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走了吗?

164 / 187 章 · 4,075

显然这个小提琴家的本事,比郁风峣想的还要大。

尤其是金屋藏娇的本事。

环山公路很安静,夜间的山林,有夜风,能听见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这里的房子,可不容易搞到手。”郁风峣望着窗外,“你这是把我们搞到哪来了。”

景区别墅,从环山公路都能看见运送游客的缆车,在这个景区的豪宅,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是吗,我看挺容易搞到手。”成执望着车前窗,淡淡说,“偷钥匙就行。”

郁风峣都笑了一下。余光瞥见同坐在后排的人,面色担忧,时不时往后看,像是在提防什么。

徐楚宁被白天的事吓到了,现在都不太敢放松警惕。

“在看什么?”郁风峣问。

徐楚宁回过头,“这种地方,会不会很容易被人……”

徐楚宁知道这座山,山上豪宅住的都是达官显贵,还有名流巨星,这种地方,他实在是……没安全感。

“你不用紧张。”成执看了眼后视镜,被他战战兢兢、草木皆兵的样子整笑了,“我既然选了这个地方,肯定有保障。”

徐楚宁被戳穿软弱的小心思,有点尴尬,“……嗯。”

他对成执有点敬而远之,最开始还有点好感,但后来看见他表里不一、阴晴不定的一面,就心生诡异的恐惧。

总担心他这幅温文尔雅的面皮下面,下一刻就要掏出刀子。

成执被他胆怯样子搞得有点烦躁,看了眼郁风峣,道,“你哄他一下。”

郁风峣嗤笑了一下,难以置信:“你在跟谁说话。”

“这车里还有第四个人吗?”成执声音也大了些,带着嘲讽。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徐楚宁不得不开口转圜,“……不要吵架,都什么时候了。”

郁风峣立刻说,“嗯,好,不跟他计较,听你的。”

成执讥笑了一声,也还算给面子,没说出来,只是腹诽:下台阶倒是很快。

郁风峣见宁宁实在是焦躁不安,也于心不忍,开口哄劝,“别担心宝贝,你这样想,就算最后事情没办成,那也是他们遭殃,影响不到我们。”

徐楚宁无语地看着他。

丝毫没被安慰到呢。

下车的时候,别墅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像是什么瓷器摔在地上碎了。

成执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猛地一拽,急急忙忙下车。

推开门,迎面飞来一个花瓶,成执面色一变,堪堪偏头,躲开物什,耳边风声急促,“哐!”的一声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碎瓷的飞末擦过耳垂,有些火辣辣的生疼。

成执阴沉脸色,握着车钥匙的手猝然攥紧。

“邵羽非,你在闹什么。”

大厅里,穿着病号服的人手上针头都没拔,几乎是连滚带爬从楼梯上栽下来,一手拽着吊针的药瓶,药管子拖在身后,一手掀翻边桌,砸了一个花瓶还不罢休,又举起另一个。

“邵羽非!”成执吼了一声。

背对着大门的人猛地抖了一下,而后呆愣地回头,一看见成执的瞬间,立马放下手里的所有东西,乖乖站好。

药瓶子也顺手扔了,骨碌骨碌滚到一旁,差点扯得他插在手背静脉血管里的针头直接飙出来。

郁风峣挑眉,“命挺硬。”

成执头疼不已,挽起袖子,俯身拾起花瓶,让医生再帮他弄一下针头。

邵羽非笑了,无所谓地撩了撩头发,“我在等你回来。”

成执没有拆穿他刚刚着急忙慌的样子,一看就是怕自己跑了,想出去找。

“学长,你没事吧。”徐楚宁走过去,看着他凌乱样子,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伸出手,又悬在空中。

邵羽非看着徐楚宁,还是很呆,“宁宁怎么来了?”

“我的客人。”成执皱着眉,伸手挡在两人中间,叫了医生,“医生,把他带回去睡觉。”

“我不睡!”邵羽非立马跳脚,一把抓住成执的袖子,“我睡了你又要走。”

一听这话,成执眸色骤沉,而后更冷漠地把他推开,“医生!”

医生赶忙过来,三两个人压着邵羽非,还得注意不能伤了他。

邵羽非被半拖半抱地拉回了卧室,大厅才安静下来。

成执侧身站在楼梯台,手掌撑在刚刚摆放花瓶的花梨木边几,手背上能看得见青筋。

过了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转身,“去会议室吧。”

“走吧。”

郁风峣睨着他的表情变化,似笑非笑,伸手把走神的宝贝搂进怀里,往会议室走。

刚进会议室,成执就接了个电话,面色更凝重了。

郁风峣低头,看了眼手机。

“我们没时间再……”

“嗯,知道。”郁风峣打断他,“我这边也收到消息了。”

成执皱眉,说话被打断的感觉他不喜欢,但现在他要跟这男人合作,也没办法,必须忍受。

“怎么了?”徐楚宁还懵着,轻声问。

郁风峣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

“……收购?”徐楚宁睁大眼,声音都抖了。

“这么快,说背后没人在推,我不信。”郁风峣轻笑了一下,扔开手机,下意识摸出打火机,又想起来这里不能抽烟,只能把厚重的金属物件在手里把玩。

邵羽非的父母出事之后,股票暴跌,整个家族企业岌岌可危。

曾经的竞争对手正虎视眈眈,群狼环饲,就等着有人先冲上去,分食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猎物。

恶意收购一开了口子,一旦落地,想要回转,就得大放血。

郁风峣倚在转椅靠背上,微微仰头,懒散窝着,夹着笔划了一下,“他家里没有其他人可以接手吗?找个人顶上来,先把局面稳住,否则股市只会一跌再跌。”

“找过,没有。”成执垂眸,声音低沉,“他家的资金也全都被控制了,拿不出来……”

“那你呢?你为什么也拿不出来?”郁风峣突然问,“你找我,就是这个原因吧,你根本没钱。”

“你不是跟我一样吗?”成执悠然反问,“你现在能立刻拿出哪怕十万吗?”

