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拨回至半个小时前。
等待寻弋回复消息的时间里, 酒妩过得极其煎熬,写作业分神,玩手机焦躁。
然而,言铃铃和应茵却在校群爆发后, 出奇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言铃铃在爆她马甲之前, 其实特意挑选了几张她衣着暴露的写真照发到群里。
她本以为,至少会有几个人站出来, 言辞直白地谴责她的作风问题, 或是着装问题。
但是, 完全没有。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个超级无敌大美女居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的震惊里无法自拔, 各种鬼叫,狂喜。
后面更是被酒妩和寻弋的绯闻吸引了注意力,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她穿的好骚”这种话。
言铃铃没解气。
看着他们还猜测是寻弋倒追酒妩, 她心里面更不痛快, 比死还难受。
比她心情更拧巴复杂的应茵,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谁能想到她前一秒还在当着酒妩的面说她是倒贴丑女,夸跟寻弋约会的女生有多漂亮。
到头来,居然发现这俩人是同一个人, 被事实啪啪打脸。
————
夜晚十点过一刻。
酒妩在分神的状态下, 好歹把作业写完了。
她洗漱完后,跑到阳台, 忍不住拨通了寻弋的电话。
她其实已经接受了, 自己在学校掉马的事实。因为这是真实的事情,就算今天不公开, 总有一天, 这层覆在她脸上的面纱也会掉下来。
但她不能接受与事实不符的谣言,比如和寻弋的恋爱绯闻。
“滴滴滴……”
酒妩:“喂?”
“怎么了, 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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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悠闲懒散的嗓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旷野宽阔之地隐约呼啸的风声,说不出的散漫自在。
酒妩听他这一问三不知的语调,更加闹心。
她冷声质问他:“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微博怎么回事,你知道你发了什么吗?”
他轻描淡写说,“照片啊。”
酒妩:“你没看评论么,为什么要艾特我?”
寻弋:“不是你邀请我拍的么?”
酒妩:“是我邀请你拍的,但你不能这样发,他们会乱想,乱说。”
“现在评论区已经说的很离谱了,你快澄清一下。
他安静了片刻,却说
“我今天赛车出了点事故。”
酒妩到唇边的台词一时被噎住了。
他都说他出事故了,于情于理,她不好再催。
酒妩微吸了口气,语调生硬,心不在焉,她问了他一句,“你怎么了?”
寻弋:“压车,手肘受了点伤。”
酒妩:“没事吧。”
寻弋:“还好,可能要歇几天不能打球了。”
僵着了片刻后。
酒妩开口重复问道:“澄清的事呢?”
寻弋笑了,“你就一点都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嫌我脏了,还是嫌我…”
酒妩掐了他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他们现在说的话对你而言,很难听。”
酒妩本意就是想让他发条动态,讲清楚一下他们两人的关系。
她都发了,他自然也该说话。
就算不是为了她,好歹是为他自己的名声着想。
微博的人多,各种猜测都有,倒也没什么。
但在校群里面,一边倒的谣言却是在传,寻弋无底线的倒追跪舔她。
他在学校里名声那么大,人气也高,这种谣言传久了,对他有害无益。
自断桃花运不说,他那一堆异性知己听了也该伤心了。
但看他现在的反应,仿佛还没意识到这桩流言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是的,寻弋压根不在乎。
“说呗,这有什么。”
酒妩:“……”
寻弋:“而且,你就没想过,也许我真想追你呢?”
几秒钟的安静。
酒妩没有回话,呼吸也变得轻弱,好像屏住了气息。
寻弋知道,她紧张了。
但这紧张里似乎没有期待和愉悦,只有怕招惹麻烦的戒备与疏离。
他自嘲地扯唇一笑,“我开玩笑的,别太在意。”
“平常追我的人太多,有个人帮忙挡一挡也好。”
酒妩:“……好吧。”
该说的话,她已经讲了,寻弋要是自己不在乎,她又还能做什么呢?
