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繁星

30 / 92 章 · 4,955

二十九

听到惹我生气第一名时, 若绪脑子懵了一下。

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刚才男生拿她手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转账,而是将她的联络方式加回来。

她看了眼身前的手机屏幕, 江予的名字又回到通讯录里。

把人拉黑之后,还被对方当面质问,这感觉怎么说呢?

真是有点尴尬。

不过, 她很快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她拉黑江予,并不是无理取闹, 也不是小肚鸡肠,而是那天的江予, 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

他吻了她,还一脸高高在上地告诉她, 就没玩过她这样的。

这行为实在太恶劣了。

若绪安静了半晌, 低声说道:你才干啥啥不行

江予看着她。

若绪一鼓作气:倒打一耙第一名。

江予:我怎么倒打一耙了?

若绪翻了个身,既不想旧事重提, 也不想搭理他。

安静了一会儿, 男生绕了小半圈, 出现在床的另一边。他在椅子上坐下, 抱着胸:你说,我怎么倒打一耙你了。

若绪抓着被子,努力避开他的气息:离我远点, 小心我把感冒传给你。

江予并没有避嫌的意思:说起来, 我得跟你道个歉。前几天你来我家的时候,我感冒刚好,估计你的病毒, 还是我传染给你的。

江予的话里明明没有提吻这个字, 可若绪总感觉他那副暧昧的表情, 是在暗示着什么。

若绪把被子蒙上,不去看他。

很快,男生就把盖在脸上的棉被扯了下来,他低着头,强迫若绪同她对视。

躲什么。江予笑起来,话音咄咄逼人,我还想问你,在快餐店里吃你汉堡的男生是谁。你第一次和人家见面就给人吃的,也不怕别人误会。程若绪,你对陌生人都这么好,对我却说不理就不理?

若绪愣了一下。中午在快餐店时,若绪因为吃撑了,把中奖领来的汉堡送给Venus动漫社的社长浅草。当时她只顾着吃午餐,并没有留意到江予也在附近。

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若绪道。

江予皱眉看她。

男生微愠的脸色,有种类似抓奸成功的不悦。若绪只觉得莫名其妙:在漫展的时候,那些女生跟你聊天、找你要电话的时候,你不也挺乐意的吗。

江予一愣,然后,轻轻笑起来。

若绪被他幽深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你笑什么?

江予琢磨着:程若绪,你是不是,在吃醋?

若绪被他一问,更不高兴了,整个人都莫名其妙热了起来,脸颊泛出淡淡的红晕。

这很快被江予察觉到了。

哦,江予看着若绪绯红的耳朵尖,一脸了然,看来是吃醋了。

若绪别过脸,试图躲开他的目光:你真无聊。

男生倒是没再为难她,自顾自地解释起来:电话号码我没给。

若绪疑惑,她记得当时的江予为了逗女生,欲盖弥彰地给了电话号码的提示。

她想了想,问:你当时说的tan90deg;,是什么意思?

江予笑得更嚣张了:你说呢。

若绪不解。

他继续道:Tan90deg;根本不存在,你这个理科状元白当的?

大概是吃了感冒药的缘故,加上和江予照面过于频繁,一整天,若绪的脑子都是一团浆糊,她根本没用简单的数学逻辑去思考。

也不知道那些女生知道答案后,是什么反应,估计想打人吧。

如果不是这会儿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若绪也想打他。

江予右手托着下巴,深黑的眼睛看向若绪:我的问题已经说清楚,现在轮到你解释了。

若绪:我?

她有什么需要跟他解释的?

江予道:我听白洲说你今天参加漫展,搜了很久才找到会场。如果我不主动找你,是不是你就跟当初一样,再也不理我?

男生此时的表情里,带着难得的较真,似乎在他眼里,若绪不理他、把他拉黑的行为,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若绪看着他,迟迟没有说话。

江予逼视着她:跟我道歉,然后,保证你以后再也不拉黑我。

若绪:幼稚。

程若绪,我没跟你开玩笑。江予道。

若绪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你上次突然亲我,跟我道歉了么?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瞬间。

若绪愣了愣,立马意识到旧事重提的不妥。

到底是老手,江予很快恢复了淡定,他轻轻笑起来,笑得不怀好意。

道歉就可以?

若绪不解:嗯?

