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话, 似乎还挺得意,有那么点儿炫耀的意思在里头。
可寻莉才不管谁打谁,打架就是打架,谁也讨不到好处。
“到底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没事。”
寻莉透过车窗, 四处望了望,
“你跟谁打架了,那个人呢?”
他说, “刚给他叫了车, 送医院去了。”
寻莉:“你为什么打他?”
“手痒。”
寻莉:“不要开玩笑了, 万一别人找我们家麻烦怎么办?”
寻弋看了她一眼。
“……”
寻莉后知后觉, “但是我们家里好像很有钱,也没关系哦。”
“……”
话虽这样说,寻莉主要还是相信她哥有分寸。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清楚寻弋的为人, 他或许脾气坏,嘴巴刻毒,但他心地绝对不坏,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动手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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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摊上这事儿, 对方虽然进了医院, 寻莉也没什么愧疚感,只要她哥没事就行。
“你在车上等一下吧, 那边有个便利店, 我去买盒创可贴。”
话音落,寻莉打开车门, 下了车, 往展厅大门旁的一家小超市走去。
盛夏的五六点钟还很亮堂,西斜的太阳发散出明亮的金橘色光晕, 光线温柔地打在平坦宽阔的地面上,宛如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黄金。
烟管一点点燃烧,他冷黑色的瞳孔涣散。
半晌后,车门响。
寻莉买了一盒创口贴回来。
她拆开盒子,给他贴了两张。
肉色的胶布比他皮肤的颜色深一个度,看着还挺显眼,但并不丑,打眼一看,还挺像青春文艺电影里叛逆狂野的男主角。
寻莉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下次别打架了,你都快二十的人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犯得着动手。”
她还记得,他哥上一次跟人打架是三年前,她刚上初中,被高年级的两个男生欺负,寻弋把他们揍了一顿,后面学校还给了他处分,到毕业前才销掉。
今天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都是成年人了还跟人动手?
寻弋不说话,薄唇抿平。
确实,他和酒妩从没有确定过关系。
她早让他滚了,他也犯不着在意她的事。
她当coser这么久,穿成那样被某些猥琐男拍来拍去,看来看去,说不定,她早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他是不是多管闲事,他不知道。
但他只知道,自己看见那个男人猥琐地盯着她身体部位的照片看时,心里的抵触情绪远比他想象的强烈太多。
等他反应过来时,手也动了,人也躺在地上叫唤了。
他再冷静下来,也挽回不及。
寻莉把药盒收好,放在一边,反手又抢了他的烟,按熄了之后,顺手丢进了垃圾袋里,
“你烟也别抽了,赶紧回家,睡觉,养伤!”
“……”
————
深夜,出租屋里,酒妩和桃子正在聚餐,她们叫了一个半成品的小火锅和一堆生鲜食材,在茶几上摆了满满一桌。
锅里的红汤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食材塞得满满当当,墙上的老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
一边是麻辣热烫的火锅,一边是清凉爽利的冷风与冰饮料,这一顿夜宵式的晚饭,简直爽到爆。
酒妩早换上了居家服,坐在茶几边上,捏着筷子涮菜吃。
桃子:“你后天开学吧?”
酒妩:“嗯,后天开学领书,晚上还有院里的开学大会。”
桃子:“你们学校开学典礼是不是要请学生代表发言啊,你的宣传片选上了,应该是你发言吧。”
酒妩滞了一会,否认说,“没,不是我,应该还是沈羽学姐。”
桃子了解过一些他们学校里的事,沈羽的名号她也听过,“为什么?宣传片不是选上你了吗?”
酒妩:“宣传片和校园大使是两回事,我只是出镜了一下宣传片,没有竞选校园大使,所以跟我没关系。”
桃子百思不得其解,“那你为什么不竞选?你这波风头要是出了该多美,新任校花兼新任校园大使。”
酒妩摇头,“不喜欢出风头。”
也是了,她的人生做派就是如此,二次圈里借虚拟角色的身份出风头,三次圈里查无此人,隐姓埋名。
这个桃子也知道,但她更想深入探究的是酒妩长的这么漂亮,应该从小时候起就备受瞩目,那她为什么还会怕出风头呢?怕出风头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桃子想了一会,脑中蹦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其实我想问很久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黑历史啊?”
酒妩:“嗯?”
桃子:“比如,以前在初中当过校霸的女人?”
酒妩:“……”
桃子:“是不是?”
酒妩:“我是母单,没谈过恋爱。”
桃子:“反正你以前肯定经历过什么,不然我要是长你这样,我出门都要横着走。”
酒妩笑了笑,无话。
她确实有许多怕被人知道的经历。
但她更怕的是,就算现在她把那些事情说出来,结果也跟五年前一样,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她。
————
北城大学,新学年开学当日,一大批新生入学,他们提着巨大的行李箱,携家带口,满眼憧憬与陌生。
学校里难得放开了交通管制,盘根错节的校园小道里挤满了车与人。
开学领书,老师群里下达的通知是在下午三点左右。
但鉴于学校里这么多新生和接送的私家车,以及前四个学期领书的经验,酒妩决定在出租屋里躺到快三点再出门,以免早到了,又要等。
她磨磨蹭蹭到三点才出门,到了大学生活动中心时,又是半个小时后。
结果他们专业的书压根还没到,因为前一个专业的学生人多又乱,堵在大门口,领书的进度也慢,导致他们这后面的几个班只能干等。
酒妩顶着太阳晒了一会儿,有点头晕脑胀地,她干脆提着行李箱到操场边的一片阴凉下等。
她靠着操场的围栏,百无聊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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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季比她来的还迟,手里也推着一个半人高的蓝色行李箱,走到她身边,眼睛被光线刺得虚眯,“欸,班长说,估计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我们,前面那个专业领书领的乱七八糟的。”
酒妩:“每年都这样,领个书比考试都难。”
花季无奈地笑,“考试至少按时发卷。”
“你还住外面呢?”