一来一回的对话,又让气氛降至冰点。

徐楚宁已经心力交瘁,厌烦了每次都需要他去缓和情绪,安抚两个已经针锋相对的人,去维护不值一提的群体和谐。

他也会累。

他起身走了,没有再试图去劝慰两个沉默对峙的男人。

随便吧。

眼看着徐楚宁面色失望地走出去,郁风峣才心惊了一下,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起身追出去,还不忘狠狠撞了一下成执的椅子,当做不满的泄愤。

“宁宁。”郁风峣疾步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腕。

徐楚宁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反应,他拉自己,徐楚宁就顺势转过身,淡淡地看着他。

“怎么不继续跟他吵了?”徐楚宁问。

他的语气不带有任何的情绪,只是很平静,但郁风峣却听得心惊胆战的。

“不吵了,听你的。”男人说。

“随便你,随便你们。我不会再管了。”徐楚宁轻轻挣开他的手,垂着眼睫,没有看他,声音麻木:“你们就是因为我在场,你们知道我会看不下去,会开口劝你们,所以更肆无忌惮,我不会再关注你们了,你们要吵架还是打架都随意。”

男人盯着他,“宁宁,你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徐楚宁不会放狠话,他做这些事,很蹩脚。

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不在乎,至少,他在乎邵羽非,他担心邵羽非。

郁风峣轻易看出来他故作镇定的色厉内荏,徐楚宁丝毫不意外。

反正,他在这个男人面前,从来都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他有什么筹码呢?

他可以拿什么去赌,自己在这个完全处于下风的游戏中,还有拿到掌控权的可能性?

他现在就在赌。

徐楚宁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为难,嗯?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让我陷入这种境地啊……”

明知道他个性如此,他不喜欢矛盾争端,他习惯性地去照顾大家的感受,知道一旦有争吵,徐楚宁肯定是第一个不惜牺牲自己的利益,也要调和群体的人。

“你只是在利用我而已。”徐楚宁说。

“宁宁,我……”郁风峣喉头哽了一下,竟然一时语塞。

徐楚宁见他没话说了,转身要走。

“好了,我答应你,对他客气点。”男人妥协服软,拉住他的手臂把人拽回来,无奈又没办法地低叹:“你赢了,这总满意了吧。”

徐楚宁在赌什么,他当然知道。

但知道不等于有底气置若罔闻。

“宁宁想玩我,我还能不给宁宁玩吗。”郁风峣侧身挡住他的去路,不容置喙的强势和无赖,搂住他的手臂,把人圈在怀里,“想怎么玩都行,但是不要生气了,你生气我心疼。”

要不是现在手臂都被男人圈住了,徐楚宁真的会忍不住一耳光。

好说歹说,才把宁宁哄回去,郁风峣是真的没再敢摆脸色了,没有说难听的话,也一直没说话。

成执也很给面子,跟徐楚宁道了歉,也顾及着自己有求于人,态度到底是好了很多。

成执坦白了自己的想法,然后等了一会儿,问:“你怎么不说话?”

郁风峣耸肩:“我答应了宁宁不说难听的话,所以我不说话。”

徐楚宁:“……”

“好了,不开玩笑了。”郁风峣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嘴,但到底还是顾及宝贝的心情,没有多招惹,及时安抚:“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邵羽非家里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而是一个能管事的人,现在推谁上去,都是烫手山芋,你能解决这个,我帮你解决资金的事情。”

“真的吗?”成执怀疑地看着他,希冀却又止不住地怀疑。

“嗯。”男人点头,话锋一转:“但是,你能给我什么呢?单凭那几句的威胁,你知道我不可能轻易答应。”

成执凝视他的视线都暗了,而后才缓缓启唇:“是,我知道。”

“那你打算给我点什么。”郁风峣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想要什么?”

“对赌协议。”郁风峣言简意赅,把手机推过去。

成执扫了一眼,瞳孔颤抖,立马皱眉,“你狮子大开口。”

“我也有风险,我不可能做慈善。”郁风峣毫不退让,“你签,钱立马就给你,不签,那我们可以再商量。”

成执手里捏着钢笔,似乎是在权衡,又像是在揣度。

他像是个赌徒,赌的是邵羽非的未来。

该不该把一切筹码都压在面前这两个人身上,成执很犹豫。

拳头攥紧,钢笔的笔夹边缘冰冷坚硬,又锋利,硌在掌心,隐隐生疼。

成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慢慢沉重起来。

郁风峣也在等。

等他做出决定。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商人,他自认为给出的条件不算严苛,他甚至没要额外的利息,只要求保本。

他被郁书岚拿走一切,说完全不在乎,是假的,现在有渺茫机会能翻盘,他怎么可能放过?

他眼光向来毒辣,他有自信,不会看错面前这个人。

是个很不错的投资项目。

寂静的会议室里,突然响起铃声,打破死寂。

成执恍然回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串陌生的号码。

【你又走了吗?】

拳头猛然攥紧,又用力强迫着松开,手背的青筋鼓起来,昭示着压抑的汹涌情绪。

“好,我签。”成执也不讨价还价了,很干脆。

这下轮到郁风峣有些意外了,看样子自己隐隐施压,也抵不过某人的一句求救。

“合作愉快。”郁风峣利落地站起身,很客气地伸出手。

成执沉默片刻,而后不情不愿地与他握手,事情谈妥了,还不忘嘲讽:“我还以为郁先生早就过惯了平常日子,没想到一开口还是那么狠。”

郁风峣微微一笑,“要养家,体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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