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时安动心过。

76 / 92 章 · 3,164

顾千筠在椅子上坐很久,她既慌张又无措,想了很久,她拿出手机,将这些天偷偷保存的和时安有关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删掉。

心又空了。

真的折磨人。

之后,她去找了几部恐怖片,她试图用害怕去掩盖这种不确定的情绪,理性飞远了,她只能逃避现实,逃避内心真实的感受。

手机关机,窗帘拉上。

恐怖情景一帧接一帧地闪过,顾千筠怕到不行,却坚持往下看,她要麻痹自己,要忘记那些不该产生却已经产生的想法。

理智尚存,她还能告诉自己:不用害怕,这是演的,没有鬼。

却不敢承认:刚才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顾千筠双目无神,她在想:理性何时能飞回来,我不想这样。

一部接着一部在看,她非要把自己谴责到体无完肤才行。

她没注意到,天快黑了。

牛方平家里

时安打算去问顾千燃,顾姨什么时候会来,却听见顾千燃说:爷爷,我姐都和我说好了,中午会过来的,肯定是有工作耽搁了。

牛方平连脸上的皱纹都在说他有多不开心,你就帮她讲话吧。

顾千燃劝不动,就求助时安,时安,我说话爷爷不听,你劝劝他嘛。

时安点头,坐到牛方平身边,太爷爷,怎么不开心啊?

牛方平委屈巴巴,千筠不来看我。

顾千燃连忙插话,爷爷,你怎么还添油加醋,我姐一定不是故意不来的,我给她打过电话了,一直关机,她应该在忙。

一听这话,时安皱眉,关机?

顾千燃:对啊。

这声过后,时安便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把牛方平哄出笑脸,她将顾千燃拉到一边,小声道,千燃阿姨,顾姨说她今天会来吗?

顾千燃:是啊,她说了中午来,可这都快晚上了,电话还是打不通。

时安反应过来,中午?你昨天不是和我说顾姨晚上来吗?

糟了,露馅了。

顾千燃扶额,转移话题,那应该是我说错了,哎呀,这都不重要,你说谁能把手机关机一天啊,我没敢跟老爷子说,联系不上她我真的很担心。

时安没再较真,因为她实在太着急,要不然我去找找她吧。

顾千燃:行,我陪你去。可当看见牛方平眼巴巴地望过来,她又说:我还是在这里陪爷爷吧。

时安:好。

说完,同长辈们道别后,时安便走了。可当要往顾千筠家里去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了,如果见面,该说什么?

但实在是担心她,时安不再顾虑这么多,果断打车去顾千筠家,如果她不在家,时安还想去医院,去别的她可能去的地方。

不需要见面。

远远看一眼,知道她是平安的就好。

时安也不觉得这是小题大做,她很清醒,因为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顾千筠更重要。

即使司机开得很快,时安还是觉得太慢,看眼表,再看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发慌得厉害。

无云、无树。

时安又想她了,不,她每分每秒都在想她,只是这一刻,这种感觉格外强烈。

再说句俗套的话。

除了顾千筠,谁都不能让她这样。

在时安焦灼的等待中,总算到达目的地。她快速下车,几乎是跑着上楼,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姨一定要好好的。

时安做事总是瞻前顾后,可此刻,她没想乱七八糟的事,她太担心顾千筠了,担心到连性格里的软弱都可以丢弃。

所以,当时安站在顾千筠家门口,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敲了门,当门被打开,时安眼底的泪撞上顾千筠眼底的红

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时安眼中的顾千筠,雪白的脸,素白的手,纯白的睡衣,素净的像一朵白莲,她一如既往地美丽,高贵。

时安不敢与她讲话,她怕亵渎这份美,就像她不敢亵渎神明一样。她看着顾千筠的表情由惊讶转为惊喜、再到失落,最后全部化成闪顿。

随后,顾千筠低下头。一朵落魄的白莲,会让人怜悯,更会让人怜爱。

顾千筠的碎发遮住眼,唇几次试图张开,都未果,她似乎在挣扎什么,就在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一小步时,时安哽咽地唤道:顾姨。

顾千筠没抬头,身子颤了一下。

时安下意识想去扶。

顾千筠躲开了,反应很大。

以为顾千筠是排斥她的触碰,时安委屈了一下,以至于声音变得更哽,千燃阿姨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怕你出什么事,我才过来看看你。

顾千筠眼神飘忽不定,我没事。

冷漠,还伴随警惕。

时安往屋里看一眼,你白天在忙吗?

