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我想尝试一下。

140 / 187 章 · 4,470

徐楚宁哭了。

男人听见他的声音中有哭腔,瞳仁颤了颤,要停下来。

别。他慌乱按住男人的手。

手臂遮在眼睛上,咬着牙,一言不发。

你不舒服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哭?

想哭。

把手拿下来,我想看看你。

不。

……

郁风峣没办法,汗水顺着鼻尖落到徐楚宁锁骨上,呼吸缠在一起。

他伸手,随便拿了一条领带,拉起徐楚宁的手,用领带覆盖在他眼睛上。

“别这样……”徐楚宁下意识推拒。

“我会很轻。”郁风峣说。

深色领带松松垮垮绑在眼睛上,没有完全遮住光线,却刚好遮住泪水。

稍微有了些安全感,眼泪便止不住地流出来。

“你要把我的领带全打湿吗?”

指腹轻轻拂过脸颊,替他擦去泪水。

“你行不行了到底?”徐楚宁颤声问,有些烦躁,声音破碎,“磨磨叽叽的,不行就放开我。”

“行的。”郁风峣俯身揽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脾气真大。”

“别——这个——”

徐楚宁下一秒就居于上位,双手手腕被按住,不让他摘。

“不这样,我不……”徐楚宁慌乱地说。

懒洋洋倚靠着的男人并不听他说话,握着他的手腕,按在床榻上,还淡淡道,“我是工具,你用吧。”

“你——”徐楚宁哑口无言。

“宁宁乖,用吧。”

“不行……”一直在抖。

“你行的。”

“好难受……”

“马上就好了。”

视觉被剥夺,双手被锁住,不安感和其他感觉就变得更为清晰。

徐楚宁把领带哭湿了。

他甚至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外面天黑了。

他又错过了晚饭时间。

还很累,又饿又累,浑身汗渍渍的,燥热不已,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是不是夏天要到了,徐楚宁想,否则为什么这么浮躁这么闷热。

郁风峣倒了水给他喝,他不想起来,就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喂。

男人喂得很急,徐楚宁根本来不及咽下去,呛到了,咳嗽起来,鼻腔火辣辣的,眼睛也红起来。

实在是太辣了,难受,咳了两声,又是眼泪汪汪的样子。

“故意的?”徐楚宁抬眸,红着眼睛盯着他。

“清醒了?”男人答非所问。

递过去一张纸,给他擦嘴,又在他抬手接的时候躲开,亲自给他擦。

神经。

“把阳台门打开,好热。”徐楚宁说。

“行,你穿一下衣服,别着凉。”

“知道。”

阳台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果然要冷一些,也清新,徐楚宁深呼吸了一下,心情平静下来。

郁风峣不知道忙什么,走来走去,快要把徐楚宁惹烦了,才又回了床上,且不让他起来。

“刚刚我陪你了,现在你要陪我。”给出的理由很无理取闹。

徐楚宁叹了口气。

“手松一点,我不会跑。”

拍了拍腰上的手臂,跟藤蔓一样收紧,勒得他发疼。

“嗯。”

松了,但只松了一点点。

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许久,还是郁风峣先问出了口,“你为什么哭?”

徐楚宁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而后隐藏起来,“没什么。”

“行了,徐老师,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我又不是不了解你。”郁风峣低头,在他肩上亲了一下。

徐楚宁被揭穿,有些无地自容。

他羞于面对内心汹涌的情绪,更羞于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心。

他曾经尝试过,后果不太好,他很没有安全感。

当自我保护的机制太敏感,就会高度警惕,把一切都当成危机的来源。

更何况现在身边是这个男人。

“是我又惹到你了吗?”郁风峣问。

徐楚宁不说话。

按理来说是没有的,最近他安分很多,这一点得承认。

“不是你。”徐楚宁缓缓摇头。

“那是什么呢?”郁风峣笑了一下。

徐楚宁没看见,在他否认男人的猜疑时,男人眼中的紧张微不可见地消失了,变得轻松几分。

徐楚宁走了神,不知道是想到了别的事,还是只是在发呆。

“宁宁,还是不相信我吗?”郁风峣盯着他的表情,稍微知道了他对自己的心防,“我差点为你死过几次,你都不能相信我一点吗?”

