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你。

53 / 92 章 · 3,637

当晚,晚自习结束。

时安心情烦闷,并未先回宿舍,而是绕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这时,叶莱过来,喂。

时安侧头看,想起来,你是那晚在阳台抽烟的女孩。

叶莱:嗯。

她校服敞开,手揣在裤袋,一副颓丧模样,那晚你都看见了吧。

时安疑惑:什么?

叶莱轻描淡写,看见我抱许砚贞,看见她推开我。

时安不否认,是。

叶莱边走边说:我知道你回头了,原本以为你会跟别人讲,但并没有人知晓这件事,谢谢你,替我保守秘密。

时安:应该的。

并肩走,她们步伐一致。

沉默良久,叶莱自言自语,六月就要毕业了,早走或者晚走,都要走,只是有点舍不得。

时安若有所思,舍不得、也得舍得。

叶莱苦笑,憋泪,我明白,可是我做不到,你知道吗,许砚贞今天结婚。

时安想安慰,但有口难开。

叶莱摇头,对不起,不该和你说这些,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时安:我愿意听。

叶莱有气无力,许砚贞是我姐姐的朋友,自我有记忆起,就认识她,我也不清楚我喜欢她多少年,反正就是很久很久了。

时安:她知道吗?

叶莱:她啊,从得知我的心意起,就明确告诉我,她非常厌恶我。喉头哽住,她又说:可是从前她明明对我特别好。

时安共情,说不定她有苦衷。

叶莱目光飘来飘去,不可能,我知道她只是单纯讨厌我。

时安安慰,不会的。

叶莱脸色苍白,自顾自道:她总担心我家人知道,可她不知道的是,我爸知道我喜欢她那天,差点把我打死。

时安:可能她是想保护你。

叶莱摇头,怎么可能,她但凡有一点在意我,都不会结婚,她结婚了,对我来说,就是天塌了。

停下脚步,她们影子拉得很长。

时安低声叹气,别执着于这片天,你可以去看看别处。

叶莱绝望笑,除了许砚贞,谁都不行。裹紧校服,她又说:好累啊。

时安:只能是这样的结局吗。

叶莱:嗯,除非她心里有我,但这是痴心妄想,不过我又庆幸,幸亏她心里没有我,不然她要承受的,远比我要多。

时安不解,为什么?

叶莱:因为她比我年长,思想或者阅历都比我成熟,假如我和她有什么,旁人一定会率先指责更成熟的她。

这句话,令时安醍醐灌顶,这条路,没有走错,她必须,克制私欲。

叶莱:我不怪她,我要许砚贞幸福。说完,她同时安说声再见,便走了。

时安:再见。

她心里有事,再加上夜太黑,也就没看到叶莱的万念俱灰,只记得叶莱那双白色帆布鞋,格外干净。

叶莱走后,时安独自往宿舍走,迎面撞上乔予,去你宿舍找你,看你不在,你怎么在这啊。

时安:我出来透透气。

乔予:哦,也不叫我。

时安:你不是去打电话了吗。

乔予轻笑,我每次就讲三句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时安也笑,知道了,下次等你。

乔予:这还差不多,回去吧,我拿了好多零食,放在你床上。

时安:哇,那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乔予轻快嗯一声。

一分钟后,她们走进宿舍楼,这时,有很多人面色慌张地往楼下跑,乔予截住同班的问:你们这是要去干嘛?

有人跳楼了。

几楼。

我听说是七楼。

听到这话,时安顿感不安,她正准备出去,乔予拦住她,别去看了。

时安坚持,不行,我得去。

她转身走,可还没迈下台阶,就听见路人说:摔死了,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人脸,看校服是高三的。

瞬间,时安双腿发软,深呼吸后,她继续往下走,安慰自己,不会的。

乔予一头雾水,时安,你怎么了。

时安不答话,她双目空洞,不停摇头,直到走近,从被风吹起的白布下面,看见那双白色帆布鞋时,眼泪再也崩不住,这么高,叶莱一定很疼。

乔予偏头,伸手挡住时安的眼,别看了,回去吧。

掉下眼泪,时安自责道:她可以不死的,是我没有好好劝她。

乔予不明所以,还是安慰,这不怪你。

时安摇头,往宿舍走,当脚步愈发沉重时,她只想一件事:许砚贞会不会幸福。

凌晨两点,夜深人静时。

时安来到七楼,这是叶莱跳楼的位置,很黑,很瘆人,但时安不害怕,因为善良的死人一点都不可怕,她用细弱的声音说:叶莱,你为什么要死,是不是生病了。

时安眉头紧蹙,然后,将手上几瓶药放在窗台上,生病了不告诉我,我有药。

看向地面,时安又说:现在吃来得及,叶莱,下辈子,千万不要生病了。

*

次日,中午。

在食堂,时安食不知味,只吃米饭,菜也没吃几口,乔予在她旁边,见她眼睛红肿,便说:时安,难过也要好好吃饭。

时安心不在焉,嗯。

乔予担忧道:有心事不妨说出来,别把自己憋坏了。

时安勉强笑,我没事。

这时,一个姿容憔悴的女人走过来,拍下时安的肩膀,吃完饭我们能聊聊吗?

