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繁星

82 / 92 章 · 3,354

恐怖屋的后半段, 若绪已经无心看鬼,满脑子都在想刚才那个黑暗中的吻。

等回到阳光之下,若绪看着身旁惊魂未定、毫不知情的陈泽熙, 突然感觉有点对不起他。

明明本意是陪小朋友过儿童节,经过刚才那一出,程若绪倒感觉自己和江予像是在利用小朋友偷偷约会。

一天的时间, 很快就到了尾声。

走出欢乐世界的时候,已经过了六点。那会儿正是日薄西山, 阳光是耀眼的橘色,欢乐世界就像是童话里的彩色王国。若绪给陈泽熙拍了张留影, 准备结束一天的行程。

就在这时,江予突然拿出手机, 递给眼前的小朋友:熙仔, 你也帮我拍一张。

陈泽熙接过手机,看着已经被打开的相机界面:哥, 是按中间这个红色的按钮吗?

江予:嗯。

若绪以为江予单纯想要留个影, 随着陈泽熙后退几步。就在这时, 江予突然拉起她的手:你跟我过来。

直到被江予领着在喷泉前站定, 若绪这才意识到,身边的人说想拍照,是想拍合照。

不远处, 陈泽熙已经举起手机, 做好了拍照的准备。江予抬起右手,搭在若绪的肩上,让她离自己更近一点,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

几秒过后, 陈泽熙按下了相机, 并示意已经拍好。

江予拿回手机的时候,若绪凑上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她站在江予身边,虽然脸上带笑,动作却稍显拘谨。男人的表情倒是自然又亲密,他也在笑,是一种真切的、发自肺腑的笑意。

若绪突然意识到,两人虽然纠缠了漫长的二十余年,拍过的合照却寥寥可数。

看着照片里依偎的两人,和身后瑰丽的城堡,若绪恍然有一种感觉,仿佛这就是童话故事里,他们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欢乐结局。

因为顺路,江予亲自把陈泽熙送到了付雯家门口。临别那会儿,江予下车,跟小朋友聊了几句:熙仔,你跟妈说,我晚点有点事,就不进去了。

陈泽熙看着他,点点头。

还有,之前交代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陈泽熙笑嘻嘻的:哥,你就放心吧,保密,保密。

嗯。江予满意地摸了把小朋友的头,回头想买什么皮肤告诉我,抽荣耀水晶的事也没问题,但是游戏得少玩。

陈泽熙听到后半句,差点感动得哭出来,两眼水汪汪地看着江予:哥,你真是对我太好了。大嫂也很好,你这次可千万不要被甩了。

江予额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这臭小子为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拍了一把对方的头,冷声道:快进去吧。

若绪为了不打扰兄弟俩最后的相处,一个人坐在车里。车窗半开着,说话声偶尔传来,她没有认真在听,只是低头刷起了手机。

直到对话进行到后半段,陈泽熙有些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变大。

然后,若绪便听到了小朋友那句语重心长、情真意切的,你这次可千万不要又被甩了。

她微微一愣,然后笑起来。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江予经常被女人甩吗。随即想起白洲在订婚宴跟她说过的话,难道当年她跟江予闹分手的事,陈泽熙都知道了?

正心神恍惚地想着,左边的车门突然被打开,江予上了车。

他捕捉到若绪脸上复杂的笑意,问:你在笑什么?

若绪摇摇头,没出声。

江予经过短暂的思考,像是找到了女人表情的来由:熙仔说过的话,你不要当真。他经常会口无遮拦。

停顿了片刻,又补充: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住在我家的事先保密,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告诉我妈。

若绪听着江予的话,琢磨着里面的用词。

他说,等到合适的时候。

连若绪自己都不知道,什么算是合适的时候。

因为江予和陈泽熙,若绪度过了一个快乐的儿童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份经历填补了她童年的某些缺憾。

将陈泽熙送回去之后,两人又回归到了二人世界。

虽然他们在夜里纵情声色、火花四溅,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段关系渐渐向着细水长流的方向在发展。至少,程若绪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在家吃饭的机会逐渐频繁。关于江予胃的毛病,她查阅了不少资料,做的也是一些适合溃疡患者的食谱。然而,生活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在某次应酬回来的晚上,江予的胃病又犯了。

男人并没有主动提起这事,只是默默地吃了药,很早便躺在床上。若绪中途进了趟卧室,发现他脸色有点不对劲,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他这会儿难受得厉害。

若绪站在床头,看着被窝里的男人,他眉头微皱着,脸颊紧绷的弧线昭示着此刻的隐忍。

她凑上去,轻声问: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江予答话,我给医生打了电话,两个小时前吃过一次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若绪担忧地看着他。原来这人七八点的时候,就感觉不舒服了。那会儿她正忙着回美国导师的邮件,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江予仰起脸,反而安慰起她来:没事,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若绪拆穿他:可是,上次你都住院了。

江予答:就这么一次。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若绪意识到自己犟不过他,退而求其次问:家里的药够不够,要么我去买点回来?

