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

85 / 133 章 · 3,959

粉色, 还是蓝色?

酒妩在选礼物包装盒的丝带颜色上犯了选择困难症。

她坐在书桌前,窗外绿叶影垂,薄阳慵懒。

米色的礼盒,包裹着咖啡色的陶器, 与两根不同颜色和质地的丝带, 一一摆放眼前。

蓝色丝绸,优雅冷丽。

粉色波点, 俏皮娇艳。

选什么, 才更合适呢?

酒妩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 刚上高中的那一阵子, 心思干净,感情旺盛,会为一个平时不甚在意的小小选择而真心纠结。

桃子曾用一个词来形容她这份不同于寻常的热切感情, 叫做恋爱综合征, 也名为老铁树开花极度兴奋期。

最终,酒妩一个也没选,只在礼盒外面套了一个白色的手提礼袋。

因为她想象到了寻弋拿到礼物后,看见她用丝带系的蝴蝶结的样子, 他兴许会吊儿郎当地调侃她,

“呦,还包的这么用心啊, 小女朋友。”

肉麻, 实在太肉麻了。

所以,酒妩选了最简单的包装, 省的他又洋洋得意。

徬晚六点钟, 深冬的天幕已然漆黑,寒风滚滚, 呼啸拍打着窗框。

某人在手机里说,已经开车到了她家楼下。

而彼时,酒妩正坐在镜子前悠然地化妆,她回了条消息让他等着。

寻弋坐在车驾驶座上,收到了她的话。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他很清楚他这一等最少也是半个小时。

他撂了手机,没有一丝烦躁,反而还挺享受这一刻的等待时光。

他闲闲地掏了根烟,咬在唇间,摸出打火机点燃。

车窗的倒影里,他懒懒地后仰身体,姿态松弛。

烟管咬在薄唇间,橘色的火星缓慢地燃烧,青白色烟雾随之寥寥飘出。

他冷俊颓懒的侧脸映在倒影里,轮廓几分虚化,眼神也不清明,迷离地看着远处。

却正好更像极了一个陷在爱情的期待里,幻想着下一秒就与她见面餍足的情人。

车厢里,花香与其他物品散发而出的香味将他包围。

后座上堆满了他给她挑选的礼物,鲜花,首饰,名牌包,摆满了半个车厢。

姜应儿说他该多买东西送给他,他也掏空心思把能想到,能买给她的东西,都一股脑地拉了过来。

女孩子的第一次很重要。

不管今晚上她愿不愿意,他该做的事儿,一件也不想比别人做的差。

即使他年纪小些,也不想占了便宜,还随意了事,他想留给她一个最完美的初夜体验。

一根烟燃尽,倒影中的人,抬手摘掉了烟管,心中也不知幻想到了什么事,唇角勾出浅浅的薄弧,痞坏的,又有几分纯情期待在里头。

就在他神思出游之际,身旁的车窗一抹身影停驻,紧接着是一阵闷闷的叩窗声。

寻弋还以为是她终于收拾好了,下来找他,他利眉轻挑,浓烈的愉悦充斥眼瞳。

一偏过眼,目光与窗外的人对视。

却是一张极度陌生又熟悉的脸孔,深潭似的死瞳静静地盯着他,整个人又瘦又高,像苍白的,飘在车窗外的鬼魂。

看着那人清俊温和的脸庞上,浮现而出的病态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顷刻间,寻弋的黑眸里僵冷异常。

————

酒妩刚涂完了口红,在做最后的定妆环节,楼下忽而一阵喧闹。

酒妩对着化妆镜,怔愣了一下。

老小区里吵架扯皮的事也时有发生,她只顿了一秒钟,便不以为意,继续扫粉,

直到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警车的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

酒妩才意识到,可能真出事了。

她赶紧走到阳台窗边往下看。

楼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区里来看热闹的人,还有警察和医生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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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昏暗,人影错乱,她也没认清楚谁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拎起包包先下楼。

走到事故地近处,听到旁边的人议论纷纷,酒妩才知道是两个年轻小伙子闹矛盾打起来了,其中一个人还带了刀,把另一个人捅伤了。

酒妩站在人群中间。

警车的红蓝警灯照着她脸上精致艳丽的妆容,如精细描绘的工笔画般完美无缺。

她的手里还提着今晚上要送给寻弋的礼物,遥遥的,却在他的车下看见了一大片鲜红未干的血迹。

触目心惊。

————

北城市,中心医院。

住院部四楼,vip病房外。

酒妩低着脑袋,两手紧抱着礼袋,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身旁的病房里不时传出许韵和医生的对话声,她做为一个母亲的迫切担忧溢于言表。

酒妩的手指抠进纸袋里,愧疚就像野草,从心底深处疯狂地生长。

如果不是因为她,寻弋也不会出事。

许韵从病房里出来是几个小时之后地事,她的眼睛都红透了,拎着包包,在医生的万般保证下才勉强离开。

vip病房探访都需要预约。

酒妩不是寻弋的家属,没有权限进他的房间。

她看许韵走后,才敢趴在门上,透过小玻璃往里面看。

他躺在病床上,才刚做完手术不久,身上插了许多管子,面色灰白惨淡。

酒妩只这样看了他一眼,眼眶就热了。

这天晚上,她在医院的走廊上缩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天幕蒙蒙亮了,她也没有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神经一直紧绷着。

