚没跨出去,又回身道,“爷,晚上记得来呀,昨个才托江涵带了些春酿,哥几个在处乐宿才是。”

潭子实半倚在几案上,手支着下巴,点了点头。

清谷方到游廊上,弄竹疏影里依稀奔来个圆滚滚的身影,小鸽子低眉顺眼的躬身行礼,道:“温管家好。”

温中摆摆手,在角檐儿下往院中张望。

小鸽子献殷勤道:“温伯,少爷早跪到现在,顶着大日头直在背书,小的好心上前替他遮挡些他都不肯,还说,昨日是自己不是,惹了老爷不悦,今儿就该罚,跪到老爷满意为止……温伯,少爷举止是有些孟浪了,但这份孝心却是难得见的……”说着就要抹眼泪,“温伯,您看他这娇生惯养的,哪里受的了这大毒日头晒的,看他孝心真挚的份上,还望温伯您给求个情,您在老爷面前可是最有份量的。”

小鸽子最会拍马屁,把少爷跟温伯都捧上了天。

温中托着大肚腩笑了笑,伸长脖子往院中看了看,大毒日头下,自家小少爷的确笔挺挺跪着,便道:“怪不得你家主子打发了这个打发了那个,偏偏就留着你了,你这嘴皮子倒是滑的很。”

小鸽子忙贼溜溜的笑道:“谢温伯夸奖,潭府上下温伯才是顶的能言善辩,足智谋,少爷能少吃些苦,全要仰仗温伯在老爷那里说些好话了。”

温老管家喜滋滋的点了点头,步履蹒跚的往回走去。

潭子实松了口气,懒懒地躺在床榻上不肯再动弹。

此时将近正午,日头灼人的紧。

潭溪嫌外头光太刺眼,就慢慢踱到屋里,轻轻坐在几案边,捏着袖子扇了会儿风,脸上的焦热才渐渐消下去点。

也不知坐了久,屋子里静的针落可闻,门外秋蝉声嘶力竭的尖声叫着。

睡在床榻上的潭子实动了动胳膊,传出阵细长的酣睡声,说不出的宁静安详。

潭溪侧头看了看潭子实,双目紧阖,无意中嘟起嘴巴,面上隐隐显出丝耽溺神色,没了白日嚣张跋扈的气焰,安静的孩子似的。

潭溪正看的出神儿,忽然听见几声女子的嬉笑声,好似从榻上传来的。

潭溪左看右看,并不见踪影,竟如幻听了般。

潭溪揉了揉耳朵,却听那声音越来越闹,越来越妖冶,潭溪的脑袋便开始昏沉起来,背后凉飕飕的。

正迷糊着,屋外头噔噔噔走来两个人,个小小巧巧,眉目间带着几分灵巧气儿,个穿着不合身的袍子,面上倒是憨厚沉着些,齐齐来至门口,叠声的叫着:“少爷,少爷,快醒醒。”

榻上的潭子实动了动,笑声渐渐散去,潭溪的脑袋才开始清明起来,瞧清来人正是小鸽子和秦青两人。

潭子实擦了擦嘴角的涎水,睡眼惺忪的爬起身,问道:“何事?”

小鸽子道:“爷,方才温伯来瞧了,没看出那是秦青,小的说爷直跪着呢,温伯就到前院替爷求情,叫我过来知会您去偏院儿用膳,不用再跪了,还嘱咐说,以后千万莫再犯了,不然……”

潭子实抬手止住小奴才,打个哈欠,极倦怠地问道:“知道了,老爷他们在哪儿用膳?”

“回爷,老爷现下正跟江浙的几个老东家在正堂上用饭。”

潭子实起身,道:“他们那帮糟老头子在正堂大鱼大肉,好酒好菜的吃着,把我个人扔到破破烂烂的偏院吃些没油水的青菜萝卜,我今儿还偏偏要去凑这热闹。”

小鸽子忙上前拦住,讪笑道:“哎……爷,使不得使不得……”

潭子实垂眼狠狠剜了他眼,道:“哪里使不得,爷我再不露面,那帮老头们恐怕只当我潭府连个子嗣也无。”

小鸽子忙规劝道:“诸葛老先生常说,欲清心寡欲便要饮食清淡才好……”

秦青也上前相拦,边褪下袍子给潭子实披上,边道:“爷先穿好衣裳再说,好歹不能在那些大商户面前失了体面不是。”

潭子实在榻前,乖乖穿好袍子,小鸽子笑嘻嘻地替他束好袍带,又仔仔细细掖好袍角。

穿戴停当,潭子实将两人推开,抬脚就走。

小鸽子副大难临头的模样,伸手想拦又颤颤的缩了回来。

秦青拦道:“爷,要我说也不是非去不可。爷这仪表堂堂的非凡气度,怕是到了那帮糟老头子跟前又要叫拉住好顿垂问,爷您是最不喜人夸赞的,去了反倒吃的不自在。”

潭溪暗道,八成潭老爷是怕他在外人面前丢自己的人

倒霉鬼 作者:怪受

罢,这两个小奴才个比个会拍马屁。

潭子实顿住脚,拿扇子尖儿敲着手心,犹豫不定。

小鸽子适时道:“爷,您要是嫌吃的太清淡,小的这就偷偷去膳房给您预备些荤菜送过去,爷您看可好?”

秦钟也跟着道:“爷,江公子家开着小酒坊,生意虽不好了,好酒倒是藏得不少,要不小的再去江公子那儿讨些好酒来,好给爷下菜?”

潭子实点头应允,秦钟忙先步出了门,却被潭子实叫了回来。

秦钟躬身道:“爷还有何吩咐?”

潭子实若有所思的踱到他跟前,道:“别去找江涵要酒,你现出去买些来,临川楼的小酿就行。”

秦钟点头称是,转身走开。

“你去把灵玉清谷他们几个也叫过来罢,动静小些。”

小鸽子惶恐道:“爷,昨儿老爷还拿这事儿罚你,今儿还是……”

潭子实熨开扇子摇了摇,瞪了他眼。

小鸽子忙不迭点头道:“小的这就去办。”

潭子实微微点了点头,径自跨出房门,往廊上拐去。

潭溪跟着出了小院儿,也同拐入游廊,跟着到了前院,又拐过个拱门,到了处偏院,见潭子实进了其中扇门。

丫鬟婆子稀稀拉拉开始往房内送饭食。

潭溪总觉那院中闷热的很,便不愿靠近,只远远在拱门的阴凉下。

少顷,账房里走来三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皆穿软缎的素净袍衫,腰间配香囊锦玉,发鬓收拾的也都极整洁,齐齐朝潭溪走来。

前头两个抿着嘴说笑着行来,其中个便是清谷,两人身后跟着的那个有几分内敛,低头看路,缄口不语。

三人走到内院时,账房里又踱出个人来,穿身绛紫的水纹长衫,身形有几分羸弱,满面慵懒神色,托着算盘走了出了,又折回去丢了算盘复又出来,懒懒地向拱门处行来。

潭溪认出,那人便是江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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