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抱你,你就不许哭了。

26 / 92 章 · 3,147

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刚才的声音仍然在时安耳边回荡,她很平静,还在认真拼乐高。

想着,等拼好了,叔叔也就回来了,骤然,她觉得眼睛干涩,去望蓝天,看不到边。

刚好,有乌鸦飞过,发出难听的叫声,飞到窗子上,撞死了。

缓缓站起身,天旋地转。

时安猛然反应过来,没有生命体征,她的叔叔,也死了。

眼睛一眨不眨,睁得很大。

时安张着嘴,想哭却发不出声,她环抱住自己,竟笑了,想自己连只乌鸦都不如,乌鸦还知道哭一哭。

蹲下身,掩面。

过了很久,时安穿衣服,换鞋。

这幕,被刚刚得知噩耗的张阿姨看见,她咳嗽两声,问道:安安,你这是要去哪?

拿钥匙,零钱。

时安握上门把手,冰凉,眼泪终于滴出来,她说:我去接叔叔回家。

张阿姨哦一声,原来时安已经知道了,她走过去,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不。摇头,再摇头,时安推开门,喃喃道:叔叔孤单了一辈子,他只有我了,我得快点去见他。

出门,时安跟在张阿姨身边。

走了很多步,极热,时安不去擦汗,对着太阳:为什么是晴天,为什么不下雨。

为什么让我彻底变成孤儿

嗯?为什么。

*

这三天。

从一个地方换到又一个地方,时安抱着一个小盒子,哭着说:叔叔,说好给我买乐高,买哪去了?

最后,

连小盒子也没有了。

周围有媒体对着时安在拍,张阿姨挡在她面前,制止道:别拍了,请让一让。

这种感人事迹,媒体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记者挤到前面,背着事先准备好的说词:小朋友,听说时先生是你唯一的亲人,作为英雄家属,你能跟我们描述一下,你现在的心情吗?

男记者说完,时安近乎麻木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将放在她身前的麦,推开。

这一举动,引得众人一阵唏嘘,他们更加兴奋,按下的每一次快门,都是贪婪的欲望。

张阿姨已经几天没合眼,身体也吃不消。知道跟这些人讲不出道理,也就不再说话,

时安浑浑噩噩着,她想逃离,再也不想见人,但她又能逃到哪,她没有亲人了。

今后,

她无处可去。

低头,尽是苍凉。

可就在这糟糕又绝望的时刻,时安听见,那阵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别拍了,马上离开这里,需要我报警吗?

无良媒体被这气势吓到,也怕事情闹大,面面相觑后,纷纷撤了。

时安眼睛发直,看着面前人。

两年过去,岁月似乎忘记眷顾她,没在她身上留下一点痕迹,还是那张脸,那双眼。

但那种信任与亲近,

时安再也感受不到,她向前迈一步,擦着顾千筠的肩膀,低头走了。

见状,想也没想。

顾千筠伸手,拉住时安的手腕,有几分哽咽:安安,跟我回家吧。

时安转头,腕上滚烫的温度令她不适,抿唇,缓缓抽出手,继续没有方向地往前走。

张阿姨在旁边,尴尬道:顾小姐,安安就是伤心过度,您不要介意,这孩子啊,心思重。

嗯,慢慢来吧。尽管这样说,可顾千筠还是很难受,她说:先跟上安安,其他事,我们回去再聊。

张阿姨:行。

接下来,在走出墓园的这段时间,时安和张阿姨走在前,顾千筠在时安后面,紧紧跟住。

忽然,时安猛地停下步子,扶着头,同时,结结实实地撞在顾千筠怀里。

时安耳朵通红:对不起。

顾千筠:没事。

时安没动,顾千筠没松手。

这两年,时安似乎没长个子,以前她到顾千筠肩膀,现在只比肩膀,稍高一点。

察觉到时安有多僵硬,眼里转过哀伤,顾千筠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关切道:安安,头不舒服吗?

尝试嗯一声,奈何没发出声音。

时安只好张嘴说话,像她在十岁,九岁,八岁时,那样说话:头好晕,顾

在心里说完:姨。

等了半天,都没听见时安喊出,那声顾姨。

顾千筠喉中苦涩,眸光黯淡,走到车前,她说:安安,张阿姨,先上车吧。

张阿姨坐到后排。

然后,顾千筠打开副驾驶车门,嗓音低柔:安安,来这坐。

车子,不是之前的白色。

时安,也不想坐到顾千筠身边了,摇头,她直接从后排钻进去,关上车门。

往窗外看,不小心看见,顾千筠。

还有,顾千筠受伤的眼。

时安愣住,之后,立刻垂下眼帘,她说:张阿姨,有药吗?

