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

66 / 92 章 · 3,490

雨飘下来,掉到顾千筠睫毛上,她眼前模糊,只看见雨,看不见时安的泪,我明天还要上班,去你那不方便。

时安希望雨再大点,因为眼泪越流越多,她不想出糗,迅速背过身,好,再见。

不舍,也要走。

对时安来说,自尊太重,她无法舍弃,她只能尽量不让自尊散落满地,即使心口好似被刀剜,也要大步向前走。

其实满心都在呐喊:顾姨,我舍不得你。

也许是这声音太惨烈,顾千筠走上前,扯了下时安的后衣领,走,跟我过来。

时安完全懵住,泪珠还挂在脸上,她跟着顾千筠走,先是眼眶热,慢慢地,整张脸都发热,若是风捻过,就该着火了。

时安:去哪?

顾千筠轻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将雨伞撑开,放在她手里,声音依然寡淡,在这等我一会儿。然后,她冒雨走向陈致晚。

时安呆站在原地。

她看顾千筠窈窕的身姿,像正在盛放的玫瑰,孤云野星都受不了这种诱惑,何况是时安,她眼里有光,深深记住了顾千筠的风情万种。

顾姨、好迷人的顾姨。

时安这一瞬的念头是:幸好我喜欢的是她。

心事全在阴雨天,在顾千筠讲完话转身之时,时安立刻露出阳光的笑容,她想的很简单,分开这两年,总该让顾姨看见她有什么长进,一个健康的性格可以吗,可不可以取悦这样完美的她呢。

时安看着顾千筠,没在她脸上找到笑容,时安开始打退堂鼓,是因为我平时总是丧着一张脸,连笑都不会了,无法取悦她吗?

她不放弃,继续笑。

但为什么,顾千筠就是不笑,相反,她眼底怎么都是悲伤。

等顾千筠走到她面前时,时安还在笑,顾千筠张了张嘴,说出口的两个字又轻又薄,傻瓜。

不一会儿,话语随风飘走。

而时安,脸好像被烧着了。

顾千筠伸手握住伞把以上的位置,就是不碰到时安的手,之后,向前一步,钻到伞下,胳膊碰上时安的胳膊,反复呼吸,反复交换眼神。

适合沉默。

顾千筠看着时安素淡的脸,有棱有角显得很固执,很高级的漂亮,但不适合笑,裹在笑容里的易碎会让人心疼。

顾千筠抬手,准确找到时安脸上的泪痕,不触碰她的肌肤,缓缓向下滑,她不看别处,只看时安的眼。

是雨,还是泪。

顾千筠比谁都清楚。

手继续向下滑,滑至时安肩头,顾千筠垂眼,四指勾住时安肩膀,似摸似拍,怎么这么喜欢穿冲锋衣。

时安:因为很酷。

顾千筠弯唇,不像笑,倒像是无奈,长大了,风格都变了。

时安立刻反驳,我没变,我还是喜欢穿裙子,只是很少穿。

顾千筠唇微张,想说什么却没说,她的手还搭在时安肩膀上,指尖微颤,她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所以她拼命去看时安的脸,但越看越陌生。

变好看了,长高了。

却不是她的时安了。

瞬间,手从时安肩头滑落,顾千筠将伞向时安那边倾斜,向后一步,退到伞外,走吧,我送你回去。

时安喉咙哽住。

她看顾千筠冷漠的背影,心好似冷透,顾姨,你到底在欲言又止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但顾千筠不回头了。

打开车门,顾千筠说:上车。

时安:嗯。

将伞收好,主动去后排坐,能再次坐上顾千筠的车,时安已经很满足了,至于是坐后排还是坐哪里,都无所谓了。

这样,也挺好。

还能偷偷看她。

但一旦生出这个想法,就会做贼心虚,除了把头狠狠低下,就什么都不敢做了,车子驶在路上,时安是路痴,还是发现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她抬头。

