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简怡和若绪相识三年, 算得上关系非常密切的朋友。也许是若绪平日表现得过于佛系,对男女之事始终清心寡欲,简怡一直无法想象若绪喜欢某个特定男生的场景。
高二寒假的班级聚餐上, 某位同学问起了若绪喜欢什么样的人,有女生开玩笑,不提别的, 至少得比若绪学习成绩好吧。
话音刚落,一圈人把目光落在了正专心吃饭的林稚身上。
林稚意识到自己成为大家的焦点, 放下了筷子,露出一如既往温柔的笑:我也没有比她成绩好, 我们俩的成绩就,差不多?
在旁人眼中, 两人外貌出众, 智商超群。平时一心向学,心无杂念, 乍看个性平和, 可对待向自己示好的异性, 却表现得像性冷淡。两人就像是同性的磁极。同性相斥, 异性相吸。
至于江予
简怡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病房里的画面。
男生坐在椅子上,大喇喇地叉开双腿。脸是真的挑不出毛病,偏偏眼睛很冷, 像寸草不生的极寒之地。深色的T恤衫有些宽松, 露出精瘦的手臂。T恤左上角印了个标志,一看就是贵到让人高攀不起的样子。
莫名其妙地,漫画和小说里的鬼畜情节、囚禁play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简怡回过头, 打量着一旁仔细将葡萄的水沥干的若绪。女生低着头, 几缕碎发捶在耳边, 明明长相明艳,勾引起人来毫不费力,偏偏性格是珠圆玉润的温顺,只有被逼急了,才会亮出锋利的爪子。
若绪和江予?
简怡忍不住摇头:不行不行。
若绪:什么不行?
简怡:江予不行的。
若绪不解:嗯?
简怡努力地抹去脑海里那些奇怪的画面,轻咳了一声:我感觉你受不住。
若绪:
什么乱七八糟的。
洗完葡萄,两人拿着水果往外走。刚打开门,便看见江予站在外边,低头玩手机。听到声响,他抬头,问:用完了?
若绪被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又想起刚才说的话,也不知道当事人听到了没有。
用完了。
男生脸上没有情绪:我上个洗手间。
说着,便走了进去,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没过多久,简怡几个和江予便先后离开了。傍晚程文晋来送饭时,奶奶提起江予白天过来的事。
江予前天不是还拿了水果和牛奶吗。程文晋问,又来一次?
奶奶解释:说是他妈让他送东西过来。
程文晋拿着江予送来的礼袋,一件一件往外拿,等到将礼袋掏空,他意外地在最里面发现了一个红包。
红包非常厚重。程文晋拿在手里掂了掂,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若绪:他还送了钱?
江予这孩子。奶奶没有想到这茬,表情十分无奈。
程文晋将红包打开,露出里面厚厚一沓。
奶奶问:多少。
程文晋数了一圈,过了一会儿,粗略地报了个数:应该是八千。
奶奶皱起眉头:这孩子想干嘛,打个电话问问。
若绪站在一旁,拨通了江予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对方却始终没接通。
两位长辈商量了一番,最后说好,钱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吃完晚饭后,程文晋没过多久便回了家,若绪继续留在医院陪床。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想起江予给红包这事,心里有难以言说的滋味,于是走到床头,问奶奶:可以把红包给我吗,我去还给江予。
奶奶从枕头底下掏出红包:也好,你们小孩平时见面的机会多。到时候就告诉他,好意我们心领了。
嗯,知道。若绪把钱收进背包里。
更晚一些,奶奶入睡后,她躺在陪床上,黑暗中给江予发去消息。
【什么意思?】
对方发来一个问号。
【我说红包。】
对方回到:【没别的意思。】
接着,又发来下一句
【就是,想给你心里的坟头除除草。】
若绪回忆起下午说江予在自己心里坟头草两米高的事,身体僵硬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从洗手间出来时,面对的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所以,她跟简怡说的话,江予全听到了?
