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过后,小路上渐渐多了来回过路的行人,他们惊诧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灼阳怀抱清月,指指点点,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灼阳一记白眼翻过去,他们也就加快脚步赶路去了。但是人多了也就不是一记白眼能解决问题的了,灼阳看着怀里的女子也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干脆施法控制无妄在地上画了个阵,将两人圈在其中,阵外之人也就看不见了。
只是有倒霉之人撞上了结界,上下打量一番,怀疑天怀疑地,然后捂着头喊了一句见鬼,就灰溜溜的跑开了。
灼阳捣鼓了一段时间,许也累的太困了,也熟睡了过去,不知时辰。而他怀抱清月的动作纵然在睡梦中也没有更改丝毫。
灼热的太阳早就背到大地的另一头去,清朗的月悄然瞧着人间。
“爹……”
清月呢喃着渐渐转醒,缓缓睁开双眼,借着月光便看到了灼阳低垂的眉眼,她知道自己正躺在他的怀里,没有乱动,怕惊醒了熟睡的他。
在鬼域里滞留了这么多天,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次。就在多睡一些罢,天下第一大侠。
不巧,砰!一只傻鸟撞到了结界上。
灼阳猛地睁眼,清月也被吓得猛坐起了身,然后,砰!两人的头又撞到了一起………为什么要用又呢?因为在冥王殿的地牢里两人也是撞了个结实……
灼阳又感觉鼻子里流出一股凉意,“嘶!你要是再撞我几次,我这鼻子也就不要了!”
清月捂着额头,“我也不是故意的。”本来想开口驳他两句,想想他也抱着自己坐了这么久,不至于让自己躺在冰凉的地上,没有功劳还是有苦劳的,便算了。
“别看了!拉我一把啊!腿都麻了,动不了了。”
“哦!”
灼阳在原地伸展了伸展酸痛酥麻的胳膊和大腿,清月便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他,没有多话,不再像她去往鬼域之前那样活泼灵动。许是清理的死压在她的心上,太过沉重了。灼阳也是少有的看出了清月的情绪。
他故意微蹲下来,靠近她,歪着头冲她做了个鬼脸。这下她定能笑一笑了罢。
清月没有像灼阳想象中的那样笑出来,反而扑到他的身上抽泣起来,灼阳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就连表情都僵成了鬼脸的样子。他缓慢直起了身子,虽然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乱动,而唯独一颗心脏,胡乱跳个不停。
女子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他的心跳动的更快了。灼阳的表情逐渐收回,却也少有的沉下了脸,垂下的手臂抬起又放下,始终没有抱住他怀里的清月。是不敢吗灼少侠?三界第一大侠,有什么不敢呢?你在害怕些什么?
斯人已逝,多思无益。紫微真神的话骤然响在了灼阳耳边,唉,说的还真没错啊。果真是苦瓜没有自己尝,永远不知道会有多苦!
“斯人已逝,多思无益。你爹他更想让你快乐的活着,不然他不会什么都不与你说,选择默默离开。”
清月呼了一口气,玩笑着说:“这个老头不知道人间美妙吗?怎么就不知道多享受几年!非得留个不听话的女儿作甚!”
“是啊!我早就说过他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灼阳也故作轻松的玩笑了一句。
清月终于恢复了原来霸道的样子,一拳锤在了灼阳胸口,“不许你说我爹!”
灼阳拱手抱拳,语气庄重而面带柔笑,“小的,不敢。”
不敢,细细想来,灼阳自一个小屁孩成长到如今的岁月,他从没有什么是不敢的,水下的巨兽敢逮,天上的飞鹰敢抓,若是非说有什么。也就是正在气头上的人间客能让他谄媚十足地高喊两声,师父师父,饶了我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清月转身行至道路中央,灼阳没有跟上去,停在原地目光追随,他知道清月的悲伤并非一句平常的道理便可以抚平,甚至,亲人的离世是这世间千言万语也填不满的心中沟壑。他是个嘴笨的,陪着她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正巧地面的尽头又来一对父女,父亲背上背着竹篓,里面放着干农活的工具,而他可爱的女儿骑在他的肩膀上。
“骑大马喽!骑大马喽!”软糯的声音传来。
“坐稳喽!大马可要追太阳去喽!”
他们二人从清月身边路过,清月仿佛看到从前的清理与自己,不自觉笑了,眼睛也涌上一股温热。
“灼阳哥哥,你说我为爹爹办的仪式足够体面吗?比梁老太爷的排场怎么样?”
“……”灼阳刚要开口。
“比不上,比不上,什么都没有,爹爹走,我什么都没能给他置办,没有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对,金丝楠木的棺椁,也没有送灵的长队……你说,为什么他的女儿,这么没用。”
虽然清月的脸上挂了一张自嘲的笑脸,但是灼阳竟然看到了,清月的心在哭泣。
他还是没有走近,“体面,其实应该是盛大又体面。因为你还在爱他,即使他离开了你,你也仍旧怀念他,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爱更宏伟盛大。”
终究是一滴悲伤划过少女的脸颊,而少女却倔强的将她抹去,她不再彷徨不安,因为这一刻起始她明白,自始至终她都是那个被爱包围的孩子,从此她会带着她父亲的爱继续寻找,追逐这个世间的“爱”。
“谢谢你,灼阳哥哥……”温情戛然而止,话题急转直下,“你,挺会安慰人嘛。”表情很奇怪,像是再问他灼阳是否曾经也这般宽慰过旁人。
灼阳一阵手忙脚乱,又是找配剑问天,又是仰面问天地“我剑呢?”
