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
寻弋本来不信他离开了这么多天, 酒妩会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像她表现出的那样,在这里时,她要他走, 离开时, 没有一条消息,分隔两地这么久, 也没有。
他们都接吻了, 酒妩还真能当这回事没发生过一样吗?
现在他知道了, 酒妩确实可以。
因为她已经有了新欢, 还惦记他这个旧爱做什么呢?
……
轻轻碰触的一个吻。
酒妩强忍着恶心与反感,亲完后,她立刻退开半步, 强装镇定地问, “可以了吗?”
婆娑迷离的灯光下,她眼眸冷艳,肤白如纸,神色里还有一丝谨慎的惧怕, 和试探。
徐清燃盯着她, 满眼愉悦,脸颊泛着宛如高潮的微红。
他似乎
也在强忍着某种情绪, 语调微颤地说, “可以了。”
“我现在很幸福。”
酒妩:“……”
然而,她现在很恶心。
徐清燃盯着她看了好一阵, 用手去碰她的指尖, 想牵着她的手,“我送你回家吧。”
他声线温柔似水, 柔情无限。
酒妩缩手的速度却很快,她把手微微背在腰后,“你答应我的事别忘记了。”
徐清燃嗯了一声,他没有为这个刻意逃避的动作生气。
他眼神迷离涣散,心不在焉,仿佛还在回味刚刚的一吻。
回家的路上。
他在她身边,眼睛一直锁着她,一刻也不移,让人浑身不自在。
酒妩只让他送到小区门口,便让他回去。
徐清燃依依不舍,跟她说了很多让她肉麻的情话才离开。
酒妩走进单元楼里,走到家门口,明明今天也没做什么体力活,但她感觉身心俱疲,好像被掏空了似的无力。
舅妈倒戈,报警失败。
还被他威胁跟他接吻。
想到这些,一种强烈的自憎感从酒妩心底像泉眼冒水似的往外冒。
五年前,看到那些照片时,她也有过这种感觉,好像自己被弄得很脏,脏到连自己都无法接受,产生了极度强烈的自我厌憎情绪。
那时的她恨不得换一副身体,换一个时空,让一切重新来过,自己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污名地过平凡幸福的生活。
可惜,就像今天,发生过的事无法抹消,已经产生的记忆也不能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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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大门前,抬起手腕,用手背蹭了几下嘴唇。
垂低的眼眸,空然,漆黑。
像要把和那人碰过的痕迹都擦拭干净,才能作罢。
她很用力,嘴唇都磨红了,才停下动作。
隔了一会,她从包里拿出钥匙。
还没插进钥匙孔,她看见门上不属于她的人影,吓得打了个战栗,连忙转身。
头顶的灯暗了。
酒妩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依旧通过他身上的味道认出了他。
“……寻弋。”
她仰着脸,惊诧地喃喃,嗓音低迷无力。
他很高,站在她面前,虚渺的人影也高,肩膀宽阔,像是把她关在了门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呼吸的热度清晰地传过来,身上的苦烈烟味和汗液味,充满熟悉感。
静了一会。
他语调微冷,还算冷静地与她说话,
“我问你件事。”
“你之前是在玩我吗?”
酒妩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会这样问,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家门口,极大的可能性,他看见了刚刚在小区外的那一幕,她和徐清燃之间的亲密举动。
酒妩低着眼,虚声问,“什么意思。”
他冷笑一声,语调淬冰地说,“别装傻,我他妈都看见了。”
“你跟人亲得可开心了。”
“……”
要是过去的酒妩,一定会和他解释清楚。
但现在,她想了想,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解释的必要。
她和他再继续深入接触下去,对他只会有害无益,既然他都看见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断了算了。
反正,她也没有多喜欢寻弋。
是的,她根本就不喜欢寻弋。
酒妩:“嗯……”
寻弋:“我问你,是不是玩我?”
酒妩:“你觉得是,就是吧。”
“就算是玩了,我们双方都没有吃亏,找找乐子而已。”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跟他玩玩而已,从没动过真心。
空气僵滞了片刻。
“找乐子?”他阴阳怪气地反问,仿佛压着极大的怒火。
“那我再多找点儿乐子,你一定也会喜欢吧。”
他口气浪荡,又冷。
酒妩眉心微蹙,不理解他话里的意味。
下一秒,
“你……呜呜……”
一双滚热的双唇覆上她的唇,堵回了她的话。
酒妩被他抵在门上。
她下意识用手去推他,却被他一手握住手腕,拉高按在了她的头顶。
他粗野地含吻着她的唇,覆盖,撕咬,像要抹除什么印记似的格外用力。
大手紧握她的腰,像把勒进身体里一般。
酒妩被他亲的嘴痛,呼吸不能,眼睛里湿漉漉地。
她心中的酸楚和委屈也如高塔,越累越高,几欲崩塌。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样对她?
就算她刚才说玩玩的话是真的,寻弋又有什么可生气的?