时安抬眼,是许砚贞。

乔予很会察言观色,她找借口离开,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时安:好。然后,她放下餐具,老师,我们出去说吧。

许砚贞:你先吃。

时安:不用,我吃饱了。

许砚贞点头,两人走出去,没有交流,却默契地往操场里面走。

许砚贞:我看过监控。

时安:嗯,昨晚我和叶莱在聊天。

话音刚落,许砚贞大惊失色,叶莱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时安不隐瞒,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

下秒,许砚贞恳求,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时安皱眉,为什么?

许砚贞:我不想被议论,更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话一出,时安便笑了,许老师,您知道叶莱死了吗?

许砚贞:我知道。

时安冷笑,到底是她的命重要,还是您的体面重要,哪怕您有半分可怜她,也不该在她走后第二天,就急着让我闭嘴。

许砚贞面无表情,这是她的选择,是她非要死的,与我无关。

时安:您真是冷血。

许砚贞失控道:她的喜欢,我受不起,我拒绝过她很多次,可她就是不死心,一直在打扰我的生活,她的真心,我根本不需要,甚至觉得恶心。

时安无力反驳,叶莱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要你幸福。把话带到,她便走了。

在她身后,许砚贞讽刺一笑。

时安抬头,眼中有泪,叶莱,听见了吗,你一定后悔了吧,好好吃药,下辈子,别生病,也别再遇见许砚贞了。

*

三月,第二个周日。

公园内,顾千筠和贺漾并肩坐在长椅,两人看上去都很疲倦。

贺漾:好累。

顾千筠直视前方,是因为苏然吧,她还是不肯接受你吗?

贺漾面容倦怠,不接受就不接受,可她现在连让我照顾她都不愿意。

顾千筠:唉。

似乎大家都不顺利,都很累,而顾千筠的累,是来自时安。

贺漾:你呢,最近怎么样。

顾千筠低头,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总之,过得很平淡。

贺漾随口道:好久没看见时安了。

安安。只叫声名字,顾千筠便停顿很久,面露难色。

贺漾:怎么了?

顾千筠微微失神,说来话长。

贺漾:那就慢慢讲。

顾千筠苦笑,算了。手指收紧,她眼里充满淡淡忧色,我、我准备和她分开住了。

贺漾疑惑,你们吵架了?

摇头,顾千筠眉心微低,我感觉安安不再需要我了。

侧身,贺漾问,你怎么知道的。

顾千筠难掩伤感,从开学到现在,已经十三天了,安安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还有很多细节,我能看出来,她在躲我。

贺漾一时语塞。

顾千筠平和道:可能现阶段她更喜欢一个人吧,我搬出去,不费事。

贺漾:你想好就行。

顾千筠:嗯,深思熟虑过。

*

三月末。

时安放假了,李叔接她回来的,可一进家门,她便感觉空落落,起先并未在意,直到她去找居家服,走进衣帽间时

时安一眼扫过透明衣柜,心中一慌,衣服怎么少了这么多,打开柜门,半个衣柜空了。

瞬间,时安脑袋轰鸣,她眼睛发涩,迅速跑去书房,倚在墙上看,顾千筠的电脑、资料书,常用的水杯,通通不见了。

时安头向后仰,声音破碎,顾姨,你的东西丢了。低头,眼底浮漫悲凉,我知道,你也丢了。

许久后,时安揉揉眼睛,没事,这样很好,不见到顾姨,就不会露出破绽。

时安生憋眼泪,一遍遍提醒自己,没事,没事。当一大颗泪珠掉落时,她依然逞强,狠狠压住泪意,坐在地上,看纱帘飘来飘去,从白天看到黑天。

这样,就没事了。

晚上七点。

洗漱过后,时安躺在床上,手机铃声响了,当看见屏幕显示的两个字时,瞬间崩溃,她瘦弱的脊背抽搐起来,眼泪滑过脸颊,一片潮湿。

顾姨,是顾姨。

时安拼命忍泪,按下接听键,担心说话会带哭腔,她就没讲话。

安安,这阵子工作忙,我搬回我们之前住的房子了。

嗯。

我请了阿姨,明天就能来,以后你放假就让她照顾你。

嗯。

一个人住还习惯吗?

嗯。

那就好。

嗯。

那我挂了。

嗯。

最后一声嗯,又抖又颤,不过时安很快把电话挂断,顾千筠没听见。

捧着手机,时安双眼凝视窗子,长睫挂满泪珠,她呢喃,时安是叶莱,顾千筠是不是许砚贞呢。

不允许侥幸心理作祟,时安异常冷静,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风险,她都不会去赌。

时安设想过,假如有天,顾千筠对她说出我恶心你之类的话,她会立刻死掉的。

是,就是这么没出息。

想着,时安便下床。

脱掉香槟色睡衣,换上小熊睡衣,站在镜子前,她莫名委屈,几秒过后,肩膀一上一下起伏,抽泣起来,就该土土的,我本来就是土土的。

此时,海景房内,顾千筠坐在床上,床边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纯黑色,一双卡通,她看着那双小小的鸭子拖鞋,将脚伸进去,笑了,很快又不笑。

因为,顾千筠想时安了,可是,时安只会说嗯,时安一定不想她。

心上凉一截,思念也就不浓烈了,顾千筠说:我也不想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另一章写不完了呜呜呜(狗头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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