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她们,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时安说:我来看你了。
顾千筠愣住,她承认,她被时安惊艳到了,眉眼都没变,但就是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时安不催促,含笑看她。
倒是顾千筠,心中局促不已,她强装镇定,你有事吗?
嗯,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吧。
时安抱住胳膊,商量道:我穿的少,有点冷,我可以进去吗?
顾千筠在走神。
以为她不愿,时安声音弱下来,不方便的话,就算
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谁看了都会怜。
顾千筠不是铁石心肠,她打断时安的话,方便,进来吧。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时安跟上去,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这时,有猫叫声响起,她问道:你养猫了吗?话音落,她放眼望去才发现,这两只猫眼熟得很。
分明就是受气包的崽子。
居然会在这里,时安笑容更甚,你不是讨厌会掉毛的东西吗?
嗯。
时安挑下眉,这猫我认识。
嗯。
她们。
一个越冷冰冰,另一个越热情似火。
顾千筠抿唇思索,时安走到她身后,站得离她很近,近到顾千筠能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热气喷洒在她脖子上。
有种被撩拨的羞耻感,顾千筠差点红了耳朵,幸好,这种让全身酥麻的冲击感并未持续多久,因为时安移开了。
顾千筠悄悄松口气,而时安则是将从她衣服上取下来的头发晃了晃,喏。
顾千筠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时安紧紧盯着她,在顾千筠想逃脱时,时安伸手拉住她的指尖,很轻、若有似无地抚摸两下,为什么养我的猫,却不告诉我?
顾千筠低头,一缕碎发也跟着耷拉下去,千燃给我的。
时安扬唇,继而捏了捏她的手指,还要让千燃阿姨来把猫带走,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顾千筠没说话,她不知该说什么,现在她说不过时安了,一直养在身边的纯情小白兔,突然变成妖媚狐狸,任谁都会手足无措。
妖媚狐狸,顾千筠形容得一点没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千筠总觉得时安的眼神、动作,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勾人犯罪的诱惑。
就在顾千筠将要提起防备的刹那,时安松开她的手,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问道:不想见我就不想见吧,那你想不想我?
顾千筠:不想。
时安抚摸脖颈上的项链,等顾千筠说完,她轻扯了一下项链,脖子上瞬间印出一道微弱的红痕,她有点委屈,可是我好想你。
柔弱的狐狸,会激起人的保护欲。
顾千筠改口说:也不是不想。有几分哄的意味在其中。
时安见好就收,我知道的,我都懂。
然后,她背身,打算去逗那两只猫,看着她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顾千筠声音泠冽道:你不冷吗?
时安转过来,眨眼道:白天正好,晚上就冷了,还好你愿意收留我,要不然我真要冻死在外面了。
顾千筠看着她,语气中的冰冷不减,以后别再穿这件衣服了。
为什么呀?
太露。
时安忍笑,边说还好啊,边再次凑近顾千筠,你摸摸这衣服料子,其实也不是很薄。
顾千筠:我不摸。
她怎么好像在闹脾气,时安假装看不透,那我以后还这么穿。
顾千筠:你
时安的手搭上顾千筠的肩,身体向前倾,下巴几乎抵在她肩头,当她脸上的红逐渐加深,时安勾了下唇,嗯?说明白,为什么不想让我穿这么露的衣服?
这种又柔又媚的声音,几乎要把顾千筠折磨死,她只能用冷淡掩饰慌乱,没不让你穿,怕你冷。
是吗?时安用下巴蹭她,之后,直接覆在她耳边,呼吸几次才说:还是因为露得太多,会被别人看见,你吃醋了?
时安没想到,接下来顾千筠会反应如此之大,她用力推开时安,时安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顾千筠不为所动,时安,别太过分了。
糟糕,不该那样讲话。
时安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太想你了,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顾千筠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你究竟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吧。
时安先斟酌,再讲话,我来找你的确是有话想说,不过,在说之前,我有话想问你,顾姨,我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你说什么呢?
你不喜欢我,是吗?
上一句。
我喜欢你,有问题吗?
顾千筠声音有点颤,你喜欢我?
时安懵了,对啊,我喜欢你,我爱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顾千筠:我知道什么?
时安舔下唇,有点紧张,那个贴满鲜花的本子,你不是看到了吗?
顾千筠想了想,嗯,看到了。
时安又问,最后一页写着我喜欢你,你怎么可能没看到。
顾千筠摇头,她还陷在时安说喜欢她的那句话中走不出来,整个人都木讷住,我不知道,我真的都不知道。
她竟然没看见。
今晚信息量太大,时安自嘲笑道:老天惯会捉弄人,这也太戏剧了。
冷静下来,顾千筠说:你没在开玩笑?
