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他话里隐约透出的强势触发了酒妩的叛逆意识, 也可能是他此刻暧昧的表达,与他前几日口口声声说,不是想追她,只是拿她当挡箭牌的话, 意味相差甚远。
两人安静的对视延续了几个呼吸。
酒妩忽然笑了, 轻声反驳道,
“道理我都懂。”
“但是, 我想喜欢谁, 不喜欢谁, 这跟你没关系吧, 你管太多了。”
寻弋看着她平静没有情绪的眼瞳。
好像,她根本不在乎,他对她的在乎。
他身上绷紧的神经忽然全断了似的, 恍如初醒般轻嘲一笑, “对,是我管太多了。”
酒妩还是笑着地,像往常一样地随和,
“我回去了, 你也快回去吧。”
寻弋:“我口渴, 不喝水走不动。”
言外之意,你得请我上楼去你家喝杯水, 不然我不走。
酒妩有点懵。
他怎么突然闹起小孩脾气了?
“先说清楚, 我家里只有凉白开,没有啤酒饮料。”
“……”
上了楼, 进了家门。
走进客厅里打眼一看, 房里的布置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充实整洁,也漂亮许多。
破烂的床头小桌铺上了淡绿色的桌布, 窗帘也换成了米色底的双层纱,室内色调一下变得柔和又温馨,房间中央还用了一层蕾丝帘隔开,挺有田园小清新风。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像个迷你的玩具桌。
酒妩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给他倒了杯凉水,放在他手前。
他问:“你这些东西怎么弄上来的?”
酒妩说:“搬家公司。”
他点了点头,喝了口水,然后把水杯放下了。
酒妩看着他,刻意停顿了几秒,笑眯眯道,“水喝好了吗?”
这是要撵人的意思,一分钟都不打算让他多留。
寻弋看着她,缓声道,“没有。”
“……”
脾气还越闹越大了。
酒妩拉了一下领子,“可是我急着洗澡,身上都出汗了。”
其实也因为她的房子太小,阳台上和厕所里都有她的私人衣物,万一被他看见会很尴尬。
况且他们孤男寡女,夜里共处一室太久,也不妥当。
闻言,他微滞了一下,目光从她的领口滑过。
她脖颈雪腻的皮肤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湿漉漉地,肤下泛着粉色,像滑软冰凉的草莓味奶霜。
“我过几分钟就走。”
他垂了下头,嗓音低低地,不再和她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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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妩:“嗯。”
“你什么时间有空,我们再定个准确点儿的时间,周六下午可以吗?”
“我那天下午有赛车比赛,晚上六点后才有时间。”
酒妩:“那晚上七点。”
他嗯了一声。
约好时间后,他并没多留,几分钟也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门外。
酒妩跟着他身后送客。
他偏回头,垂低眼眸看了看她,仿佛还要跟她说些什么。
楼梯间的晦暗吞没他半边身影。
酒妩扶着门框,看着他转身下了楼。
到底,他什么也没有说。
————
周五夜晚,校园官博在网站上发起了一条本年度开学季,北城大学宣传片投票活动。
参赛作品一共二十四个,来自十三个学院,用视频链接的方式放在微博正文里,每人每学号可以投一票,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作品。
微博才发布一个晚上,投票总数超过了一万人,其中有九千票流向了一个从未拿过第一的学院,新媒体学院。
往年,投票活动一般会经各个学院的书记和导员转发,让自己学院的学生投自家作品一票,好歹充充场面。
所以活动的票数一般会呈现出这样的态势,几百票的吊车尾一堆,和一个一骑绝尘的头名。
之前两年,第一名的位子都是稳稳当当地落在艺术学院和校花沈羽的身上,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传奇高山。
可今年,仅仅一晚上,一匹黑马跃然而出,局势已然大变。
新媒体学院票数高达9954票,艺术学院排第二,却仅仅只有944票,还不及第一名零头。
评论区里热闹非凡。
供酒局二号:我了个擦,九無一上,直接秒所有。
雪丽小姐:这投票,还有啥好说的,一骑绝尘!!
爱的不要不要的:酒妩简直美绝了,我以为这回的宣传片又是那种文艺清新风,没想到还能做成这种古风华美系的。
风住花尽:超级大美女!!!我的天。
奶泡:呜呜呜,自从知道九無在我们学校之后,我出门闲逛的次数都多了,就想来一次偶遇。
aka猫妖:新一届校园大使兼北城大学校花,各位没意见吧。
松子玉米:这种美艳型的小姐姐真的好出挑啊!
封三少:笑死,辅导员让我们班里人都投院里的作品,微博一打开,视频刚看完,齐刷刷地转手都投了酒妩。
京:酒妩还没男票吧?
暴走小兔叽:九九的老粉出没,回楼上,没呢,粉她快两年了,只有工作。
虎子哥:寻弋不是在追她吗?对吧对吧对吧?