简短的对话结束过后,他们终止了通话。
酒妩趴在阳台上,眼神泛空,看着一团漆黑的远处夜空。
激烈混乱的情绪过后,她心里格外空落寂寥。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又好像发生了些不得了的大事。
她一直隐藏的秘密,她低调平静的生活,可能就此一去不复返。
————
次日清早,疏阳凉风。
酒妩到教室上课,还没进教室里面,才走到门边,就看见里面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
平常这个点,一半的人都不到。
酒妩看着那些人射过来的视线,心里微紧。
她今天没戴眼镜,也没戴帽子,只戴了一个白色的口罩,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孔,和艳冷的眼瞳。
她进教室后,一坐下来。
男生们就开始坐立不安起来,有一些甚至脸都红了,小心翼翼地偷看她。
女生们的表情则多蠢蠢欲动,仿佛有一堆话想问她,话到嘴边,又因自己曾经对酒妩的冷眼,而问不出口。
良久,终于有个和她关系还算可以的女生没忍住,眼巴巴地凑过来,坐到她前面一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真是九無啊?就那个网红?”
酒妩:“……”
有人开口问了第一句,接连又有几女生凑了过来,像看国宝似的,把她围着,一寸一寸打量她露在口罩外的皮肤,眉毛,眼睛。
她们才发现,不戴眼镜的酒妩有一双艳光四射,不可逼视的狐狸眼,要是把口罩摘了,估计更加惊为天人。
和如此级别的大美人同班同学,她们竟然丝毫未察觉?
不知道该说是她们太迟钝,还是酒妩藏得太深。
“寻弋真的在追你吗?”
“你们私下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要把脸遮起来啊?”
“……”
就在她们一发不可收拾地追着她八卦时,一道及时雨来了。
“听见预备铃响了没?还在干什么!”
教室门前,许老妖婆驾到,围着酒妩的人立刻做鸟兽散。
酒妩慢慢拿出课本,微松了一口气。
两节大课结束后,酒妩怕又被人给团团围起来问个没停,她拉着花季从学院后门出去,直奔中区小食堂。
小食堂只有一层楼,十来家店,一般学生有时间都会选择去大食堂吃,这里的人就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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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妩点好餐,埋头吃饭,花季也很安静,不像那些人,满肚子的好奇,她当然已经知道酒妩的事,但她选择不过问,因为这是她的私事。
饭吃到一半。
酒妩身边忽然冒出个人,背着大大的摄像包,穿着一身白领的衣服,看起来稀奇古怪,不像学生,又不像老师。
他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眼睛盯着酒妩,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似的,满是激动和不可置信。
他痴呆地问:“你是酒妩吗?新媒体专业的,昨晚上在校群里那个……”
酒妩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嗯了一声。
她明艳妩媚的眼睛直盯着他。
男生的脸一点点涨红,仿佛一口气没吸上来似的,说话的声线也在颤抖,“你好,我是编导专业大四的学生,何及,我想请你拍个校宣传片可以吗?我在网上关注你很久了。”
何及,这个名字,酒妩好像在哪听到过。
她回想了一小会,才想起来前两届校宣传片的编导组列表里,何及这个名字排第一个。
“你不是艺术学院的吗?”
而且他们学院拍宣传片不是已经有沈羽了吗?
就算临时觉得她更合适,真请她拍了宣传片,那作品算哪个院的?
何及:“是,但是我可以以个人身份和你合作,作品拍好了也可以当你们院的作品用,你只用当模特就好,拍摄,剪辑我一个人就行。”
酒妩找不出理由答应他,他们院的宣传片已经做好了,她也不想再出风头。
何及看出她兴致缺缺,便说:“这个作品拿奖的话,学校会奖励四个学分的,你可以少上两门公共选修课,也不用献血,做义务活动,体育课测试没通过也没关系。”
酒妩:“……”
体测?
花季看了酒妩一眼,又看看何及,说,“她答应了。”
何及半信半疑,心说酒妩还没说话吧。
然而在花季确定的眼神下,他明了了,不说话,不拒绝,就是酒妩高冷地默认。
何及抓住机会,乘胜追击,“那就…就这么说定了?”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务必加我一下,我今天还有事,周二到周四,我们还有时间拍。”
“我真的是你的忠实粉丝,从去年就一直看你的各种视频,如果真的能合作,真的太感谢了。”
鬼知道,忽然得知自己心心念念的女神竟然跟他同校他有多开心。
留下一张明信片,和一大段表达喜爱的话后,何及匆匆离开了食堂。
酒妩捏起名片,看着对面的女生,
“你怎么知道我答应了?”
