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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92 章 · 3,825

六十四

如果说江予出现之前, 若绪是赢麻了,那么江予出现之后,若绪则是输麻了。

接下来连输了五把, 无一例外的,都在江予那儿吃了亏。

新一轮开局,若绪抓了副好牌, 酝酿着扳回一局。到了后半段,周书霖打出一个三条, 接着是江予摸牌,摸到的是红中, 他不假思索地扔了出去。

若绪打量着江予的脸,从他胸有成竹、不动声色的表情来看, 这人八成是听牌了。她琢磨着手里的牌面, 思考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跟风出了张三条。

下一秒, 对面便响起了江予没有感情的声音:胡了。

若绪:?

周书霖:?

两人先后打同一张牌, 江予却专挑若绪的放炮, 这已经是第二次。

江予的行为不是欺负, 而是明目张胆的报复。

若绪看着他的脸,突然想起不久之前的那个夜晚,办公大楼停电了, 自己和江予在黑暗中接吻。他是被若绪激怒了吗, 所以想借着打牌的机会整她?

她坐在椅子上,有片刻恍惚。

一旁的周书霖先是同情地看了看程若绪,又看向江予, 忍不住开玩笑:感谢予哥刚才放我一马。

方煜城也在一旁意味深长道:什么叫放你一马, 江予那是专挑美女下手。

也不是挑谁。江予悠悠开口, 本来想自摸的,看到你们出的牌,担心等会儿没机会了。

这样一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白汐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江予哥,我说你每次都放若绪的炮,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

江予轻飘飘看过来:怎么,你们赢牌还要靠对家的绅士风度?

这话问得语气平静,却嘲讽拉满。若绪喝了口水,轻轻吐了口气:我从来都不指望别人没有的东西。

江予不但没生气,反而笑起来。

关于打麻将,若绪原本觉得只是娱乐,并没有将输赢放在心上。可经过江予这么一激,内心的小宇宙觉醒了。她想起以前的事来,自己下棋比不过江予,打游戏比不过江予,总不至于连打个牌,都被这人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事与愿违,经过了两个小时的努力,若绪成了这场牌局的最大输家。

当若绪发现江予宁可拆烂自己的牌,也不愿意让她听牌时,忍不住在心底感慨,面前这人到底是多恨自己。

牌局结束后,若绪识相地离开了此人的视线。她先是在后院溜了会儿白汐养的博美犬,又跟白汐和苏荷聊起了天。

众人离开后,江予独自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坐了片刻。

身后的落地窗隐隐传来院子里沸腾的人声,他听着这声音,觉得有点烦躁,突然想去外面抽根烟。摸了把口袋,发现里面是空的,这才想起上次抽烟已经是一个月以前。

他觉得意外又讽刺。

本以为抽烟一辈子都戒不掉了,结果稀里糊涂就被抛诸脑后;而有些人和事看起来毫无成瘾性,却怎么戒都戒不掉。

正想着,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面容姣好的小姑娘兴致勃勃地坐在身旁,柔声细气地问:江予哥,上次你说教我打桌球的事,还算数吗?

小姑娘是个网红,方煜城不知从哪儿认识的朋友,二十出头,嫩得出水的年纪。某次聚会加上江予的微信后,便不时聊几句,见面更是毫不掩饰对江予的兴趣。

江予失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了?

就年前啊,你可别耍赖,我朋友可以作证的。

放在以往,江予会逢场作戏地应付几句。然而,今天的他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点兴致都没有。

他敷衍地道:你如果想学,去找方煜城,他在下面。

小姑娘原本还想撒一撒娇,看到江予严肃的表情,把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没过多久,便讪讪离开。

又过了十来分钟,有面生的女人过来找江予留微信,被江予一句没有微信,不留余地地打发走了。

这番场景,恰好落在了白洲的眼里。

白洲走近,打量着面前的人。江予抬起头,眼神浮现出一丝阴翳,又在发现是白洲后,恢复了清透。他微微一笑,脸色有些灰败:是你。

白洲问: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江予言简意赅:有点累。

白洲靠在墙边,悠悠笑道:刚才听方煜城说,你们打了几圈,谁的牌你都不胡,就专挑程若绪下手。怎么,还没放下呢?

江予扯了扯嘴角:心里有口恶气憋着,算不算没放下?

所以,就借赢牌的机会来报复?白洲表情无奈。

江予也没反驳,只是说了个:你不懂。

哦?白洲有些意外。

江予却迟迟没给出解释。

安静片刻后,白洲叹了口气:对人还有想法呢?

