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孟园说话的声线, 冷静,坚定,利落。
酒妩心里瞬间塌陷下去了一块,说不出的失落。
她知道, 孟园是说一不二的人。
她能说出这句话, 就意味着,不论她来接自己的时间提前的原因是什么, 也不管酒妩怎么找理由找借口, 多半的结果还是, 她今天就得回家。
酒妩讷讷地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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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园:“早点走, 早点到家。”
酒妩:“可我今天晚上还有事。”
孟园:“有事回家做。我看你们学校基本都走光了,你还有什么事呢,跟朋友出去玩?”
酒妩:“……”
孟园:“把你住址发给我。之前一直问你也不说, 生怕我上门找你了。”
酒妩低眼看着手指, 无端地拨弄着指腹,
“你现在到哪了?”
孟园:“刚进城区的高速,不堵的话,五点半左右到吧, 刚好, 你把你的东西收一收,我车带不走的再找个快递公司。”
从川市开车过来, 至少也得两天。
孟园都到北城城区了。
看来, 她推无可推了。
酒妩叹呼了口气,虚声喃喃, “你到北门来接我就行。行李我都收好了, 剩下的一些东西我就放在房东的杂物间里,等开学过来拿。”
孟园:“你下半年开学, 听妈的话,还是住回学校寝室里,安全一些。”
酒妩:“……”
孟园:“你这样搬来搬去的方便吗?学校分一间寝室,东西都放在那里,安安稳稳住四年多舒服。”
几个月前,酒妩提出要退寝,她和孟园两人就吵了一架。
一些缘故,孟园暂时性地,勉强妥协了她。可她想让酒妩住回学校的心还是没有变。
在她的眼里,学校总归有一层安全保障,酒妩住在外面她确实不放心。
酒妩听得又开始憋气,分明这件事已经讲好了,她又提起。
酒妩挑开话题说:“我要收东西了,妈。”
孟园:“好,你去收东西,我要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酒妩:“嗯。”
挂断电话后,酒妩有点儿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寻弋解释。
刚才他发信息过来,说赛车场那边的事情已经提前结束。
万一她现在告诉他,自己马上要走,他会不会趁着她孟园还没到,匆忙赶过来看她?
酒妩家里和其他家庭不一样,孟园不准她上大学谈恋爱,有亲密行为更不允许。
她租了自己的房子,在楼下和寻弋碰面说着话,眉来眼去,如果被孟园看见,她会怎么想?
一直以来,酒妩在家人面前的形象都是乖巧,内向,懂事。
时而的情绪化也是应激反应,她很少会做孟园不允许的事。当coser,是最出格的一件。
所以,酒妩暂时忍住了,她想着稍晚一点,再跟寻弋说失约的事。
时间刚过五点不久。
孟园又打来电话,叫她下楼,她已经到了北城大学的正门,再绕半圈,就到北门。
酒妩拎着行李,要出门之前,她用卸妆湿巾把脸上的妆卸了,还多穿了一件白色衬衫。
两个大行李箱,加上背上的背包,她一层一层地下,走到单元楼外时,外面的热风密密地吹过来,好像稠浓的厚纱,把眼耳口鼻和她的皮肤全紧紧裹住了,酒妩身上腻了一层汗。
北城的盛夏,热燥得像火炉,总是没有一丝湿润的水汽。
她推着行李箱,出小区,过了马路,走到了学校的北大门。
校门口外空空落落,拖着行李出行的学生也少。
孟园还没有到,她八成是低估了北城大学的面积,以为几分钟就能开过来。
酒妩站在树荫下等,神色恹恹地,垂着脑袋玩手机。
一分钟,两分钟。
半晌,又良久。
风把头顶的树枝吹得摇摇颤颤,发出一阵浓密的沙响,遮盖了车轮驶过地面的声音。
“你拿行李箱做什么?
酒妩听到这熟悉的,磁哑清冽的声线,立刻抬起眼。
某人正趴在车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几分不解与调笑。
他这个闲散的姿势,让紧实的背肌微微隆起,像要捕猎的野兽,全身透着一股野性。
估计是骑了很久的机车才到,他脖子被晒红了,汗液湿了领口。
酒妩下意识地往大路上看了一眼,谨慎十分,确认几百米以内没有见到孟园的车后。
她赶紧跟寻弋解释,“抱歉,我今天跟你约不了了,我妈临时说要来接我,今天就要回去。”
寻弋停顿了一会,刚还带着懒笑的脸变了表情,冷冷地,似乎不那么高兴,
“你怎么又耍我?”
