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姨,你好好看。

28 / 92 章 · 3,629

说完,陈致晚稍向前挪一步。

下意识地,时安往后退,双眼迟钝,牢牢攥紧顾千筠的手。

顾千筠感知到时安的无措,用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柔语气说:没事,我陪你。

就这会儿功夫,

时安又变得死气沉沉,僵着不讲话。

陈致晚认真观察很久,和顾千筠交换一个眼神后,她说:走吧,安安,伊洛在家里等你。

但并没有阻止时安凋萎。

迈开一步,猛地抬头,满脸慌张,看到顾千筠在,她才迈第二步,小声呢喃:陈伊洛,是我的好朋友啊。

顾千筠眼里布满血丝:是啊,你忘了吗?

没忘。处在陌生环境,时安很不安,手想往衣服口袋里放,但这件衣服没有口袋,她的手便动来动去:顾姨,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顾千筠:待一会儿就回去。

终于,在衣服上摸索到一根线头,时安有些许安心,一直在摆弄,用极小的声音说:不去看医生了吗?

顾千筠正要说话,被陈致晚打断。

她风轻云淡道:千筠,我看你和安安脸色都不太好,是晚上没睡好吗?

顾千筠的声音低低哑哑:我还好,就是安安,她睡得不太好。

陈致晚垂下双目,问:安安,能告诉阿姨,你晚上睡不着觉的情况,有多长时间了吗?

咬唇,时安强笑:有四年了吧,我记不清了。

一听这话,顾千筠视线迷迷蒙蒙,心乱如麻道:四年,怎么可能。

听此,陈致晚附在顾千筠耳边:你先别说话。

然后,她走到时安左手边,和声细语道:我是千筠的朋友,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这声音很让人舒服。

时安顿了许久才回答:愿意。

真好。陈致晚指节微动,似无意一般,碰了一下时安,轻言浅笑:阿姨有事情想单独和你说,让千筠先走,我们走在她身后好不好?

时安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说:好。

于是,这一路,陈致晚和时安讲了很多很多话,多到走进别墅时,时安想喝一大口水,她拽着顾千筠的衣袖:顾姨,我渴了。

虽然口干舌燥,但也许是因为诉说出太多心事,时安的焦虑倒是缓解了许多。

这时,陈伊洛从房间出来,先对顾千筠笑:顾阿姨来了。之后,她看着时安,抱怨道:你说你那时候,走就走吧,也不知道跟我告个别,我才不给你水喝。

时安揉拧双手:对不起。

哎呀,谁要听对不起。陈伊洛取了两瓶水,挽着时安就往小花园走:跟我过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看她们两个走出去,陈致晚在沙发寻了个位置坐下,抬眸:坐吧。

顾千筠点头后,坐下。启唇,声音微倦:安安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边倒水,陈致晚边说:很糟糕。

扇动了几下睫毛,顾千筠先惊愕,后额头渗出细汗:你直说吧。

倾身,将水杯轻轻推过去,推至一半,陈致晚皱了下眉:综合来看,应该是双相情感障碍,不过我还不确定,需要去医院再做系统检查。

通常来说,陈致晚的判断没失误过。

顾千筠一脸凝重,她极力冷静下来:没事,没事的,我是医生,我救得了别人,我也能救安安。

静默后,陈致晚说:千筠,把安安交给我吧,放心,我是专业的。

平复心情后,顾千筠感激道:谢谢。

淡淡地瞥一眼,陈致晚试探开口:这两年致川没少在你面前献殷勤,你真的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摇头,叹气。

顾千筠语气委婉:我现在没心思想这种事,实话跟你讲吧,致川他很好,但是我不喜欢男人。

哦?双眼含笑,陈致晚声音清冽:怪不得我会跟你你这么投缘,我和你一样。

顾千筠泛疑:你也喜欢女人,那伊洛?

喝口水,陈致晚慢条斯理道:没想过结婚,试管生的伊洛。

顾千筠声调轻微:挺好的。

片刻后,陈致晚秀眉轻扬:本来还想着能跟你成为一家人,看来是彻底无缘了。

顾千筠的手交扣在一起,低低地笑了声。

随后,她往外看,看时安瘦小的背影,视线带上暖暖的温度,她说:我现在只想陪安安平安长大。

陈致晚为之所动:相信我。

顾千筠:嗯。

*

从陈致晚家里离开后。

在回程路上,时安扭头看顾千筠:顾姨,陈阿姨就是你要带我去见的心理医生吧。

顾千筠惊讶道:你知道了?

我知道啊。沿路都是花,周围是杂草,时安揪下一根狗尾巴草,晃啊晃:你是怕我去医院害怕,才用这种轻松的方式让陈阿姨给我看病的,你别担心啦,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

眉宇微蹙,一瞬,顾千筠失了沉稳:陈阿姨很专业,安安也很厉害,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好起来的。

时安用狗尾巴草轻扫手背,满手青草味道,她轻嗅:当然要好好治病,有这么好的顾姨,我才舍不得死。

顾千筠:不许说死。

气氛原本挺凝重的。

可接下来,时安竟弯着腰,夸张地咳嗽两声,学小老太太走路,绕着顾千筠走了一圈。

惹得顾千筠发笑:诶,你干嘛啊?