对不起。江予停顿了几秒,开口,这个是上次的。

这从善如流的态度让人感到意外。

接着,他俯下身来,一边按住若绪的手,一边道:对不起这个是这次的。

清润的男声变得低哑,情和欲交织在一起。

然后,他故技重施,低头吻住了女生的唇。

这次的吻和上次的不太一样,男生的唇是冷的。呼吸声很重,急促地响在若绪耳边,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生气。

先是浅浅地厮磨,然后,越吻越深。

隐忍的动作里,带着一股暴戾。他心里那些无处发泄的情绪,在这一刻,通通强加给了若绪。

若绪被他死死压在身下,两人的力量悬过大殊,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微弱地挣扎了几下后,女生的手反而被抓得更紧。

他是那么强势,仿佛她理所应当承受他的一切。

他的欲望,他的狂妄,他的无理取闹。

这次的吻,比第一次的吻更加热切。若绪被亲得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生才将她松开。

他气息微喘。渐渐地,冷薄的嘴角勾起弧度,他声色暧昧地叫出她名字,程若绪。

若绪抬眼看他。

你吻技真的很烂。

若绪生气了,下意识要抬手打他,却被他很轻易地制住。

身体不适加上体力消耗,让若绪很快放弃了反抗,她压低声音说了句:人渣。

听出她话里咬牙切齿的意思,江予依旧一脸镇定:哦,你没喜欢过人渣?

若绪知道他又在对初恋的梗旧事重提,更生气了:不要脸。

江予乐了起来,他看着若绪,闻到了女生头发的樱花香,香气将房间里的消毒水味盖过。

程若绪,我认真问你。你还喜欢我吗?

程若绪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喜欢了。

男生表情似乎闪过了失望,又很快平淡如常。

他轻轻叹了一声气:那要怎么办?

程若绪看着盘踞在她上方的脸,少年的眼睛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我已经,不想再忍了。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没等若绪明白过来江予说的不想再忍是什么意思,病房的门便突然被人推开。

江予的动作被推着换药车走进来的护士捕捉到了。护士在急诊室工作好几年,对什么场面都见怪不怪。她笑得有些暧昧,问若绪:小姑娘,用这药没哪里不舒服吧?

若绪脸很热,红晕迟迟未散去:没有。

护士又道:还有十分钟应该能滴完,待会儿你记得按床头的按钮,让我过来换药。对了,医生让你再量个体温。

说着,她把温度计递给若绪。

若绪将温度计在咯吱窝里夹好:谢谢。

虽然人昏昏沉沉的,烧已经退下来了。江予接过若绪的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七度六。

应该没事了。若绪道,说话的时候,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感觉有些饿。

桌上的牛奶还是热的,若绪喝完了一小半。江予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坐着,一言不发。

气氛很奇怪。

若绪看着左手连着的吊瓶,调整了输液器的速度。这一刻,她只希望药快点打完,然后自己可以早点离开这里。

打完吊瓶,时间到了晚上九点,江予叫了辆车,将若绪送到她家楼下。东边的空地上,跳广场舞的阿姨们已经散场,周围安静得可怕。路边的树木影影绰绰的,枝桠随着凉风轻轻晃动。

夜空黑得很纯粹,昏黄的路灯微醺,周围的一切,就像一个不太真实的夏夜之梦。

临别的时候,江予问:明天还打针吗?医生说药至少得用三天。

若绪道:应该会吧,不过就算打针,也会去离家近点的医院。

江予:嗯,今天开的药,记得按时吃。

若绪应了声:知道。

回到家里,若绪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看着屋里暖黄色的卡通吊灯,轻轻叹了口气。

乱七八糟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若绪以为江予第一次吻她,是他在跟自己开一个很恶劣的玩笑。那会儿她是真的生气了,也试图收起廉价的少女心,从此以后跟他划清界限。

她没想到对方会特地来赶来漫展找她,也没想到他会在急诊的病床上再次吻过来。

江予问她喜不喜欢他,还说他不想再忍了。

若绪试图回忆起男生的表情,却已记不清细节。她突然变得不太确定。

也许,男生只是用一个更大的玩笑,去掩饰亲吻她这个玩笑。

接下来一周,若绪去社区医院打了两天吊瓶,期间江予联系过她几次,第一次是问若绪在哪儿打针,若绪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是敷衍地回复了几句。江予并没有介意,每天依然定时地发消息问情况。

不到一星期,若绪的感冒便接近痊愈。

一转眼,到了八月下旬。

暑假的最后这段时间,若绪买了一台单反相机,是台二手的佳能70D,还另外配了一个长焦镜头。

她利用空闲时间,看了不少摄影教程,又找简怡要来P图教学视频,尝试用软件对照片进行后期处理。

在家里练习摄影技术整整一个星期,若绪拍过阳台的花草,楼底下的树,小区东边的水池。能取景的地方,几乎都被拍过了。由于练习素材过于匮乏,这天,她约简怡一起去城郊远足。

