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山的万级台阶, 对于中高阶的修士来说,就是半天的功夫,御剑也好, 御风也罢, 或者使用法宝上山,都很轻松。
低阶修士,谁让你级别低呢,慢慢爬吧。
但江槐亭不一样, 他带的丫鬟是凡人, 马车里还有昆仑让带的贺礼, 以及他去凡间某处取来的东西,让他抱着这些东西上山,是不可能的。
随从贴了张轻符在马车上, 这些都不是凡马, 多少带点灵性, 正如伏羲山饲养的部分灵兽一般。
因此,马车上山, 也不是难事。
半路上碰到灵兽袭击,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一开始马车被撞毁,他带着几个凡人从车里跃出, 落在地上, 听见凶兽嘶吼, 还以为是碰到了妖魔袭击, 但转念一想——
这里可是伏羲山!
果然,两只体型较小的大猫,一只大型的灵雕,正在这附近疯狂作乱, 刮起大风不止,其利爪尖嘴,更是可怖,修士尚能对抗,但凡人触之则死。
旁边的随从牵制住两只大猫,可空中的灵雕却速度极快,直接冲他过来!
旁边的几个丫鬟吓得惊恐不已,尖叫声吸引了双目血红的灵雕!
随后是远处传来的修士喊声——
“快!拦住这三只发疯的孽畜!”
“前面的修士,速速闪避!”
江槐亭捏出法决,击退灵雕,转头呵斥几人:“闭嘴!别引它们过来!”
灵兽之所以和一般的野兽不同,在于灵性,虽无法化形,但是有智慧的,如今虽然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陷入癫狂,但也分得出硬柿子和软柿子。
这几个打的它们浑身疼痛不已的修士,自然是不好惹的,但是旁侧那几个只会喊叫的凡人,就是最佳的目标。
这几只灵兽都有返源修为,哪怕江槐亭的随从也是同境界修士,对付起发狂的野兽,也有些吃力,一不留神就被凶兽拍到旁边的树上,或者抓住触目惊心的伤痕。
一片混乱中,术法和灵吼交错,乱石飞沙,草木战栗,一时分不清情况,藤藤见状吧便知道自己机会来了,她猛地往前一扑,挡在江槐亭身前,大喊:“这是昆仑少主,你们这么纵容凶兽伤人,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而后她转头,信誓旦旦看向江槐亭:“公子,我就算是用这条贱命,也要护你周全!”说完,心里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槐亭目露动容之色,但随后想提醒她,保持安静,等远处的伏羲修士到了,这几只灵兽更好处理,可还来不及开口,那三只凶兽便同时发出吼叫声,从地面和天空同时冲了过来!
江槐亭立刻捏出昆仑心法,运转灵力,正要对着这三只不知好歹的凶兽发出全力一击——
藤藤又扑了上来,一只手抓住他施法的双手,另一只手猛地将他往旁侧一推:“公子小心!”
江槐亭:“……?”
但他来不及打出更多问号,眼看着那凶恶的大猫赤红着眼扑向藤藤,他即便是想要施救也来不及了,只能大喊:“江——花——!”
当昆仑少主的最后一个音节结束时,一道土黄的护罩出现在藤藤身前,三只灵兽撞上去,彷佛撞在大山上,随后,一个强壮的伏羲门修士出现在灵兽身前,几个法决便将其制服!
那灵雕还想逃,却被他一个束灵绳捆住,狠狠砸在地上,这灵雕疯狂挣扎,绳索却越勒越紧。
吴劲转头看向江槐亭,昆仑少主衣着和气度都和普通修士不同,一眼便能认出,更何况还有旁边被咬死的马匹,以及散落一地的马车残骸,依稀能看见碎裂的车体上写着的昆仑二字。
他吩咐其他弟子立刻抓住其他灵兽,随后转身急道:“在下伏羲山磐山门吴劲,灵兽发狂实属意外,冲撞了昆仑特使,实在抱歉,不过现在来不及解释,请先随我暂行躲避——”
江槐亭哪想到伏羲的门还没进,就被人在山门口打的灰头土脸,还差点让藤藤受伤,当下一股怒气上窜,“躲避?这一路散落的东西,可是我爹特意让我去四处搜罗的珍品,你们就是这样迎接客人的?”
吴劲正要开口解释,突然听到远处一阵更加恐怖的野兽嚎叫,似牛似虎,当下脸色一变:“不好,那灵兽果然也冲下来了!”
江槐亭:“什么灵——”
他没问下去,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这是一股金丹境界的恐怖威压!
灵兽强大,但不能化形,最高也不过返源,能凝出金丹的,若是大妖,一口便能把吴劲这样的金丹初阶修士吃下十个,他能如此轻易制服那几只灵兽,便是靠的境界压制,而同等级的修士,则是被妖兽所压制!
但妖是不会出现在伏羲山中的,这只定然是灵兽!