雪地来信:有咩知情人士出来说一句啊,到底是不是单身?
二姑奶奶:有人追,是单身。
也子君:就算是单身,寻弋追的妞,谁敢抢?
薛野:这有啥不敢抢的,寻弋是皇帝还是天王老子?只要单身,一律公平竞争。
评论区滑到这里,握着手机的男生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亢奋的吃瓜微笑。
他心说,这不是明目张胆地跟寻弋挑衅吗?
他撇头往旁边转,眼里燃着盼热闹看的兴奋火苗。
而被挑衅的某人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流利的敲击,淡漠的侧影虚渺在昏暗的屏光里。
“哥,这会儿网上都在说,你在追酒妩啊?”
听他提起酒妩,某人微末地分了神,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瞬。
安静了片刻后,他轻描淡写地应,
“又在哪儿说了。”
男生把手机屏朝他转过去,“宣传片的评论区里说的。”
“下面的人都疯了一样,全在讨论酒妩。”
“去年这儿还是沈羽的主场,有新妹子就把艺术系的小女神拋脑后了。”
提起宣传片,某人回应得冷淡简短,
“哦。”
男生:“这事儿到底真的假的?你们上次不是还一起约会吗,你还跟她微博互动了。”
之前,他们就没问出个所以然。
寻弋总跟他们打马虎眼,问他是不是在追酒妩,他不回答是,也不回答不是,就说一句,不关你的事。
就像现在,话又问到他面前了,他也不正面回答,直接当听不见。
男生幸灾乐祸地猜测:“你是不是追了别人没追到啊?”
某人不屑哼声,“呵。”
男生看他的反应,愈发摸不着头脑,
“所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问情况,其实,也没什么情况。
无非就是他拉不下面子直截了当地说追她,因为他没那个把握酒妩不会拒绝他。
但他也不愿意跟她撇得干净利落,让某些眼红她的人,趁机占了便宜。
所以,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弄得进退两难,矛盾又混乱。
试探,触壁,半开玩笑,拒不承认,再继续拉扯,来来回回,没有尽头。
看他保持沉默,男生言辞激动地催促,
“你这儿再没什么情况,别人都要跟你抢妹子了。”
“你看评论区现在一堆男的跃跃欲试,看你也没追到人,马上要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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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述的内容比起事实而言,其实稍微夸张了那么一丢丢。
然而,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一串格外脆响的敲击声后,某人打键盘的手彻底停了,背靠着椅子,微冷的瞳,涣散又烦躁地定在屏幕上。
游戏里的小人没了操作,呆滞地卡顿在原地,被人砍得一直掉血。
不一会,game over的字样浮现。
他咬肌咬紧,终于冲那男生招了招手,冷声道:“把你手机给我。”
男生虽然嘴上在问,递手机的动作却很乖巧,“你要干嘛啊?”
他接过手机,在某个点赞最多的热评下面回了一行字。
男生小声提醒他,“哥,这用是我的账号欸。”
他输完,把手机丢还给他,“我知道。”
男生接回来一看,看着他用自己账号打出的一行评论,不自觉地飙了句,“我靠。”
————
宣传片投票时限三日,但其实只看第一天的投票情况就可以得出一个结果。
艺术院的学生会活动室中,一场小型的会议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说是学生会议,实则更像批判大会。
“不是,你怎么回事,你给别人拍片经过院学生会同意没?!我真没见过你这种人,胳膊肘往外拐!”
“我们几个一起拍的宣传片,剪辑,配音,调色,模特,你也参加了,大家付出了这么多心血,想着拿个三连冠,你反手就把我们卖出去了?”
被众人拉到活动室里批驳的何及很不服气,他拍出了最满意的作品,只因为归属问题 ,以及抢走了本该属于艺术学院的第一名而犯了众怒,“规定里有没有说我不能给其他学院的人拍?没有说吧,我为什么不可以。”
“不是,就算规定没说,你扪心自问一下,你这事儿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就像学校里开运动会,你是艺术学院的,跑了长跑拿了第一,结果你说成绩记新媒体专业上,这算怎么回事?”
“你要么就别参加我们院的,直接帮别人去拍,你两头都吃是什么意思?”
“不说了,学院三连冠,都败在你手里。”
何及也在憋气,他们把所有责任都归在他一个人身上,仿佛他不掺和新媒体那边的作品拍摄,不给他们出力,冠军就一定花落艺术学院头上。
何及觉得好笑,反驳道:“你们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那边的投票能一骑绝尘靠的是我吗?”