医生看她一直坐在这里没走,主动和她交谈了几句。

得知她是寻弋的女朋友后,又看她一个小姑娘在这里守了一晚上,眼睛都熬出了血丝,终于破例答应她可以探访几分钟,还跟她简短地沟通了一下寻弋的伤势情况。

刀伤造成的伤势在侧腹部,没有伤及要害部分,但由于失血过多,病人需要住院静养一段时间。

话音落,得知没有大碍的酒妩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医生给了她五分钟的时间,便暂时性地离开了。

酒妩推开病房的门,悄声走进房里,安静地坐在他床边的木椅上。

酒妩刚握着他的手,感受到寻弋从来热烫的体温,也可以变得如此冷冰似铁。

她的心就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沙漏,安全感与冷静在疯狂流走,取而代之的惶恐和不安腾然升起,充盈她每一寸神经。

强烈的自责感又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

她握着他手的力度紧了几分,低着脖子,忍不住小声地呜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忽而,一道轻虚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我还没死呢。”

酒妩迟滞地抬起头,怔愣地看着他。

眼泪从脸颊滑落,滴进他的手心里,热热的,烫伤了他的心。

他反应了一会儿,看着她,虚弱无力地说,

“不过也挺感动了,你为我哭……”

他还有空开玩笑呢。

酒妩的声音哽咽了,絮絮叨叨地念他:

“你不是很会打架的吗,不是校队的吗?怎么这么垃圾,还会被人捅进医院。”

她眼中的寻弋是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充满旺盛生命力的人。

这样的人,倒在了她最害怕的人手里,她只会感到说不出的恐惧。

寻弋缓慢地抬起手,替她抹掉了眼泪,粗粝的指腹冰冷但坚硬,“别哭了。”

“被捅一刀,换他坐牢,换你安心,这买卖不亏。”

即使徐清燃带了刀,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服他,甚至可以为了解气,把他揍个半死。

但在最后一刻,理智压过了愤怒,为她的考量,压过了对自己的安全考量。

他没有躲闪,任刀尖穿进了躯体。

故意伤害罪,徐清燃至少三五年的牢跑不掉了。

其实,徐清燃本可以精细打算一番,像他之前下手的那几个人。

但因为酒妩对寻弋的喜欢点燃了炸药的导火索,导致他对寻弋的嫉妒与杀意已经到达了不可控制的程度,所以他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冲动地对寻弋下了死手。

这里是北城,过去的徐清燃能躲过,今天却怎么也躲不过了。

酒妩挡开他的手指,即便如此,她也不认可寻弋这种自残的行为,甚至恼怒他用自己的身体做筹码,

“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我怎么跟你妈,你妹妹交代,你想让我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吗?”

寻弋:“不会的。”

酒妩:“……”

她抬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泪,“我先走了,医生说我只能探视五分钟,你好好休息。”

寻弋使不上力气,手还是握着她的手腕骨,不让她离开,

“别走啊。”

酒妩看着他,心头酸软。

她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手提袋放在了床头柜上,又坐回了椅子。

谁能想到,昨晚本来是他俩约好的日子,却会发生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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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昨晚上就想给你的,结果没给成,病房也进不来,你妈妈都急死了。”

寻弋:“你昨晚上也在医院,睡在哪儿了,冷不冷。”

他都这样了,还有空闲关心她。

酒妩的眼睛酸热闷胀,才哭过,她就忍不住又要落泪。

“少管我,顾好你自己吧。”

寻弋:“你送的东西,我想看看。”

酒妩瞥了一眼他腹部的伤,默不作声地把礼盒从袋里拿出来,慢慢地拆,早知道会这样,她还是选一条丝带扎上了。

礼盒拆开,里面是花瓶形状的陶器,表面有陶制品特有的粗糙质感,不精致,但温暖又质朴。

酒妩给他看了几眼,也不准他接过去,以免手腕用力,扯着伤口。

寻弋却执意要拿。

酒妩手抱着陶器,躲着他的手,别扭地说,“又没什么好看的,你别乱动,回头把伤口扯到。”

寻弋:“你给我看看啊,一会儿真扯到伤口了。”

酒妩:“欸……你……别闹……”

她怕两人拉扯间,他伤口又裂开,只好停住了动作,一手托着陶器,帮他分担下一点重量,才让他摸看。

一个手工的小陶器而已,左不过七八十块钱。

他却像如获至宝一般,爱不释手。

陶器底部的一行字不经意映入他眼帘时,他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手指慢抚过那行字。

“这是,你给我写的?”

酒妩视线偏开了一点,默认了。

寻弋放下陶器,勾着她的手,失去理智般荒唐地说:

“要不要到床上来,我想抱抱你。”

都这样了,还想着抱她呢?

酒妩:“……”

“离谱了啊,寻弋。”

寻弋:“那你来抱抱我,我想你想了一晚上。”

“差点都死了。”

酒妩:“你不要闹,这里是医院……”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酒妩以为是医生来了,想到约定的探视时间也快到了,她紧了紧身上的挎包背带,站起身,准备和医生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结果,一回头。

对上的却是两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寻莉怔怔的看着她,一时之间,还没认出来这是她最喜欢的coser九無。

许韵则眼露戒备地上下巡视她,

“你是谁,怎么到我儿子的病房里了,管事的医生呢?”

酒妩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身后一道低虚哑沉的嗓音,非常自然地替她开了口,

“妈,这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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