张阿姨:安安,头又开始疼了吗,前几天时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改口:别一头疼就吃药,散散步,多运动,说不定也能缓解。

顾千筠一声不吭地上车,听见这话,她眼底光彩不在,转头看了时安一眼,带着很多复杂情绪。

时安闭着眼,看不见。

顾千筠暗暗庆幸,因为,她永远都不想让时安看到,她的负面情绪。

安安,知道你没那么坚强

别害怕,顾姨替你坚强

*

回到家里,时安直接往卧室走,张阿姨问道:安安,头还疼吗?

时安照直走,左右晃了下脑袋:不疼了,我困了,想睡觉。

观察着时安的一举一动,顾千筠思绪混乱,开口问:张阿姨,安安这种状态持续多久了?

张阿姨想了想:从她来这里,就是这样啊,我也觉得奇怪,这孩子话少就算了,还嗜睡。

嗜睡?顾千筠一怔,更是担忧:大川哥有带安安去看过医生吗?

唉。叹口气,张阿姨当着顾千筠的面,抹了一把眼泪:我也只敢偷偷和你说,时先生出事那天,其实是去见给安安找的心理医生。

顾千筠表情凝重: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安安知道。

缓了两秒,她继续说:张阿姨,十分感激你这些天对安安的照顾,我准备带她回临安了。

张阿姨肿着眼睛:顾小姐,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今晚再给安安做一桌好吃的,我就走。

顾千筠满脸愧疚:张阿姨,这个月的工资,我三倍给你结,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我也没有办法。

我理解。张阿姨望着时安紧闭的房门,又说:安安啊,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顾千筠无力道:是。

心疼到,和她说话不舍得大声,生怕一个不注意,时安又会躲到角落里,毕竟,她就是个胆小鬼。

晚上。

张阿姨走了,餐桌上,摆满了时安爱吃的菜。

顾千筠在客厅等了很久,等到饭菜都凉了,那扇房门还是紧闭,没办法,她只能过去敲门。

抬起手,离门只有一毫米,却敲不下去,酝酿半晌,她只是轻声喊了一句:安安,吃饭了。

没人应。

顾千筠着急,便推开门。

一眼看见,时安坐在地上,屏蔽了外界所有声音,沉浸着在拼乐高。

像魔症了。

关上门,顾千筠缓缓走过去,坐到时安身边,温声细语:安安,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瞬间,时安顿住了。

想流眼泪,她就不拼乐高了,把脸埋在膝间,负气般地摇头。

可顾千筠最懂时安。

她捧起她的脸,温柔地擦拭每一道泪痕:你不想我,是吗,可是我想你了。

时安目光很呆。

应该是在思考,下秒,她避开顾千筠的触碰,低头,去看地毯上的花纹。

不想逼时安太紧。

顾千筠转移话题说:安安,一天没吃饭了,去吃饭好不好?

一听这话,终于,时安愿意张嘴说话:吃饭,我去吃饭,叔叔就能活过来吗?

显然,顾千筠无言以对。

而她也在这一刻,猛然意识到,她和时安,怎么会陷进这样的状态里:待在一起,就尴尬。

可顾千筠依然耐着性子:安安,就吃一点,哪怕是吃一口,行吗?

时安抬头,盯着墙上的钟,仿佛要看穿什么,忽然,她起身,走过去,踩着凳子,把钟表取了下来。

之后,逆时针转着旋钮,一直在转,转到手都发麻,她开始哭着笑。

被时安吓到,顾千筠身体微颤,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摇头:安安,你别吓顾姨,你怎么了?

时安手上动作没停,她还在笑:这样时间就能倒流了,是不是,他们就都能活过来了,是不是。

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幕。

忍不住缩起肩膀,顾千筠手指关节发白,在指尖碰到时安时,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她:安安,你到底怎么了?

很久都没有过,

这样的拥抱了。

时安身体绷得很紧,右手轻微抬起,僵在空气里,犹豫着,她又轻轻放下。

可是,她发现,她的脖颈处,湿湿的。并且,隐约传来细微的抽泣声。

顾姨,哭了。

手里的钟表砸到地上,时安清清楚楚地感受着,心中那锐利的痛感,而伴随着顾千筠每一次抽泣,那痛感渐渐转为锥心之痛。

时安渐渐清醒过来,

这是她的顾姨,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顾姨,她怎么能舍得让她哭。

缓缓抬手,回抱。

时安用最生硬,又熟悉地口吻说:顾姨,我抱抱你,你就不许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卡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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