“别人靠的是酒妩。”
“就算不是我拍,我剪辑,换一个人给酒妩拍,票数最多的也一定是她。”
他这么说,就是把责任都推到了沈羽头上,暗示她不如酒妩粉丝多,人气高,也不比她漂亮。
话音落下,氛围瞬间僵硬到极点。
一张大方桌,六个人。
沈羽坐在靠窗的角落,脸色转瞬苍白。
她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始终无话。
网上最近一直在唱衰她,拿她跟酒妩比较,说她当校花不够格,说她是淡颜系,和浓颜美人放一块,简直是处刑现场。
这几个月,沈羽的心情就像坐滑铁卢,一截一截的,一路滑到谷底。
在自以为大杀四方的领域里碰壁,让她感到抬不起头。
而这个轻而易举压过她所有风头的人,就是那天在体育馆遇到的,和寻弋有感情纠葛的丑女。
她原来,这么漂亮。
当时对她冷言讽刺时,她也许就在心里鄙夷了她的可笑。
还有寻弋,她出了这么多丑,他估计也在心里笑话她了。
沈羽越想越难受,压抑不住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是大家看我这张脸看得审美疲劳了,跟何及学长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跟大家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她话说完,直接愤然离场。
刚还振振有词的何及也意识到自己话讲重了,他闭上嘴,扭头往门口看去。
回过头来时。
那几人没再责怪他,只是他们眼里的厌恶,直白了然。
沈羽离开会议室后,兀自走到了学院楼外的便利店里,坐在靠角落的用餐区。
艺术学院的大三辅导员给她发来了一条链接:
——北城大2019年度校园大使报名表
往年是胜券在握,但现在的沈羽一看到这张表,有种被打脸的羞辱感。
被打压过一次,沈羽知道了酒妩在网络上的名气,她不可能再容许自己被碾压式打压第二次,任他们调侃自己的颜值气质在酒妩这样的艳丽美人前,其实有多普通。
她果断地回了句:
——抱歉,老师,我今年不参加了,当过两届我已经很满足了,现在想以学习为重。
————
徬晚,幕色迷离,一辆黑色重机车斜停在小区内的停车棚中,在一众迷你小电动里,显得格外出众。
筒子楼六层,昏暗廊道中。
一阵叩门声过后。
面前的门慢慢推开了一条缝。
女生趴在门框边,只露了小半张脸,安静地往外看。
她披散着头发,眼尾斜翘,艳丽慵懒,睨着他的模样像在打量陌生来客的布偶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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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冷沉的眼神沉浸在昏聩中,寂然地回看着她,皮肤是冷冷的白,身上有一种机油混着烟草的烈味,劲戾飒然,一看就是才从赛车场上下来,自带锋利的锐感和一股莫名的侵略性,和她身上御宅女的慵懒气息截然不同。
酒妩看见是他,有点儿突然,低语喃喃:
“你到早了。”
他回:“就早了二十分钟而已。”
“你先进来吧。”
酒妩有点无奈,还是开了门,让他进来。
开门后,他才看见她的衣着。
她穿着一条黑色吊带裙,布料很单薄。
胳膊和肩膀露了出来,纤痩雪白,皮肤白得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很惹眼。
这是寻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她露出大片的皮肤,让他初次在她身上切实感受到某种名为露骨的性感。
和平时包裹严实的她相比,这样的裸露,更像在故意勾引人。
寻弋鞋也没换,盯着她,嗓音哑低,
“这是睡裙?”
酒妩没察觉到他的凝视,嗯了一声。
酒妩听他不说话,扭回头:“怎么了吗?”
他说:“没。”
酒妩:“我本来要换cos服给你看的,你来的太早了,没来得及。”
“嗯。”
酒妩:“先坐吧。”
他坐在沙发上。
酒妩抱着枕头坐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说起,
“你室友好像发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室友,还是有人在带节奏。”
“你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顺便把之前的事也一起澄清,最近在学校里,事情有点闹大了。”
尤其借着宣传片的风头再一吹,他俩的事几乎成了学校学生茶前饭后的谈资,他舔狗倒追的名号再不说清楚,就快跟他绑定死了。
然而听她讲完,寻弋答非所问,
“衣服,什么时候换?”
酒妩:“过一会,我把这个事讲完。”
“……”
“所以,你能说一下吗?”
他笑哼了声,“不想说。”
酒妩:“为什么?”
看着她好似真的一无所知的眼眸,他似笑不笑地反问:“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么。”
酒妩也看着他。
不应该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而是有推测但不能确定。
“因为,我真想追你呗。”
他语气还是吊儿郎当地,好像纨绔子弟撩拨靓妹似的,随口一说。
酒妩微滞了一下,随即便笑开来,她以为他又在闹着玩,像上次似的。
“别开玩笑了。”
他看着她,却一本正经说,
“这不是玩笑。”
“我是认真的啊,酒妩。”
他的声线深沉,低哑。
仔细听,还带着一点紧张的颤抖,像喘不过气似的。
盯着她的眼神里满是紧绷的期待。
酒妩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不觉,呼吸也开始不畅了。
也许从很久之前,那些流传在谣言里的喜欢,就不是一句荒唐的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