即便是隔着屏幕,若绪的脸颊还是发烫起来。
偏偏江予根本没打算给人留余地:【之前不是说没把我当男生?】
若绪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消息栏里便弹出了下一条。
【所以,程若绪,你真的是同性恋?】
这一瞬间,若绪几乎可以想象江予那嘚瑟的脸。隔着屏幕,一股类似遭遇社死现场的恐慌感在胸膛里被放大。
她轻轻吐了口气,思前想后,在输入框里回复了四个字。
【你真无聊。】
对面了个微笑的表情,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发嘲讽。
她轻轻吐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奶奶想把红包还给你,怎样比较方便,现金还是转账?】
那边回复了两个字:【不用了,七千还你上次的点歌钱,还有一千是我妈让给的。】
若绪不再多说,而是直接在微信上给江予发去转账,可对方迟迟没有接收。她又试图在某支付系统里搜索他的手机号,弹出来的提示竟然是你搜索的账号不存在。
她感到无奈,只想着等奶奶病好了,再找个机会把钱还回去。
奶奶术后恢复得很顺利,没过几天便出了院。老人行动不便,只能住在大伯程文源家里。一转眼,若绪为期十天的陪床生活也随之结束。
老人出院后没过多久,曾经的初中班级群突然提起组织聚会的事。
初中毕业后,班里一共组织过两次聚会。一次是刚毕业的时候,一次是高一寒假,那会儿大家分开没多久,彼此的联系还热络着。等时间再往后推,繁重的学业像山一样压下了来,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便渐渐疏远了。
班长李文杰在群里说完聚会的想法,并开始统计参加人数。平时冷清的群渐渐被回复刷了屏。之前的聚会,若绪一次也没有去,大概是高考结束的节点过于特殊,有人特地在群里艾特她:【学神今年会不会来?】
若绪回到:【家里有人刚做完手术,不一定有时间。】
若绪并没有撒谎。周末大伯母得回娘家一趟,也不知道会让若绪去大伯那儿照顾奶奶,还是父亲程文晋把人直接接回家里。
【你都放我们多少次鸽子了,自从初三转学后,就一直没见过你。】
说话的女生叫周书琴,是个有些微胖的可爱姑娘,初二跟若绪坐了一年同桌,两人的关系还不错。
若绪正在想怎么接话,又有人回复:【程若绪一个,江予一个,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若绪忽然记起,前两次初中同学聚会后,有人在朋友圈里PO了合照,江予也没在照片里面。
这样说来,她和江予就是传说中从未参加过同学聚会的奇特存在。
周末,伯母回娘家的计划临时取消,恰逢周书琴发来私信。若绪思前想后,还是参加了聚会。
傍晚六点,她赶到了国金中心五楼盛香居。聚会来了二十多个同学,一共两桌,占用了饭馆最大的包间。
若绪刚走进门,就看见周书琴坐在靠窗的那桌,正朝热情地向她招手:若绪,坐这边坐这边。
毕业三年,班里的同学中,若绪有联系往来的不多,周书琴算一个。女生常常会发来节日问候,偶尔在王者峡谷遇见了会相邀打个游戏,不过也仅此而已。女生变化不大,只是脸看起来更加圆润了一些。
若绪在周书琴的身旁落座后不久,才发现付明璐正坐在自己的斜对面。
若绪和付明璐同样住在鸿铭小学附近的枫林小区,里面有不少学校职工。因为从小跟着奶奶的时间居多,若绪跟校职工子女们并不亲近。那群小孩里,一直是程若绪和付明璐比较出挑,自然会不时地被人拿来比较,不知不觉间,女生们的感情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如果班里没有隔三差五冒出来江予和付明璐的桃色传言,若绪在女生的面前,也许会更坦荡一些。
趁着服务生上菜,班长李文杰走到包间大厅正中间,说起了开场白。有同学对着饭桌的方向拍了张照,随即发在了微信群里。很快,大家纷纷转发在朋友圈。
一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偶尔敬个酒。十来分钟后,很少冒泡的江予突然在群里问:【你们在哪,还有位置吗?】
群里的人立马纷纷附和。
【有有有,直接过来就可以。】
【国金中心盛香居湖心阁包间等你。】
【六班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若绪看完消息后,收起了手机。
抬起头来,她看见坐在对面的陈小雅和付明璐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璐璐,你看见群里的消息没有?陈小雅说,江予说他也会过来。
嗯,刚看到。付明璐小口地喝着面前的汤。
陈小雅凑近付明璐,一脸暧昧:我怎么感觉,他是看到群里的照片后,发现你也在,才特地赶过来的。
付明璐一笑,语气轻轻的:是吗。
***
因为听说江予要来,包间里热闹了好一阵,同桌的女生们以陈小雅和付明璐为中心,聊起鸿铭中学这位风云人物的八卦。
是陈小雅最先挑起的话题。
你们知道吗?江予高考只考了五百多分。我记得他初中的时候成绩挺好的,初三的时候经常拿第一呢。
付明璐想了想:可能因为他最后一门英语没考吧。
旁边的几个女生纷纷露出惊讶的脸色。
没考?!陈小雅张大了眼睛,为什么。
付明璐摇头,表示不知情。
左边的于畅插话道:我之前还听一中的朋友说,江予高中三年很混,平时也不怎么学,跟初中的时候比起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陈小雅笑起来:是因为被我们的校花璐璐甩了,从此一蹶不振吧?