思绪骤闪,灼阳终于找到了走下名为窘迫舞台的台阶,他慌乱地从乾坤袋中找出了一件精巧美丽,女子常佩戴的镯子来。镯子在他手中忽的变大,成为了一把弓箭。
“虽然我给你戴上了贪响,能随时知道你是否遇险,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你后面,万一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你自己还是要有个趁手的武器的好,不然就是只能送死了,这弓送你了。”
灼阳将弓箭交到了清月手中。
“嗯?这也没有箭啊?”
“我的弓箭岂是其他凡俗之物可以相提并论的?只要你拉开弦,自会有法力凝成利箭。像这样。”
灼阳在清月身后将清月包围,一手与她同握住弓箭,另一手覆住清月的另一只手,引导着她拉开弓弦。
两人同时松手,馊,法力凝成的利箭射中了一颗大树,轰,可怜的树倒了,好强劲的法力!
一直不敢拥抱的人,在无意间还是圈进了怀中,射出那一箭后,灼阳又刻意的跨离了清月一步。命运啊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我的心里怎么可能住进一个人嘛?明明小时候那些漂亮姐姐都不喜欢的,灼阳扪心自问。一定是刚刚从鬼域回到人界还未适应,所以这心才会不听话的跳个不停。
他企图哄骗自己,却不知跳动的心,是无法被欺骗的。
“你这弓箭当真厉害!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件宝贝?恐怕凡间皇帝老爷的宝库里都没有这样的宝贝呢!你是不是神仙啊?又会上天还能入地,我不会真的找了个神仙做伴吧!”
他回过神来,“嘁!神仙算什么!我可比神仙有能耐多了!你向神仙许愿他有帮你实现吗?小爷我可是帮你实现了的!以后不用求神了,求我就行!这破弓也就是我百八十个藏品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配你正好。”
所有崇拜感谢的话又都卡在了清月的喉咙里,她算是明白了,灼阳真的是万万夸不得的,不夸他的时候他的尾巴充其量翘到天上,这一夸他啊,得,人都跟着去天上了,更何况尾巴!
虽然灼阳说的轻巧,好像这弓箭得来的多么简单。其实这弓原本并不能化作银镯的样子,是他耗费本就难以调控的灵力将弓改造成了可以由女子随身携带的银镯样式。而且弓箭中的法力也皆是他一点一点顶着烈日注入其中。耗空了灵力,这才也昏睡了过去……
“这弓有名字吗?”
“有,追月。”
清月晶莹的眼倏的闪烁了一下。
追月,追逐清天之月。
“接下来我们去哪?”清月问。
灼阳答:“漠北。”
清月不解,“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师父去了江南,你不是要去寻他吗?怎么又要去漠北了。”
“我师父他神出鬼没,行踪捉摸不定,我哪知道他去了哪,当初不过随口一猜。再说本大侠下山,是为了荡尽天下不平事,拯救苍生,打出我天下第一大侠的名号,当然了也会顺便扶助你这样的可怜少女。”
“好!你拯救苍生,我便锄强扶弱,我虽无家,人间作乡!既然你都成为天下第一大侠了,我就成为天下第一女侠罢!”
“那天下第一女侠,请吧!”灼阳灿烂一笑,少有的作了个温柔君子的模样。
又是一日好光景,绿水青山,天地共秀,两人在长流汇涓边互相挽袖撩泼,在树木成林间相互提裙追逐。长路漫漫,志向高远,有一同道中人做伴,甚好,至幸。
两人去往漠北的路上不乏做了拯救呗痞流氓侮辱的妇女,勇救落水小孩,善帮腿脚不利索的老大爷赶回群羊等一揽子“好人好事”……
至少在他们自己眼里是这样的。
至于事实上嘛,羊是刚放出去吃草的,小孩是在水里练习捕蟹的,至于“地痞流氓”,他们是妇女长得有点不尽人意,刚从军中回家的亲弟弟,人家正举着大刀在给亲姐姐展示刚学来的抗敌之术……
大丈夫不拘小节!不要在乎什么“事实上”,他俩就是在扶危济困!
清月除了跟在灼阳身后同他一起匡扶正义救助弱小外,同时注重自身救人(保命)能力的提高。
练习追月,也算得上毫不懈怠,日日都能将大路边上的粗壮巨擎射倒几棵。
清月虽然在祖传的算命本事上没有什么卓越建树,却在射术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一月之期下来,虽还不足够弯弓射雕,击中活动之物,倒也能百步穿杨,精准射中百米外静止的物体。
这也导致了追月中灵力消耗迅速。倒是苦了灼阳,日日都要给追月输送自己灵泉里那不算多的灵力。不过灼阳对于清月刻苦练习的精神以及突飞猛进的射术还是表示赞扬,毕竟他认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他一样生来便是万里挑一的“惊世之才”,清月能够认清自己的“平凡”而选择努力坚持,也不算枉费他那些用来“砍树”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