时安直起身,背光站,笑容是那么天真:我是想告诉顾姨,等我变老了,我也会死啊。

顾千筠笑了。

在山下,溪水潺潺。

顾千筠站在那里,深蓝色纱裙裙摆随风微微动,长长的头发随意挽起,用透明夹子固定住,耳畔几缕发丝垂下,美得动人心魄。

时安的目光。

落在她的脸上、衣上、影子上。

顾千筠:走吧。

时安拘谨地跟上,那几眼,难以忘怀,像缠绵春雨落在心上,轻轻的,痒痒的。

时安:顾姨,我会好起来的。

还有未说出口的话:刚刚,就在刚刚,我终于感受到,我是活着了的,因为顾姨。

顾千筠笑容璀璨:我坚信。

*

在迎接小升初考试这段时间,时安每天都按时吃药,准时睡觉,在家有顾千筠,上学有陈伊洛,偶尔陈致晚还会来找她聊聊天。

总之,

她在慢慢变好。

终于,距考试还剩两天。

吃过午饭,时安和陈伊洛坐在草坪上,只见陈伊洛垂头丧气,兴致不高。

时安察觉到,便问:洛洛,考完试就放假了,你怎么不开心?

陈伊洛在嘴硬:我没不开心。

折磨了一会儿地上的草,她才闷闷不乐道:不想毕业,我每天都想上学,毕业有什么好的。

时安不解:上学不好,上学都见不到顾姨,我还是喜欢放假。

才不是。陈伊洛沉着脸说:放假就见不到苏老师了,有什么可开心的。

说完。

对视一眼,两个人笑了。

小孩子嘛,喜欢谁就多提谁几句,像喜欢糖果,喜欢娃娃一样,干净且纯粹。

想了想,时安拿定主意:洛洛,等考完试,我让顾姨叫上苏老师,还有你妈妈,我们去玩一天吧。

陈伊洛猛地弹起来,一本正经地作揖行礼:多谢小时大恩大德,小陈子感激不尽。

时安:接受。

这时,童佳佳挽着黎微,从她们身边经过,两人谈笑风声,黎微看见时安,招呼也不打。

陈伊洛重新坐下,小声问:你以前不是和黎微挺好的嘛,哪得罪她了啊?

说完,陈伊洛又恢复那副在外人面前的酷拽模样,声音冷:瞪什么瞪,再瞪一眼试试看。

果不其然。

那两人听见,头都不敢回。

看陈伊洛因生气而脸通红。

时安将胳膊搭在她肩膀上:以前好不代表会一直好,我不在乎,走吧。

陈伊洛:去哪?

时安:买雪糕。

陈伊洛:我不爱吃甜的。

时安:没说给你买,我爱吃。

陈伊洛:

*

月底。

在铃声响起那一刻,考试结束,同时,时安的六年小学生活,也就此结束。

苏然站在门口,出来的每个人都和她告别:老师再见,我们会想你的。

苏然一一回应:我也会想你们。

等其他人走光后,苏然往教室里望,看见时安和陈伊洛,她过去问:怎么还不走啊。

陈伊洛冷着脸,那模样和陈致晚一模一样。

见不对劲,时安轻轻戳了下她:洛洛,走吧,顾姨和陈阿姨还在外面等我们。

陈伊洛没动。

但紧接着,她脸上渐渐有了表情,是委屈的,再过会儿,直接鼻涕一把泪一把:老师,我舍不得你。

小孩哭得这么伤心,按理说,苏然应该陪着她伤心一下吧,她倒好,竟笑了,使劲揉了下陈伊洛的脑袋瓜:别哭了。

陈伊洛点头如捣蒜:嗯,嗯。没到半秒,撇了下嘴,又开始哭。

苏然没办法,只得哄:好了,别哭啦,一会儿你妈妈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陈伊洛越哭越伤心:谁都别管我,我就是想哭了。边说她边往外走。

这下,能走了。

苏然:时安,快出来,该锁门了。

时安嗯一声。

关门,锁门,拔出钥匙,苏然把钥匙放到包里,说:走吧。

走了两步,时安回头,再回头。

看着写着六年二班的门牌越来越模糊,她才意识到,她似乎快要长大了。

对于长大,

她是真的,期待,很期待。

出了校门,陈伊洛还在哭,陈致晚在她身边,时安四处张望,没见那辆熟悉的车子,有些失落:顾姨没来吗?

陈致晚为难道:嗯,千筠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临时有一台手术,来不了了。

时安抿唇,掩住难过。

扯出笑容:哦,顾姨很忙的。

唉。陈致晚叹气,指了指车说:安安,你先上车吧,我在这等伊洛哭完。

时安点头:好。

往车子那走,心里酸酸的,又有点小委屈,别人都有人接,就她没有,虽然知道顾姨有正事,但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难过。

算了,不能难过,

病还没好,不能让病更严重了,要不然顾姨又该担心。

想着,时安笑一笑。

去开车门。

一瞬,风清气爽。

时安真心笑了。

她看见顾千筠从车里走出来,红色露肩长裙妖娆,黑色高跟鞋半裹住白皙的脚背,标准美人脸,多情眼,长卷发拢在耳后,留下几缕散在额前,浓妆衬得她华贵不凡,红唇上扬,什么都黯然失色。

这样的盛装打扮,只为了时安。

时安攥着书包带子,声音软软糯糯:顾姨,你好好看。

顾千筠纤细的腰身侧向一边,极致性感,她向前一步,高跟鞋与地面撞了两下,声音清脆。

红裙对校服。

顾千筠将手里的棒棒糖花束递过去,以恰到好处的温柔语气说:安安,毕业快乐。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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