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市动物园离市中心不算远, 输入地址后,手机导航启动,地图上显示,车程只需半个小时。
酒妩坐在副驾驶上, 懒靠着椅背。
风从车窗缝隙里涌进, 随着车速变快,掀起她额头的碎发。
阳光如同融化的黄油, 热稠温腻。
酒妩看了一会窗外的景色, 懒倦地闭上了眼, 虚声跟他说,
“我要眯一下,到了再叫我。”
他正在开车,偏头, 懒懒睨了她一眼。
酒妩身体懒倒在椅背上, 双眼紧闭,完全一副无防备状态。
宽松白衬衫套着她纤瘦的身体,袖子微挽,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腕骨。
一头长发扎成了丸子头, 几缕柔软的碎发弯进领口内, 让她冷艳的气质中多了一抹糯软慵懒。
细白的长腿被车里的空调冷风吹得蜷在座位里,膝盖泛着淡淡肉粉色。
他移开眼, 车开了片刻后, 红灯停下。
他顺手从后座拎了一件外套过来,盖在了她的腿上。
约莫半小时过去。
他们到了川市动物园的外大门。
车刚停下来, 酒妩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也没睡着, 闭着眼睛养了会儿神而已。
此时,售票厅外已经排了长龙, 队伍蜿蜒几十米,大家都是顶着烈日暴晒买票。
酒妩下了车,看着那一队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川市动物园进园需要买门票,不能提前线上预约,更何况现在是暑假高峰,游客又多。
酒妩瞅了瞅他,问:“你能排队吗?”
这大少爷应该没排过队,一直走vip通道吧?
要他顶着太阳,等这么多人买票,他能愿意吗?
然而,寻弋的反应很平淡,甚至有点儿惊奇,她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他懒懒散散地应:“排呗,这有什么。”
酒妩,“好吧。”
寻弋:“我去排吧,你在车上睡觉,外面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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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妩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寻弋上下晃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有化妆的痕迹,皮肤细白,宛如薄似蚕翼的雪瓷,一碰即脆。
牛仔短裤下的一双细腿在太阳光下也如雪般通透莹白,脆弱细嫩。
寻弋心里想的东西其实很简单,日头暴烈,酒妩跟个雪瓷娃娃似的,也不
学学别的女孩子撑个太阳伞,戴个太阳帽什么的,这要把她晒坏了怎么办?
他突然这么客气,好得无微不至,酒妩干笑,“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排吧,怪不好意思的。”
话音落,她就径直朝队伍末尾去了。
寻弋滞了一下,手抄口袋,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排进队里,前面的游客就纷纷往后扭头,瞅着他俩。
酒妩用手遮着太阳,被阳光烤得冒汗,眼前的景象也有些虚化,没怎么注意那些人的视线。
寻弋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是什么状态,烦躁还是无聊。
队伍看起来长,排起来却很快,十分钟的功夫就排到了他们。
买了门票进门后,里面有一排蓝绿色的游览车,拉客的工作人员穿着同色的工作背心,吆喝人上车,到熊猫基地。
“二十,二十。”
酒妩拽着他的胳膊,赶紧往停靠游览车的方向走,还占了个靠前排的两人座。
“这里面很大的,它是一个一个的站点,每两个站点中间有班车,用脚走太累了,还是坐车舒服,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多逛几个地方。”
寻弋:“你小时候来过?”
酒妩:“舅妈和舅舅带我来的。”
寻弋微微挑眉,“你爸妈呢?”
酒妩:“我小时候在舅妈家,初中才回到我妈身边的。她不擅长带小孩,所以把我放在舅妈家里寄养了几年。”
游览车缓缓行驶,沿途的风景自然优美。
酒妩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有点儿兴奋,嘴角弯着,眼里也带着柔软的笑意。
即使说起那些听起来并不怎么圆满无缺的童年往事,她也没有一丝伤感,像个小朋友似的。
寻弋看着她,很缓地点了下头。
“我记得熊猫园再往里走,是猛虎区,里面还有海洋馆,可以看表演。”
游览车在熊猫基地的园牌下停车,基地里有十二只成年熊猫,分在三个场馆里展示。
在川市动物园里,国宝的人气最高。
他们前脚刚进就见识了,熊猫基地里,人头密集得堪比北城的二号地铁线。
玻璃墙,厚人墙,与,和熊猫隔了老远的他们。
寻弋一米八七的高个儿倒还好,随便往那儿一杵,越过重重人头,就能看见对面玻璃罩里的熊猫,正在憨态可掬的啃竹子。
酒妩垫着脚也望不到。
“里面有熊猫吗?”
她语气微末迫切地问。
寻弋垂眸,低声答,
“有,挺肥的,跟个鱼丸子一样。”
酒妩:“……”
有你这么说国宝的吗?
寻弋:“你看不见?”
酒妩:“……”
好的,知道看不见了。
寻弋:“抱你?”