她骗了他的钱,还是割了他的肉?让他这样欺负她。
她只是为了他好,却不能说出真相。
酒妩咬破了他的唇,铁锈的味道漫进口腔里,他终于停了动作。
“我现在不喜欢跟你找乐子。”
“请你滚。”
她呼吸颤抖,死死地看着他。
眼里,湿润的泪水在眸里堆积,但没有落下。
慢慢的,握着她手腕的桎梏松了,腰上温热紧握的大手也松了。
黑暗将他们笼罩,他似乎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
一片寂静中,他终于开了口,冷漠地丢了一句话给她,
“算了,就当我他妈从没认识过你。”
——————
夜晚。
酒妩坐在窗台边,屋里的灯暗着,她半夜失眠,无法入睡。
靠着床头,久久呆滞。
某一个瞬间,小区里开进了一辆汽车,车轮吱呀吱呀地碾过减速带,发出声响。
墙上,光斑闪过。
她握起手机看了看,屏幕的亮光很刺眼。
她虚眯眼睛,自己的面孔在屏光的倒影中显得倦意浓重。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零三天。
她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回北城。
————
八月二十五日,清晨。
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城市燥热的外壳,让热烫的风里终于卷进些沁凉通然的味道。
香樟树被迷蒙的雨丝洗得清亮碧绿,在窗玻璃上,投出一小片宛如文艺电影般的剪影。
酒妩起的很早,早起收拾去学校的行李箱。
她回来时,带了两个箱子,一大一小,这次去学校,她打算只背个背包,坐飞机去,行李全部用快递邮送到学校,省得她自己搬来搬去麻烦。
酒妩带了不少cos服和道具回家,东西既多又杂,收了小半个上午,才勉强收完一个大箱子,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四散在家里还没收捡。
过了午饭时间,清透的薄阳从窗外流淌进室内,安静而慵懒。
她的手机卡在三脚架里,蓦尔响起铃声。
她没有抬头,只抬起手,拇指在屏幕上一滑,视频电话就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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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糯软逗比的声音阔别已久地从听筒中传出,“呦,大美人,收东西呢。”
她趴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眼睛看着镜头,仿佛是刚洗完头发,湿漉漉的短发搭在她脸颊上,皮肤粉扑扑的,周身是温暖的金色阳光和松软的被子,看着好不安逸。
酒妩侧着脸,淡淡地回应,“嗯。”
桃子撑着脑袋,懒洋洋地问:“怎么样,几号来学校?”
“北城八月底有个小漫展哦,要不要来,你都两个月没营业了。”
酒妩停顿了一会,问:“几号?”
“你等一下啊,我瞅瞅。”
桃子捞起一旁的笔电,确认了一下时间和地点,回复她道:“八月二十九,在影展中心。”
北城的几个有名的漫展一多半都是在影展中心办,酒妩也去过两次,那里场地大,设施先进,容纳人数可超三万,桃子说的恐怕不是一场简单的小漫展。
酒妩顿了几秒,“我应该可以去。”
桃子:“别应该啊,这都没几天了。”
“你真要来,就得确定下来,我好帮你跟主办方说,妆容和衣服也要提前定好。”
酒妩:“去。”
桃子本想笑着说好,看她看了一眼镜头,微微一愣,“你眼睛怎么了,熬夜了?”
酒妩:“没睡好。”
桃子知道酒妩平时也熬夜,所以她眼下时常会有肉粉色混淡褐色的眼圈,放平常人脸上,邋遢难看,长在她脸上,反而有种颓冷艳丽的感觉。
桃子早习以为常,看见了也从不说她。
但今天酒妩眼下的眼圈确实太严重,眼皮泛肿,瞳里还有红血丝,一看就不正常,桃子这才才忍不住吃惊发问。
“你是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这眼睛,像几个月没睡好觉一样。”
酒妩:“不是。”
桃子:“那是……”
天天被变态跟踪狂窥视,是个人都没法睡好觉的。
但酒妩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选一下衣服吧,要去的话也没几天了。”
桃子:“好吧,你还是注意休息啊。”
酒妩:“知道。”
衣物挑选完后,最终定下了一套偏美艳御姐风的cos服,现代古装和黑色冷兵器结合,美中带飒,艳而不淫。
桃子:“我跟主办方再聊聊,给你找个好位置。”
酒妩:“嗯。”
桃子:“你打算几号走,早一天到我可以帮你搬搬东西。”
今天二十五号,开学是八月三十一。
酒妩说:“我二十七走吧。”
桃子:“你几点到,我去接你。”
酒妩:“到时候跟你说。”
桃子:“嗯,到时候见。”
电话挂断,酒妩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她早几天就跟舅妈和孟园都打过招呼了,要提前去北城租房子,行李邮寄过去,她坐飞机,不需要孟园送。
妈妈本来不同意,硬说要用车送她,两人争辩了很久,孟园最终在酒妩的坚持下妥协。
两个行李箱都收好,午后的盛阳西斜,她瞥了一眼时间,时过三点。
酒妩拎着行李箱慢吞下楼,打算到小区外的快递点寄。
箱子重,她家没有电梯,所以分了两次才拿到快递站。
站点的老板是个老非主流,三十多岁的老大叔,留着齐肩的卷发,穿破洞牛仔裤,身上还有纹身和耳钉。
酒妩戴着一顶遮了大半张脸的鸭舌帽,只露出一个雪白的下巴,跟他说清楚地址,付完钱就走了。
保安大叔在小区门口,晒了一簸箕花生。
他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簸箕边上。
一个年纪很轻的男人正在和他聊天,两个人看起来十分热络融洽。
酒妩脚步放慢了,捏着帽沿往下压。
走到接近小区门口,他还是出声叫住了她,
“酒妩。”
保安大叔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像看着正在热恋中的小情侣。
酒妩冷脸,拨脚往小区里走。
他像往常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你要回北城了么。”
他轻描淡写地问,却有一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酒妩加快脚步,继续往前。
徐清燃看着她,滞缓地跟了几步,而后意外地停住了脚,没再跟上去。
他唇角带笑,锁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
“没有关系,我会去找你的,酒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