哪怕这只只有金丹初阶,他们也不是对手。
能结出兽丹的灵兽,往往都有一部分上古凶兽血脉,出生便是筑基境界,结出兽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若是入小天劫,还能化出人形。
但养在伏羲山的灵兽往往性格温顺,不会伤人——
除非它们不正常发癫的时候。
显然,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江槐亭咬牙切齿:“你们伏羲没完没了了是吧!”
吴劲比他更慌!
他是体修,不是剑修,即便是能多挨几下打,也是只能靠着各种法宝符咒自保逃走,但要对抗这金丹灵兽,简直痴人说梦。
“快走!”
江槐亭也不是傻子,当下就不再回头,捏出法决各种护体,加速,而后直接挑了个方向逃走。
礼品,随从,凡人,伏羲的那群修士,都统统管不了了!
可谁知道那灵兽从远处奔来,竟是直冲着他过去了!
吴劲这才反应过来,朝着空中的昆仑少主大喊:“这灵兽以灵石为食,对灵力最为敏感,少主切不可运转昆仑法决!”
江槐亭:“捏吗……”
伏羲山磐山门吴劲是吧,我记住你了,你不早说!
他当下就和凶兽撞了个正着,那灵兽足有三四米高,四肢有力强壮,虎头牛角,同样是双目赤红,且能凌空腾云,速度极快!
这一撞,不仅撞碎了他的护体神诀,还将他撞得口吐鲜血,白衣染尘。
几个丫鬟吓得尖叫不已,随从们也看的心惊胆战。
吴劲恨不得自己替江槐亭挨这一撞,起码自己不会吐血!
藤藤在下面啧啧摇头。
可惜,打到天上去了,自己没办法往上扑了。
不过伏羲可真够胆大,若是昆仑少主就这么被灵兽咬死在山门前,怕是除魔大会要变成决裂大会了。
等等,那是不是他们二人的婚事自然也就靠吹,自己不用在干这份工了?
想到这里,藤藤忍不住开始为灵兽助威。
妖与兽本就是同源,否则怎么会有妖兽妖兽的叫法,自己这位同类,要给点力啊,江槐亭不过是返源境界,你加把劲,就算打不死,打残了也好啊!
江槐亭也不是草包,灵剑登然出鞘,手持法器,昆仑心法运转到极致,又有独家法决,那剑光剑气如光如影,恢弘间朝着前面的灵兽斩去!
只听得叮当巨响,彷佛砍在铁石上,非但没有破开眼前这只金丹灵兽的防御,反而让它凶性更强,怒吼一声,再次冲来,巨爪狠狠拍下,将他震入地面十寸深!
吴劲立刻冲了过去,运用护体心法,为他抵挡。
方才那一下,显然是江槐亭用了什么宝贝扛下来的,他都能听见碎裂之声,当然,也不排除是少主的肋骨。
若是再来一次,怕是真扛不住了。
他来之前已经向门主汇报过,只是不知道门主何时能来,自己能否拖延住眼前这只灵兽!
江槐亭也知道这时候不是算账的时候,便和他同时抵抗这从远处追杀而来的灵兽,他心一狠,从怀中掏出一粒极其宝贵的金丹服下,在吴劲的防御之下,消化药性。
片刻后,江槐亭残破白衣无风自动,双眼再睁开时,已是金瞳!
吴劲大惊:“这是兽灵丹?!”
兽灵丹是修士取灵兽的金丹,加以天材地宝烧制而成,一炉最多五个,却要消耗至少一头金丹灵兽的兽丹!
妖丹是不行的,具有极强的妖力,服用者极其容易走火入魔,沦为魔修,因此,这兽灵丹才显得极其珍贵。
而且,显然这一颗丹用的是高阶灵兽的兽丹,江槐亭修为瞬间攀升到金丹中后期!
要知道,吴劲在金丹期修炼数百年,也不过是在初阶站稳了脚跟罢了。
这并非江槐亭的实力,毕竟他未曾结出金丹,借助的是丹药之中兽丹所蕴含的能量,只能维持一刻钟的功夫,但这点时间,足够他击杀眼前这只畜生。
果然,江槐亭仅仅凝聚昆仑法决后的挥剑一击,便与之前全力而为完全两样,不仅砍中了灵兽,还将它的前肢斩伤!
灵兽狂吼一声,而后浑身散发出恐怖的灵力旋涡,朝着江槐亭的方向,四周狂风集成旋涡,显然也是要发动惊天一击!
但有吴劲这个金丹初阶的修士在旁,还有自己目前高深莫测的修为做底,江槐亭有自信,这一击虽然自己也会受伤,但这只凶兽,却是嚣张不得了!
就在剑气和兽体即将相撞的瞬间,两道白光从远处疾驰而来,一道斩向江槐亭和灵兽之间的空间,另一道斩向他的剑光!