“……”
酒妩看着他,表情莫名有点儿无奈与委屈,好似在说,你怎么能怪我,是我妈临时改主意,我也没有办法呀。
她这张清冷艳丽的脸摆出这种表情,实在太娇了。
寻弋在心里暗叫了声艹。
他的语气情不自禁地变柔和了几分,有些憋闷地说,“你不早讲,我来早点儿过来,带你晃一圈也好。”
她肯定不知道,寻弋为她准备了热气球,想跟她一起看黄昏的夕阳。晚上的演唱会,门票是最前排。深夜有度假酒店的星空露营。
这小半天的约会安排,花销至少上三字打头的五位数,虽然这笔钱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她不来,约会就彻底泡汤了。
他提前了一小时,却还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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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
酒妩看着他隐隐失落的眼眸,又表达了一遍她的歉意。
寻弋:“你妈什么时候来?”
酒妩看了一下手机:“应该,再过几分钟吧,她说她已经到正门了。”
寻弋盯着她,眼神在她身上游走。
黑漆漆的眸子,像饿了很久的野狼看着圈里的新鲜羊肉,想下口,又顾及屋里的人会出来。
察觉到他充满侵略性和异样情绪的视线,酒妩戏剧性地退了小半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你想干嘛?”
寻弋立刻撇开头,语气不快,“不想干嘛,我心情不爽。”
该说不说,她今天穿的还挺漂亮,好像是刻意为跟他的约会打扮过一番。
都准备到了这个程度,结果一场好好的约会,说没就没了。
酒妩抿抿唇,看着他□□的重机,“你要不再开到远一点的地方,我妈看见你就不好说了。”
约会不来?连说说话也不行?
寻弋,“我像吸过毒,还是像混□□的?”
你妈来一趟,连面都不能见,还得躲躲藏藏?
酒妩:“不是,我妈不许我跟异性有接触。”
寻弋顿了一会,疑声问,“为什么不行,你不都二十了么,比我还大一岁。”
酒妩:“反正不行,如果被她知道了,她会很生气,我也会被说的,所以……”
寻弋啧了一声,把车停住,翻身下车,然后坐在离她几米远外的长椅上。
酒妩扭回头,一脸疑问,“你干什么?”
寻弋,“跟你装不认识。”
酒妩:“……”
她又转回了头,身后那道视线似乎一直停在她身上,带着热稠的温度与关注,让她不甚自在。
隔了一两分钟。
遥遥地,酒妩看到了孟园的车。
汽车慢慢地停在了路边,孟园从车里下来,她面容清丽端正,束发利落干净,一身黑色的长裙,腰间还有根系带,绳结一紧,腰便往里掐细一段。
看得出来,她虽然上了年纪,但身形依旧保持地很好,苗条清瘦,身姿优雅。
有些神奇的是,她的五官分开来看和酒妩有六七分像,但组合在一起,却跟酒妩只有一两分相似,两人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酒妩艳丽精致,孟园是清秀优雅。
孟园:“你们这学校够大的,我开学来送你的时候,都没感觉这么大。”
从正门开车进校园,到北区的寝室楼才多远一点路,走内线和绕外围当然不一样。
酒妩没搭腔,沉默不语,兀自把行李箱拎下台阶,“……”
孟园打开车的后备箱,帮她把箱子都放了进去。
酒妩上车前,用余光往后瞄了一眼。
他低着头正在抽烟,手肘撑着膝盖,背脊弯曲,乌黑的碎发挡住了眼帘。
他们并没有眼神交汇,但某种只能意会的注视,仿佛通过了另一种方式落在了酒妩的身上。
她能感受到,寻弋正在“凝视”着她。
上车后。
孟园一刻也没有停留,倒车,调转,然后往来时的高速路上开。
北城与川地相距甚远,开车一般要两天才能到。
他们中途应该还会随停随住,在酒店落脚,甚至睡在车里。
随着车窗外的景色,平缓地往后退。
阳光透泄进来,被车内的冷空调稀释了夏热的温度。
车厢里回荡着一首过时的老歌,那是孟园最爱的小城故事。
酒妩的脑袋抵着车窗,她双眼空荡,幽幽地发呆。
眼前这一切都让她索然无味。
她很无聊,也有些失望。
忽而,一阵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刺破一切杂音,凶猛地撞入她的耳里,那么熟悉又令人战栗。
酒妩心口一紧,转眼往窗外一看。
她怔住了。
少年正骑着重机,在马路上疾行。
他戴着黑色的头盔,衣袖翻飞。
微微弓着的脊背野性十足,黑色的皮手套往上,是一段结实有力的小臂肌理,黑色的机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辉。
他的机车和他们的汽车靠的很近,一路紧追不舍,仿佛要追着她到天涯海角似的。
这是不可想象的,寻弋居然骑车跟上了她们。
酒妩的心突突地跳。
她现在既怕孟园发现端倪,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情在体内肆意冲撞,就好像回到了小的时候,躲在被子里面偷吃糖果,孟园走进房间后,害怕被发现的那种刺激又紧张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