酒妩:“嗯。”
花季:“那你这行李箱有的搬,六点开会能赶回来不。”
下午六点,学校里各大院系准时开大会,辅导员还要点到。
平常每周也有例会,但开学开会不同于这些小会,一般不允许旷到,迟到也没有补签。
酒妩瞅着学生活动中心门口杂乱拥挤的人群,说:“悬。”
她推着空的行李箱坐校车过来都花了半个多小时,眼下已经四点多了,别说排都没排到他们,就算现在领,少说又是四十来分钟。
领到书后,拎着沉重的箱子回一趟出租屋,把箱子搬上楼,再赶六点的大会,时间确实太紧。
酒妩:“我想找个小电动车的,看了一圈这附近也没有。”
花季:“你可以推着箱子去开会,开完正好一起拿回去。”
酒妩:“我们开会在七楼。”
而且那栋楼还没安电梯。
花季看着她,“……”
酒妩无奈补了一句,“要是时间来不及,也只能这样了。”
半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他们专业领书,幸亏班长和副班长安排的好,把所有书目排开,放在台阶上,还一遍遍告诉他们专业课几本,选修课几本,一共需要领多少书。
大家都很有秩序地领完,便开始了搬运活动。
北区宿舍离这里三站路远,有的人坐校车,还有的叫小三轮。
酒妩领好书,登记完名册,一看时间,五点二十,这尴尬的时间点让她原地愣住了好一会。
思量过后,她还是决定直接去开大会,免得跑来跑去,时间也赶,大不了上一趟七楼。
花季跟她说了声一会见,便先回了宿舍。
酒妩推着箱子,往十七栋教学楼走。
彼时,还没到开会的时间,她走进教学楼里时,里面空荡寂静,只有清扫阿姨在廊道里工作。
她花了十来分钟,走走停停地上了七楼,在教室里坐了二十分钟左右,陆陆续续地便有大批同专业的学生进来了。
没一会儿,坐满了一整间阶梯教室。
大会流程还是和前几次一样,点名,总结去年一学年的学院成绩,学生成绩,校园活动,再给学生们展望和规划下新学期的任务与愿景。
一场大会开完,外面的天彻底黑了,校园的路道上,一盏盏路灯像静立的人,伫守在夏晚的夜风里。
花季说她社团有事,还要赶第二场会,不能帮她抬箱子。
酒妩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等人走了一大半,她才慢慢吞吞地出教室,避开拥挤的人流,拎着箱子下楼。
十七栋的楼梯间也是声控灯,楼道里一会暗一会亮。
她下到五楼时,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
许是下午做清扫的阿姨把楼梯地板拖地太滑溜,头顶的灯一暗,箱子下的几个轱辘一滑,行李箱直接拿脱了手,乒乒乓乓地摔到了楼梯转角处。
酒妩小声地叫了下,赶紧往下走。
她正在心中庆幸还好走的晚,路上人少,没有砸到人。
下楼的脚步声唤醒了头顶的声控灯,灯光亮起,她看到拐角处有个很高的男生,穿着黑色的短袖,看侧影酷酷的,箱子似乎就砸在他脚下的位置。
酒妩有点儿担心,怕砸到人。
她还没走到他面前,连忙说,“不好意思…没有砸到…”
转过拐角口,酒妩抬眼看清男生的脸后,顿时愣住了。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高阔,冷黑的瞳微低着,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情绪,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酒妩上次对他说了重话,自那之后,这是她和他第一次再打上照面。
她莫名有点心慌,表情微僵,退了小半步。
话到嘴边,她只好继续说完,语气礼貌又生疏,“不好意思,没砸到你吧?”
他顿了一小会,扫了一眼脚前的大箱子。
“砸到了。”
他声线冷淡,这样回复道。
这句话把酒妩给整不会了,她扯唇干笑,
“那怎么办?”
他总不会还要她赔偿吧?
而且看他的鞋子的干净程度,她推测,这箱子压根就没碰到他,她之前随口的一问,也是客套的表示关心而已,谁知道他是这个反应。
寻弋盯了她片刻,不讲话。
就是这短短数秒的对看,酒妩才在昏聩楼道的灯光下,看见了他眼尾的伤痕,很长一道,从眼皮划到了颧骨部分。
伤痕猩红,给他本就冷痞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凶戾之气。
酒妩眉心微微起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眼睛怎么了?”
她话里夹杂着浓浓的关心,与方才浮于表面的关切截然不同。
寻弋盯着她微蹙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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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么,他那么爱逞强好胜的人,面对她的关心时,鬼使神差地说:
“被人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