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

39 / 92 章 · 3,758

周二下午。

初一年级演讲比赛在学校礼堂举行,场地已布置完毕,负责该活动的老师在广播里喊话,请所有同学到礼堂集合,各班级按次序坐好。

贺漾:班长组织一下。

然后,她先行一步,离开教室,赶到后台休息室,想再嘱咐时安几句。

时安先看见贺漾。走过去,心绪不宁,老师,顾姨怎么没来。

一听这话。

贺漾立即给顾千筠打电话,没人接,挂断再打,还是一样。

见状,时安抿唇,老师,别打了。摇头,她有点失落,顾姨应该是有事,说不定等会就来了。

贺漾:好,再等等。又往外看,但在家长所在的那片区域,还是不见顾千筠。

这时,看见时安手里攥着的签子,贺漾询问,抽签了吗,抽到几号?

时安无奈,一号。

第一个出场,没有前人做参考,评委打分一般会很保守,除非,表现非常出色。

贺漾鼓励道:你一定可以。

时安点头,嗯。

她依然看观众席,期待可以看见顾千筠,可当主持人上场说开场白时,还是没等到。

主持人: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一班的时安同学!

台下掌声雷动,时安往台上走,一瞬,呼吸加急,双腿发麻,密密麻麻的人让她想失常,开始恐惧,回头,顺着楼梯就可以逃跑。

可是。不能一直做胆小鬼。

她站住,一动不动,台下鸦雀无声,贺漾暗暗捏把汗,加油,时安。

一秒,五秒,十秒过去,闭眼,深呼吸,时安默念,我不紧张,顾姨会看着我,不能紧张。

台下,渐渐有人不耐烦,都以为时安会搞砸时,她睁开眼,坚定迈开步子,将稿子放在讲桌上,朝台下鞠躬。之后,调整立麦高度。

站正,视线放远,她笑了。

顾千筠来了。

有顾姨,时安什么都不怕,她声音嘹亮,大家好,我是初一一班的时安,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你好,勇气。

比赛规则,不用脱稿。

这篇稿子,时安精心修改过无数遍,贺漾说,无论是立意亦或是新颖度,都称得上拔尖。

不过,总归是缺少什么。

时安知道,大概是共情力。可她不想改,因为在这之前,她只把这场演讲,当作一个任务。

可现在,第一次,换顾千筠仰视她。

所有人都化成虚影,时安只看得见顾千筠,那双期待的眼,便是她的勇气。

合上稿子,时安拿起备用麦克,走到舞台中央,她讲话不死板,像在说一段故事。

此刻,在某地,某些人正在遭受不平等对待,能争取把不平等变成平等,就是一种勇气,比如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校园暴力,面对欺凌

时安声音平淡,讲述简简单单的故事。

她说遭受校园暴力的女孩,慢慢学会反抗,她说勇敢先生连救三个落水儿童,最终丧失性命,她说抑郁症女孩对抗病魔。

说到,有人泪眼婆娑,有人潸然泪下。

说到,顾千筠湿眼,笑着竖起大拇指,满脸骄傲,安安,你做到了。

演讲到末尾。

时安说:谢谢各位评委老师,谢谢在座的各位,感谢聆听。

再鞠躬,放下话筒。

在全场起立,热烈鼓掌时,时安小声,谢谢你,我的顾姨。

走下台,顾千筠在黑暗角落等她,摸黑,时安也能准确钻到顾千筠怀里,顾姨。

顾千筠用下巴蹭她头发,感慨万千,安安,你长大了,你真的长大了。

顾姨,你开心吗?

嗯,你是我的骄傲。

主持人正在念分数,四位评委。

三位给十分,一位给九分。

可对时安来说,结果已经不重要,因为在顾千筠这里,她已经是满分,足够了。

*

演讲比赛结束时,刚好是放学时间,毫无疑问,时安是一等奖,全场喝彩。

贺漾欣慰。

在顾千筠等时安取书包时,她说,千筠,方便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顾千筠心情愉悦,好。

似乎能猜中贺漾心思,她随意道:我猜贺老师的意思,是想把苏然也叫上?

贺漾深笑,是。

顾千筠正要给苏然打电话,时安拿着书包跑过来,气喘吁吁,顾姨,洛洛,洛洛

慢慢说。顾千筠轻拍时安后背,给她顺气,安安,伊洛怎么了?

时安蹙眉,洛洛把郑辉打了。

贺漾:什么!立刻往教室走,我们过去看看,时安,你给我说说具体情况。

时安:下午郑辉从礼堂溜回教室,把洛洛日记本翻出来,还叫了苏老师过去,接下来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快步走到门口,教室门口围很多人,贺漾面色沉,事情闹大了。

走进去。

只见郑辉脸上乌青,冲陈伊洛大喊大叫,你那点心思,这辈子都见不得人。

陈伊洛气得不轻,苏然站在她旁边,听见郑辉这样说,伸手数落道:你闭嘴,郑辉,为什么要偷看同学的日记。

显然。

苏然丝毫不知晓日记本里的内容。

围观人越来越多,贺漾让他们离开,没人听,没办法,只能强行挤进来。

可接下来。

郑辉的话,让所有人震惊。

他站在椅子上,举起陈伊洛的日记本,大声喊:陈伊洛喜欢苏然,她是同性恋!

