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孟园在舅妈和酒妩的万般邀请下,终于同意到舅妈家里跨年。往年只有两人的冷清除夕,今年热热闹闹地聚了两家人。
大屏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
舅妈和孟园坐在餐桌边上慢悠地包着饺子, 一边看着电视, 摆摆龙门。
小宝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和酒妩下跳棋,棋盘旁摆了一堆零食干果。
舅舅则在后厨里炸丸子, 松软的肉圆子?炸在清亮的油海中, 声音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 给偌大的房子里增添了热闹的年味。
禁鞭令实行的第三个年头, 窗外仍旧只偶有一两声烟火爆竹的声响,但屋里的热闹与温存,仍然让人如此惬意地享受到了过年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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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妩捏起跳棋, 落在棋盘下, 来了一个四连跳。
小宝:“哇,你跳的这么远,我怎么下。”
酒妩下完这一子,知道他又要趴在地毯上想好久。
她站起身, 去餐桌旁倒了杯热水。
舅妈她们的饺子也包得差不多了, 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白生生, 胖乎乎, 像柔软雪白的小兔子。
舅妈看她过来了,拉开椅子, “来, 坐下帮你妈包会儿饺子。”
酒妩顺势坐了下来。
她抿唇不言,和舅妈两人眼神交递, 似有深意。
原来,几个小时之前。
酒妩到舅妈家,就跟舅妈坦白了寻弋明天要来她家里上门拜年的事儿。
之前酒妩一直拖着没敢说,怕影响孟园过年的好心情。
现在,脚尖抵到门槛了,不说也不行。
酒妩只好拉了舅妈当说客,想着到时候能帮衬她几句,以免孟园以长辈的身份压得她抬不起头。
“咳,会包吗,小酒。”
“会啊。”
酒妩放了一张饺皮摊在手掌上,捏起筷子夹了肉馅黏在饺皮中心,先卷,后折,蘸水再一捏,一个精致的白饺子就包好了。
孟园弯唇浅笑,“包得还不错。”
舅妈看到这个笑容,疯狂给酒妩使眼色。
人心情好时,总是最好说话。
酒妩喝了口热水,润润喉咙,看着孟园清丽的侧脸,认真地说:“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孟园看了她一眼,“说吧。”
酒妩握着热水杯,手指尖残留的面粉在透明的玻璃上滑开一抹白雾般的淡痕。
她轻声地说道:“我有个朋友,明天要来我们家里拜年。”
孟园还当是多大回事儿,她轻描淡写地问:“高中同学?”
她以为能来她们家拜年的酒妩的朋友,无非是她中学时的闺蜜玩伴,像几年前圣诞节来找她的那个小姑娘。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朋友,并不一般。
酒妩:“大学同学。”
孟园:“你大学里还有川市的同乡?”
酒妩:“他是北城人。”
孟园低了眼帘,声线淡凉,“北城人?北城的人怎么到这边来了。”
酒妩:“他过来玩,然后就来我们家拜个年。”
孟园点点头,没有说不行,但也没有特别热切欢迎。
然后,酒妩就陷入了僵硬的沉默。
舅妈在桌下面直撞她的腿,催她快说。
酒妩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只是外地人,大学同学,这两个buff,孟园就已经有了点儿抵触情绪,要是再加两句富二代,男朋友,比我小一岁,今晚上这个除夕估计都跨不过去。
酒妩冲着舅妈摇摇头,小声地说了句,“算了,我明天说吧,今天是过年。”
舅妈瘪了瘪嘴,也只好作罢。
趴在地毯上的小宝下完了一步棋,兴奋地跑过来让姐姐赶紧回去陪她玩。
酒妩放下手里的活儿,坐回到了茶几边。
丸子炸好,油酥椒香地装满了一整盆,放在茶几上,给大家当零嘴儿拿着吃。
饺子包完,冻一半,下一半,煮了半锅鲜香热烫的水饺子。
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吃着东西,看着相声小品。
夜渐深。
酒妩窝在沙发里,视线定在大屏幕上,神思却幽幽地出了走。
身旁的小宝吃饱喝足,也靠着她的肩膀恹恹地打了瞌睡。
距离零点跨年还有五分钟不到。
舅妈舅舅给她包了两个大红包,孟园也给她和小宝一人包了一个红包。
酒妩把小宝拍醒,一起接了红包,给长辈拜年。
旧的时日就在酒妩既温暖困倦,又紧张担忧的贺年声中过去了,大年初一的脚步,也已然悄声而至。
————
翌日,徬晚。
川市少见得飘起了雨夹雪,空气里的潮气浓重的像起了雾,天幕阴沉晦暗,温度更是低至了零下。
酒妩待在家里,没有暖气的房间阴冷潮湿,她穿着棉袄棉鞋也浑身不适,只能缩坐在暖气炉边,身上又盖了两层厚厚的绒毯,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孟园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冷不丁地问了酒妩一句,“你朋友几点到我们家?”