和顾千筠在后视镜里对视。

顾千筠:去我那里。

时安没缓过劲,那、那我呢。

顾千筠语气无波无澜,去我那方便,你明早如果没事可以打车走,或者等我下班送你回去也行。

时安缓缓点头。

活动一下身体,衣料相互摩擦,发出很大的声音,她突然就不动了,而是看向窗外,连呼吸声都很轻。

透过后视镜,顾千筠看出时安的不自在以及小心翼翼,但她找不到话聊,便摇下车窗,偶尔飘进来的几滴雨,会让人清醒不少。

太安静,顾千筠便打开音乐。

直接从副歌放起,应该是被顾千筠听过一半,听着歌,时安心里更难受了,她看着播放器,记住歌名,《傻孩子》。

这一路,时安满脑子都是那句歌词:我一直冷静,却还是走不出这秘密。

顾姨。

能不能教教我,该怎样冷静。

路程不长,四首歌放完就到家了,下车,眼前这片海让时安心中百感交集,她不敢多看,多愁善感的她太容易流眼泪了。

雨小,她们都不打伞。

时安跟着顾千筠。

不敢快了,也不敢慢了。

顾千筠背脊挺直,看着前面的路,给时安一种错觉,就算她现在转头就走,顾千筠都不会发觉,但她才不会走,这是过去两年,多少次只在梦里才能出现的场景。

被冷落。

也得珍惜。

走到半路,小雨变中雨。

好在时安下车时随手拿了伞,她连忙将伞打开,快走两步,将顾千筠揽到她的伞下,顾千筠抿唇,没讲话,任由时安挽着她的胳膊。

共撑一把伞,多么亲密的行为。

可她们,心隔太远。

亲密,与她们无关。

路总会走完,走进楼里,时安还是松开顾千筠,有分寸地向后退两步,或许只有站在顾千筠的身后,才是她的安全感。

时安低头收伞时,电梯门开了,顾千筠拽着她的衣袖进去,伞不用收,等会儿我晾一下,这样放,容易发霉。

时安随口说道:不是好伞,发霉就发霉吧,再换新的。

顾千筠果断道:怎么不是好伞。说完,她目光转动,补充说:我是说用了这么多年了,还能用,是把好伞。

时安不想自作多情,但顾千筠的话很难不让她多想,她唇角不可察觉地向上扯一下,嗯,也是。

顾千筠侧头,时安看不清顾千筠的脸,但她不想就此结束这番谈话,便问:顾姨,我想把这把伞拿回去,可以吗?

电梯门打开。

顾千筠往外走,毫不犹豫道: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放在我这里,就是我的了。

时安忍不住捂嘴笑了,顾千筠从包里拿出钥匙,轻飘飘看了时安一眼,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时安这样想,但她没说,她选择不讲话。

门开,时安跟着顾千筠进门,她知道四下打量是不礼貌的事,便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虽然这里曾经是她们的家。

顾千筠拿来拖鞋,你穿这个。

时安:谢谢。这双鞋是纯黑色,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款式。

在顾千筠说出我先去洗澡,你随便找地方坐之后,时安才敢向四周看,很奇怪,她明明住过这里,现在,却开始怀疑,我真的住过这里吗?

家具什么都没换过。

但就是哪里感觉不一样了。

待听到外头浪翻滚的声音,时安猛然意识道:因为这里没有她存在的痕迹了。

这里,是顾千筠的家。

她只是客人。

这样想,开始有点心酸,但过会儿,也就释怀了。早就不是一家人了,还在矫情什么,得欣然接受。

二十分钟后。

顾千筠走出浴室,见时安还站在那里,便说;怎么不坐?

时安右手搭在左胳膊上,有点拘束,我衣服和裤子都有点脏了,我怕弄脏沙发,我想换身衣服再坐。

顾千筠点头。

上下打量时安后,去找了套衣服过来,这里没有你的衣服了,你洗完澡,就换这身衣服吧。

时安接过碎花吊带裙,谢谢,顾姨,这是你的衣服吗?

顾千筠:嗯。

看时安表情为难,她又说:你不喜欢这件衣服吗,要是不喜欢,我给你换一件吧。

时安连忙摇头,不用,我很喜欢。

她没说谎,她是很喜欢,但是脸却红了,因为这件吊带裙未免太暴露,她撑不起来就算了,甚至有可能漏

抱着睡衣,时安一脸懊悔,她有点后悔刚才没拒绝。

顾千筠见她站着不动,便催促,快去洗,洗完赶紧睡觉。

时安咬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现在有点累,我可以等会再洗吗?

顾千筠没再多言,行。

说完,她就去吹头发了,而时安,看她走后,拿出手机,开始求助陈伊洛。

【洛洛,我现在在顾姨家里。】

【真的嘛!】

时安感觉站着有点累,便将几张纸垫在沙发上,轻轻坐下:【我应该去洗澡了,但是顾姨给我找的睡衣不是我的size,我不好意思说,现在实在不敢去洗澡了。】

【哈哈哈哈】

陈伊洛幸灾乐祸,又发来一条消息:【小时,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size】

时安:【滚】

陈伊洛不死心,依然在问,她发来语音,时安忘记调音量:【等明天我问乔予,她不是最懂你了嘛。】

碰巧,顾千筠走过来,将这话听了去,灯光很昏暗,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时安没有看到。

时安放下手机:顾姨,你吹完头发了,那我去洗澡了。

顾千筠:嗯。

然后,她转身向卧室走去,身子单薄,快走到门口时,她说:你去那个房间睡,是干净的。

时安:好。她起身,向前走两步,又停下。

听见声音,顾千筠回头,怎么了?

时安:你要去睡觉了吗?

顾千筠:嗯。

时安又向前走,直到走到顾千筠面前,顾姨,我手机快没电了,你的充电器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顾千筠点头,你跟我进来取吧。

时安站在门口,顾姨,我不进去了,就在这里等你。

顾千筠拔下床头的充电器,递给时安时,发现她紧紧盯着床旁边的小沙发。

顾千筠用身体挡下,给。

时安:谢谢。

该走了,但她站在门口不动,酝酿好久,将话问出口,顾姨,你还留着它呢。

顾千筠:嗯。

时安深呼吸,手指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央求道:我有话想和你说,我们可以谈谈吗?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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