一瞬。

所有都凝滞。

陈伊洛没想到,郑辉能这么癫狂。

她失控地去捡散在地上的纸张,却怎么都捡不完,曾写下的每一个苏然的名字,都令她羞耻。

好事的人蜂拥而上,正大光明地想来偷窥秘密,陈伊洛惊恐,她用身体挡住难堪,几乎是跪在地上。

关键时刻,时安冲过来,利落地捡起所有的纸,扶陈伊洛起来,洛洛,回家。

围观者还在幸灾乐祸,时安周身气压低,让开。这气焰,让人不禁向后退。

之后,在嘲讽目光下,顾千筠和时安扶着陈伊洛,越走越远。

当事人走了,围观者无趣,都散开,郑辉也趁乱跑了,教室里只剩苏然和贺漾。

贺漾还未缓神,等周遭静得瘆人时,她还站在原地,表情木讷,郑辉在说什么。

苏然低头,满眼自责,都是我的错,以后我该怎么面对她,怎么面对致晚。

贺漾回答不出,这一刻,比她们分手那天,还要煎熬。这个问题,本就无解。

少女的心事。

成了笑柄。

*

夜晚,在顾千筠家,让时安带陈伊洛去书房后,陈致晚才讲话,满脸疲惫,千筠,我打算带伊洛离开临安。

顾千筠不忍,去哪?

陈致晚抱紧双臂,去英国,法国,去哪都好,伊洛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顾千筠理解,换个环境,对伊洛来说,是件好事。

陈致晚:嗯。凝神后,她继续说:我真后悔,那天因为工作,没有去看演讲比赛。

不知怎样安慰,顾千筠静默。

陈致晚仰头,克制不让眼泪掉下来,没及时保护她,我不是个好妈妈。

致晚,这不怪你。

怪我,怪我把基因遗传给她,伊洛是被我影响的,全都怪我。

最后,陈致晚还是哭了,她坚强独立,这一生的眼泪,都为陈伊洛而掉,因为,她想做个好妈妈。

一周后。

那栋别墅搬空,再也没有人按时给时安诊病,也没人陪时安一起上学。

除了顾千筠。

时安又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正好是时安父母和爷爷的忌日。早上,时安穿一身黑色,站在镜子前,她说,想我了吧。

顾千筠在门外唤,安安,换好衣服了吗?

时安对镜子练习笑,好了。再笑,笑得好看一点,她走出去。

顾千筠也穿黑色。

她拿起一件厚外套,给时安披上,天越来越凉,别感冒了。

时安:嗯。穿好衣服,拉上拉链,她开口道:顾姨,我们走吧。

*

墓园很远,开车两小时才到。

下车后,时安看天,像从前一样念叨,为什么一场雨都不下。

顾千筠从后备箱取祭品,没听见。等她取完时,发现时安已经往前走,双手在兜里,身体缩着。

风吹过。

她背影左右晃动两下。

顾千筠追上去,不并排走,就在时安身后,小心翼翼地跟,似乎一个不注意,时安又要生病。

连老天都觉得可怜。

于是,施舍几滴雨,时安伸手接雨,大笑,下雨了,我终于可以哭了。

雨滴越来越大,没有伞,时安跪在墓前,哭声隐在雨里,哭到嗓子哑,哭到眼睛肿,最后,她哭倒在顾千筠怀里,紧紧抱住,顾姨,我只有你了。

眼睛愈发沉,时安意识模糊,闭上眼。顾千筠说:安安,我会一直陪你。

时安没听到。

再之后,顾千筠抱起时安,有点费力,一步一步走出墓园,她们狼狈不已。

顾千筠:安安,再长大些,我该抱不动你了。

瞬间,下起暴雨。

这天,还要多久能晴。

*

从墓园回来后,时安就重感冒,接连几次发烧,请了半月假后,才去上学。

郑辉被开除,苏然依旧在教书,只是没笑脸,上完课就匆匆离开,没人再散播谣言,一切如常,似乎没有人在意,陈伊洛已经离开这件事。

只有时安。

每天看着身边的空课桌发呆。心里很闷,可她不想去交新朋友。

又回到。

她习惯的,并且应该是这样的状态。

晚上放学。

时安正往外走,陆听尧跟上来,讲话磕巴,时安,我、我跟你一起走吧。

时安快走,不用了。和陆听尧走得太近,被顾姨看见,会误会。

人人都觉得时安现在需要一个朋友。

除了她自己。

快步走到车前,钻进车里,从后视镜里,时安看见,陆听尧还在朝这个方向看。

顾千筠猜中,又被谁纠缠了?

时安有点烦躁,陆听尧总跟着我,我都说好多遍了,他还跟。

浅笑,顾千筠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糖,别烦,安安,吃糖。

不用猜,一定是草莓糖。

时安拿在手里攥着,在车启动时,她目光幽幽,顾姨,洛洛还会回来吗?

这个话题,总要聊。

顾千筠温声开口,有缘自会相见,等你再长大一点,伊洛就能回来。

时安撕糖纸,撕不开。

更烦,她想起那天,问出在她心里搁了很久的问题,顾姨,郑辉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千筠紧握方向盘,理清思绪后,她才放松,我不知道郑辉说的是真是假,我只知道,任何爱都是平等的,就算是真,伊洛也没错,如果非要说她有错,那就是这种感情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

时安:为什么不该,如果郑辉不说,那永远不会都有人知道。

顾千筠:安安,这样的感情,不对。

时安:洛洛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要承担这样的后果。

顾千筠无言以对。

过去很久,她说:安安,你不妨这样想,是郑辉诬陷伊洛,根本没有这回事。

时安摇头,我了解洛洛。如果不是事实,她不会妥协。终于,她问出心底话,顾姨,女生和女生,也可以产生爱情吗?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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