徐楚宁及时打断他,立刻摆出一副警觉姿态,“第一,我没有要求你这么做,那些事情都是你自找的,是你把自己置于了危险之中,你应该怪自己。第二,你没有资格要求我相信你,因为你曾经欺骗过我。第三,你爱而不得是你的事,跟我无关,我没有义务给你任何回应,不要道德绑架我。”

……果然。

宁宁如今的心防尤为敏感,一点就炸,稍微说出越界的话,就会触发雷达警报,全方位扫射。

更何况,是郁风峣。

这个已经被徐楚宁在心里标记为“严重信用破产”且“十分危险”的人物。

徐楚宁说话的时候表情冷淡,严肃,不近人情,脑子转得很快,一一列出罪证,像是审犯人一样甩在他脸上,不留情面地指出他的错误。

藏在暗处的拳头悄然握紧。

宁宁向来个性温和,能做出这么冷漠的事,应该也是厌恶到了极点。

曾经他明明对自己很包容。有什么不高兴的哄一哄就好了,从来没有这样过。

郁风峣沉默很久,才烦躁地叹气,“好吧,是我错了。”

徐楚宁胸口起伏着,等到那一阵被触发的怒火消退,才又恢复平静。

“你讨厌我,我知道,但连一个机会都不能给吗?”

徐楚宁闭上眼睛,眉头不自觉地皱起,长长地叹气。

“那你说你要让我怎么做,除了离开你这一条,其他的我都能学着做。”郁风峣看着他的表情,迟疑着说,语气里带上前所未有的低三下四。

徐楚宁抬起手,捂了一下眼睛,呼吸促了几下,而后又开始沙哑颤抖,哭了出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徐楚宁问。

“想要你。我要你爱我,像以前一样爱我。”

徐楚宁擦掉眼泪,红着眼睛,抬起头,“可是你以前骗我,你骗我很多次,你那时候想要什么?”

男人垂眸,边盯着他带着咬痕的嘴唇,边说:“想玩你。看看你到底会被骗到什么程度。”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不会。”

“你真的……有病。”

“其他人其实也行,只不过那天来给小铭上课的老师是你,宁宁。”郁风峣偏头吻在他带着泪痕的脸颊上,居然还笑了一下,“我觉得很幸运,那天来的老师是你,不然我就要错过这么好的宝贝了。”

徐楚宁扭头,不想看他。

他一扭头,就刺激到郁风峣了,强硬地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来,继续亲。

徐楚宁受不了了,爬起来想走,又被拽下去。

“你好些了吗?”郁风峣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要不要我继续哄你。”

“你更让人心烦。”

“那我亲亲你。”郁风峣二话不说凑过去,亲吻他的唇角,“现在呢。”

“更烦。”

“那再亲一会儿。”

“不准。”徐楚宁偏头,冷冷看着他。

“一下。”男人讨价还价。

“我说,不。”徐楚宁一字一顿。

“那好。”郁风峣退开一些。

徐楚宁沉默很久,而后才缓声道,“你以前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郁风峣抬眸,犹豫了一下,没搭茬,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徐楚宁继续自言自语般道:“今天方栖问我想要什么,我居然一点都想不出来……”

他其实有一个念头窜过脑海,转瞬即逝。

在很久之前,他渴望过跟郁风峣有一段健康的感情,甚至将一切私人时间都投进去了,却打了水漂。

他不敢再有什么了。

“他说,他知道自己以后要去哪,要什么东西,要什么人……他怎么就,怎么就那么确定呢……”

郁风峣垂眸,看他陷入失神,边低头轻轻吻他边问,“你想问什么。”

徐楚宁呆愣地扭头,看着他说:“他为什么不害怕未来出现变数?万一,万一他做不到怎么办?万一曾经想要的,后来又不想要了该怎么办,万一……被疯子纠缠上了,该怎么办?”