付明璐扯了扯嘴角:别开玩笑。
陈小雅语气里无不惋惜:唉,我说真的。那会儿不是一直在传你们在一起了吗,没到一个月,又光速分手。大家看你没再搭理他,说是你把人给甩了。后来的月考,江予名次掉出了年级前一百。所有人都在猜,他是不是被爱情伤到了脑子。
付明璐沉默着。
不过话说回来陈小雅突然凑近,一脸神秘地问身边的人,你和江予是不是真的在一起过?当时问你,一直含含糊糊的。
听着陈小雅的话,付明璐出了会儿神:我不知道。
陈小雅有些意外:不知道?
付明璐愣了片刻,才笑着解释:你想多了。初三的时候,江予家里发生了点变化,我感觉,那些事情对他的影响更大。
女生们的说话,全部落入了若绪的耳中。
若绪当然知道,付明璐所口中的变化是什么。
初三那年秋天,江予的母亲付雯结识了离异富商陈先泽,三个月后,两人领证结婚。第二年夏天,付雯和陈先泽的孩子,也是江予同母异父的弟弟出生。事情的快速进展没给人留下一点喘气的机会。
之前听住在繁星巷的街坊聊起过江予的家事。江予个性独立,极有主见,恰逢处在青春叛逆期,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自己突然多了个继父和弟弟,和那边相处得并不愉快。母亲付雯组建了新家庭,从此也更加无暇照顾江予。据说江予只在继父家住了两个月,就搬了出来,开始一个人生活。
初三这一年仿佛是所有人命运的节点,结合起当时发生的事,男生的一系列变化,似乎全都说得通了。
正聊着天,以班长为首的几个曾经的班委突然跑来敬酒。一圈喝下来,轮到了若绪,大家知道若绪是理科高考状元,说她是年度最大赢家,兴致勃勃地让她发表获奖感言。
若绪无奈地推辞了一番。大家嘻嘻哈哈开了会儿玩笑,最后,曾经向若绪表白不幸遭拒的团支书张放文上前,要求跟状元合影。
结果男生刚拿出手机,周书琴突然拍了他一把,提醒了句:有什么好照的。
严肃的话音勾起了不愉快的回忆,让在座的人不约而同地噤声。张放文愣怔片刻后,想起了往事,表情尴尬地收起手机:我差点忘了,若绪不能拍照。
人群安静了下来。
若绪为了缓和气氛,主动走到男生左边:没有的事,而且,刚才不是都和大家拍过了吗。
说着,她主动拿出自己手机,凑近两人的脸,拍了一张,问身旁的人:我直接发到你的微信上?
男生的表情残留着尴尬,过了两秒,才点点头:好。
嗯,已经发送了。
男生看了眼手机的消息,又补充道:若绪,对不起啊,我刚才见到你太激动,都忘了
没事,若绪笑着安慰他,我早好了,你别担心。
话题很快被转移,气氛再次活跃起来。若绪中途去了趟洗手间,没想到刚走进隔间,便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过了一会儿,陈小雅和付明璐在外面聊起了天。
陈小雅站在洗手池前,一边用湿纸巾擦着脸,一边道:说实话,我觉得程若绪内心真的很强大,如果换作是别的女生,碰上那种事,可能已经想不开自杀了。
付明璐整理着发型,没吱声。
听说她高中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这事是真的吗?
付明璐答:不太清楚,我看她状态一直挺好的,应该没有吧。
也是够倒霉的。陈小雅道,被妈妈班里的学生恶意报复,在学校厕所里扇耳光录视频,还差点被扒光衣服拍照。如果是我,我可能选择当场死亡。
嗯,她是挺不容易的。付明璐道。
陈小雅:好在拍视频那几个人的手机都被清理了,只传出来一张照片。唉,半边脸都被扇红了,也真是惨。
付明璐:不管怎么样,我们等会儿说话都注意点。
璐璐,你还是这么善良,难怪江予会喜欢你。陈小雅挽着付明璐的胳膊,一阵腻歪,其实吧,以前班里也有人传过江予和程若绪的关系,但我感觉他们不一样。江予对她应该是兄妹情,可能因为间接害她遭遇那种事,心里还有愧疚。他对你,才是真正的爱。
付明璐失笑:还真正的爱,你夸不夸张?