顾千筠:嗯。

心里已经很痛了,时安还在没话找话,忙完了去看看太爷爷吧,他一直盼着你去呢,他很想你。

说很想你这三个字时,时安满目深沉。顾姨,你可知道,我也很想你,但我不能讲。

心里话,别人是听不见的。

顾千筠紧咬唇,她冷着脸。

可以说,时安来得很不是时候,这会儿,顾千筠最不想看见时安,本来她就快想通了,时安突然出现,她心里又不平静了。

隐隐约约。

一切似乎都水落石出了。

但顾千筠怎么都不愿意往正确的方向去想,不管那些日子她有多想时安,现在她就是想让时安赶紧走。

所以,顾千筠抬起一霎凝固成冰的脸,声音没有温度,等会儿我会去。几秒过后,她将手背在身后,指尖用力往手指里嵌,用最冰冷的语气说: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话音一落,时安唇抿紧,眼中瞬间积蓄出眼泪,她忍了又忍,不让眼泪流出,硬是挤出笑脸,顾姨,我知道,只是,你能不能别凶我。

四目相对,她们同时躲开。

明明愧疚到不行,明明那句对不起就在嘴边,顾千筠就是不说。三十年来,第一次的孩子气,给了时安。

良久,顾千筠说:不早了,你回吧。

不见面时,时安给自己灌过很多鸡汤,可面对面时,她才发现,对于顾千筠这样冷成冰的态度,她根本无法接受。

时安摇头,她小心翼翼地去扯顾千筠的衣角,顾姨,我总是听你的话,但这次,我不想听你的话了,我不走。

顾千筠面无表情,你还想说什么?

时安笑着讨好她,顾姨,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了?

顾千筠:没有。她边说边向后退,时安扯着她衣角的手,落了空。

时安模样可怜,呢喃道:还说你不讨厌我。

其实顾千筠很想温柔对待时安,但她深知,就该这样,只能这样,人麻木了,说出的话也不带人情味,随便你怎么想。

时安还在笑,还在强撑,还在说好听的话,我做过许多不成熟的决定,也做过很多错事,我惹你伤心过,应该也让你为难过,所以,不管你对我说什么话,我都不会跟你生气,因为你是我的顾姨。

顾千筠的眼圈又湿又红,好在天开始黑了,时安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得见她愈发不耐烦的声音,都过去了,别说了。

时安要强,趁黑,才敢落泪。

她拼命克制,可还是低啜两声,顾姨,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好好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就一句,说完我马上就走。

她哭了,她也哭了。

顾千筠说:我真的很忙,你走吧。

她多想去抱抱时安,但她已经表演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不为别的,只为了我是她的阿姨,我得做一个合格的阿姨。

一步都不能走错。

顾千筠将手覆在门把手上,隔黑,时安还是察觉出她的动作,她敏感道:你不想跟我讲话了吗,你要关门了吗?

顾千筠:嗯。

眼泪还在流,时安已然冷静,顾姨,就好好跟我说句话,哪怕是一声再见也好,我保证,再也不来打扰你。

顾千筠不讲话。

时安安静等待,不知过去多久,她绝望地央求道:顾姨,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顾千筠终于肯讲话了,她说:我也求你,我们千万不要再见面了。

时安满脸都是泪,为什么?

紧接着,只有关门声回应她。

时安虚弱地靠在门上,这样也挺好,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哭了,终于死心了。

时安笑了。

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爱你,顾姨,不用这样绝情。你知道的,我是个胆小鬼,我什么都不敢做。

下雪了。

时安走了,顾千筠出来了。

这个如白莲一般的女人,在寒冬,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穿拖鞋,走进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她比冬天还要白。

顾千筠摇摇晃晃地在前面走,大雪在身后追着她跑,身上冷,心里更冷,她说,我喜欢白色的一切,这样会显得我很干净。

遭会儿罪,就当赎罪了。

她宁愿直接赎罪,都不愿承认

她对时安动心过。

今夕雪落肩头,人散;明朝雪化成水,缘尽。

满地是乱糟糟的脚印,顾千筠快被心里的道德感谴责死,她与雪天同泣,当手脚冻到发麻时,她感觉快要受不住了,才往家里走。

顾千筠比谁都明白:罪,数不清了。

什么罪?

顾千筠还是嘴硬:我不知道。

雪,就落吧。

我,真的不知道。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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