江予听了,嗤笑一声:不敢。

白洲不解。

江予看向左边的落地窗,程若绪正坐在草坪上,跟白汐和苏荷聊天。

他面无表情的:怕了。

聚会结束后,时间很快走到了三月中旬。

周五这天,纪云珩突然给若绪打来电话。男人因公出差,会在北屿待两天左右的时间,他问若绪是否有空出来见一面。

若绪因为被安排了一整天的课,晚上又有个学术讲座,实在是抽不出时间。纪云珩没有过多纠缠,只是遗憾地表示,两人下次有机会再约。

第 八节课下课后,若绪挤出半小时的时间,在职工食堂解决了晚餐。中途她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意外看见朋友圈里白汐PO了张合照。背景是某私房菜馆的包厢,纪云珩坐在最中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笔挺的正装更显精英气质。

饭桌旁一共围了十来个人,都是上回在白汐家聚会里见过的朋友。江予坐在最左边的位置,男人眼睛淡漠地看着镜头,没有笑。

白汐给照片的配文是:【给小纪总接风洗尘。】

若绪这才知道,纪云珩在跟她约饭失败后,叫上了这群朋友出来见了一面。

讲座持续到九点钟才结束,好在会场离教师公寓不远,花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若绪便回到了自己的小窝里。

没过多久,外面下起了暴雨。雨势很大,砸得楼下的雨棚大声作响。一些水滴被风吹了进来,沾湿了窗台。若绪慌忙把客厅和卧室的窗户上,一瞬间,喧嚣的雨声被隔绝开来,变成了背景里温柔的白噪音。

若绪打了个呵欠,想到明天是周末,正适合睡个好觉。她洗完澡后,换上纯棉居家服,懒洋洋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悠哉地听着轻音乐。

突然间,手机的提示响了起来,是纪云珩打来了电话,男人的声音伴随着汽车的鸣笛和嘈杂的雨声传来。他问她这个时间点是否在家。

若绪回答了个在。

纪云珩道:我带了点礼物,现在给你送过来。

若绪看了眼窗外,虽然夜色昏暗,还是能模糊分辨出倾泻而下的雨幕:这么大的雨,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再说吧。

明天上午我得回上海,就今晚有时间。电话那头的男人笑起来,而且,我都快到你楼下了。

若绪感到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我问了白汐。不说了,我先在你们学校找个停车的地方。

已经是晚上接近十点,若绪这会儿素面朝天,头发还是湿的。她吹了会儿头,又将居家服换成一件还算得体的毛衣。刚收拾完客厅的沙发和茶几,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若绪打开门,发现许久未见的纪云珩正站在屋外。

男人依旧穿着白汐照片里的深色正装。来时的路上,风应该是从左边吹来的,左边的肩膀湿了一小块。即使这样,整个人看上去依然端正笔挺、风度翩翩。他右手拿着把伞,上面湿哒哒地滴着水。

那双清澈的眼睛在锁定若绪时,瞬间被点亮。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迟迟没有说话。

若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问他:怎么了?

因为奶油色毛衣有些宽大,若绪换了条小脚裤。头发因为来不及打理,随意地披在肩上。她原本还担心自己的装束过于随意,并没有意识到这副模样在男人眼里,有股自然的娇俏。

纪云珩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就是没想到,你平时在家是这样的。

我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接到你电话了。若绪简单地解释后,问他,进来坐坐吗,我给你倒杯热茶。

纪云珩看了眼手表:时间太晚了,还是下次吧。我只是把东西送来。

对于纪云珩此刻表现出的绅士风度,若绪有些动容。她也没再坚持,只是问:你带了什么?

你上次说的状元糕,不是一直想尝尝吗,我买了两盒。

若绪接过纪云珩手里的特产:谢谢,这么大的雨,还让你特地跑一趟。

纪云珩温和地说到:不是多大的事。

过了一会儿,纪云珩又说起自己在上海的工作:目前一切都还挺顺利的,那边的老总想让我以后留在上海,被我回绝了。等这个项目一结束,我就会申请调回北屿,说不定这个夏天就能回来。

若绪若有所思地听着,说到:离夏天还早呢,你先处理好工作的事,如果真有更好的机会,也别错过。

因为时间不早,聊了没多久,纪云珩便跟若绪告别离开。

纪云珩走的时候,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若绪看着男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电梯间的拐角处,才关上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袅袅的轻音乐。桌台上的香薰蜡烛温和地燃烧着,散发出鼠尾草和柑橘的清香。

若绪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刚才跟纪云珩的见面,一时间思绪万千。

在今天之前,她以为和纪云珩已经结束了。自从他去了上海,两人的感情就像突然遭遇酸雨的嫩苗,刚萌芽就被扼杀在了土壤里。

若绪也没想到,约饭失败之后,男人会半夜冒着暴雨特地赶过来,只是为了送两盒她曾经随口一提的状元饼。

她发了一会儿呆,脑海里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尝试和纪云珩的可能性。

也许是她和纪云珩的感情没有好到可以打破空间的隔阂;也许是她再也没有力气维持一段不顺路的恋爱。

十八岁的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爱可以战胜一切,经过苦苦挣扎,最后却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如今她已经二十六岁,既没了如火如荼的激情,也没了一往无前的勇气。面对恋爱里的困难模式,她畏畏缩缩,踌躇不前。

似乎人的年纪越大,性格越成熟,就越难开始一段新感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有点困,准备换身衣服回卧室睡觉。刚从沙发上爬起来,她便听见门铃声。

若绪感到意外,以为是十分钟前离开的纪云珩又折了回来。于是她没作多想,便径直打开了房门。

当看见屋外的来人时,她愣住了。

楼道间的顶灯因为坏了一盏,光线并不明亮。男人不声不响地站在对面,直到听见开门声,他才从容地抬起头来。即使发梢淌着水,身上的浅棕色风衣被雨淋透,也遮不住他充满压迫感的气场。一双漂亮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带着似曾相识的清冷出尘。

是江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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