江予:还挺多的。

都放在哪?

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

若绪来到了江予书房,找到了他屯在家里的药。打开抽屉的那一瞬间,她有些震惊。满满一箱,全是各式各样的药盒,不同的品类被收在不同颜色的盒子里,上面标注有娟秀的字迹,也不知道字的主人是助理还是医生。

若绪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找到江予刚才说的某个药名,倒了杯温开水,重新走进了卧室。

等江予把药吞下去后,若绪问他是哪儿疼。江予指了指肚子,女人没说话,轻轻地将手落在他说痛的地方。

她的手掌是热的,软的,让人感到意外的舒适。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药物发挥了作用,还是若绪的手给了心理暗示,江予感觉好了一点。

此刻,时间还不到十点,窗外隐约听得见人声,夹杂着稀稀落落的鸟叫和蝉鸣。屋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发出温馨的、明黄的亮光,夜色显得格外温柔。

若绪见江予闭上了眼睛,许久没再说话,她伸手,将落地灯关上。屋子里霎时间陷入了黑暗。

坐了一会儿,她打算在床头备点热水,于是准备回客厅找保温杯。谁知道刚起身,放在男人肚子上的右手就被宽厚的手掌一把握住。

借着那一丁点透过窗帘的月光,她看到江予翻身朝向这边,低声问:你要去哪?

他的声音里,带着让人难以分辨的紧张。若绪笑起来:我给你倒杯热水。

江予说:不用,你就待着这里,哪也不要去。

明明是求人的话,偏偏从他口中说出来,像是不容质疑的命令。若绪见他病殃殃的,决定不和他计较。呆坐了一会儿后,她顺势踩掉拖鞋,轻声轻脚地躺在他的身旁。

声音也是轻的:好,我哪也不去。

此时,江予睡在大床的正中央,若绪只占了小小一块地方。偏偏男人还翻了个身,又向她靠近了一点,空间变得更加拥挤。

男人身体的热度传来,裹挟着淡淡的马鞭草香。若绪只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他填满。

意识到眼前的人没睡,她问:江予,你好点了吗?

好了。

若绪依旧很担心:等会儿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不知道?

知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眼前的男人虽然偶尔让人捉摸不透,却从来不会对她撒谎。

她想起最近发生的事,轻轻呼了口气,忍不住抱怨起来:我感觉,你这人一点也不爱惜身体。

江予没有接话。

上次听说,你约了白洲喝酒,结果把自己喝进了医院。和夏院长吃饭的那次,你明明刚出院,医生都说不让你喝酒,你还喝了一大杯说到这里,若绪语气一顿,欲言又止,还有啊,你几年前玩飙车,出过那么严重的车祸,光是想想就挺害怕的。

白洲的订婚宴结束后,若绪跟人打听过一次。车祸发生在《吻白》上映的半年之后。江予的车在经过弯道时,直接翻出了护栏,好在护栏外是高度差仅三米的浅滩,让车里的人保住了一条小命。

江予为此付出的代价则是,昏睡了三天,断了两根肋骨,因为小腿骨折又在家里关了一个月。

不过,就是被关在家里的那一个月里,江予开始准备当年的高考,并找来一对一名师进行知识恶补,也算是因祸得福。

对于若绪提起这件事,江予感到意外:你怎么知道?

若绪窝在他怀里,闷哼哼的:我就是知道啊。

江予没说话,脑海里又想起那段不见天光的日子。那会儿离他们分手已过去两年,就算程若绪给他造成过天大的伤痛,他都忍受了下来。那时候的他,单纯觉得生活没意思。

也是在这了无生趣的枯槁日子中,他迷恋上了飙车。只有那种关乎生死的快感,才能让他发现自己还活着,让他短暂地忘却那个事实

连程若绪都不要他了。

所以,他在不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夜色中,江予抱紧了若绪。身体上的疼痛已经缓解,心却像被泡在酸涩的柠檬水里。

过了许久,他开口说话: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若绪感到意外。

他低喃着:我一直以为,对这个世界来说,我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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