陈小雅和付明璐离开后,若绪一个人在隔间里待了一会儿。
被冯佳薇学生堵厕所里这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再次听旁人提起,她的心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过多久,江予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今天的他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嚣张的锋芒被中和了一部分,短发看起来干净又清爽。作为当年鸿铭中学的风云人物,即便高中大家去了不同学校,也隐约听过关于他的传闻。
江予的出现,让包间里热闹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男生进屋的时候,一直端坐着的付明璐也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只见江予径直向这边走来,站在付明璐座位不远处。
还有位置吗?他问。
陈小雅跟付明璐使了个眼色,连忙站起来:我们挤一挤,应该还能坐一个人。
身边的人知道江予和付明璐的渊源,纷纷附和着腾位置的事。陈小雅凑近付明璐,低声说到:你看,我就说他是因为你来的吧,进门后就直接往这边走。
你别乱来。付明璐脸上泛起了娇羞,她拍了拍陈小雅的手,示意好友不要再开玩笑。
一番努力后,陈小雅和付明璐之间终于被挤出了半米宽的空间,目测刚好能放进一张椅子。
结果,江予说了个:太挤了。
要么,许凡,你们几个再往那挪一挪。陈小雅仍不死心。
不能再动了,都到墙角了。叫许凡的男生抱怨。
江予看了一圈,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一直保持沉默的若绪身边,指着她左边的空位问:这里有人吗?
若绪一愣,抬头看向江予,脸上是礼貌的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些与过往有关的人面前,她习惯了与江予保持刻意的距离。
也许是不想在这群人中因为江予引起关注,也许是不想暴露往事中自己渺小又不堪的一面。若绪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讨厌在人前留下含糊不清的蛛丝马迹,来勾起大家对自己、江予和付明璐关系的猜疑,也不愿强化与三年前那件事有关的任何记忆。
她开口:周书琴坐在这儿,她刚才出去接电话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似的,她指了指周书琴扔在凳子上的东西:你看,她的包还放在这儿。
江予低头打量着她,没吱声。
若绪想了想,又指向隔壁那桌:李文杰旁边有个空位,要么,你去坐对面那桌?
话音刚落下,一直观望的几个男生朝江予招招手:江予,别总想着跟美女一起呀,能过去我们早挤过去了。
你来太晚,已经没有机会了,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一起混吧。
等你哟。
男生恶意卖萌的话音刚落下,不满的女声便穿插进来:张放文,和我坐一起真是委屈你了,嗯?
我错了我错了,莉姐,你别打我。张放文道,和你坐一块儿我很荣幸,像得了诺贝尔□□一样荣幸。
大家说说笑笑,时间很快便打发过去。江予坐在对面那桌,和若绪再无交集。
吃饭临近尾声的时候,若绪突然收到一条来自林稚的短信:【你在盛香居?】
若绪疑惑:【?】
林稚回复:【之前在走廊上看见你了,你走得太快,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若绪答:【我过来参加初中同学聚会。你也在?】
两分钟后,林稚直接打来了电话。
我跟我哥他们吃饭,快吃完了。你什么时候完事?
若绪:还有一会儿吧。
林稚道:出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开了车,可以顺便送你回家。
不用麻烦,我打车就好了。
跟林稚简单聊了几句,若绪收起手机,结果一抬起头,就迎来了周书琴探究的目光。
女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跟谁打电话呢,男朋友?
若绪坐直,摇摇头:不是。
啧啧,周书琴不信,我看你嘴角的甜蜜都快挂不住了。
被周书琴这么提醒,若绪摸了摸脸,嘴角果然是上扬的,她竟然没察觉自己在笑。
周书琴一脸了然:是不是心虚?
若绪接电话的时候,周围的人隐约听到了听筒里的男声,目光渐渐聚焦过来。陈小雅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探着脖子问:程若绪交男朋友了?
一旁的于畅接话:人家长那么漂亮,交男朋友有什么稀奇的,没有男朋友才奇怪呢。
若绪见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给自己扣上了有男朋友的帽子,忍不住解释:我没谈恋爱,刚才打电话的就是一普通朋友。
于畅一脸贼笑:嘿嘿,普通朋友,我们都懂。
好在大家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很快又聊起了别的事。临近七点的时候,饭局到了尾声,一群人准备离开。
走出国金中心,深夏的风迎面吹来。周书琴走在若绪身旁,兴致勃勃地说起玩游戏的事,若绪认真地听着。突然,不远处有男生叫周书琴名字,周书琴跟若绪说了一声,便窜到人群的尾巴里去了。
若绪低头看了眼水泥地上的影子,不知不觉间,有人跟在了她的身后。
喂,走这么快干什么。男生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若绪回头,看见江予双手插着口袋,孑然立于风中。昏暗的光线让他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英俊的脸跟夜色一样清冷。
表情很拽,配合着他诱人的声音,有种禁欲的性感。
若绪放缓了脚步,没说话。
江予问:来聚会怎么不说一声?