“你说的是我吗。”郁风峣弯眸作笑,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这会儿倒真是十分无赖,“看样子,我对宁宁真的很重要。”

“服了你。”徐楚宁翻了个白眼,无语从心里都溢出来了。

郁风峣抓住他的手,五根手指捏着玩遍了,才蛮横地与他十指相扣,“我不知道那个姓方的怎么样,我只知道,我想要的,就是死我也要弄到。”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徐楚宁看着他,眼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悲哀,他只是很平静地问出那句话,“你这么肯定,我会再次留下你?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宁宁,我或许不够了解你,但我了解我自己。”郁风峣同样冷静,“你不肯留下我,我就自己想办法留在你身边,我可以保证,哪怕我死了,也是在你旁边死的。”

徐楚宁无言以对,他也不能理解,他只能说,“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我说不准,但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它告诉我,这就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郁风峣轻松地说着,好像这些事情对他来讲并不难。

“未来有那么多不确定,你的直觉未免太没有依据……”徐楚宁苍白无力,十分茫然。

“宁宁,可以请你不要说这种话吗?”郁风峣轻声打断他,“如果你是纪缥缈,你现在已经被我挂在房梁上了。”

“……什么?”徐楚宁心脏一跳。

“你刚刚那个话,纪缥缈和我姐姐都不敢当着我的面说。”

“为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徐楚宁不解。

“对别人来说,你的话可能没错,但我不喜欢任何人怀疑我对自己的了解。”郁风峣意味不明地轻笑,但还是握着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什么,转了话头,“算了,你也可以说这话。”

“毕竟爱上宁宁这件事,确实是我没有预料到,也没有控制好的。”

徐楚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才有些明悟了,“所以说你一开始,是很确定不会爱……”

“对,我很确定。”郁风峣轻描淡写,“曾经,很确定。”

他拍了拍徐楚宁的手背,“不过,这是我能容忍的最大限度,再多的意外和失控,我会拉所有人一起下水,宁宁,你让让我。”

徐楚宁还真是不该对他抱有任何期待,没有耐心,也没有人性,做事全凭个人喜好,不讲道理,不顾及整个群体的感受。

这男人就不适合生活在人类社会里。

“我姐姐也跟我一样。”郁风峣见他似乎脸色好些了,也不再沉浸于自我怀疑中,便继续跟他搭话,“她对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有怀疑。”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徐楚宁好像又回到了跟方栖聊天的时候。

郁风峣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姐姐放弃我了。”

“嗯?”

“她已经预见到我的人生自此开始会走下坡路,而我毫无悔意,一意孤行。她毫不犹豫就放弃我了,已经把我从她的宏图大业中踢了出去。她丢下我,就再也不会回头看了。”郁风峣说,“她比我更有远见,也更果决。”

“可是,万一有更好的选择呢?”徐楚宁问。

“再好的,也比不上最想要的。”郁风峣看着他,也是一脸的不理解,“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徐楚宁沉默很久,才摇摇头。

“那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郁风峣皱着眉问,“人做事总要有目标,我现在天天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为了纠缠你,我姐牺牲自己的健康日日工作到凌晨,是为了权势和地位,你呢?”

“我、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想做好手头上的事。”

“那你五年之后的打算是什么?你五年之后还是留在这里吗?或者说去别的地方?”

“我不知道……”

郁风峣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擦去他的眼泪,语气柔和了些,“别哭,会知道的。”

“你又不懂,你别说风凉话。”

“宁宁,我的直觉一直很准,你其他地方可以不信我,但这个,你最好还是信一下。我目前只在你身上栽过跟头,其他事情上还是很有把握的。”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把你姐吞掉的那部分资产抢回来?”

“那个啊,那个我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就不做无用功了。”

“你都不试试……”

“不需要试,这是事实,知道就行。就像你知道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无论你怎么尝试,它都不会跑到西边去。”

“但你还一直缠着我,你明明说你知道这件事根本不可能成功。”

“嗯。只有你,我想试一下。”郁风峣抬眉,眉眼中还是那股飘渺不定的疯狂,“我已经把所有赌注都下在你身上了,我哪有退路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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