酒妩:“不要,好丑。”
她想到那个握着腰两侧,然后把人往上举起一截的姿势,就像在展示自己家养的宠物一样,她立马果断拒绝。
寻弋扯唇笑了,“那你今天就看人头了。”
酒妩:“我们再往里走一走嘛,里面人少些。”
她扭身往里面去,手背在后面,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大手。
寻弋的目光微微一怔,落在两人连在一起的手上。
雪白柔荑的软凉,与他粗粝带茧的虎口相贴,相紧。
这是酒妩第一次牵到他的手。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扯他的衣袖,然后是拉他的胳膊,再近一点,最多拽他手腕。
她主动牵他手,这是第一次。
愣了须臾,他转开视线,嘴角挂着坏意,又不敢相信的笑。
拇指很轻地,在她虎口最敏感娇嫩的皮肤上磨了一下。
仿佛是在试探她,提醒她,
你牵我的手了,酒妩。
果不其然,下意识牵着他手的酒妩立刻反应了过来,自己做了一个越界的举动。
她不着痕迹地松开手指,似乎想改拉他的胳膊。
下一秒。
他骨骼分明,带着热度的五指,紧紧地间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扣,牵紧了她的小手。
视野里,酒妩的耳尖是热红的,但好像,颜色又比刚刚他看见的更红了一点。
里面的人比外面少一些,酒妩穿过重重人墙,终于看到了熊猫。
一只挂在树上,另一只倒在木板床上啃苹果,两只都圆圆滚滚,臃胖可爱。
酒妩盯着看了一会儿,本来她的注意力都该在熊猫上,却因为他的缘故,一大半的心思都飘落在了和他肢体接触的部分。
他的手好热好大,紧紧地握着她。
酒妩想找个时机松开,都松不开,手心一直在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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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会儿,估计他们两人的手都会变得湿漉漉的,又粘腻。
“我们从那边出去吧,去猛虎区。”
她语气有点儿分神。
“嗯。”
出了熊猫馆,两人来到下一个游玩区。
猛虎区与熊猫馆不同,里面是游览车观光,包一辆车两百,限载人数是四人。可以买肉,租工具,再通过车玻璃上的孔洞给老虎喂食。
他们两人租了一辆车,坐在后排。
司机师傅按照路线,绕猛虎区一圈半。
肉食和工具都放在后座角落。
酒妩瞄了一眼那个筐子。
再看看他握着自己的手。
“你要不先把我的手松开吧,我想喂老虎。”她装作轻描淡写地说。
寻弋低眸,瞅了一眼,随后抬眼看着她,并一点点地松了手,笑笑说:
“你手出了好多汗。”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他们牵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酒妩知道,他们还远没有到那一步。
他在正常化了一个不正常的举动。
“我热嘛。”
她学他的口吻,简单略过
寻弋没再逗她,单手把装了大半框的生肉和工具拿到她脚下。
那些趴俯在山坡上晒太阳的老虎一看见有车经过,它们竟然也记得,坐在这种车里的人会给它们投喂生肉,纷纷起身,往游览车的方向踱步而来。
酒妩隔远了看,还不觉得。
等它们乌压压地走近过来,庞大的身躯,浑身的肌肉,和冷戾的眼神中漫溢而出的属于野兽的原始凶性。
瞬间转换成了一种,刻进dna里的恐惧感。
酒妩有点儿吓到了,手捏着木夹,夹着生肉,放到那个孔洞前,身子却一直往后退。
游览车的两人座位就这么宽。
她靠得越来越近,身上馥郁撩人的花香味,混着她独有的冷感体香,如蝴蝶扑扇翅膀,痒痒地钻进他的鼻腔里。
她后颈的皮肤就在他眼下,白皙泛粉。
还有几丝柔软俏皮的碎发被汗液打湿,黏在她的皮肤上。
玻璃外的老虎嗅到肉味,张大嘴巴,去够木夹上的肉。
酒妩要伸不伸的,手腕在颤。
寻弋笑了,语调带点痞坏,偏头盯着她的小半个侧脸,说:“你别勾引它啊。”
他的热息逼得很近,扑打在她的脸颊上。
话里意味深长。
酒妩皱眉,她没有反应过来,还心想他这讲的是什么话,她哪有那个胆子逗老虎?
“我没有,它嘴张的好大,好吓人。”
十岁时,来川市动物园,当时喂老虎的人还是舅妈和舅舅。
她缩着舅妈的怀里,只敢偷摸摸地看。
酒妩小时候,就很怕各种大型猛兽,还有昆虫,老鼠之类的恶心生物。
现在她换了来喂,可不得害怕。
正当酒妩想干脆换了寻弋来喂,从她身后伸出了一只手,帮她握住了木夹,捏着生肉往洞外送。
老虎的牙齿终于咬到了肉,那种撕裂感和巨大咬力,还有肉的腥味,都顺着木夹与空气传到了酒妩的五感神经。
她干脆松了手指,往后又缩了几公分,几乎直接缩到了他的怀里。
后背和他的胸膛只有一丁点距离,似碰非碰。
她松软的发丝摩挲着他的下颌。
几丝娇弱的哼声随之荡进耳洞。
寻弋脑里一昏,手上的夹子差点都没拿稳。
喂完这块肉后,司机继续往前开。
酒妩靠回椅背,还在平复刚刚看到的惊恐一幕。
寻弋单手把筐子放在一边,看着车窗外,微微出神。
片刻后,他像是缓不过来似的,用手背轻轻狠蹭了一把下巴,脖颈边的青筋绷紧,忍耐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