若绪疑惑:嗯?
江予:你不是都不参加的吗?
前几天周书琴问我,想想反正没什么事,就来了。
两人走了一小段,江予又问:回家?
是啊。
我开了车,送你。
若绪没来得及接话,一旁路过的张放文听见了,乐呵呵地走过来打断:予哥,你也太偏心了,刚才莉姐问你能不能送她回去,你说不方便。莉姐那人很小心眼的,你这不是给我们的若绪拉仇恨吗?
若绪看看张放文,又看看江予,有些懵。
江予随口说到:送她顺路,有问题?
我知道若绪家住在哪,就鸿铭中学过去两个街区,我家也在那边,要么你顺道把我捎过去得了。
江予没有拒绝。不知不觉,一行人走到了停车的位置。江予按下车钥匙解锁,然后,停在左边第三个车位的暗红色保时捷帕拉梅拉闪起了车灯。张放文一脸惊讶:靠,予哥,这是你的车?你也太骚了。
饭桌上还有两个跟江予关系不错的男生住在北边,打算和张放文一同蹭车,车里只剩下一个副驾的位置。
若绪和江予站在车前,江予问女生:你走不走?
我
程若绪还没说完,陈小雅突然拉着付明璐走来,将人一把推到江予面前:江予,副驾没人的话,你顺路送一下璐璐呗,她也住在那个方向。
付明璐看了陈小雅一眼,目光里带着责怪,好朋友撮合得太刻意,让她有点难为情:还是不麻烦了。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若绪感到尴尬,旁边的同学们兴致勃勃的,脸上写满了对江予付明璐这一对火花重燃的期待,她并不是很想掺和在里面。
于是,若绪笑起来,对江予扬着脸道:要么你送付明璐吧,我回去很方便的。
江予神色清冷地打量她的表情。
陈小雅继续煽风点火,拍了拍付明璐: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呀?
付明璐这才打开车门:江予,谢谢了。
临近道别,许久未见的同学们依依不舍。准备坐后座的男生还在跟人说话,付明璐已经上了车。江予走到树下,点了根烟。
若绪回头扫了一圈,发现周书琴和班长站在另一头,正想过去跟大家道别,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林稚的电话。
喂?
接通电话的瞬间,站在对面抽烟的江予也望了过来。
若绪断断续续回着话。
你看到我了?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那头的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会儿,若绪应道:那行吧,我站这里等你过来。
挂了电话没到一分钟,一辆奥迪Q7停在了路边。同学们正三三两两说着话,突然被眼前的车吸引了注意。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男生英俊的脸。不同于江予如夜空繁星般的渺远,男生给人的感觉,是温柔。
像月光一样,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若绪小跑上前,扶着车窗低头跟人说话。
林稚,你等我两分钟,我跟同学讲一声。
嗯,不急。
道别的时候,大家不停打量着车里的林稚。周书琴忍不住问:是之前给你打电话的男朋友吧?
都说了是高中同学,不是男朋友。若绪道。
你骗谁呢?周书琴一脸怀疑,不是男朋友能深更半夜跑这么大老远来接你?
若绪笑起来:他今天正好在这边吃饭,再说了,现在还没到八点呢。
即便她一脸认真地解释过,仍没有人相信若绪和林稚是清白的。
一番说笑之后,若绪坐进了林稚的车。汽车缓缓发动,很快便开上主干道,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见男生们坐进后排,江予将烟头摁灭,也上了车。进去时恰好听见其他人在打听八卦。坐在左边的人问:刚才那人也是北屿一中的?
李文杰不是认识吗,说是北屿一中的校草。
我槽,女神牛逼啊。
几个人正聊着天,突然被驾驶位的关门声打断。力道过于猛烈,一瞬间,连后座都震动起来。
空气安静了下来,气压突然变得极低。
过了好一会儿,付明璐才打破沉默,她试探着问江予:怎么了?
江予看着前方,面色冷漠。他抬手发动汽车,冷冷清清地回了个: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