选的地点是东边的赤岭峰,北屿附近有名的景区。赤岭峰的海拔并不高,但因为树木繁茂,绿水环绕,还有古桥和古寺,游客常年络绎不绝。

若绪大清早便出了门,赶到了约定的地点,简怡已经等在路边了,闻一渡和林稚也在。若绪以为是自己和简怡两个人出行,零食只备了双人份,见到另外两个男生的时候,感到十分意外。

简怡把若绪拉到一旁,悄声说:昨天闻一渡知道了我和你去赤岭峰的事,说两个女生不安全,非要跟过来。没想到他把林稚也拉来了。

今天闻一渡开了车,男生刚考完驾照,对于载朋友们一起出游这事感到十分兴奋。

简怡坐在副驾,狐疑地看着旁边的人:你这驾照,是真材实料考来的吧?

闻一渡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右边的人:简怡同学,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想,坐你的车到底安不安全。

闻一渡一笑:担心我的技术?没关系,等会我给你表演一个漂移,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简怡立马变得激动起来:闻一渡,如果出了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林稚和若绪在后排,一边憋笑,一边默默地系上了安全带。

不到半小时,一行人安全抵达目的地,向景区走去。见林稚从包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包,若绪这才知道,男生也玩单反。

林稚察觉到若绪的目光,笑着解释:这是去年我哥送的,没怎么用过,我是新手。

两个摄影爱好者加学霸,凑在一块儿,讨论问题的认真程度不亚于讨论数学试卷的压轴题。

过了五六分钟,简怡终于忍不住在一旁插话:我以前吧,觉得你们俩没什么CP感。我错了,刚才听完你们的对话,突然感觉,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简怡这句没头没脑的揶揄,让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若绪倒是很淡定,一把勾住简怡的脖子,将镜头凑到女生面前:你看,是不是ISO调高一点更好看?

简怡看了一眼,顺势夸起若绪的构图审美来。她对若绪的技术从未有过怀疑,不然当初漫展也不会让人救场拍照。

林稚屏幕的画面色调偏暗,他问若绪:这效果你是怎么拍出来的?

若绪接过林稚的相机,正儿八经帮他调起了参数。大概是为了确定效果,每调一次,她便对着男生的方向拍张照。来来回回,一共按下五六次快门,拍下了好几张照片。

待她把相机递回去的时候,林稚的脸已经红了。

若绪一直在研究相机的参数,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直到简怡无意间说了句,原来林稚被人拍照的时候,这么害羞呀。

若绪抬头,这才看见男生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的红晕。

林稚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快点走吧,今天太热了,得去前面买瓶水。

沿着溪流往下走,很快便到了开阔的河边,岸上有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十分茂盛。石桥连接着对岸,站在桥的这头,能看见对岸绿林里红瓦白墙的古寺。

若绪和简怡几个朝着古寺的方向一路走,一路拍。

进了寺庙后,简怡去殿内求签,闻一渡跟了上去。若绪逛完一圈,觉得有些累,于是一个人坐在寺庙外面的石椅上休息。

头顶是红色的屋顶,清爽的山风吹过,带动了屋檐的铃铛清脆作响。不知道哪儿有僧人在念着经文,让若绪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宁静过。

林稚走过来,停在她身边。

听说这里的签很灵,你不去求一个?他问。

若绪摇摇头。

林稚道:看来你对生活已经没有疑问了。

若绪自嘲地笑:我是逃避型人格,不想太早知道答案。

林稚没有接话。他突然想起,十分钟之前,他在僧人的指引下,求到的那根签。关于他和面前这个女孩的事,签给他的答案是,归宿。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期待这个答案是真的。

林稚听着山涧传来的风声,问:上大学以后,你打算谈恋爱吗?

若绪有些意外。

林稚笑起来:如果有打算的话,看在我们这么熟的份上,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

若绪愣住。

眼前的人轻描淡写地将话说出口,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过了许久,若绪才开口: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为什么?林稚问。

若绪抬头看了眼天:可能因为,我还没有从以前的事走出来。

有只鸟飞过,看不清形状,只留下悠长的鸣叫声。

林稚安静了一会儿,开口:我还以为

若绪看向他。

林稚笑:我还以为,我出现得已经够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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