当然没有。时安看着她,眼中带泪,过去的十年,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希望,我有个白日梦,未来我也想成为你的希望。
顾千筠:我
时安打断她,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我说这些话不是想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想过一个人的生活了,可不可以回头看看我,我会一直等你。
不感动是假的,不心动也是假的,可顾千筠没有时安那样勇敢,她告诫自己,不要靠近时安,也不要走向时安。
可下秒,时安轻轻抱住她,用尽全部温柔说出,从前你保护我,现在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以后换我保护你,顾千筠,我爱你。
顾千筠再也崩不住了,她在时安怀里哭了,从默默落泪到发出隐忍克制的哭声,她终于将手抬起,回抱住时安,用力将她搂紧,放声哭了出来。
时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颤抖得不成样子。当顾千筠的指甲嵌在她后背的皮肉里,时安闷哼一声后,紧张道:是我给你压力了吗,还是我吓到你了?
顾千筠不讲话,她一直在摇头。
时安:嗯?双手滑至顾千筠腰间,正要推开她,顾千筠稳住声音的哭腔,喑哑道:别看我,给我两分钟时间,我缓一下。
时安:好。
这两分钟,她们同样煎熬。
决定权在顾千筠。
她很清楚,对于时安的拥抱,她很留恋,她不想让她走,可是,她爱时安,却不能和她在一起。
顾千筠过不去心里那关。最后,她推开时安,背过身。
时安看着她低头,右手抬起,轻轻拭泪,等顾千筠微仰头,深呼吸时,时安后知后觉,顾千筠不愿将她的眼泪、脆弱交付于她。
无望了。
良久,顾千筠才开口,我不需要谁的保护。
时安早就有心理准备,她耐心给她承诺,我可以等,十年,二十年,哪怕等一辈子,我都愿意。
顾千筠双唇在颤,别傻了。
时安:傻也好,疯也罢,我就是爱你,也许现在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爱,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你呢,你爱我吗?
过去好久,顾千筠转身,她满眼凉意,你别等我了,我不需要,别把自己耽误了,你走吧,我不爱你,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你。
多强大的内心都会被这句话伤到,时安苦笑,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顾千筠:没有原因。
这句话,直接将时安的眼泪逼出来,她忘了对自己的叮嘱,由着自己的心去说:为什么一点希望都不给我,哪怕骗骗我也好啊。
顾千筠多想给时安擦眼泪,却生生忍住,她继续冷语,我凭什么要给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心被伤透,时安还是笑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如果不想看见我,我现在就走,你别不开心,我不想你不开心。
说伤人的话会上瘾,顾千筠将歇斯底里压在嗓子里,烧心的三个字从她口中跑出来时,又喑又哑,马上滚。
如同五雷轰顶。
时安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有难堪,有委屈。不是该步步紧逼的时候,她还是在笑,我不会放弃的。
顾千筠:滚。
时安不哭,哭没用。
她笑容更甚,我给你时间,等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顾千筠:滚。
笑容开始变得僵硬,时安往外走,在门推开时,她说:这条裙子不好看,以后我不会再穿它了。
顾千筠提高嗓音,她几乎是吼道:滚,马上给我滚。
时安身形晃了晃,轻轻将门关上,即使这样,她都不舍得怨顾千筠,她只是有点难过,只有一点点而已。
时安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才刚刚开始,不要气馁,她一直笑,可当电梯向下降的时候,她再也不想逞强,痛哭出声。
这份热烈的爱,把顾千筠吓到了。
搞砸了。
时安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她再也想不出任何主意,满脑子都是顾千筠说的那一声声滚,以及她抗拒的眼神。
时安慢吞吞地走。
这抹火红,成了让爱变成累赘的颜色,又见证了她们的一次误会。
心好累,时安说:我要回家睡一觉,明天,我再继续爱你。
顾千筠,等我。
*
凌晨两点。
顾千筠跪在时安家人的墓前,她狼狈不堪,哽咽道:对不起,我差点就要沦陷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顾千筠边说,边磕头。
她的额头已经青紫,却还在忏悔,辜负了你们的信任,对不起,她是你们全家的宝贝,我不该说重话伤害她,对不起。
她太有魅力,她太好了,我怕我会装不下去,我怕我会坚持不住,我不敢再待在这里了。
师父,您的恩情我不敢忘,如果您还在的话,一定也会对我失望吧,不过您放心,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会走的远远的,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师父,我会听您的话,做一位好医生,最近医院在选拔援非医疗队的人员,我想去试试,我知道,您会支持我的。
对不起,师父。
对不起,哥,嫂。
对不起,时安。
我将用毕生所学,去弥补我犯下的错:
其一:无长以为事。
其二:愧对于师,兄、嫂,和她。
其三:爱之不当爱者。
风吹坟头草,好像在争辩什么。
无用。
一切尘埃落定。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