亏她还是把这件事记在心上了,即使不怎么热切欢迎,但不管怎么说来者也是客。
酒妩:“他,六点左右到吧。”
孟园嗯了一声,掀帘走出厨房,抬眸扫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五点四十。
“昨儿都在舅妈那儿吃了,我们家里也没准备什么菜啊。”
“这样,小酒,你下楼买两盒烤鸭,再买点卤菜回来吧。”
酒妩有些犯懒,慢吞吞地掀了身上的绒毯坐起来,“知道了……”
孟园:“我钱包在电视机柜旁边,卤猪肚,卤牛肉都买一些,大过年的,别省钱用。”
酒妩拿上钱包和伞,走到门廊换外出的雪地靴。
孟园又问:“你朋友今晚上也住这儿吧?”
看来她妈就完全没想过来的会是男生。
酒妩心虚地低着脑袋,把鞋带系好,也没回应,当听不见似的先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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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一多半的店家早关门回家过年了,只有极少数的几家连锁卤味店还是开张状态。
酒妩买了两盒卤菜,两盒烤鸭,拎在手里慢步往家里走。
刚到家没一会儿。
手机里递来了新的消息,寻弋说他已经到她家楼下了。
消息下面,他还附了一张照片,是他带的礼物,码满了车位后座。
酒妩帮他挑了两个不会出错的伴手礼,嘱咐他敲门拜访一定要有礼貌,面带微笑。
寻弋回了句好,说他马上就到。
酒妩整理了一下沙发上乱七八糟的绒毯棉衣,严阵以待。
孟园还在厨房里做最后的摆盘工作,脚步悠然,轻快地哼着歌。
酒妩看向厨房,用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语气,扬声唤她,“妈,我朋友要来了。”
孟园手端着两盘菜,出了厨房,到餐桌旁放下,“正好,妈饭也做完了。她到哪儿了?”
酒妩:“楼下……”
“应该再过一两分钟就上来了。”
孟园取了围裙,掸在一旁的置物高架上,“嗯,你把你的狗窝也收收,让外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孟园走去开门,酒妩跟着她身后。
周身的空气冰冷寒潮,酒妩甚至比寻弋本人都要紧张,她妈会不会满意她找的男朋友。
门打开。
他站在幽暗的走廊里,身上穿着驼色的长款大衣,显得温雅清俊,
右手上还提着两个礼盒。
看到孟园后,他俊脸上顿时写满了对长辈的礼貌,嘴角笑意也收敛到了最温和的弧度,一点儿不像平常,痞里痞气地,傲慢又高冷。
酒妩盯着他,一瞬间,既觉得陌生,又特别地想笑。
孟园皱着眉,戒备地盯着眼前,面目陌生的小伙。
她的手紧紧握着门把,仿佛下一秒就要拍上门,把他隔绝在家门外,“你谁?”
“阿姨好,我是酒妩的男朋友。”
孟园二话不说,就要把门扣上。
酒妩及时挡下了她的动作,飞快解释,“妈,是真的,他是我男朋友。”
孟园一脸惊诧愠怒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就这态度,寻弋还说孟园会高兴呢。
她看,今天分明还有一场冷战要打。
酒妩:“外面冷,你先让他进来吧。”
“他从北城来的,那么远,来一趟不容易。”
孟园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一双冷眼在寻弋身上扫过来,扫过去,好片刻后才同意让他进门。
餐桌上八菜一汤,不算特别丰盛,但也能看出来,是招待客人特意准备过的菜色。
寻弋坐在桌边,酒妩就在她身旁。
两人的手在桌面下紧紧地握着,倒显得孤单坐在对面的孟园像一个挑拨他们感情的反派人物。
“阿姨好,我给您带了点礼物,下面车里还有很多,我一会儿都给您拿上来吧。”
孟园:“车?你才多大就有车了?”
寻弋:“我二十了。”
孟园:“酒妩今年满二十二。”
寻弋:“我知道,她比我大一岁,多一点。”
孟园:“家里的车?”
寻弋:“嗯。”
孟园轻轻地叹了声气,复杂的眼神在两人间拉扯迂回。
外地人就算了,年纪小一岁也算了,长了这么一张招人的俊脸,家里底子又好,这种男的,身边的圈子复杂得很,多半靠不住。
酒妩怎么偏偏喜欢他?
“你带他来是想让我支持你们的感情?还是想怎么样?”
酒妩很实诚地说,“没有,就是拜一下年,也没什么别的。”
孟园:“行,没别的,那就吃饭吧,反正今后的事儿也不好说。”
她这话的意思无非是想说,现在你们看着感情还挺好,小伙儿千里迢迢地上门来拜年,再过一阵子,兴许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指不定人大城市的富二代公子哥,浪荡轻飘的性子起了,新鲜感一过,又换个新女朋友。
酒妩闷着头,扒拉碗里的饭粒。
这话确实她也反驳不了,未来的事儿,她属实心里没谱。
饭桌上的安静只持续了三五秒。
某人却对这副说辞很不能接受似的。
他语气认真地说,
“阿姨,我是以未来女婿的身份上门拜年的,不是玩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