更恐怖的是,这空间真被剑光斩出一段真空期,致使凶兽的兽力也罢,他的昆仑法决也好,都无法跨过这道转瞬即逝的真空。
而他的剑光,和白光相撞,也瞬间炸裂开来,在天际形成久久的白痕,未曾散去。
下面的随从都看呆了。
听过剑斩生灵,剑斩山石,没听过剑能斩虚无的!
江槐亭的剑气被这白色剑气击碎,他作为剑主自然不会没有反应,当下又是一口血喷出。
江槐亭怒喝:“是谁?!”
“是我,”
一个清澈如玉石相撞的声音从远处而来,伴随着一把浑身散发着月华的剑,少年修士踏风而来,落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却彷佛和这满地的狼狈毫无关系,“伏羲山三尺门,段南愠。”
话音刚落,他便抬手,手中纵月剑化作无数剑光往身后而去,化作月白囚笼,将灵兽困住,那灵兽无论从何处突围,都可能被剑光伤到,又受了江槐亭的剑伤,伤口不断有灵力腐蚀,只好缩成一团,呜呜浮在剑光牢笼中,不再动作。
旁边的梅兰竹望着这从天而降的仙人,登时便看呆了。
这世间竟有比少主还好看的人,那剑用的更威风,更干净利落!
吴劲见此,心中也猛地一惊。
段南愠他怎么会不熟?这名字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他分明还是返源修士,只是快入金丹罢了,前段时间听说又被妖修困住多日,怎么如今来看,非但没有受伤,还实力大涨……
不对,实力不管如何大涨,也不该把金丹初阶的灵兽抓的如此轻松啊!
江槐亭擦了擦嘴角的血痕:“若不是你刚才这剑光,我早把它杀了!”
段南愠抬眸凉凉看了他一眼:“这是掌门饲养的灵兽,有上古血脉,只不过意外发狂,冲下山来,而你又非要拦在灵兽发疯的路上,还对它出招罢了。”
江槐亭:“??”
他看向吴劲:“你听见他说什么了没有,我,我非要拦在它发疯的路上??”
吴劲连忙劝道:“他不会说话,莫急莫急,”
吴劲也想息事宁人,段南愠说的对,这是掌门的灵兽,平时灵兽也都是由磐山门看管,如今意外出事已经是他们的责任,若是灵兽还死了……
他便立刻道:“不过灵兽发狂也是意外,我这就让弟子将它们带回去,这些东西,也由我们来收拾,您先上山,安住下来。”
江槐亭冷笑道:“什么意思,我受了如此待遇,还吃了一颗兽灵丹,你一句意外就想了事?”
段南愠也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算起来,你这药效应当没过,若是你觉得浪费,旁侧还有无数山石草木,你可以挥剑砍去,多体验一会,等药效过了,在上山也不迟,如此,也不算浪费了。”
江槐亭:“……?”
你把我当傻子?
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段南愠便转身朝着吴劲道:“我听闻灵兽暴动,特来相助,师兄不必谢我。”
吴劲:“?”
谁要谢你了,要帮忙,你怎么不早点来啊??你等人家救命丹药都磕了,来拱火了,这不对吧!
眼看段南愠转身便要离去,江槐亭却抬剑对着他的背影:“等等,”
江槐亭冷笑一声:“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听说,就是你在纠缠我的未婚妻?”
最后三字,他说的咬牙切齿。
那民间传闻如此离谱,他江槐亭又不是瞎子聋子。
段南愠闻言,只是看着脚下的台阶,还有台阶上的检讨书,半晌,好笑了一声,缓缓转身,目光看向远处的几个女子,“有婚约的人,还与车上带着三妻四妾来伏羲山,娇妻美妾片刻不离身,江少主倒是好福气,不过——”
他语调一转,偏头看向江槐亭,“这事我得汇报给掌门,你求我也无用,说句公道话,作为昆仑的少主,你如此行径,多少有些沉迷美色,不知自重了。”
你哪来的立场说句公道话?
不是,你哪一句和公道沾边啊?
三妻四妾?沉迷美色?不知自重??
江槐亭原本就气血不稳,闻言更是上头:“你胡——”
“你胡说八道!”
藤藤红着眼跳了出来,打断了他说话的机会,她拦在两人之间,字字铿锵:“我家公子为人清白,人品极好,虽与我等姐妹情投意合,朝夕相处,也待我等如家人亲人爱人,可绝不是和你所说一般,是什么三妻四妾,沉迷美色!公子好心一片,救我等凡人出苦海,又许我一生一世,那是公子心善,可我们还未曾成亲拜堂,别说妻了,连妾都算不上!”
她落下几颗眼泪,咬住红唇,“我不许你如此侮辱我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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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藤藤:全世界最好的少主我来守护!
江槐亭:(又吐出一口鲜血)(说不出话来)
段南愠:有意思
伏明夏:哪有瓜吃?我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