花季淡定地回,“看眼神。”
———
昨晚,酒妩跟言铃铃说要找个房子搬出寝室住,她当然不是随口说说。
下午的课程结束,吃过晚饭后,酒妩和花季分开,直接联系了房东,实地看房。
她昨晚挑的两间出租屋,第一间在校园北门口对面的一个小区,二十平米左右,一居室,有独立卫生间还有阳台,南北朝阳,房租一个月三千。
另一个稍微远一些,要坐两站地铁,也是一居室,有独卫和厨房,但没有阳台,一月两千七。
酒妩看过之后,选了离学校更近,有阳台的北门房子。
房东说带身份证可以直接拎包入住,酒妩看时间还早,房里的家具不齐全,便准备把一部分行李先搬过去,明天或后天再正式住进去。
她以为,言铃□□中的“让你在寝室混不下去”应该是个慢性措施,至少过两日才会有切实行动。
没想到,酒妩徬晚回到寝室,面对的却是已经被弄得一团狼藉的生活区。
她的桌上和椅子上被糊了不明液体,书本全散落在地板上,被浇了水又踩了好几脚,上面全是黑黢黢的鞋印。
桌面上其他杂物也被砸得乱七八糟,牙刷,梳子,台灯,有的已经摔坏了,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衣柜和抽屉她上了锁,暂且还没出什么事。
酒妩抬手撩了床帘,床铺和被子上也被糊满了不明液体,脏兮兮得根本睡不了人。
而始作俑者们此刻正坐在座位上,事不关己地打游戏。
她们憋的一口气,总是要找个发泄口的,眼前的无差别破坏,就是这个口子。
酒妩看着眼前这一切,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忍了一会,掏出手机,镇静地把所有被弄脏弄坏的地方都拍了照片,留下证据,随便还拍了两位正在位子上打游戏的室友。
拍完后。
她心里这股火压着出不去,握着手机,头脑风暴,想着用什么法子能让自己出一下这口恶气,但又不能和她们正面动手,以免一打二,落下风,也防止她明天去学校告状,被倒打一耙。
思量再三,酒妩坐在梯子上,有点冲动地拨通了某个人的电话,并且按了免提,通话的音量调到最高。
对面接的很快。
他润冷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冒出来时。
言铃铃和应茵两人,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打游戏的心思也全没了。
两颗静止的后脑勺大写的一句“她竟然连装都不装了啊?还敢明目张胆的和寻弋打电话,臭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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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言铃铃,头往后偏了一点,注意力全放到了酒妩这里。
酒妩故意放软了声线,“喂,是我。”
“我想搬家,你过来帮帮忙嘛。”
寻弋被她突然柔声柔气的语调弄得有点儿不习惯,耳芯子里酥痒难忍。
他有些莫名其妙,酒妩昨晚还跟他撇得那么干净,今天又突然打电话跟他撒娇。
他问:“出什么事了?”
酒妩:“有人欺负我。”
听听这委屈巴巴的小语气,这需要人依靠与帮助的脆弱语调。
寻弋忍不住某种情绪的浮动,嘴角勾起,笑了几声,才正经问她,
“谁欺负你了?室友?”
酒妩:“你来不来的。”
寻弋:“你等会,我马上过去。”
酒妩:“嗯。”
寻弋:“你要不先住我这儿,行李我开车帮你搬。”
酒妩:“叔叔阿姨不在家吗?”
寻弋:“我有自己的房子。”
“你上次不是来过么,那边没人。”
他话音落,言铃铃终于忍无可忍地把手机撂下了。
她脖子梗着,不用看正脸都能想象她现在的表情有多难看。
酒妩看着她俩的反应,和刚才打游戏时的悠然自得,判若两人。
她心里积郁的滞气在一点一滴地消散。
她继续撒娇道,“好……你快点来啊。”
少女空灵柔媚的嗓音像勾魂的咒语,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娇弱和撩拨。
寻弋明明知道,这肯定是她故意坳出来的,别有目的。
他还是听得眼眸失神,血气浮动,
“嗯,我马上到。”